凌光嘿嘿一笑:“他這也是着急你,我能理解。”

2021 年 2 月 2 日

娜娜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小手掐住他的後腰,叱道:“就會貧嘴,還說陪你去阿布爺爺那裏討碗麪吃呢,現在不去了,回家。”

凌光誇張的哎呦一聲,笑嘻嘻道:“那就走吧。”

— — —

吸溜吸溜。凌光喝完了最後一口麪湯,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整整五碗蔥花面外帶兩大碗麪湯,六天的飯食算是讓這一頓湯麪條給補回來了,不過,如此暴飲暴食貪圖一時嘴上快感,頗通養生之道的小木棍回頭怕又是要教訓他一番了。

“還要嗎?”一直坐在他們身旁同他們聊天的阿布爺爺笑眯眯地問道。

“還吃?他那豬肚子能填多少,嚇死娜娜了。”

凌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擺了擺手說:“我夠了,飯這東西,每頓只吃七分飽就好了,對了娜娜,咱們下午吃什麼?”

娜娜啞然……

“別講廢話了,快說後來怎麼樣了。”娜娜拍了拍凌光的肚皮笑着催問道。

凌光:“你還想聽?我剛講到哪兒了?”

“你說到準備從娜娜的傷口上破刀爲她排毒。”阿布爺爺接道。

原來這幾天在娜娜身上發生的事,這位老者一點也不清楚,直到她協凌光至此,才瞭解到竟發生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一幕,好在娜娜的阿哥不在,要不她短期內是別想出門了。


生意索性也不做了,反正也沒什麼客人,阿布乾脆關了門,好好跟這兩個小年青擺擺。他饒有興致地注視着凌光,等着他繼續講完這出精彩的故事。

“對了,當時那叫一爭分奪秒,這蛇毒性太強了,我尋思着就這麼抱娜娜回多牧怕是來不及了,所以我當機立斷……”說着便從自己褲兜掏出娜娜那柄彎形匕首,重重拍到桌上,指着它神氣活現地道:“就是它,得虧當時有它在,要不就真難辦了,當時我身上又沒有既堅硬又銳利的東西,除了這小刀就只剩我的牙了,可我總不能拿牙幫娜娜做手術吧。”

娜娜噗嗤嬌笑一聲:“沒個正經!”

阿布爺爺也笑了。

凌光懷着“無限感戴”的心情捧起那把匕首,拔出它來像表演話劇一樣嗖嗖對空劃了兩刀,“說時遲,那時快,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正確的決定,果斷地……”這小子口沫橫飛添油加醋,也不知是不是憋了好些天沒說話了,好好一齣臨牀(地)手術,楞是講得好像評書一般,還時不時夾雜兩句低沉沙啞的學舌,像足了單老先生(單田芳)……而小木棍‘才’不露白的忠告早被他拋之腦後了。

他講到爲娜娜吸毒時,身旁的少女臉上泛起一絲甜甜的微笑,講到大手用力擠毒時,她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纖細的小腿。

話至一半,凌光端起身前的茶水大灌一口,回了回氣,再道:“後來我發現,原來沒有抗毒血清助療,只靠傷口排毒是根本不夠滴,所以我果斷地解開娜娜的上衣……”講到這裏娜娜“啊”的叫了一聲,她當然知道凌光在自己的那處開過一刀,但她實在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當着自己面就這麼毫不含蓄、無所顧忌地講了出來,她恨他講話時那沒事人似的表情,更恨自己因好奇心作祟而挑起了這話題。

凌光好像沒有聽到她的叫聲,依然固我地講着,“當時我朝着娜娜胸口就來了一刀……”只看他口沫橫飛,從爲娜娜擠胸排毒血到大嘴貼上吮吸毒液,他是一字不漏地一五一十詳詳細細通通道出,而這出驚心動魄的評書式醫學報告也在凌光繪聲繪色的講演中緩緩結束。身邊的娜娜小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多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凌光呢,他還在等聽客的掌聲……

“走啦,快走啦。”娜娜瞪着凌光小聲嗔道。她是阿布的晚輩,談話當兒上自然不能說告辭就告辭,爺爺想聽孫子講話,她更是沒法阻攔,好容易等凌光歇下來,她再不催促兩聲要他走人,這口沒遮攔的小子萬一又說出些什麼,她以後怕是連這麪館的門都沒臉進了。

阿布爺爺擡眼望着房樑,心有餘悸地說道:“好!好!有驚無險,太好了,太好了。”再看小臉通紅的娜娜,他發出了有會於心的微笑。

“爲什麼要走?正聊得起勁呢。”凌光甚是不解。

娜娜“咚”地一聲踩到凌光腳上,不待他有嚎叫的機會,也顧不上什麼禮節,拉起他的大手就朝外奔去。

被扯得東倒西歪的他回頭叫道:“老爺子,錢先欠着我改天來付。”

阿布爺爺呵呵一笑,衝門口喊道:“臨走前一定要來跟我講一聲,老頭子有話對你說。”


凌光:“知道了!”

房內只剩其迴音不見其人。

“你剛纔亂說什麼。”娜娜嘟着小嘴嗔道。

“我說什麼了?”凌光反問。

就這樣,貪圖一時嘴快的凌光被娜娜怨懟了一路,更本事的是,直到回到丁目診所,他都沒搞明白娜娜爲什麼要怪責他,不過他也不會去深究,反正娜娜的怨懟只是流於表面,他很清楚,這小姑娘不是真的在罵自己。 丁目別墅。

對於娜娜來說,進這大門已不再是難事,開通的丁目爲他的新徒兒配備了一把大門鑰匙。

已住了好些天的娜娜在別墅內顯得很隨意了,見着庸人也不用打招呼,就這麼徑自走去了診室。

空無一人,那丁目要不就是去採藥了,要不就是出診了。

二人坐在沙發上,凌光總想找些話來逗逗娜娜,可不知怎的,他越說話,娜娜的小嘴嘟得就越高。


白忙活了一陣,自覺無趣,他只好道:“廚房在哪裏,我渴了。”

“出門右手上樓,朝左轉,紫色門簾那間。”金口難開,說完一句便側過頭去不再理他。病牀前伺候凌光多日湯水的娜娜對丁目的居室已經瞭如指掌了。

我家嬌妻兩千歲 “好類”一聲躥出房門,沒兩下又反身回來問道:“你喝糖水還是喝茶?”

娜娜白他一眼。

凌光嬉皮笑臉的反身坐回娜娜身旁,一臉無辜道:“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死刑犯槍斃前都還要先定罪吧,你突然就大發脾氣又不理我,我也太無辜了。”

娜娜側過臉來,望了望凌光,目光中滿是溫柔,他抓起凌光大手,想說什麼,頓了頓欲言又止。

“怎麼了娜娜?到底我做錯什麼了。”這次凌光着急了,他本能地感到娜娜是真的有什麼心事而不是在發小姐脾氣。

娜娜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你去把,我也渴了。”

凌光更覺不對,反手握住娜娜,焦急地問道:“到底怎麼娜娜,我是不是真做錯什麼了!”

娜娜苦澀地笑了一聲:“不說了。”

“說!你是不是想急死我!”他感到後背開始冒汗。

“那我就說了。凌光,你能不能不走?”

“啊……”凌光一陣啞然。

“算了沒事了,都說不講的。你該怎樣就怎樣,娜娜什麼也沒講過。”娜娜說是這麼說,眼淚卻不由自主得滑落下來,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這話一點不假。

凌光感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娜娜躺下的淚珠好似燙到了他的心裏。其實,曾幾何時他也有想過留下,但是,生活環境上的巨大差異是很大一個檻,即便他能放棄那喧鬧的現代化都市生活,可是,他還有親戚,還有朋友,還有他的事業,這通通的一切都不是說放棄便可以放棄的。愛並不能包容所有一切,生活環境的轉變只是其中一部分,若真要捨棄倒也不難,對於曾經混跡於社會底層達二十年之久的他,這都是小事,他早已慣了隨環境而改變習性。可朋友呢?親人呢?還有他那剛起步的事業呢?這些複雜的東西不是一句愛就可以包容的。

再者說了,想搬家?小木棍第一個不同意。

“要不,娜娜……”他想對娜娜說我不能留,但你可以跟我走,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因爲,他帶娜娜走就好比娜娜要留他一般,大家都要面對相同的問題,換位思考一下,他咽回了快到嘴邊的話。

“這樣吧,其實反正我的工作也沒有那麼忙,多牧離我家鄉又不算遠,我保證,以後每過一到兩個月都來多牧小住幾天陪你玩耍,然後再帶你去我那裏玩幾天,這樣的話,平均算下來我們幾乎每個月都能相聚,這樣多好呀,不常常見面還不會吵架。”

“真的,那你不能騙我。”娜娜轉瞬破涕爲笑。

凌光爲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擦去面上淚痕,鄭重其事道:“我保證,我發誓。”說罷他陪着娜娜一起笑了。當然,他只是在騙她,或者可以換個高雅些的字眼,他是在哄她。

“對了,你不是渴了嗎,快去吧,我也要喝。”娜娜拍掉凌光貼在自己臉上的大手,頑皮地笑了笑。

“客觀您請好。”拖着怪音,凌光飛也似地朝廚房奔去。

— —

一瘸一拐地凌光好像打擺子一樣扶着牆壁不斷咒罵着。

“早知道剛就不衝那一下了,真倒黴。娘西皮,哪個設計師搞得,廚房不挨着客廳,偏要放到那麼遠。”出門不當心,對於他這種有習慣性扭傷的毛躁人真的很危險。

“崴腳而已,用不着破口大罵吧,倒是你剛跟娜娜說得那番話是不是有點過了,你有那時間嗎?有那精力嗎?有可能嗎?”

凌光搖頭嘆道:“你就別說了,你沒看到她剛纔的樣子。”

“可你也不能騙她呀,雖然你這人出了名的說到做不到,可是這種事情還是一次過講清楚的好。”

“這種事沒辦法講清楚的,再說了,以後有機會我是肯定會回來再看她的,好歹這是我人生的初戀,呃…大概是吧,你就讓我多些緬懷的機會好嗎。”

“尺度自己把握,反正有些東西我是幫不了你的,到了,不說了。”

“囉嗦!”凌光低罵一句,大步跨進廚房。

好傢伙,半個客廳般大小的廚房整整齊齊羅列了一圈廚具,房內飄着陣陣的香氣,四個竈頭有三個在冒着火,可廚房內卻只有一名廚師在工作。

騰騰的熱氣使得凌光看不清那背過身忙活的廚子,走到近前一瞧,眉頭瞬間擰到一起,原來是吉大廚師,不知是什麼東西值得他這小安多親自動手。

凌光躡手躡腳退後幾步欲要離去,可又覺得這麼做太沒禮貌,他不確定吉姆利知道不知道他來了,面子上的功夫即便不做足也得有些表示,無奈堆起一副笑臉走到他近前,以一種老朋友間非常隨便的打招呼方式輕輕拍了拍他後肩,道:“搗騰什麼呢?”

吉姆利也許是太過專注自己手頭的事情,頭也不回地道:“【象谷】。”

“哦,我過來取倆杯子,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在哪裏。”凌光‘親暱’地搭着他的肩膀。

“就在門口的櫥櫃裏,自己拿吧,我脫不開手。”

凌光謝謝一聲,轉身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鐵塊落地的叮噹聲。

“是你!”吉姆利轉過身來,臉色憋得好像豬肝般難看。他見到凌光的表現好像見到鬼一樣誇張。

凌光笑眯眯走過來,低下身去撿起那把脫落的小刀,並說道:“這刀真鋒利,你也太不小心了,扎到自己可不是說着玩的。咦,這是什麼?”正準備起身,卻發現了散落在小刀不遠處的幾片類似花瓣狀的硬殼,預備一同撿起。

“別動!”吉姆利低喝一聲,用腳背把它們撥到一旁。凌光悻悻然站起身來,遞過刀去還於吉姆利。真是好心當驢肝。

吉姆利接過小刀,謝也不謝,毫不客氣對他道:“拿了杯子快走,我還忙着呢。”


凌光聽着老大不滿,就是再對他有意見,即便那意見大到讓他連對自己表面敷衍都不屑,也不用如此誇張吧?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他認爲大概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出在那幾片‘花瓣’上。忍不住下意識朝吉姆利工作的廚臺瞧去。

幾顆長約五釐米、呈鬱金香狀的棕色瓶形植物散落於廚臺上,四周還有一些已經被吉姆利剝落散開的骨朵,竈臺旁的爐子上還有一鍋發着酸味的黑色液體,顯然他剛纔就是在忙活這些東西。

好奇地凌光探過頭去,伸手指着那些‘花骨朵’問道:“這是什麼?”

吉姆利擋住他伸來的大手,用身體阻住他的來路,仰着脖子遮擋着他的視線。

凌光撓頭笑了笑,不看就不看麼。

吉姆利雙目不善地瞪着他,嘴角抽了抽,幾乎是一字一句惡狠狠地蹦出來道:“再說一次,拿了杯子快走,這裏沒你什麼事兒!”

凌光咋了咋舌,“走就走唄。”轉過身去,剛行了兩步,旋又想起了什麼,調轉回來蹲下身去撿起那散落在地的花瓣,用手捏了捏,好奇地道:“象谷到底是個什麼東東?”

吉姆利終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你到底滾不滾!”

凌光握着那片花瓣楞了楞神,待自己的‘食指’解釋過後,丟開手上的東西,拍掉手心的塵土,不去迴應吉姆利的惡言,而是像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象谷】、又叫阿芙蓉,學名米囊或囊子,又稱御米或鶯粟,總之叫法很多……”說道這裏凌光頓了頓,擡眼望着吉姆利緩緩道:“不過,在我們那裏,大家都習慣稱它爲【罌粟】!你鍋的那盆東西大概是米醋吧,我說得對不對?”

吉姆利此時的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怒急得他渾身顫抖着,而那柄剛纔凌光遞還給他用來剝殼的小刀也在手中死死纂着,那一整條握刀的手臂已經爆出了青筋,配合他扭曲到近乎猙獰的面目,給凌光一種噬人的感覺。

“我又說錯麼什麼了?”凌光站起身來下意識退後兩步,他不知道自己又哪裏說錯了,這是今天同他講話的第三個人,也是他得罪的第二個人,他很費解,自己真就那麼嘴賤嗎……

在凌光退後的同時,吉姆利隨着他踏前兩步緊逼過來,只見他緊咬下脣,握刀的手在不自主地顫抖着,是怒急攻心還是正在心內做着什麼掙扎,沒人清楚。


“小安多,不不,安多,你…這是做什麼!”凌光越退吉姆利越逼近,搞得他不由自主打起了冷顫。

“外鄉人,你真的很討人厭!!”刺耳難聽的聲音傳入凌光大腦。 就在他將要逼近凌光的一刻,千鈞一髮,娜娜甜美動人的嗓音化解了屋內的戾氣。

“你們兩個聊什麼呢,我都渴死了。”

“四川國粹”瞬時化戾氣爲祥和,右手背後順勢將刀插入後腰帶,堆起笑臉拍了拍凌光肩膀,伸過手去拉開抽屜取出兩個口杯,沒事人似地道:“能聊什麼,凌先生找不到茶杯,我幫他。”

凌光抹去額上冷汗,衝着正對他微笑的吉姆利微一頜首,“謝謝。”

吉姆利:“不客氣。”

娜娜順手接過杯子,擰開水龍頭邊沖洗邊笑嘻嘻道:“你們兩個肯定有古怪。”

吉姆利不想再跟凌光糾纏,更不想娜娜看到他跟凌光有什麼問題,轉身回去,一言不發地收拾起案上的罌粟。

娜娜舉着杯子挪到吉姆利身旁,瞅了瞅案板,道:“娜娜的傷已經好了,以後不用再幫我煎藥了。”

吉姆利自誇道:“我的藥很管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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