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對方的統帥也會是這種笨蛋嗎?”

2021 年 2 月 1 日

他喃喃自語道。

*******

在首都蘭佩裏,冷清得彷彿破落小鎮的核心區如今前所未有地熱鬧了起來。

留在蘭佩裏的學生們如今都圍聚在了這裏,自願組成志願軍,羣情激奮地要爲自己求學的這片國土奉獻力量。


在這片核心區的某幢平凡小樓的二樓,一名擁有金色短髮的少女悄悄地撥開了窗簾,將目光投向了外邊。她看到了這一片戰前的景象,看到了站在木箱上正在吶喊鼓舞着士氣的人,看到了瑟瑟發抖卻還在故作鎮定地安慰着別人的年輕士兵,看到了只有十歲的樣子,一臉稚氣卻寫滿了赴死決心的孩子,看到了分發着兵器的人,看到了那一片片戰旗……

上樓的腳步聲從少女的身後傳來。

茜茜飛快地將窗簾恢復了原樣,拿起放在桌上的書籍,作出一副無聊地閱讀着的姿態。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茜茜的聲音顯出因長期禁足而導致的有氣無力。

瑞恩走了進來。

“外邊的情況怎麼樣了?”茜茜頭也不回地輕聲問道。

“還不錯,”一副平凡中年男子長相的總校長將目光在房間裏遊蕩了一週,發現各個地方的魔紋結界都非常完好,包括窗簾上的,“天禧城和海布里都固若金湯。”

他沒有發現窗簾上的魔紋有一個字節已經被茜茜以自身召喚出來的魔紋替代。他不知道茜茜已經看到了外邊所發生的一切。

“等下我要出去一下,你可得乖乖地呆在這裏。”瑞恩說完,拍了拍茜茜的腦袋,轉身便離開了。

“哎,”茜茜突然間叫住了瑞恩。

總校長困惑地回頭。

“記得注意安全。”

“嗯。”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了。 教廷的軍隊在厄諾普城外果然沒有減速而是選擇了全速前進。

零星的箭矢從厄諾普的牆頭降落下來,沒有在這片白色的激流中興起一點浪花。

厄諾普的守軍就眼睜睜地看着,城下那些教廷士兵拼盡全力地奔跑,不斷地朝着蘭佩裏的方向遠去。

當浪花涌盡,白色激流已漸漸脫離了厄諾普城圍,正要士氣高漲地往蘭佩裏進發之時,被他們拋在身後的這座城市終於產生了迴應。


面朝着蘭佩裏的城門轟然開啓。


等待已久,殺敵之心難耐的厄諾普騎兵們猶如一條火龍般呼嘯着奔騰而出!

教廷軍對身後的危險置若罔聞,他們沒有放慢前進的步伐,只是安然而執着地前行。眼看着兩軍之間的距離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漸漸地縮小,殺敵血戰的熱血在所有特拉福德士兵的體內涌動,而教廷軍中也產生了一陣陣的騷動。


但這騷動非比尋常,並非是處於恐慌,而似乎是伴隨着某道命令的傳達而產生!

率領着厄諾普的軍隊出擊的正是該城大賢者甘索,他隱隱感到不妙,卻怎麼也說不上來緣由,就在他躊躇着,思忖着是否需要更改戰術之時,但見教廷軍中產生了鉅變!

特拉福德的士兵們驚喜而意外地發現在自己身前奔跑着的教廷士兵們竟然紛紛停下了腳步,在隊列大亂的情況下,不再奔行,而是轉身過來,狼狽地“守株待兔”。

厄諾普以軍事人才輩出而聞名於世,縱然是這支部隊中的尋常士兵都能看出對方統帥的拙劣稚嫩。在兩軍追擊至僅餘千米不到時,貿然勒令全軍停止並回首準備迎戰,從字面上顯得簡單而高效的舉動,可操作性之低令人髮指。

倘若是一支人數在一萬之下,且擁有長久的磨合與操練,那這種急剎車,回馬槍式的手段還有見效的餘地。但眼下教廷軍的總人數在十萬之上,士兵質量良莠不齊且缺乏足夠的陣形操練,敵方統帥下達這種命令所能導向的下場只有一個——自亂陣腳,未戰即潰!

敵方的軍陣中產生的騷亂使得特拉福德的士兵們的戰意更是昂揚,有些心急的士兵再也不顧及隊形,脫列而出,便要殺敵立威!而餘下的士兵們也在長官的命令下,再一次加快了行軍,猶如暴動的火龍!

策着陸行鳥在軍隊中間的甘索卻沒有像尋常士兵與軍官那般地樂觀,他皺起眉頭,始終覺得有什麼異常,但一直沒能發覺。

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壓平了眉毛,也輕夾鳥腹,隨着整體的軍勢加快了速度。

但他突然間看到了道路兩旁的樹。

樹葉劇烈地顫抖着,因爲大部隊的奔行,略顯單薄的枝幹搖晃個不停。

甘索心中一顫,將目光順着道路往遠方投去。

在他們面前那羣站定了腳步的教廷士兵身後,煙土飛揚,兩旁種着的樹木顫抖得似乎要傾倒了一般。

在遠方,樹木搖晃的頻率與幅度竟然絲毫不遜於自己的身畔!

甘索頓時明白了敵軍統帥的圖謀——在自己面前暴露出來的那些狼狽轉身的士兵們猶如立起了屏風,將他們身後的一切都掩飾了起來。

在那些被放棄了,被犧牲了的士兵身後,是萬騎絕塵而去,還是變換着隊列等候迎擊的陷阱?

一道左右着這場戰鬥勝負的高分判斷題被擺到了面前,但不論現實如何,大賢者所能作出的決定只有一個!

甘索的眼眸裏閃動着決絕的光,魔紋飛舞在他身後,令他說話的聲音洪亮上了千倍有餘。

“全軍衝鋒!爲了真理而戰!”

“吼!!!”

士兵們的咆哮聲匯作了最恢弘的交響,顫抖不已的大地彷彿巨大的鼓面在被重錘敲響!

身穿着火紅軍服的士兵們終於撲入了敵軍的白色之中,他們猶如狂火野火般將眼前阻攔着的一切燒得乾乾淨淨!

但就在兩軍交匯的那一剎那,白色的激流再一次出人意料地涌動了起來!

兩道騎兵構成的白色旋風,從被用作障眼一途的單薄兵陣的後方刮出。他們向敵軍追擊的反方向飛快地奔行着,與對方軍列貼得極近,手中伸出的刀劍掀起無止盡的腥風血雨!

在騎兵奔行至盡之後,又有整裝待發的步兵們緊隨而出,再一次將死亡帶給敵人!

白色軍流在厄諾普的紅色軍列兩邊迸濺出比特拉福德軍裝更鮮紅,更耀眼的血之狂花!

當那些被統帥無情放棄的教廷士兵們在頑強抵抗後,終於死傷殆盡之後,出現在厄諾普將士面前的,也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平原!

除了戰略性放棄的那批人外,剩餘的教廷士兵已在之前分作了兩路,順沿着厄諾普將士追擊而來的相反方向,一邊轉移一邊揮舞着屠刀!

比起轉身迎戰,向左右兩側分流無疑更簡單且更能有效地執行。同時,爲了防止戰術被識破,且誘使敵人加快進軍速度以降低其在遇襲時的反應能力,楊塵毫不猶豫地犧牲了少數人的性命。

此刻,兵力本就佔優的教廷軍,竟然從兩側將整支追擊而來的厄諾普軍隊圍殺!一個巨大的死亡之圈,將那一團原本熾烈跳動着的火焰層層圍住,要令之窒息熄滅!

甘索心中一片苦澀,身爲軍事之都最高管理者的他,竟然在今時今地被對方的統帥結結實實地以戰術羞辱了一把。

但比起這種如魚羣般的戰力分流,以及逆向反擊。敵軍統帥對於自己心態上的把握無疑更爲致命。

甘索明白,不論迎接自己軍隊的是怎樣局面,爲了蘭佩裏的安全,他不能撤軍,不能退縮。倘若自己爲保險起見而令全軍原地待命,那敵方在“障眼部隊”之後的主力軍定將會開足馬力,朝着遠方奔去,己方將再也無法阻擋其前進的腳步,相比起蘭佩裏的淪陷,甘索能選擇的,只有犧牲掉這數萬燦爛的性命。

但這樣真的就能將厄諾普的軍隊一網打盡嗎?

“全軍不得糾纏於戰場,保持原本的方向全速前進!”

甘索的聲音在魔紋的作用下放大了無數倍,傳遍了整片戰場。

聽到了這個聲音的楊塵淡淡地“咦”了一聲,霎時便明白了敵軍統帥的意圖。

不僅因爲包圍圈中以面朝蘭佩裏的方向兵力最爲薄若,這更是一種棄卒保帥。

甘索與楊塵其實做出了相似的抉擇。


楊塵放棄了隊伍最後方的步兵,保留了大部隊的戰鬥力,並創造了奇襲的效果。而甘索,則是甘願承受因“不糾纏戰局”而導致的無謂死傷,也要保留實力,令部隊先教廷軍一方抵擋蘭佩裏,築就起防線。

“去幹掉他。”楊塵隔着幾十名特拉福德的士兵,朝着正在遠方廝殺的輝夜喊道。

教廷的聖女聽到了楊塵的話語,頓時加快了手裏的動作,燦爛到耀眼的純淨聖光伴隨着聖劍璀璨而迸流出來,竟一下子將她身旁的三名五星強者化作了飛灰,身周所有的敵人都隨着這一劍而煙消雲散,屍骨無存。

沒有絲毫的停頓,輝夜的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戰場上。

幾名特拉福德士兵聽到了楊塵方纔所喊的話語,不禁神色大變,就要邁動腳步,爭取在輝夜找到甘索之前,趕到大賢者的身畔。

但一條散發着濃濃死亡氣息的身影擋在了他們之前。

純白的精製手工鎧甲配合着其上的鑲金魔紋顯得如此華麗而典雅,外表雪白,內襯猩紅的巨大披風顯得威風而招搖。

懸浮着的古樸巨劍在嗡嗡地顫抖着吟嘯,彷彿是嗜血的動物在獲得主人的許可,一解轆轆飢腸。但它的主人此刻所表現出來的對殺戮的渴望,卻絲毫不弱於達摩克利斯。

“比賽吧。”

楊塵淡淡地笑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達摩克利斯的劍身,彷彿夥伴一般地交流。

達摩克利斯懸浮在空中的劍身擺動了幾下,彷彿是在應許。

“開始!”

話音未落,楊塵與達摩克利斯的身形便一齊消失在了特拉福德士兵們的視野中。

“他們去了哪裏?”

一名士兵左顧右盼地問道,卻不防看到身邊的同伴瞪着自己的眼中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懼!

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疼痛從他的脖子上傳來,他接下來感到一陣騰雲駕霧,在脣齒沾染到沙土的同時,看見了自己沒有腦袋的屍體緩緩跌倒的情形……

******

而在戰場的另一段,甘索正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告誡着士兵不要戀戰,儘快往蘭佩裏方向前進。有不識相的教廷士兵妄想取得甘索人頭,卻在飛舞的魔紋中瞬間化作了骨灰。

就在他伸手召喚出了一條冰龍將數十人一齊凍結成冰雕,並碎裂成滿地的血肉冰渣之後,甘索若有所感地擡起了頭。

他的視野盡頭,一條純白的人影正在緩緩靠近。

凡是有想對她動手的人,都在舉起兵器之前,便被聖光焚燒作了風中的粉塵與細末,連片餘都不留下。

這是足以威脅自己性命的人。

甘索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就來吧。”他自言自語道。

“好。”輝夜的身形突然間越過了這數百米,聲音便響起在了甘索麪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聖劍璀璨,傾瀉出極致的流光!

甘索的魔紋飛旋起來,暴寒的氣息似乎要將天地凍結,令萬物停轉!

狂烈到極致的力量波動使得他們方圓數百米內的所有人都蒙受了死亡或是重傷,暴動的氣息甚至令天上的雲層都飛轉着裂開了口。

勝負在眨眼間分出。

輝夜輕描淡顯地令聖劍璀璨在自己的手中化作流光點點,消弭無形。

在她身後,是甘索只剩半截的屍體! 雖然不再有甘索那被魔紋無限放大的喊聲在空中迴旋,但絕大多數的特拉福德士兵已聽清楚了統帥的指令,在保持着最低限度反抗的同時,朝着蘭佩裏的方向開始移動。

教廷軍在採取了雙翼絞殺的策略之後,中路的屯兵本就最爲薄弱。如今被略帶慌亂的特拉福德將士胡亂一衝,頓時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彷彿兜起的漁網出現了破洞,原本要被拖上岸去窒息而死的魚羣頓時涌向了那唯一的出口。楊塵眼見局勢已無法如他所預想的那般可輕易控制,只能無奈地下令教廷的士兵們結束追殺,重整旗鼓,調整列隊。

戰鬥就在一方的逃逸,令一方的修整之間宣佈了暫停。

當最後一道火紅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處時,教廷的白色激流已再一次井然有序地架構了起來。只待楊塵下達命令,便可盡情奔流。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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