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房頂的矮胖子,咬着牙,使勁比劃了一個殺的手勢,像是在催促谷青。谷青穩住心神,咬緊牙關,緊握匕首。他知道自己又要剝奪他人的生命了,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於是用匕首狠狠的從肖奇的脖子上劃了過去。

2021 年 2 月 1 日

“吱~”那扇緊鎖的鐵門打開了一道門縫。谷青再看房頂,矮胖子已無影無蹤。 “跑!”谷青率先起身,一腳踹開了不知被誰打開的鐵門。鐵門內,是一個平房小院。一個流氓正順着梯子往牆上爬。相信這就是剛纔在院中給他們開鎖的人。

仇文和小伍跟着谷青進了鐵門,把鐵門關死鎖牢!

谷青想弄明白怎麼回事,一把抽了流氓的梯子。流氓重重摔在地上,擡頭就罵:“我C!你TM抽我梯子幹嘛?!”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流氓白暢。他不是錦民團的人,本來被陸雲關在空別墅裏自生自滅,他的出現就足以證明,那個下棋的人正是陸雲。

“你們進屋,窗戶已經給你打開了,你們從窗戶逃出去!”白暢邊說,邊再次擺好了梯子。

谷青怕有什麼圈套,畢竟白暢跟自己也有過節,所以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大喊一聲:“跟我們一起走!”

仇文現在對谷青的信任超過任何人,二話不說配合着谷青拽住對方的頭髮,跟谷青一起拖行白暢。

錦民團的黑幫流氓反應了過來,在外面砸着鐵門,叫罵着。矮胖子站在對面的房頂上,對巷子裏的流氓喊道:“是他們的同夥,大家把門砸開,不要讓他們跑了。”

矮胖子這些話是對巷中的流氓所說,但眼睛卻盯着小院裏的谷青,使勁擠眼,示意讓他趕緊走。

白暢也急了,看自己脫不了身,索性率先衝進屋子,要從屋中的窗戶逃走,嘴裏還罵道:“都TM什麼東西!這不忘恩負義嗎?”

隨後,谷青三人才放心地跟着白暢從窗口爬了出去。

出了窗戶,到了大路。回頭看,那些沒進巷子的流氓擁擠成一大團,聽到巷子裏的慘叫,卻又擠不進來。可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堵截的人從一邊的窗子溜了出來。

谷青三人帶着白暢,朝着另一個方向悶頭就逃,可昨晚見到的三輛黑色越野車卻不知從哪裏開了過來,慢慢跟在他們身邊。

車窗被打開,爲首的那個西服男一臉嬉笑的問:“行啊哥仨,居然逃出來了,這是換人質了?”

谷青邊跑邊轉過頭看了眼西服男,他知道對方手裏有槍,也不敢罵。

不過,這一眼讓西服男吃了一驚,他突然大喊:“停車!停車!讓他們上車。”

三輛越野“吱”一聲剎車,停在谷青身邊。“快!別愣着!上車啊!”西服男催促道。

正在谷青愣神時,仇文大喊一聲“管TM那麼多呢!先上車!”

與此同時,西服男和第一輛越野車裏所有人都打開車門,走了出來。谷青拽着白暢摁在了後座上,仇文也擠進後座,只有小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你們低頭別動,等他們走了再說!”車外的西服男對谷青說道,隨後點燃了一根菸,像看熱鬧似得,靠在車門外。

身上還帶有瀝青的流氓,從谷青剛逃出來的窗戶叫罵着涌出。

因爲叫罵聲,所以沒擠進小巷的流氓也紛紛注意到了這邊,從大路涌來。

谷青等人在車內趴低,心跳的厲害。不知西服男這是在幹什麼,真的要救自己?還是在幫錦民團困住自己?這種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裏的感覺,讓谷青覺得自己只是被人捏在手中的昆蟲。

“大哥,打擾一下,剛纔有沒有見三個小子從這裏過去?”有流氓在向西服男打聽谷青的去向,他們知道西服男有槍,所以對他十分尊敬。這就是搶所帶來的震懾力,怪不得潘顯浪費那麼多人來搶一隻槍。

“剛纔見他們爬到房頂了,後來不知跳哪兒了,你們還是分頭找吧。”西服男抽着煙,不緊不慢的回覆道。

“靠!我就說有個梯子,多半是爬房頂上了,行!謝謝大哥!”流氓很恭敬的講完後,招呼大家趕緊分頭搜索。

“你們先等一下,讓他們先找會兒,等會兒你們在起來。”西服男悄悄對車內說道。

爲什麼西服男不乾脆指別的地方,讓黑幫直接離開多好。因爲只有電視中才會出現那樣的方案,那樣不能讓他們對這裏真的放鬆警惕,黑幫又不是小學生,往哪兒指就往哪兒跑。只有讓他們自己把這一片搜查一邊,那樣他們纔會徹底離開,不再把注意力收回到這三輛越野車上。

在這段時間,仇文趕緊問白暢,到底是怎麼回事,白暢也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

昨晚,龐箏和田旗到西環找到了潘顯和陸雲,說谷青去救仇文了。

陸雲知道夜裏很難從錦民團手裏逃出來,立馬帶着幾個馬伕來到了市裏。

谷青挾持全國地下社會二號人物,已經在市裏鬧的人盡皆知。大批流氓圍剿,那動靜,沒有不知道的。走哪兒都是沸沸騰騰,多遠都能聽到黑幫的叫罵和威脅聲。


陸雲知道自己救不了谷青,就讓馬伕回去,騎三輪往市裏送錢。那三輪是從防空洞往西環運錢用的,本來丟在西環,現在正好用上。

馬伕運錢,陸雲計算時間,等馬伕快回來的時候跑到空別墅,放了關在那裏的白暢。白暢剛出空別墅,陸雲又假裝後悔放了他,在後面緊追不放。

白暢見了陸雲就跟見了鬼似得,不知不覺就被陸雲逼到了47會所。白暢知道陸雲不敢進甄鸛的地方,爲活命跑了進去,跟47會所的人說陸雲在外面。

47會所的流氓先扣留了白暢,然後出去找陸雲,結果只發現了47會所牆上寫的字。大體內容就是告訴甄鸛,王雷所有資金都在自己手裏,讓甄鸛去空別墅看一看。

47會所的人很快就將這件事告訴了甄鸛,甄鸛帶人去了空別墅,果真發現了三個裝滿錢的巨型垃圾桶。那垃圾桶,是潘顯兩天前從小區裏偷出來的,只爲把錢從防空洞里拉到西環。每個垃圾桶都有一米四一米五那麼高,長寬都將近一米。

除此之外,還有陸雲在空別墅給甄鸛的留言,大體內容是放谷青一條生路,交換條件就是讓谷青揹負殺死肖奇的罪名,甄鸛留下安穩做老大。如果谷青死了,剩下的錢陸雲會全部用來僱人殺甄鸛,除此之外,還會告訴被困在烈士陵園的那些人,是甄鸛反水殺死了肖奇。

肖奇帶來的人,絕大部分都是他個人的死忠,都被困在烈士陵園裏,根本不知道是誰挾持了肖奇。如果那些死忠聽到甄鸛反水殺掉肖奇,只要活着跑出去一個,錦民團就不會放過甄鸛。

隨後甄鸛又帶人去了烈士陵園,在哪裏找到了陸雲留下的幾個裝滿錢的垃圾桶。之前被困住的流氓,都已經不在了。

其實那些人的去向是最大的謎團,可能是因爲驚嚇四散逃跑,也可能都被黃土一點點的吞沒。畢竟,當時黃土已經沒過了谷青他們的小腿,這絕對不是正常現象。

甄鸛沒有完全服從於陸雲,悄悄跟着圍剿谷青的那些人身後,覺得陸雲肯定會出現在這附近。可甄鸛總是晚上一步,一路上遇到不少裝滿錢的垃圾箱,每一個垃圾箱都有留言,準確的說是倒計時。雖然不知道倒計時之後會發生什麼,但這足以讓甄鸛心魂不安。

陸雲這麼做,一方面是用錢交換谷青,一方面用倒計是來吸引甄鸛的注意力,防止她抽出精力來破自己的棋局,又或者去搜找肖奇那些死忠。

最終,甄鸛妥協了。怕自己放掉谷青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就讓被扣在47會所的白暢去做。而自己的幾個親信來配合,矮胖子就是其中之一。白暢這才知道自己只是陸雲的一個棋子,可迫於錦民團的壓力,只能照辦。

矮胖子混在人羣中,帶着流氓把谷青三人驅逐進小巷子裏。當時肖奇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說是暗處有神仙打架。當時,矮胖子正按照甄鸛的吩咐,準備燒化了的瀝青。白暢呢,就埋伏在小院裏,等谷青殺了肖奇才能打開鐵門。

爲什麼不讓潘顯帶着槍來救人?那是因爲潘顯露面很有可能被公安擊斃,公安便裝混在街頭,潘顯拿了他們的槍,是他們眼中的頭號危險人物。而且,潘顯的子彈多半是搶馬隊時用完了,不然陸雲也不會這麼費勁。

聽完這一環又一環的棋局,沒有人會不佩服陸雲的冷靜和智慧。陸雲總是可以找到敵人的死穴,一找一個準。倒是小伍,其實聽到一半的時候腦子就跟不下去了。怕別人看出來,還帶頭稱讚道:“高人啊,真是高。”

這時,西服男打開了車門“他們都去別的地方了,你們安全了。”

“跟你們走陸雲不會放過我,留下來甄鸛肯定會殺人滅口,小青兄弟,給條活路,放了我,讓我自生自滅。”白暢一臉乞求。

剛殺死肖奇,谷青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麻木,胸口也有噁心想吐的感覺,他絕對不會在這時候再殺第二個人,所以就讓仇文打開車門,放走了白暢。

白暢東張西望,灰溜溜的跑了。西服男鑽進車中,和谷青、仇文一同坐在後座。小伍依然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認真撫摸着當今時代難得一見的越野喝油猛獸,嘴裏還十分驚歎地問着司機:“現在我們整個城市都擠不出一滴燃油,你們哪弄的油啊?”

司機面帶微笑,點了點頭,算是避開了小伍的問題。隨後發動汽車,不慌不忙地駕駛着越野車前行。

“你們怎麼逃出來的?”西服男拿出一張畫像,邊問邊看着畫像對照谷青的臉。

谷青的心思還十分雜亂,一方面是慶幸自己還活着,一方面因爲剛殺了人而難受,又一方面就是心疼陸雲爲了救自己花的那一桶桶的錢。

倒是旁邊的仇文替谷青迴應道:“我命不該絕,也得感謝大哥你出手相救。”

西服男沒有理會仇文,收起畫像笑道:“昨晚要是認出你來的話,也不至於讓你熬到現在,可你昨天那滿臉……總之,辛苦了辛苦了。”

西服男拍着谷青的肩膀,邊說邊笑。谷青擠出一絲微笑,這纔開始觀察坐在旁邊的西服男。

這西服男,三十來歲,頭髮不長不短,留着十分工整的八字鬍,一臉的友善和耐心。

仇文心態恢復的快,又替谷青問道:“幾位大哥認識我小青兄弟嗎?是專程來找我小青兄弟的?”

西服男這纔看了眼仇文,把收起的畫像拿了出來,展現在他面前。

谷青把視線挪在畫像上,畫像中的人果然是自己,這是一幅素描畫,谷青的面部特徵畫的清清楚楚。


“這畫,是我家小姐畫的。”西服男說完,又把畫像收了起來。

谷青吞了兩口吐沫,潤了潤喊叫一夜早已冒煙的嗓子,問道:“龐箏是你家小姐?”

說起畫畫,除了龐箏,谷青不認識第二個人。

西服男笑着搖搖頭:“我想你誤會了,你不認識我家小姐,但你卻救過她。在一次墜機事件裏,你救了我家小姐,她說當時以爲自己活不了了。想感謝一下你,所以她剛出院,就畫了這個畫像,讓我來找你。”

谷青努力讓自己走出慌亂,理清思路,這纔想起來,他和千湖帶着陸雲一起,去平房區解決野豬一事時,遇到了一架客機,正好墜落在不遠處。

當時谷青跑去救人,碎石塵土中伸出一隻女人手,突然抓住了谷青的腳腕。谷青廢了好大的勁,才從廢墟中救出那個滿身是血和塵土的女人。

雖然看不清樣貌,但那雙大眼睛卻給谷青留下很深的印象。那雙眼睛,一直盯着谷青,直到被臺上擔架她才閉上眼睛。

谷青苦笑一聲,有些事情總是如同刻意安排一樣。

當時被救的女孩,一臉血和土灰,而昨晚西服男第一次遇到自己時,同樣也是一臉痔瘡血和土灰。

當時那女孩以爲自己活不了了,就在剛纔,谷青又何嘗不是已經絕望等死呢。 西服男看谷青的樣子,知道他是想起這件事兒了,又說道:“三輛車,後備箱裝滿了金條,這年頭錢貶值快,這些東西比較實用,就算是我們家小姐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小伍正享受着劫後餘生,美滋滋地摸着幾個月沒見過的交通工具,可聽到“金條”兩個字,忍不住瞪大眼睛回頭看向谷青。

谷青本以爲自己要死了,可現在依然安然無恙,心中充滿了知足和感恩,金條也沒能讓谷青心中再起波瀾。所以他只是平靜的說:“金條就不要了,我們有錢。而且剛纔你也救了我們,算是扯平了。”

誰知,西服男突然大笑起來:“不要也得要!裝着金條的車多重你知道嗎?再開回去得浪費多少油?油可比這些金條升值要快噢。再說了,如果沒有我們,我看你們也已經基本脫逃了。我只不過想留住你們,把我的任務完成。”

“就是就是”小伍趕緊說:“你西環不是有馬隊嗎?咱們帶着金條一起跑路。”

“哦?”西服男察言觀色,一拍手:“那這事兒就成了,有馬隊問題就解決了。咱們去西環?”

仇文拍了小伍的肩膀一下,說道:“你別插嘴!讓小青自己拿主意。”

“哎呀……”谷青嘆息一聲,看向車窗外,想着也好,正好補充爲救自己花掉的那些錢。

正想着,谷青發現車子已經開到了一個小區外。這小區,正是大梁一家搬出別墅後,所躲避的地方。

“麻煩先停下車”谷青說道:“我去跟朋友說幾句話,然後勞煩您在我把帶到醫院,最後再去西環,您看可以嗎?”

“沒問題!”西服男乾脆的回答道。

仇文東張西望,看周邊沒有流氓,這纔打開車門:“我跟你一起去吧。”

谷青帶着仇文,下了車。後來谷青一琢磨,不如給大梁家一點金條。一是因爲他們家的晚輩都死了,可憐。二是因爲之前從馮總那裏拿了不少錢,就當還給他們了。

想到這裏,谷青又轉身回到越野車,請西服男打開了後備箱。後備箱有六個金屬行李箱,就是銀行裏那種白色的金屬箱。兩個一摞,摞成了三排。谷青廢了好大勁拖出一箱,讓仇文也拖出了一箱,兩人拖着這沉甸甸的箱子就進了小區。

這裏不是別墅區,只是普通的洋樓住宅區。幸虧他們住在二樓,要是四樓五樓的還真不知道帶着這些金條怎麼上去。


找到大梁爸媽的住處,谷青敲了幾下門,門內一直沒有人迴應。

仇文想了想,說道:“你是不是應該先說自己是誰?要不誰敢開門?”

谷青正在着急,聽了仇文的話,抱着試一試的態度,又敲了兩下門,問道:“馮總在家嗎?我谷青!”

“小青嗎?”屋裏這才傳出了大梁爸的聲音,緊跟着門就打開了。

馮總在客廳的輪椅上,正緊張地朝門口張望着,大梁媽緊張地站在大梁爸身後,看到確實是谷青,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快進來快進來!”三人把谷青和仇文請進屋中,各個情緒激動,大梁媽還擦起了眼淚。

馮總突然握住了谷青的手:“我們都聽說了,王雷死了!我知道是你和小陸兄弟乾的,總算出了我胸中的惡氣!”

邊說着,馮總邊抹起了眼淚,爲了掩蓋自己的失態,趕緊問:“小青兄弟,缺錢嗎?要多少你說話。”

仇文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要什麼錢?我們是來送錢的。這兩個箱子裏都是金條,小青說錢貶值,這些非要給你們送來。”

“我們得跑路了,你們留着用吧,我和大梁是朋友。”谷青補充道。

說到大梁,一家三口都沉默了,相信他們已敢斷定,大梁姐弟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個……”谷青剛要說話,大梁爸立刻打斷:“什麼都別說了,小青,你們跑路,得用錢,這兩箱子你們帶走,大梁他媽啊,你再去拿點錢。”

大梁爸是害怕,害怕谷青會將大家心知肚明的話講出來。王雷死了,大梁和大梁姐沒有回家,除了已經不在人世,哪裏還有別的解釋。

大梁媽坐在沙發上,淚如雨下,哪還能起身去屋裏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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