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裡!」

2021 年 1 月 31 日

堺大輔拿著手電筒晃過去,光柱射過去,照到石板的正上方有一條石制門楣,門楣上刻著一柄寶劍,形狀和九龍寶劍里的郭震劍形制完全一樣。堺大輔驚喜地催促道:「沒錯了。郭震獻劍,代身守墓,說明守護的這個墓,就是武則天和李治的合葬墓無疑!快開,快開!」

石板很厚,日本人又不敢用**,只得拿出撬棍,七八個人一點一點撬。好在墓門後面不像東陵有鎮石頂著,很快就被撬出一條大縫,可容一人通行。縫隙後頭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只有陰寒之氣嗖嗖地往外冒著。

堺大輔把許一城抓過來,禮貌地做了一個手勢:「許先生,作為這個墓門的第一個發現者,我把榮譽留給您,請您第一個進去。」

「不可以!」海蘭珠連忙出言阻止。墓內情況不明, 我的姐姐居然是大明星 。許一城譏諷地看了她一眼,彷彿在嘲笑她的虛偽。海蘭珠被他的眼神一掃,渾身沒來由地一顫,她可沒見過許一城露出過這樣的眼神:冰冷,沉靜,拒人於千里。

許一城主動站出來,迎著堺大輔的目光,伸手略扶墓門,閃身走了進去。

他進入墓道,先吸了一口氣。墓道里的空氣帶著沉重的陳腐味,但至少含氧量還夠。他謹慎地踏出第一步,感覺腳步落在了一片石面上。他伸手朝左右摸了一圈,發現四周也都是同樣的青石壁。前方極黑,看不到盡頭通向哪裡。

堺大輔見許一城進去以後沒什麼異狀,和其他人魚貫而入,只留了一個人在外面守門。海蘭珠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日本人準備充分,除了手電筒還帶了特製魚油火炬。七八根火炬一點起來,霎時把墓道照了一個通透。他們看到,這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一眼看不到盡頭。甬道頂部呈橢圓狀,四周和地面都用四指厚的青石砌成,牆面上沒有任何紋飾。

姊小路永德走到許一城身後,用手一推,讓他繼續打頭陣。

傳聞武則天心思狠毒,所以在她的陵墓里有大量機關,需要一個炮灰去擋一下。許一城知道日本人的用意,可也無計可施,只得繼續朝前走去。日本人則站成一排,隔開一米,跟著他背後。整個墓穴里非常安靜,外面的蟲鳴鳥叫和山風全被隔絕,甬道里只聽得到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逼仄的黑暗和陰森的墓道讓人心中不由得產生煩躁,在心中油然升起一絲驚慌,如果永遠待在這裡,該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許一城忽然停住了腳步,姊小路永德粗暴一推:「怎麼不走了?」

「到頭了。」

堺大輔走到前面,和姊小路永德高擎火炬,環顧一周,才知道許一城說的沒錯。甬道的盡頭是一個方形的寬敞房間,大小恰好能容納一尊大棺槨,不過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在正對著甬道的牆壁上,是一幅彩繪壁畫,一名形若門神的武將手持寶劍,橫眉立目。可惜年代久遠,這壁畫斑駁不堪,勉強只能辨認出上半身,下面的牆皮剝落,裡面不是青石砌成,而是被泥土填滿。壁畫下面還有一個木架子的痕迹,不過木質早已腐爛成泥。

這顯然不可能是武則天的墓室所在。但整個方形房間里,只有甬道一個入口,除此以外都是青條石交疊而成,密不透風。堺大輔緊皺眉頭,他舉著火炬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通向其他地方的入口或暗道。堺大輔這下子可有點抓瞎了,他轉了幾圈,最終還是無奈地走到許一城跟前:「許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許一城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真不知道?」堺大輔盯著他。在火炬的照耀下,臉色陰晴不定。

許一城坦然道:「我和你們一起進來,能做什麼手腳?」

堺大輔一時拿他也沒辦法,跟姊小路永德商量了一下,決定再探查一圈。武則天不可以常理度之,這方形房間一定暗藏玄機。如果有必要,對許一城可以用刑,這傢伙身負五脈,說不定還瞞著什麼事。

一群人紛紛拿出鏟子,開始敲擊附近的石壁,希望能敲出一條暗道或者開關,可惜一無所獲。就在這時,甬道那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在這陵墓里,哪裡來的腳步聲?誰的腳步聲?所有人臉色一變,唰地掏出槍來,對準了甬道口。腳步聲逐漸臨近,然後一個腦袋探了進來,堺大輔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這是負責守住門口的那人。堺大輔問他怎麼下來了。那人說剛才看到外頭的山麓里不知是誰,突然打了一顆信號彈,趕緊過來報道一聲。

堺大輔看向海蘭珠,海蘭珠抱臂有氣無力地說:「姬天鈞在中途和我們兵分兩路,約定如果有發現的話,就用信號彈聯絡。」堺大輔一聽,雙目精光四射:「這麼說,姬天鈞那邊應該也有了發現。這裡留幾個人,其他人過去看看!許先生你……你在幹嗎?」

他一低頭,發現許一城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恭恭敬敬地擺在武將壁畫的下面。因為這不是什麼危險動作,所以也沒人阻止。借著火光,海蘭珠看到那木牌上寫著「陳公維禮之位」幾個字,心頭一陣狂跳。許一城在牌位前把雙手抬起,八指交攏,先是手背翻手心,拜三拜,然後大拇指交抵,再拿開。再拜三次。

這手勢她知道,許一城告訴過她。這叫託孤拜,行了此拜,就一定要完成死者囑託,生死一諾。但他現在這個手勢,和託孤拜是反過來,意思是完成了囑託,特來告慰死者。

她瞳孔霎時縮小,猛地一推堺大輔,驚駭地喊道:「快、快離開這裡!」

「維禮,你仔細看著吧。你的仇人都在這裡了。」許一城站起身來,懷抱靈牌,面色無比平靜。

堺大輔等人還沒反應過來,平地里突然傳來一聲悶悶的爆炸聲,這爆炸聲隔得很遠,聽不太真切,整個墓穴僅僅只是震動一下。旋即每個人都抬起頭,聽見頭頂有沙沙聲,先極細切,如螞蟻食葉,然後聲音逐漸變大,好似野牛奔騰。


堺大輔大喊一聲說快走!一干人連忙沿甬道朝上跑去。可已經晚了,只聽得「轟隆」一聲,一半的甬道猛然坍塌下來,青條石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兩個跑在前面的人一下子被砸在底下。

堺大輔和姊小路永德同時撲過去,拿鏟子試圖挖出一條通道。可眼前的退路不是被砂土,而是被大石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挖不動,方室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他們都是軍人,不怕犧牲,但困在一個古代陵墓的小墓室里窒息而死,這是無論誰都無法接受的。

堺大輔一把揪住許一城,再也無法淡定:「你到底幹了什麼?」

許一城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無比快意,無比暢快。他的雙眼亮得嚇人:「你們進來的時候,可注意到那荒坡兩邊的山壁嗎?那山壁的基礎被墓穴挖開,十分脆弱,只消一點點**,山壁就會坍塌下來,砸在荒坡之上,將這裡徹底封死。那個信號彈,就意味著姬天鈞已經點燃**。」

堺大輔怒吼一聲,把他狠狠地摔開。許一城後背重重地撞在彩繪石壁之上,然後跌落在地,可是他還在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海蘭珠走過去,聲音有些發顫:「這麼說……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許一城語氣溫和,可裡面飽含著毒刺:「若沒有你盡忠職守,我可完不成。辛苦了。」

寥寥一問一答,海蘭珠就全明白了。許一城早知道她的身份,夜探乾陵根本不是為了尋找墓道,只是為了引君入瓮。海蘭珠咬住嘴唇:「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許一城把身子靠在石壁上,歪著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很早,從你執意陪我去平安城開始,我就已經有所懷疑。後來付貴一遇襲,我差不多就能確定了——不然日本人怎麼會那麼巧,恰好能攔截到付貴和姜石匠呢?」

海蘭珠苦笑:「所以從你回到北京開始,和我說的一切,全都是假的,都是戲!」許一城語帶譏諷:「彼此彼此。」這時堺大輔面容扭曲地喝道:「這麼說,什麼顛倒風水局、什麼五脈獨家之秘,也都是胡說?」

許一城索性盤腿坐下,把陳維禮的牌位抱在懷中,背靠石壁:「你們很強大,我沒辦法對抗你們。我只能將計就計,通過海蘭珠給你們傳遞信息,讓你們以為我有獨家之秘,只能靠我才能找到真正的乾陵墓門。」

「這麼說這個墓,根本不是乾陵墓門嘍?」堺大輔大吼。

「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這個墓,是郭震的代身陪葬墓啊。」許一城此時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像在課堂上給人講課一樣從容,「郭震劍的劍紋山勢上,刻著兩個字『震』『護』。這既是代身的祈語,也是地點標記,不是一個地點,而是兩個——護字標記的,是乾陵入口;而震字標記的,則是這個代身陪葬墓。我從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猜到了。」

說到這裡,許一城又是一陣大笑:「我在西安城拖延時間,姬天鈞就在乾陵尋找這個墓穴,並著手布置**。匆忙出發,是為了讓你們沒時間準備;城門口被士兵攔住,是讓你有機會去給他們報信;挑選黑夜進山,是為了防止你們發現附近埋藏的**;點燃孔明燈,是為了方便你們追蹤過來,免得迷路——你們看看,我多周到。」

墓室里變得安靜,更準確地說,是死寂。日本人以為他們一直在監視許一城,卻沒想到恰好相反,他們一直被許一城所控制。他每說一句,海蘭珠的身子都要晃動一下,到後來幾乎站立不住。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這墓室里沒有棺槨,只有一幅彩繪壁畫。武則天去世時郭震尚健在,但為了報答皇恩,他在乾陵附近空立一墓,只留一把劍和一幅畫像守護主君。這種空墓,裡面並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當然更不會有什麼密道機關。一條甬道,一間方室,僅此而已。

「每一件古物,都有它的一個道理。郭震以忠義守墓,他的劍,是一把忠義之劍。你們不明白這樣的道理,就合該有此下場。」許一城緊緊盯著堺大輔。

堺大輔面色微變,他掏出郭震劍的照片,趴在地上,肥厚的手指在照片上一寸寸挪動:「『震』在這裡,『護』在那裡,相距不遠。說不定,我們剛才走過的路上,就有乾陵的真正入口啊!」他一想剛才可能錯過乾陵真正的入口,渾身就在發顫。

「如果你們自己來找,說不定早就找到了。」許一城冷笑。

堺大輔一聽到這一句,臉色先變成豬肝顏色,渾身都開始劇烈地顫抖,抖到後來,他一頭栽倒在地,口吐白沫,似乎是激動過度引起的癲癇癥狀。可沒人過去看他,大家都已經死到臨頭。

墓室里的空氣已經開始變得稀薄,姊小路永德為了節約氧氣,下令把所有的火炬都熄掉。一群人坐在黑暗中,聽著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感受到死亡慢慢臨近。姊小路永德忽然冷哼一聲,一把抓住許一城的肩膀:「你既然設下這麼一個局,又怎麼會不留後路!快說!在哪?」

許一城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不把自己置於死地,又怎麼能把你們騙進來?」

「那你不是一樣要死?」

「我進了這裡,就從來沒打算出去。維禮之仇已報,乾陵已保全。人固有一死,我已沒有遺憾了。」他的聲音響徹在黑暗的墓穴里。

「好,那我就成全你!也給我們節約點氧氣!」姊小路永德獰笑著用力掐住許一城的脖子,很快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就在這時,墓室的天花板上發出撲簌簌的聲音,每個人都感覺到有塵土從上方抖落下來。他們不知這變化是好是壞。姊小路永德鬆開手,疑惑地朝上方看去。

許一城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個墓穴是空心的,沒有木樑加固支撐。上面兩扇石壁的重量,這裡估計快撐不住了——算你們運氣好,被砸死而不是窒息而死。」這個解釋絲毫不能給人帶來安慰。姊小路永德終於也不能保持冷靜,他再度捏住許一城的咽喉:「快說,通道到底在哪?」許一城淡然一笑,閉上眼睛:「維禮被你殺死的時候,也是這麼痛苦嗎?」

「我保證你比他痛苦十倍!」姊小路永德也歇斯底里起來。墓穴上方的動靜越來越大,就像是什麼東西被擠壓到了極限,行將破裂前的慘呼聲。

海蘭珠的手忽然搭在了姊小路永德的胳膊上:「讓我來吧。」姊小路永德冷哼一聲,鬆開手,後退一步。

許一城大口喘息著所剩無幾的空氣,緊貼著牆壁,臉色慘白。海蘭珠看著這個男子,柔聲道:「你還有妻子,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啊。」聽到這句話,許一城渾身一震,眼神里閃現出几絲眷戀,很快又被堅毅所取代:「她會明白我做的事情,我的孩子將來也會的——海蘭珠,你知道嗎?這就是她和你決定性的不同。」海蘭珠一瞬間露出奇異的神色,既苦澀,又幸福:「一城,你騙起人來的時候,真是……」

她說著,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把整個身體朝著許一城的胸膛撞去,撞得毅然決然。許一城猝不及防,被海蘭珠重重頂撲在懷裡,整個人猛然往身後的石壁一撞。與此同時,墓室的天花板終於支撐不住壓力,「嘩啦」一聲垮塌下來,海量的沙石如泰山壓頂一樣,一下子就把這小小的墓室和裡面的人徹底吞沒……

姬天鈞站在墓室外面的荒坡邊,臉都嚇白了。許一城讓他引爆**把日本人堵在裡頭,可從來沒說過自己也會進去。現在可怎麼辦,整個荒坡被石壁硬生生壓下去幾分,地表凹陷,顯然整個墓穴都被壓塌了。

怎麼著?五脈的新族長上台沒幾天,居然就讓他給親手炸死了?這可怎麼跟北平那邊交代?

姬天鈞急得在周圍轉圈,卻一籌莫展。他要叫人來挖開救人,就得解釋是怎麼坍塌的,誰裝的**。到時候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再者說,地下墓穴不像是樓房坍塌,扒開還能活,那東西就跟煤礦礦井似的,一塌了,只能等死。

一邊埋怨著許一城,姬天鈞一邊往坍塌的廢墟裡頭看,希望還能有點奇迹發生。可他心裡也清楚,奇迹的可能性太小了。盜墓的事他雖然沒幹過,但也見過不少,這種情況,十死無生。忽然,他眼珠子停止了,看到一處青石下方似乎有什麼動靜。姬天鈞唯恐看錯了,趴下身體湊到青石下方去觀察。因為青石交疊的角度,下面恰好留出了一個很小的空地。而那空地上的浮土,正在一鼓一鼓地涌動著。然後「撲」的一聲,一隻手攥著個木牌衝出地面,拚命搖晃。

姬天鈞嚇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後一縮,這手裡拿著個靈牌,不是詐屍了吧?再仔細一看,這是活人的手臂,整個身子還在往外拱,那個木牌應該是用來挖土的。可是上頭已經被那塊石頭壓住了,空間太小,這樣他無論如何也是出不來的。姬天鈞左右環顧,抄起一根精鋼撬棍,插進石頭縫隙里拚命撬。反覆撬了三四次,這大青石終於發出一聲不情願的碰撞,朝著坡下翻滾而去。

姬天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再看土裡伸出來的那隻手,已經快攥不住木牌了,更別說掙扎而出。姬天鈞奮起大鏟,飛快地把周圍的土鏟開。他驚訝地發現,土裡居然是一個方形的洞穴,直通下方。這洞穴的形狀太熟悉了,是一個典型的老盜洞。


盜洞里有一人保持著朝上爬的姿勢,渾身都沾滿了土,幾乎變成一個泥俑。姬天鈞趕緊把他拽上來,用水壺澆開土,一張方正而疲憊的臉露了出來,兩條平眉成了土黃色,沒錯,是許一城。

「族長啊,你可把我嚇死了。」姬天鈞如釋重負。

許一城動了動,勉強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荒坡上,夜空上的星星清晰可見。這星空平時都是看得極熟,可他從來沒發現它是如此美妙。姬天鈞問他在地下到底發生了什麼,許一城卻沒回答,他攤平四肢,喃喃自語:「天意,這是天意啊。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郭震劍是陪葬之物,那麼它又怎麼會流傳出去,被乾隆所得呢?自然是有盜墓賊在乾陵這裡打了一個盜洞,光顧了郭震墓,見裡面什麼也沒有,就只帶著郭震劍離開,這才有了後來一系列故事。後來時過境遷,這個盜洞逐漸被塵土掩蓋,無人知曉。剛才海蘭珠猛然撲入許一城的懷裡,居然把這個盜洞給撞了出來。

許一城反應極快,急忙鑽進盜洞避過墓室坍塌。他想拽一把海蘭珠,卻被她推開。這盜洞里全填滿了土,他不得不用陳維禮的靈牌硬生生挖出一條通道,一點點往上爬,總算逃出生天。

一個試圖盜掘乾陵的盜洞,卻救了幾百年後一個拚命阻止盜墓的人的性命。一切都從這個盜洞開始,一切又在這個盜洞結束。這可真的是天意了。

「維禮啊維禮,你知道嗎?你救了我一命呢。」許一城對手裡的靈牌虛弱地說。

姬天鈞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逃出來,這才放下心來:「哎,海蘭珠也被壓在裡頭了?這個女人,可真是夠害人了。」

許一城「嗯」了一聲,心中卻殊無快意。剛才海蘭珠那一撞,確實夠狠。但若沒有她這一撞,許一城很可能就和其他人一樣,要長眠於這乾陵的地下。這個女人背後還有許多謎團未明,可惜這些將成為一個永遠的謎了吧?許一城不願去想這個問題,他拿起水壺,默默地在地上灑了幾滴,算做一次微妙的祭奠。

「看,日出了。」

姬天鈞興奮地指著東方,許一城轉動脖子,恰好看到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把整個關中大地和乾陵攬入金黃色的陽光懷抱之中。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平,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協和醫院的產房裡傳出來,響亮有力。守在產房門口的付貴和劉一鳴、黃克武、葯來都一躍而起。在得到醫生的允許后,他們擁進房間去,看到許夫人虛弱地躺在床上,孩子就趴在她懷裡,像是一隻小貓。

頭上還纏著繃帶的付貴看了一眼小東西,開口道:「許一城那傢伙去西安風流快活了,嫂子,這孩子的名字,你自己定好了。」許夫人摸了摸孩子的頭,看向窗外,淡淡道:「一城說過,希望這孩子長大的時候,已經是和平年代。就叫他和平吧。」

窗外陽光燦爛,如金似瀑。 故事結束了,歷史卻剛剛開始。

講講書中一些人物和物品在故事結束后的命運吧。

毓彭因東陵盜掘案發,被溥儀罷黜出宗室,名字也從愛新覺羅宗譜中刪除。甚至在偽滿洲國時期,他都被排斥在外。他一直靠變賣祖產生活,靠子侄輩接濟度日。解放后不久,病逝於京郊鐵家墳。

吳郁文順利從京師警察廳調走,充任中央憲兵教導總隊上校總隊副。抗戰開始以後,他叛變投敵,擔任北京特別市公署警察局偵緝總隊副、天津警察局特高科長等職務,為漢奸偽政權效命。解放后,吳郁文知道自己殺害李大釗,必為政府不容,改名吳博齋,但最終仍被緝拿歸案。但此時他已身患重病,因此被判決死刑但不執行,很快病死獄中。

王紹義盜掘東陵未果,反被孫殿英伏擊,帶領殘兵流竄於遵化附近的山林之中。抗戰即將結束時,東陵再度無人管理,王紹義貪心又起,糾集了一批匪徒,再赴東陵。這次無人阻撓,他先盜定陵、又盜慈安定東陵,用盜出來的財寶賄賂當地政要,動員了數百人繼續盜陵,宣稱這是一場革命行動,連續又盜了康熙景陵,景陵妃園、裕陵妃園、惠陵等,東陵為之一空。

此事被在北平的軍統負責人馬漢三偵知,立刻彙報給戴笠。戴笠立刻做出指示,展開宣傳攻勢,造謠說中共指使盜陵云云,輿論嘩然。中共立刻成立專案組,將參與者全部抓捕,只有張盡忠、王紹義僥倖逃脫。張盡忠在唐山很快被軍統抓獲,王紹義卻逃入深山,憑著惡諸葛的狡黠一直逍遙法外。一直到五年之後,中共專案組才在遵化附近他情婦家裡抓到王紹義。1951年3月21日,在東陵馬蘭峪舉辦公審大會,王紹義被槍決,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在此期間,東陵又遭到了數次盜墓,均是王紹義曾經的部下和同夥想去撿漏。

截止到1949年,東陵除順治孝陵之外,全部被盜,無一倖免。

孫殿英因盜掘東陵而被調查,走投無路,向第六軍團總指揮徐源泉求救,徐源泉教了他一個花錢消災之計。孫殿英便用盜陵所得財寶賄賂政府要員,上下疏通,比如何應欽、宋美齡、孔祥熙、宋靄齡等人,均收到賄賂。很快,北平軍事法庭東陵案正式開庭,譚溫江拒不承認盜掘一事,宣稱那些財寶系剿滅馬福田、王紹義匪幫所得。國民黨高層態度曖昧,此案一審數月不決。很快中原大戰一起,孫殿英率軍奔赴戰場,成為諸方拉攏的籌碼之一。東陵盜案不了了之。

但此案影響太大,有識之士痛感盜墓風行,尤其國外打著考古旗號盜掘現象極為嚴重,呼籲立法禁止,促成中央古物保管委員會主持制定了一系列文物保護法令,如《古物保存法》(1930)、《古物保存法實施細則》(1931)、《暫定古物之範圍及種類大綱》(1935)、《採掘古物規則》、《外國學術團體或私人參加採掘古物規則》(1935年)、《古物出國護照規則》(1935年)等,對於防止中國文物外流起到了一定作用。

孫殿英此後逍遙法外,在各大軍閥之間繼續輾轉。抗戰爆發后,他擔任察冀游擊總司令,對日作戰。1943年於河南被日軍俘虜,遂投靠汪精衛,任豫北剿共軍總司令。抗戰勝利后,孫殿英又投靠蔣介石,積極**。1947年解放軍於湯陰戰役中將其俘虜,關入改造營,同年因多年吸食鴉片罹患煙后痢,很快病死。

孫殿英自產的鷹牌煙土,對中國煙土影響頗大。一直到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東南亞金三角出產的毒品,包裝上都有煙標「飛鷹抓地球」,此即鷹牌之餘跡。

乾隆九龍寶劍作為東陵至寶之一,先為孫殿英所得,后獻給戴笠,請他轉交蔣介石。當時戴笠不在北京,因此這把寶劍暫時保管在北平情報站站長馬漢三處。不知為何, 變身雙馬尾掌門 ,並未上繳。到了1940年,馬漢三在北平被日軍俘虜,他為求活命,把此劍主動獻給大名鼎鼎的日本女間諜川島芳子。川島芳子本名金壁輝,系宗社黨巨魁肅親王愛新覺羅·善耆之女,后被日人收養,改名川島芳子,是清宗室與日本合力培養的代表人物。

川島芳子對這把寶劍愛不釋手,珍藏家中。抗戰勝利后,她被軍統捕獲,馬漢三趁機闖入其家中,拿走九龍寶劍。在審訊中,川島芳子交代出此劍下落,戴笠大怒,召來馬漢三問話。馬漢三連忙把寶劍交回,又送了大量賄賂,此事才算揭過。

1946年3月17日,戴笠攜帶此劍從青島飛南京,要親自面交給蔣介石。不料飛機在江寧岱山撞山墜毀,戴笠和其他機組人員全數死亡。軍統幹將沈醉親自帶隊趕到現場,在當地農民手裡找回了九龍寶劍。可惜這把寶劍在飛機失事中被燒得面目全非,劍鞘、劍柄被完全焚毀,只遺留下一截烏黑的劍身。蔣介石指示把戴笠遺骸葬於靈谷寺無梁殿西側池塘邊,沈醉還把九龍寶劍殘餘部分一併放入棺槨陪葬。為恐人報復,戴笠墓用水泥澆鑄,十分結實。

到了1951年,南京各界強烈要求移走戴笠墓。於是在靈谷寺派出所的監督下,東山頭村數名村民將戴笠墓重新扒開。據目擊者稱,棺中除戴笠遺骸外,只有****一把,皮鞋後跟一個以及一片鏽蝕得不成樣子的狹長鐵片兒,依稀可見寶劍形狀。這些陪葬物品被當場傾倒進無梁殿池塘中,從此再無蹤跡。

陝西乾陵在故事發生后不久,也曾遭遇盜掘。國民黨軍孫連仲部效仿孫殿英,宣稱要進行軍事演義,派了一個師的兵力,試圖盜掘乾陵。但他們用了火炮、**以及人力挖掘等辦法,卻始終未能找到乾陵墓門。後來忽然天降大雨,數日不停,軍中傳言武則天動怒,士兵們不敢再動手。孫連仲生怕引起各界不滿,只得撤軍。

1958年,國家重修西安至蘭州公路,修至乾縣。11月27日,當地農民前往梁山採集石料,在梁山北峰東南坡炸出一個大洞,洞中青石以鐵柱相連,陰氣森森。農民立刻向上頭彙報,層層彙報,一直上達中央。經專家認定,農民們無意中炸開的,正是乾陵墓門。1960年,陝西省成立乾陵發掘委員會,對乾陵地宮墓道進行挖掘整理,並向中央打報告,申請打開地宮,繼續發掘。

但是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很快做出批示,「我們不能把好事做完,此事可以留作後人來完成」,叫停了乾陵挖掘工作。在此之後,國務院又向全國文管單位發文,強調「全國帝王陵墓先不要挖」。自清末以來的大規模陵墓挖掘活動,至此告一段落。


至今乾陵地宮仍舊完好無損,成為唐十八陵中唯一一個未被確認有被盜痕迹的陵寢。不過在一份乾陵墓道考古報告中提及,有考古學家在墓道附近八十米處挖出一處陪葬墓,此墓已經坍塌,沒有任何陪葬品,只有盜洞一個以及十具男女骸骨,皆民國裝束。女屍頭向牆內盜洞,半伸手臂,其用意為何,至今眾說紛紜。 朝奉,是一個古老的名詞。

這個名詞最早可以追溯到漢代,本是一種朝廷官員的頭銜。到了唐、宋年間,朝奉成了一系列固定的官職名稱,如朝奉使、朝奉郎、朝奉大夫等。 兵王之刀鋒傳奇 ,像士子、大店鋪主人、有身份的富商,也會被稱為朝奉。到了明代之後,朝奉變成了當鋪掌柜的尊稱,負責收貨厘價,是當鋪的核心人員。誰去典當物件,在櫃檯上打招呼都得拱手道一聲:「朝奉」。

隨著時代發展,「朝奉」現在已逐漸被人遺忘。對於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這已經變成一個陌生而神秘的辭彙。

但是,對我來說,「老朝奉」卻是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名字,它屬於一個人。

這個人,他出賣了我爺爺許一城,以致其背負污名含冤而死;他設下圈套,逼迫我父親許和平投湖自盡;他又派人來騙取我的信賴,殺死我的朋友。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個猙獰的惡鬼,糾纏了我們許家三代。

他一手建起了覆蓋全國的古董贗品制販網路,暗流涌動,已成為中國文物市場上的一顆極大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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