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擎:呵呵。

2021 年 1 月 30 日

月娘:呵呵。)(未完待續。) 蘭膏明燭,華鐙錯些。

出城三裡外,遙見河上金紅一片接水連天,點亮了夜幕,照醒了秦淮。

渡口一帶停靠的儘是船隻,半吊銅錢方能租用一葉輕舟離岸,還有許些漂亮的遊船,最便宜的也要十兩銀子才肯開船。

幾名囊中羞澀的書生合夥湊錢租了一隻小船下河,望著岸邊停靠著一條裝飾精美的畫舫,船上細細纏繞著紅綃與青綢,風吹來飄飄兮,三十六盞琉璃燈掛滿船檐。

就有個姓梅的窮秀才忍不住說了一句酸話:「這乘船的若不是貪官污吏,我便跳下河去。」

聞言,同行另外幾人起鬨,叫那船老大停停再走,等等看是什麼人登船。


不多時,就見車水馬龍的河岸上一先一后停下兩輛馬車,打頭有一名年輕男子騎馬而來,看穿戴便知是官家子弟。緊隨其後, 寵妻不備:帝國老公,別偷襲 ,拿扇遮了半張臉,看打扮像是個富家千金。

再後來一輛馬車先下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看樣子像是個腰纏萬貫的老財主。隨後,卻是一名體態纖纖的窈窕淑女,覆著面紗,挽著個丫鬟,輕移蓮步踏月而來,看那氣度便知是大家閨秀。

這一行人風格迥異,卻先先後后登上了同一條大船。

見狀,小船上幾個書生面面相覷,不知這番該如何算,回頭去問梅秀才,卻見梅秀才痴痴獃呆地盯著那一行人最末,丟了魂兒似的。

「梅兄、梅兄?」連喊他數聲,他才回過神來,神色莫名,言語雀躍:「如此分不清楚,不然我們跟上去瞧瞧,要是我猜錯了,今晚就從這船上跳下去,游回岸上。」

「哈哈。好!」「要是你猜對了,咱們就輪流請你吃茶。」

於是吩咐船老大,跟著前面那一條畫舫,一探究竟。

……

吳茱兒跟著月娘落在最後上了船。這條畫舫分作兩層,底下一層四面垂著輕紗帷幔,無門無牆,有桌有椅,一道樓梯通往船上。是個單間,兩面開窗。

岳東萊隨行帶了兩個錦衣衛,原也要上船來,卻被語妍一句話留在了岸上——「人多嫌擠,有岳大人在就夠了。」

岳東萊生平自負,便撇下了兩個手下,獨自登船。曹太監也把帶來的隨從丟在岸上,只帶了一個番子上船。語妍不知有意無意,把出門帶的那個小丫鬟丟在了馬車上。再加上吳茱兒和月娘,一共是六個人登了船。

一上船。曹太監就忙著討好語妍:「娘子可還滿意,這船上都是照您吩咐的樣子重新布置過的,耗費了整整十匹彩緞,十匹紅綃。還有兩桌酒菜,是剛剛從酒樓子送來的。」

語妍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扭臉同岳東萊道:「岳大人,咱們先在樓下吃個薄酒,待會兒再上樓觀景如何?」

岳東萊沒有異議,率先入座。語妍提著裙角坐在他對面。這時才想起另有旁人,指了另外一桌酒菜,對曹太監和月娘三人道:「你們也坐,別傻站啊。」

曹太監雖然有事相求岳東萊。巴不得往他跟前湊,可是他看穿了語妍那點心事,就沒過去討人嫌,同月娘坐下了。

吳茱兒則是站著伺候,給他們篩酒分杯,私底下她和月娘沒大沒小就算了。在外人面前,總要裝裝樣子。

做你的夢中新娘 ,他們這一桌有她伺候,語妍那一桌卻無人伺候。不用語妍吱聲,曹太監便催促吳茱兒先到隔壁桌去倒酒。

語妍毫不客氣地支使起吳茱兒,一會兒讓她端盤子,一會兒讓她夾菜,更甚者讓她舀了一小碗魚肉羹,把魚刺兒都挑出來。


月娘看著吳茱兒真箇被她當成是丫鬟使喚地團團轉,面紗底下臉色發冷,忍而未發。

岳東萊又不是瞎的,他從出門時就看出語妍和月娘不對盤,又見語妍刁難個小丫鬟,心下愈發瞭然。然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一面飲酒,一面觀望兩岸風光。

戌時過半,各家妓館的畫舫紛紛離岸,載著歌妓和舞姬,還有自家的頭牌,沿河游下。

一時間,琴聲歌聲此起彼伏,影影綽綽曼妙身軀,一船即是一景,叫秦淮河上的遊客們目不暇接,耳不能閑。

哪裡樂曲動聽,遊人便往那邊行船,哪裡舞娘嬌艷,遊人便在四周停看。遊客們都是圖個樂子,捧人場就喝一陣彩,捧錢場就抓一把銅子兒往畫舫上砸。

到處都在喝彩,到處都在撒錢。好一幅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秦淮夜景。

此時此刻,遠處忽而飄來一段高亢的琵琶聲,如泣如訴,驚人神魂,又摻入一段清麗的笛音,宛若潛龍出淵,翻江倒海。此雙調一起,無人不回頭,無人不傾聽。

畫舫上,幾人先後聽見了這一曲傳來。岳東萊先是耳熟,覺得似曾耳聞,無意抬頭瞥見正在挑魚刺的小丫鬟,頓時想了起來。

「有趣。」他挑眉一笑,回頭掃了一眼鄰桌的佳人。

月娘不覺,語妍卻看得分明,一雙筷子用力戳著小碗里挑好的魚肉,學著岳東萊的樣子側耳聆聽。片刻后,她才驚訝出聲:「這曲子我聽過的!」


岳東萊晃著酒杯,沒有接話。倒是吳茱兒手抖了一下,暗中和月娘對了個眼神,兩人心知肚明,這是幽蘭館的姐妹在彈奏《青龍吟》。

曹太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想問語妍何處聽過,轉念又一想她曾是歌妓出身,只怕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不如閉嘴。

語妍見沒人理她,咬了咬嘴唇,心中計謀不改,再接再厲對岳東萊道:「我當真聽過的,這琵琶同笛聲和鳴,十分鮮有,只是眼下奏曲之人,遠遠不如我聽過那一回。」

「哦?」岳東萊看似隨口一應,實則來了興緻。他年紀輕輕身居要職,平日里免不了應酬,聲色犬馬總不能少。之於音律,他不說痴迷,可也是個中能手。

當日他在江寧別館後院偶然聽到那一曲和鳴當真是驚艷,可惜只聽到一半。

見他回應,語妍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你若不信,就叫她們吹彈一遍,你聽聽看。」

(晚了晚了。這章算昨天的。)(未完待續。) 其實語妍並不曉得月娘將那日她與吳茱兒的乘興之作記成曲譜悄悄送往了幽蘭館,因此今夜在河上聽見相同的曲調,她是當真意外。

但意外歸意外,絲毫不影響她的計劃,反而這時遠處傳來的曲聲,給了她借口刁難月娘。

她先挑起了岳東萊的興趣,矛頭直指月娘:「任娘子,不知岳大人與我是否有幸聽聞你一曲呀?」

立在一旁的吳茱兒心說不好,看向鄰桌的月娘。

月娘擱了筷子,舉起酒杯對著這邊頷首示意,不卑不亢道:「二位恕罪,且聽我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那日聽聞我與茱兒合奏之所以悅耳動聽,多賴是有好樂器,我用的琵琶乃是上元名匠秦處士所制,茱兒所用的笛子,也是罕見的玉龍青骨笛,沒這兩樣珍品,難以重現當日之音,唯恐叫你們掃興,不聽也罷。」

語妍料到她會拒絕,豈會輕易放過她,當即笑道:「這話就是你自謙了,我也略通音律,曉得樂器好壞只在其次,要緊的是奏曲之人。這畫舫上應當備有各種樂器,即便是不如你口中的名匠珍品,倒不至於曲不成調,你只管重彈一曲,只當給我們添酒助興,好壞自有岳大人與我品鑒。」

岳東萊饒有興緻地看著月娘沒出聲。曹太監瞧瞧左邊,瞅瞅右邊,不知該幫誰說話。

吳茱兒暗暗著急,語妍這樣子刁難月娘,分明是沒安好心。何況今夜這河上賣弄技藝的都是秦淮妓子,語妍卻叫她們奏樂助興,這不是埋汰人么。

月娘放下酒杯,語氣轉冷:「我以為我受邀前來便是客,你卻當我是雇來的樂班子么,要聽曲子,你大可以自行吹拉彈唱,恕我難以奉陪。」

語妍見她敬酒不吃吃罰酒。頓時拉下臉,冷笑道:「我好聲好氣相請,你推三阻四不說,倒來挖苦我。你自稱是客,又何曾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裡。罷了,你既不願,我也不勉強你,就讓你這丫鬟代勞吧。」

說著。她挑起下巴看向吳茱兒,道:「你不是會吹笛子么,上樓去取來樂器,給我們吹兩首助興。」

使喚不動月娘,她難道還使喚不動一個小丫鬟嗎?

吳茱兒措不及防,下意識又去看月娘,只見月娘一手撐了桌子就要起身,顯然是要為她出頭,她連忙擱了挑好的半碗魚肉,搶先答道:「我會吹笛子。我會!」

她只想著不能讓月娘受了委屈,轉身便跑上二樓。

月娘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緊抿著雙唇,默默瞧著吳茱兒的背影。

這時候,遠處的《青龍吟》曲近尾聲,附近已有許多船隻調頭朝著幽蘭館的畫舫駛去,有這麼多人捧場,可想而知彩頭多多,總算不負月娘一番苦心。

吳茱兒很快取了笛子下樓。正如語妍所說,樓上確有一箱子樂器,琵琶和笛子都有,雖比不了珍品。可也不是便宜貨,就拿她手上這根竹笛來說,笛身修長,管壁厚重,捧在手裡沉甸甸的,聞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木香。想必音色不差。

她用袖子擦了擦吹孔,先舉到唇邊隨意吹了幾下試音,果然笛聲清脆嘹亮,只是轉音時候略顯生澀,不比她那玉龍青骨笛醇厚。

岳東萊見她有模有樣的架勢,略有幾分期待,那日聽聞她們合奏,月娘的琵琶固然驚艷,可這笛聲也不遑多讓,真看不出是出自這個平平無奇的小丫頭。

「語妍娘子想聽個什麼曲子?」吳茱兒先問語妍。

語妍瞥了她一眼,去問岳東萊:「岳大人想聽什麼?」

岳東萊摸了摸下巴,目光閃爍,轉頭看向月娘:「不知方才傳來那一首是何曲目,竟不曾在樂府之中聽聞。」

語妍氣結,月娘垂眸避過他的視線,答道:「此曲乃是新作,名曰《青龍吟》。」

岳東萊點點頭,對吳茱兒道:「你一人可否吹得此曲?」

吳茱兒有些緊張道:「吹是吹得,只不過——」

岳東萊擺手打斷她的話,「那就吹吧。」

吳茱兒無奈,沉吸一口氣,手中竹笛發出一聲啼鳴。本是兩種樂器合奏,各司其職,曲調不盡然相同,由她一人獨奏,便沒了琵琶前奏,笛聲單刀直入,難免突兀。

縱然她再有天賦,也發揮不出。

岳東萊聽得直搖頭,語妍嗤笑一聲,執起酒壺親自為他添酒。反觀另一桌,曹太監樂得息事寧人,月娘默默不語,船上一時無人說話,只有這聽起來單調無味的笛聲。

而距離數十丈外, 陰陽系 ,倏爾坐直起來,豎起耳朵分辨了笛聲傳來的方向,揚聲道:

「小鹿子,讓舵手調頭,向西行。」

……

吳茱兒硬著頭皮吹完了整首曲子,訕訕地放下竹笛。

語妍吃了幾杯酒,面頰泛紅,一手指著吳茱兒,轉了頭同月娘說話:「你這丫頭真是討人喜歡,不如給了我罷。」

聞言,吳茱兒和月娘同時變了臉色,不約而同想到了投井自盡的心琪。


語妍不容月娘拒絕,又對曹太監道:「我身邊正缺個可心的人,她既是別館的下人,該當由公公做主,就讓她來服侍我,好不好?」

之前她就向曹太監討要過吳茱兒,被曹太監敷衍過去,不想她今夜重提此事,當著岳東萊的面,曹太監竟不知如何推諉。

月娘一忍再忍,眼見語妍得寸進尺,又將鬼主意打到吳茱兒頭上,她再不支聲,只怕曹太監屈於淫威,將吳茱兒送給語妍作踐,重蹈覆轍。

「不好。」月娘離座,上前將吳茱兒拽到身後,冷眼相對語妍:「你休要強人所難。」

語妍氣笑了,借著酒勁兒摔了杯子,就在岳東萊面前,不清不楚地罵道:

「叫你彈曲子你不肯,我討個丫鬟你又不準,究竟是我強人所難,還是你不識抬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勾欄院里賣笑的娼婦,出了那道門子,真把自己當成是個清白人了,我呸!」

吳茱兒不是頭一回聽見她羞辱月娘,心中惱火,感覺到月娘攥緊了她的手腕,一句話不由地脫口而出——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語妍勃然大怒,只當吳茱兒是在暗諷她出身不堪,拍案而起,目光一轉看見了岳東萊,強壓了怒火,掩面而泣,嗚嗚哭訴起來:

「我就曉得,便是尋著了親爹又如何,照樣是沒人把我放在眼裡,連個奴婢下人都敢瞧不起我,指不定我爹也不稀罕我這個女兒……」

岳東萊冷眼旁觀,眼見著語妍越鬧越不像話,卻沒想到她是這麼個刁蠻任性的脾氣,又不能放著她不管,只好出聲哄勸道:

「娘子莫要說些喪氣話,若是傳到令尊耳中,他老人家定要傷心的。不過是一個丫鬟,你隨意處置便是,誰敢說一個不字。」

這話語妍聽著歡喜,吳茱兒和月娘卻是心驚肉跳。曹太監則是插不上話,直擦冷汗。

語妍抬起頭,淚眼蒙蒙地瞅著岳東萊,當即破涕為笑:「有岳大人為我做主,量誰也不敢輕慢了我。」

說罷,她挑釁似地對月娘勾了勾嘴角,叫吳茱兒過來。吳茱兒踟躕不前,月娘抓著她不動,心想著對策。

語妍不慌不忙地撿起桌角上的美人扇搖了搖,裝腔作勢道:「免得你再說我強人所難,這樣好了,你這丫頭我可以不要,不過要你二人合奏一曲,只要岳大人聽得入耳,我便饒你們一回。」

兜了一圈,她還是要聽她們合奏《青龍吟》。

然而月娘這一次不能拒絕。

「可。」

月娘一口應下。

(小劇場——

小鹿子:哎。

作者:嘆什麼氣啊?

小鹿子:沒台詞,寶寶不開心。都怪少主不給力,搶戲搶不過女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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