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日辛勞,終於奈不住妙馨牀榻的舒適,此下里便扔了一身舊軍裝,酩酊而睡。

2021 年 1 月 30 日

不知是什麼時候,忽聽得門聲一響,妙馨道姑已經飄影到了牀前,向他招手道:“是時候了,就請念平老師起牀,隨妙馨啓程!”

出了門,天卻未曾發亮。

有兩名俊俏的小道姑手持大黃燈籠,在前照明引路。

華念平想起剛纔在牀前,聽聞妙馨稱他做老師,忍不住問道:“道長怎知我是華念平,而不是熊劍東?”

“老師今後只喊妙馨便是,切勿再喊道長!”

妙馨先是誠恐,繼而笑道:“其實,學生昨日在荊軻聖塔之下,初與老師會見,便有似曾相識之感。適才進屋,見到老師辭賦,筆跡相當地熟悉,落款時又用先了華念平這一本名,所以無需多費揣測,便知曉得清清楚楚了。”


“可是,你又怎看我如今,到底是不是熊劍東呢!”

華念平很想從妙馨這裏找出一種答案。

“依學生看,老師也是熊劍東!”妙馨答道,“雖然妙馨修道尚淺,不能推斷老師如今的前後身世變故,但世事難料,老師自認爲是誰時,便是誰!”

“此話怎講?”華念平再問。

“縱觀我道教的歷史,有一先聖喚作莊子,道號南華真人,想必老師一定讀過他的書。”

“莊子的書,自是讀過幾本。”華念平回答。

“莊子說,無爲而尊者,天道也;有爲而累着,人道也。所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便是這個道理。”妙馨勸道,“老師如能到達超越生死、物我兩忘、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爲一的境界,無論叫做華念平,還是叫做熊劍東,又有什麼兩樣呢!” 妙馨的這一席話,鶯聲燕語,讓華念平既如醒醐灌腦,茅塞頓開,又卻似身心飄然,墜在雲中霧裏。

他待要再細問,眼見已到了女娃娘娘正殿前的蓮花潭。

兩個小道姑在前引路,不從石欄一邊繞過,卻徑直領着華念平邁向潭水。

“使不得!”

華念平一聲驚呼,正要伸手拉回那兩個小道姑,自己卻被妙馨從後面托起,騰空躍入水潭中央。

他立時魂飛魄散,正欲質問妙馨,“何故害我?”卻見那兩個小道姑以手推水,用法力開了一個甬道。只聽得耳邊風聲驟起,如閃電穿雲一般,身子向下墜沉,並無在深水中被淹沒頭梢的感覺。

片刻之間,幾個人即達潭底。華念平被妙馨一路相攙,秋毫無傷,身上更無一點水溼之處。


但見那兩個小道姑,手中的大黃燈籠倏地一晃,化作幾條綵帶,降下了幾乘龍輦。瞬時,又不知從哪裏飛來六七個宮女,簇圍着華念平和妙馨上了龍輦,有數個蟹、蝦兵將上來,擡起便走。

一路在水底前行。不多時,華念平和妙馨被幾個宮女服侍,出了龍輦。眼前碧波之中,宮闕輝煌,園囿壯麗,霞光燦燦,紫氣騰騰。

“你怎地就把我領到了水底仙界來了?”華念平向妙馨驚問。

“老師莫怪!”妙馨指着那兩個小道姑,“這兩位凌波仙子,乃是鳩衛湖龍君膝下的兩位公主,坤道夜間被她二位喚醒,言說女娃娘娘今夜裏要在這龍宮裏召見老師。此乃天機,故學生不敢對老師透漏半分。”

妙馨說話之間,就見兩個小道姑嫣然哧笑,身段輕搖,忽地紫光一閃,即刻化身回了龍女原形。

果然是金冠閃爍,玉帶披肩,膚如凝脂,纖塵不染,非是人間女子所及。

兩位公主對着華念平深鞠一躬,道:“我們姐妹兩個喚做瓊珠、瓊瑤,是奉了女娃娘娘和父王之命,恭迎上君前來鳩衛湖水府做客。”

這瓊珠、瓊瑤姐妹,她們竟會是鳩衛湖水龍王的女兒?

華念平正不知依着龍庭的規矩,如何對着兩位公主施禮,卻在此時見得數名水神開道,鳩衛湖龍君攜着王妃,帶領一干滿身金盔銀甲的武將、錦衣白袍的仙客等,登在了寶殿之上。

華念平和妙馨被瓊珠、瓊瑤兩位公主引着,與龍君、王妃拜見。龍君遂把身後的武將、仙客,對了華念平和妙馨逐一介紹。

原來他們這些武將、仙客,竟是燕國太子姬丹,刺客荊軻、舞陽,樂師高漸離,以及秦國大將樊於期等,距如今兩千多年,俱已位列仙班,於這鳩衛湖的龍宮裏逍遙自在。

龍君環顧左右,指着華念平對王妃笑道:“前日,我聽得湖邊雷聲大作,有一凡間的精靈浴火涅槃,死而復生,原來就是眼前這位上君了!”

華念平咋舌,道:“驚動了水府,實在罪不敢當!”

太子姬丹對荊軻道:“當年,閣下前去刺襲嬴政,小王以太子劍相送。如今,這把太子劍失散多年,卻好轉至此位喚作熊劍東的上君手中。”

荊軻道:“是了,小臣秉受王命,持了太子劍,與秦舞陽在易水河畔辭別,原本是要致嬴政於死地,怎奈失手,成爲天下的憾事!”

華念平聞言,忙刻拔出腰間的太子劍,雙手呈給姬丹道:“兩位所言的太子劍,現原物奉還。卻是有一句話,我這裏不得不說。幸虧當年荊軻義士失手,留了始皇帝的性命,否則不知天下大亂到何年何月,才得休止!”

妙馨在一旁附和華念平道:“正是!”

“所謂寶劍贈英雄!”太子姬丹道,“如今中華一統,國泰民安,這把太子劍就請上君留在身邊吧!”

“此乃神意!”龍君指着一幅圖畫,對華念平道,“我三祖公乃蓮花潭蛟王,爲女娃娘娘座前護駕四龍者之一。三祖公奉了女娃娘娘的御命,化身爲金花蟒蛇,侯等在鳩衛湖的古樹下已是兩千多年,就只爲了將這把太子劍,等得時機授贈有緣之人,不想是遇了上君光臨本地。”

華念平對那幅圖畫望去,果見一條活生生的金花蟒蛇,似乎有道傷口還在滴血。

他想,這分明是被自己用劍劃傷所致,只是不懂就裏,與那金花蟒蛇的搏鬥尚在今日黎明,緣何這幅圖畫中的蟒蛇,早已經顯出受傷的樣子。仙界,果然事事神通。

龍君似乎發現了華念平的不解之處,笑道:“上君有所不知,這幅圖畫乃三祖公親手所制,雖是成筆一千多年,他老人家卻就早已經算計到,將有一劍刺入龍體。如今果不其然!”

“在下不知好歹,一時魯莽,揮刃蛟龍玉體,卻如何是好?”華念平惶然道。

“三祖公冥冥之中,已料定必有此劫。”龍君笑道,“也恰是這一劍,上君才能意外吞得幾口三祖公身上的萬年龍血,其妙用日後便知。”

高漸離道:“還有一處神機,上君有所不知。那太子劍的刀鞘蛇皮,也取自於蓮花潭蛟王身上的幾片鱗甲。鱗甲刀鞘因此奉爲寶貝,乃可信手貼在上君身體的任何地方,輕易不得掉落,不妨一試。”

華念平依着高漸離所言,俯身把太子劍置在小腿之上,當真就是服帖自如。

他想不到這把太子劍,竟是如此神來之物。

且在此時,聽得仙樂飄傳,玉鈴脆響。龍君慌地起身道:“卻是女娃娘娘駕到!”

話畢,只見王妃急忙攜瓊珠、瓊瑤兩位公主,以及姬丹、荊軻、高漸離等賓客,也全都肅立恭迎。

少頃,只見龍宮裏波光四射,祥瑞奔騰,青衣女童簇擁着一乘金黃玉輦,飄然而至,入水似在行雲之中。

瓊珠、瓊瑤急步上前,揭開繡簾,從玉輦裏攙出了女娃娘娘,扶坐在龍椅之上。

華念平見得這女娃娘娘,頭綰鳳髻,身着金衣錦帶長裙,面如白玉,脣似紅櫻,眉舒目展皆同燦爛雲霞,神態全如廟中所見的塑像一般,慈祥神威。

他記得《山海經》裏,記載女娃是炎帝的小女兒,在東海被惡浪吞沒,化爲精衛,後與海燕結成配偶,繁衍後代,只是女娃何時傳說爲神仙娘娘,並未讀到過歷史文獻。 華念平正在恍惚之間,妙馨輕輕推了他一把,悄聲道:“女娃娘娘喚你呢!”

女娃娘娘鳳眼出彩,對華念平端詳了好一陣,笑道:“卿既爲熊氏後代,可知與本座是何親戚往來?”

“親戚往來?”華念平滿臉詫異道:“回秉女娃娘娘,在下爲俗人,怎敢攀親!”

“本座,父乃炎帝、母乃聽沃,生長兄炎居;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戲器生祝融。祝融爲父之玄孫,後代皆賜爲熊姓。所以,卿既爲長兄炎居的子孫,自然也就是本座的侄系子孫了!”

女娃娘娘笑稱道。

“娘娘說得有理!”華念平道,“只是不怕您生氣,在下自以爲,並不真的姓熊,而是之前……”

“是要說,原本以華爲姓,喚作華念平,不叫熊劍東對嗎?”女娃娘娘不待華念平細說,又即笑道,“一語直言,卿如今死而復活,重生於世,實爲本座對卿的一番造化安排!”

見熊劍東依是渾然不解,女娃娘娘便只好道明其中由委:

原來,女娃娘娘座下護駕四龍,分是蓮花潭蛟王、東海龍王三太子、淮水蛟龍、西華遊湖神君。

這蓮花潭蛟王,正是鳩衛湖龍君的三祖公,日前在千年古樹下的深穴裏向華念平贈了太子劍。

而東海龍王三太子,因當年被哪吒抽筋剝皮,幸得女娃娘娘垂憐收了魂魄,遇姜子牙設壇封神,命爲華蓋星迴列仙班,從此以女娃娘娘爲尊,座前護佑;後遇熊劍東與倭馬國南極大戰,屢番前往陣前禦敵。

至於淮水蛟龍、西華遊湖神君,皆居於淮上市境內掌管水族,所以纔有了淮河萬水閘大壩跟前的蛟龍廟、蛟龍灣以及蛟龍大街,遊湖邊上的神君殿。

女娃娘娘又道,也正是多虧了淮水姣龍那天回得廟堂檢視金身,正見了熊劍東赴義遇難,遂將其屍身裹收起來。奈何已是肉崩骨碎,只好施了神仙法力,找回他數載年前的年輕軀體,才得保全下來。

否則,定是還魂無着,重生無望。

依着華念平在淮上市經歷期間的記憶,女娃娘娘提及的淮水蛟龍,他的確見到萬水閘大壩的附近,有一座歷史悠久的蛟龍廟,而遊湖的旁邊,也確有香火旺盛的神君殿在那裏。

“啊,原來如此!”華念平驚了半天,才謝了女娃娘娘的再造之恩,遂又問道,“只是俗人還有不明,敢問這重生的性命,是那年輕時的熊劍東,還是原有的在下本人?”

“適才居座大殿之時,聽到了妙馨道姑與卿出了沁芳齋,沿途有過一番對話。”

女娃娘娘回答道,“本座以爲,妙馨所言甚是明瞭。卿自認爲是誰時,便是誰。未來時日,卿二體跨界爲一,雖是命運無常,卻也並非窮途末路,如能經得起大起大落、起伏跌宕,肉體和精神虛實相合,必達出神入化之大成。”

“娘娘所言極是,老師且當細細領悟!”妙馨對華念平道。

華念平雖是對女娃娘娘的話語懵懂不明,但到底領悟了自己是由了陰陽跨界,才得重生做人,成了如今的熊劍東年輕模樣。

只聽女娃娘娘這時喚道:“龍王?”

“小神在!”鳩衛湖龍君上前躬身應道。

“本座來時,路間算得一起金玉良緣!”女娃娘娘道。

“想當年,堯帝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同嫁爲舜,娥皇爲後,女英爲妃;漢室中,趙飛燕、趙合德兩姐妹也一同嫁給了漢成帝。現今,見到龍王瓊珠、瓊瑤兩位公主,本座以爲也是這般通郎姻緣。龍王許否?”

“但憑娘娘做主!”鳩衛湖龍君道,“敢問娘娘,不知這般姻緣落在哪裏?”

“時機到期,姻緣自然就來!”女娃娘娘以雙手愛惜地撫摸着瓊珠、瓊瑤兩位龍女,又看了華念平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怕是要折費本座一番移花接木的功夫了!”

那兩位龍女實爲仙神中人,自是心領神會,一起偷眼看向華念平,皆是兩頰緋紅。

獨有華念平,乃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


卻是妙馨見到女娃娘娘似有姻緣所指,心中爲之一痛,臉上露出悽楚。

女娃娘娘早已看在眼裏,心下道:“原來這道姑卻有凡思在身,難爲本座,不知是否該成全與她?”


當下,她略一沉思,向妙馨道:

“本座于山上廟中的法身,承蒙道姑多年護體。現如今,你既然已經相認了當年的老師,須知他在世間,今後只能以熊劍東年輕時的之體貌,交往與人。料他前世今生桃運北斗,既有七星豔遇,也有七劫之難。本座特許你於他後難無解之時,離了山廟前往救助。天恩浩蕩,自有圖報,你意下如何?”

妙馨聽到女娃娘娘竟然料定華念平桃運北斗,有七豔、七劫在身,立時記起華念平在京城似當年已有吳寧芳爲一室,莫不是有了什麼變故?而眼前的龍王瓊珠、瓊瑤兩位公主,算是他日後七豔裏已居其二,只不知剩下四豔究竟何芳爲是?

她雖不解“天恩浩蕩、自有圖報”玄機何在,但此時見到女娃娘娘笑盈盈地看她,目光頗有期許,卻也只好且憂且喜,當即叩拜道:“弟子願遵娘娘之命!”

女娃娘娘又向華念平道:“切記自今往後,卿只可熊劍東姓名在世,凡遇性情大變、心浪難控之時,且好自爲之!卿如能本意變胎換骨,定可成就大器。”

華念平惶然答道:“自當銘記於心,不敢有違!”

女娃娘娘大悅。

然後,但見她玉指輕彈,那華念平與妙馨兩人,便凌空破浪,似是騰雲駕霧,瞬時飛出,離了這鳩衛湖龍宮……


華念平感到身子一沉,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起身一看,不知不覺中,竟是從妙馨的臥榻上滾落下來。

原來,剛纔竟是南柯一夢。

也恰是這一夢,使得華念平當即徹悟,解了這兩日間一直紛擾在心的疑惑,心中有了定數。

從此開始,他的靈魂與肉體一起跨界,思想與形骸將融爲另一整體。

也或就是說,以這個初春的深夜爲始,此間離了沁芳齋之後,下山而去的不再是華念平,只能是涅槃重生後的另一個年輕生命! 陳虹麗計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經是與妹妹有過一夜之情的華念平,意外失蹤的第十天了。

“他憑什麼,就這麼無緣無故地消失了呢?又憑什麼霸佔了陳虹娟一夜,以後對她不管不問了呢?妹妹也真是太傻了!”

陳虹麗充滿了對華念平的狂怒。

她尤其這兩天在網上,發現了多條與華念平有關的帖子,稱是《淮上市曾經跪民的專員下落不明》;《集團領導離奇失聯,至今杳無音訊》;《京城一下派廳官,有專案審查歷史,疑出逃境外》等等,並被知名網站轉載,引來紛紛熱議。

網上的帖子還扒出,華念平在淮上市任職某大企集團領導不到半年,就成爲了央視頻道、《社會週刊》報道過的新聞人物,說他多次批評當地存在的政績觀偏差,比如搞面子工程、形象工程、創建達標工程等。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所謂的“明星官員”、“網紅官員”,屢屢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緋聞纏身。例舉他與淮上市電視臺某女主播曾經公然同居,因此與京城的妻子離婚;並且,還與一位演員出身的當地女企業家交往甚密,保持着長期的曖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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