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上他們。」胖子一聲命下,五人都跟著辛安跑去。

2021 年 1 月 30 日

跑了約莫五分鐘,方謹言才停下腳步。這裡的氣溫沒有剛剛養屍地里那麼低,說明應該是出了養屍地的範圍。方謹言這才鬆了口氣。

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見到辛安抱著李宜滿頭大汗的向這邊跑來,到了方謹言跟前,一個踉蹌,二人同時跌倒在地。

方謹言扶起辛安,試了一下李宜的鼻息,說道:「她沒事,只是驚嚇過度。」說著,方謹言按住李宜的人中。


李宜悠悠醒來,看清了眼前二人,長長的舒了口氣。

「我怎麼在這裡?剛剛……」李宜登時又是一臉恐懼,似乎是想起了剛才的事情。

「沒事,殭屍被我制住了。」方謹言淡淡的說。

「殭屍!」李、辛二人驚呼。

「嗯,殭屍。」方謹言點點頭,「只是最普通的跳僵,沒什麼的,不過……」

方謹言抬起頭,看見胖子五人慢慢向這邊走來,眉頭緊皺,「不過,那些人只怕比殭屍更危險。」

胖子來到三人面前,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向方謹言拱手道:「多謝小英雄搭救,不然只怕我這老命休矣。」

方謹言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胖子頭上的艾葉,說道:「這位兄台只怕不需要我來救吧。」

胖子怔了一下,隨後大笑幾聲,將額頭的艾葉取下,說:「出門在外,總得學幾招防身,不然怎麼敢來這鬼國?」

李宜和辛安聽到「鬼國」二字,禁不住全身哆嗦了一下。

「哈哈,兩位膽子那麼小,怎麼敢來這裡?」胖子的語氣略帶嘲弄。

「你膽子大,那剛剛是誰嚇得要死,慌裡慌張的?」李宜回了一句。

胖子被李宜搶白,倒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但咱們就井水不穿不犯河水,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分開吧。」方謹言說。

「這荒郊野外,怕也是不好單獨行動吧。不過,好像我們暫時還分不開。」

胖子面露笑容,看著方謹言的身後。

眾人回頭,順著胖子的眼神看去,只見百米遠外有一間房舍,在淡淡的霧氣中若隱若現。門口的白色燈籠,透著隱隱約約的詭異燈光。

「趕屍客棧……」方謹言輕聲道。

荒郊野外,只這一間房舍,房前有兩盞白色的燈籠,映著漆黑厚重的大門,處處散發著死亡的陰沉。

「小兄弟……」

「鄙人方謹言。」方謹言面無表情的說道。

八個人站在這客棧前,除了方謹言和胖子外,其餘六人臉上均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恐慌。

「好吧,方兄弟。」胖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略有惱怒,似乎是平日里沒人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本人陳陽,你可以叫我陳兄……」

「我和你應該不是一路人,而且也可能不該稱兄道弟。」

「你簡直吃了豹子膽了,敢這樣跟我們老大……」小高嚷道。

「住嘴!」陳陽沖小高喝道,小高迫於陳陽的威嚴,不敢再做聲。

「方兄弟又是怎麼知道我們不是一路的呢?」陳陽看著方謹言,嘴角帶著莫測的笑意。

「直覺。」

「哈哈,不錯,不錯,有個性!」陳陽笑道,「不管是不是一路,今晚似乎我們都要在這裡留宿一宿了。」

說罷,陳陽一揮手,手下五人立馬一齊推門進去。

「待會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發出尖叫,知道嗎?」方謹言對李宜和辛安說。

李宜和辛安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於是,三人也一同進了客棧。

李宜走在最後,正想關門時,察覺到身旁有東西,轉頭一看,頓時嚇得叫了起來。


方謹言聞聲立馬捂住了李宜的嘴,「不是讓你不要發出尖叫嗎!」

門旁左右各站著一排「人」。

與其說人,不如說是屍體。一排約莫五六個,皆和剛剛養屍地里的跳僵相似,皮膚青白。不同的是,這些屍體都穿著現代人的服裝,額頭貼著一張黃符。

但是其中有一具屍體與其他的不同。一個小夥子,露出的青白脖子上有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洞,傷口周圍是暗黑色的血,已經乾涸。他的額頭貼著一張藍色的符籙。

方謹言對李宜和辛安說道:「鬼國趕屍傳統,祝由科,呃,就是趕屍匠,若在趕屍途中需要歇腳,就會投宿到趕屍客棧,那些殭屍一般就放在門后,不過……」方謹言看向那具貼藍符的屍體,皺眉道:「道家符籙有五種等級,由低到高分別為黃符、藍符、紫符、銀符和金符。趕屍術雖然是一種巫術,但上古巫、道兩教一體,故巫術和道術大抵相通。一般所見符籙之所以大多為黃符,是因為施法者基本都是功力低下,符籙的催動由施法者的功力決定,功力不夠,若強行用高等符籙,只怕會反噬其身,使自己受到巨大傷害。 青雲爭仙 ,可如今,這具跳僵居然要用藍符來鎮……」方謹言面露憂色。

李宜和辛安聽得雲里霧裡。

「也就是說,這具殭屍很危險。」陳陽不知何時來到了三人身邊,慢悠悠的說。 ?老林看著手中的瓶子,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麼處理。這時,方謹言走到老林跟前,說:「看他的屍身,脖子上有多處刀傷,肯定是被人所害。林先生,能不能讓我和這兄弟說幾句話,問清這其中緣由,如果真有隱情,我也好為他申冤,讓他安心投胎。」

老林看著方謹言,帶著神秘的笑意,「為何如此?」

「若不查明真相,只怕這兄弟的戾氣得不到清除,放走的話肯定會繼續為禍一方。但如果就這樣隨隨便便打散他的魂魄,只怕地府的規條也不會輕饒您吧?」

老林的眼神略帶欣賞,「也罷,由你了,兄弟怎麼稱呼?」

「前輩,在下方謹言。」

「言重了,方兄弟。不過,為了安全,我得先用鬼鎖縛住他。」老林說罷,取下玻璃瓶口的黃符,待黑氣出瓶后,從袖口甩出一條黑線,將黑氣團團繞住,黑氣慢慢凝成人形,變成了那小夥子的模樣,面色慘白,正怒目看著眾人。

李宜、辛安和小高從方謹言和陳陽的背後探出頭來,見到這駭人情形,又飛快地把身體縮回去。

「這位兄弟。」方謹言上前說道,「如果你有什麼心事未了,我們可以幫你完成,不過完成後還請你快快下地府投胎,別再為禍人間了。」

小夥子一聽,皺眉道:「我憑什麼信你?」

「不管怎樣,我一定會幫你的,這是我的職責!」

「什麼?」小夥子詫異。

方謹言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本黑色小本,打開,舉在小夥子面前,竟是一張警官證。

「我是警察,是專門為了調查這裡大量的人口失蹤案而來的。」

其他人臉上是不同程度的吃驚,小高臉上有一絲恐慌,而陳陽臉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好!」小夥子有些激動,「我叫江濤,浙江人,來這裡旅遊。和我一起來的,還有我女朋友任娜。剛開始一切都好好的,但是住進旅館后的半夜裡,小娜莫名其妙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后,一聲不吭的就離開了房間。本來我是沒有察覺的,不過她關門的聲音太大,導致我被驚醒了。我不知道小娜要幹什麼,怎麼叫她拉她都沒反應。我想,她會不會被下了巫術。畢竟我也看過很多靈異小說,來這種地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我索性跟著小娜,看看究竟是什麼人在搞鬼。我跟著小娜進了一座山,一直走,最後就來到了一個粗布長衫的中年人面前。我認的那個人,我在鎮政.府外的公示欄上看到過,沈江,黑山鎮鎮長!」

「什麼?」方謹言有些吃驚。

李、辛、高三人忘記了害怕,紛紛好奇的湊過來,唯獨陳陽的臉上隱隱掠過疑似捉摸不透的古怪表情。

「對,正是沈江。」江濤繼續說,「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和他竟然要和小娜那個,我忍不了了,就衝上去跟他扭打到一塊。沈江先用匕首捅了我肚子一下,我倒在地上。當沈江向小娜走過去的時候,我忍痛一發力,將他推到一旁,不知怎麼的,小娜突然就醒了,衝過來幫我,但是我們還是打不過沈江,都被他殺了。」

「混蛋,一個鎮長居然能幹出這種事,還有沒有王法了?」李宜生氣的說。

江濤的鬼魂搖搖頭,「被沈江殺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清醒后,我發現我被困在自己身體裡面,怎麼都動不了,然後就越來越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

說著,江濤的身體開始變大,黑氣越來越濃烈,附近的空氣開始下降。

「你別激動,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方謹言急忙安慰道。

「抱歉。」江濤嘆了一口氣,繼續說,「謝謝。對了,還有一件事,我的身體裡面,好像裝了很多一袋袋白色的東西。

方謹言一聽,立馬來到江濤屍體那邊,蹲下撕開江濤身上的衣服,發現其胸口至小腹有一道很長的傷疤,簡單的用細麻繩縫合著,隨即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刀,將細麻繩全部割開。

李宜嚇得捂上了雙眼。

方謹言將江濤的肚子扒開,出人意料的發現裡面沒有內臟,而是全被掏空,填滿了一小袋一小袋的透明塑料包,裡面裝著白色晶體。

「站住!」方謹言突然大吼一聲,同時從腰間拔出手槍,指向了門口。


眾人向那邊看去,發現不知何時,老胡已經偷偷的溜到了門邊。

老胡發現方謹言的槍指著自己,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胡先生,請您告訴我,這屍體內所裝的毒品,是怎麼回事?」

「毒品?」老林重複了一遍,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飛快的跑到其他的殭屍前,扯開了衣服,發現肚子也被人剖開過,扒開一看,也滿滿的都是毒品。

「好你個老胡!」老林衝到老胡跟前,抓著他的領口,一把將他摔倒在地上,紅著眼問道,「你什麼時候做上這種勾當了?」

「呵呵,勾當?還不都是為了混口飯吃!」老胡唾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苦笑道,「現在的祝由科,可不比以前了,活越來越少,都快把自己爛成殭屍了!人家的錢越來越多,我的錢卻越來越少,我能有什麼辦法?」

老胡看著老林,「嘿嘿,老林,你其實比我好不到哪裡去吧,找你抓鬼的不也越來越少了。你堂堂鬼庄掌門,現在都淪落到擺攤算命,可笑可笑!哈哈哈哈!」老胡仰天長笑。

「可我他媽的不沾毒,不做這些見不得光,不正當的事!」

衣錦無雙 ,「算了,不爭了,我知道我是做錯了,罪有應得!你我相識了幾十年,今兒我算是毀了,你別走我老路就行。我被槍斃后,給我找個風水好的地,我信你的本事,我可不想到時候埋個養屍地里,成了殭屍。趕屍趕了大半輩子,別到頭來被別人趕……唉,算了,估計也不會了,趕屍這活計,怕是終究要沒了。」

老林聽了這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是啊,別說趕屍了,自己這一生本領,怕以後也是要失傳了。年輕人都嫌這趕屍和驅鬼的行當賺錢少,不肯學,這麼多年了,老胡和自己都沒能收一個弟子。曾經威震滇貴的走影門和鬼庄,看來要絕在老胡跟自己的身上了。

「老胡,我知道你是一時糊塗……」老林看著老胡,眼神里說不出是可恨還是可憐。

老胡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你現在告訴我讓你運毒的人是誰?我當你是將功贖罪。」方謹言也有些動容,「你剛剛拚命救我們,說明你本性善良,也可以抵部分罪過,我會幫你求情的,就當你是自首,還不至於死罪!」

「真的?」老胡的眼裡顯現出一絲希望。

「真的,我說話算話。」

「好!」老胡下定了決心,「讓我運毒的人。就是沈江。」 ?李宜和辛安一聽,急忙後退了好幾步。其實說起來,兩個人的精神還沒崩潰,已經算厲害了,畢竟他們之前是不信鬼神的。

「幾位客官。」一個鬚髮斑白,穿著古樸素衣的老者來到眾人面前,「請問是要住店嗎?」

「住店,還有,老子肚子餓了,有什麼好吃的儘管上。」陳陽對老者說。

方謹言、李宜和辛安三人不與陳陽一道,進屋后另找了桌子坐下。

客棧不是很大,約莫百來平米,屋子內擺著七八張桌子。客棧只有兩層,東南方有樓梯通向二樓,而櫃檯就在樓梯旁。櫃檯後有一扇虛掩的門,裡面依稀傳來鍋鍋鏟碰撞之聲,應該就是廚房了。

方謹言注意到,除陳陽和自己兩撥人外,只有西南角的一張桌子旁坐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人比較壯實,身材魁梧,約莫三十來歲,另一人相對瘦弱些,一身黑衣,看上去年紀大些,頭髮灰白。二人見方謹言向這邊打量,均看著方謹言,眼裡藏著些許謹慎。方謹言見狀,立刻收回了目光。

「三位客官,吃些什麼?」老者三人旁邊。

「隨意上幾個小菜吧,還有,要兩間房。」方謹言說。

「不,一間就夠了。」李宜突然說,「我們三個人一間。」

「你幹嘛?」辛安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小聲問李宜,「為什麼讓一個陌生人和我們一起住?」

「我怕……」李宜紅著臉說。

辛安沒有說話,但明白了李宜的意思。

也對,經歷了剛才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害怕是正常的。其實自己心裡也是沒底,兩個人完全沒有那些降妖除魔的本事,要是再遇到殭屍,只有等死的份。這方謹言好像很厲害,也沒有惡意,和他一起比較安全,倒是陳陽那伙人讓人感到有些危險。

但是莫名其妙讓一個外人睡在自己和女朋友的房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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