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倌哭嚎了幾句之後,大罵一聲:“ 好賊禿!”立即躍去要拼命,被衆人拉扯住了。衆人此時心中已經開始同情新郎倌,但是畢竟這是和尚的地盤,倒是怕新郎倌吃了暗虧。另外,在衆人的潛意識裏,這樣的事情已經需要官府出面,個人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新郎倌的胳膊雖然被架住,但是雙腿還在空中對着和尚猛踢。

2021 年 1 月 29 日

“阿彌陀佛!施主請節哀順便。此事一定是有人嫁禍於本寺。請施主先回本寺歇息,我前去稟告方丈,力爭查處罪魁禍首,一定給施主一個交代。”老僧站在距離新郎倌不遠的一個安全位置,連忙解勸道。

“別假惺惺的了!各位父老兄親,你們都看到了,他們讓我進寺裏是要害我!我不去,我不去!害我媳婦的賊禿,快點出來!”新郎倌撲了上去,這次終於抱住了老僧,開始又撕又咬。



老僧的氣性雖好,但也不能人青年折騰,趕緊將青年推開。

就聽見新郎倌一聲慘叫——“啊!賊禿!衆目睽睽之下你還能害我!”

新郎倌一跤跌在地上,臉色逐漸變黑,嘴裏涌出黑色的泡沫,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一忽兒竟然死了。

老僧慌了,趕忙上去運功給青年逼毒。

倏覺十指指尖一麻,他駭然一看,自己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小黑點急劇變大,整個人都黑腫了起來。

莊風心道:好霸道的毒物呀!雖然離死屍較遠,心也慌得“通通”的狂跳起來。

地上的青年與老僧已是雙雙喪命!

看熱鬧的時候出了人命,無疑有點推波助瀾的作用。對膽大的而言,死一個也是看,死兩個也是看,何樂而不爲?

當下,香客們躲開一段距離,心裏雖然吃驚,但是獵奇心已經得到了大大的滿足。在名揚天下的金元寺後山,有一具**的無頭女屍新娘子,本就是爆炸性的新聞。接着,一個和尚和新郎倌又雙雙死在這裏。已經稍稍體驗到這個世界八卦能力的莊風馬上想到,在坊間人們的傳聞中,此事一定會被冠以“少婦出軌,和尚爭風”的曖昧標題。

隨剛剛死去青年男子前來的香客中,很明顯有幾個安排好了的人物,看到事件按照預定軌道進行,開始大嚷:“快來看啊!金元寺的和尚殺人奪妻了!大家趕緊跑啊,和尚要殺人滅口了!”至於老和尚的死,則不是他們宣傳的範圍了。

香客慢慢地變得混亂,漸漸地有香客前來進入這一行列,倒是沒有多少人離開,但是遠遠圍觀的人和吶喊的人聲勢逐漸浩大。

同老和尚一同前來的幾個小沙彌哪裏見過這種陣仗,臉色已是煞白,忙連滾帶爬、哭爹喊娘地往寺內叫方丈去了。

莊風暗叫晦氣。沒想到自己前生今世,第一次真正地近距離觀察女子的裸體竟然是在這個時候,上次和玉環在一起,莊風滿眼白花花的,是根本沒看到東西。不過,莊風仍然是比較珍惜自己的第一次,偷偷地瞟了幾眼女屍的重要部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和錄像裏的一樣!再看看身邊的洪葉,莊風對照着女屍彷彿能看穿洪葉的衣襟一般。

第一次,洪葉認識到了身邊的半大孩子也是個男爺們,本來嘻嘻哈哈的洪葉也羞紅了臉,低下頭來。

莊風和洪葉正百無聊賴地各自羞赧的時候,耳邊又傳出一聲:“阿彌陀佛!”這聲音不高,卻彷彿耳邊的炸雷一般,將莊風震得一愣。

一個灰衣老僧已經來到了兩具的屍體面前,他的年紀很大,身體很小,臉部的皺紋彷彿是堆出來的。

沒有理會衆人的吶喊,灰衣老僧冷靜地走到死去的青年的面前,看了看死者烏黑的臉孔,又清嗅了一下死者吐出的黑沫的氣味,微微地皺了皺眉頭。灰衣老僧又來到了死去老僧的身邊,面帶悲慼地檢查了一番,隨即從死去老僧的身上分別抽出來兩根頭髮絲般的的東西。

“咦,煞氣絲?!”灰衣老僧的嗓子十分沙啞,像是已經被撕裂一樣。聲音不大,卻還是被離得進的人聽到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怪笑,笑聲之後,遠處一間屋的屋頂上出現了一位中年男子,看着灰衣老僧說道:“和尚,時間過得真快,二十年一閃即逝,你還沒死啊!”說完這幾句話,中年男子“倏”的一下,在原地消失了蹤影。

灰衣老僧嘆息了一聲,雙臂一振,肥大的袈裟瞬間鼓了起來,彷彿有個吹風機往裏面吹氣一般。再看老僧,已經憑藉着風力,如同一個大風箏一樣飄遠,估計是追那中年人去了。

“爹!”洪葉的一聲喊,驚醒了其餘三人。

“姐姐,是爹嗎?我怎麼沒看到啊?他怎麼到這裏來了?”洪花趕忙問。

“師姐,你是說剛纔屋頂上的那人是師父?”洪大憤也忙問道。

“我也是覺得有九分像,纔不自覺地喊了出來。距離太遠了,我也不能肯定。”洪葉說。

“那咱們追下去看看吧,反正這裏也沒熱鬧可看了。”洪花說。

死了的兩個人已經被寺裏的和尚用白布蓋上了,只待官府來驗屍,聞訊又來的幾個和尚在保護現場。又有幾名中小和尚,大概是死了的老僧的徒子徒孫,眼睛裏都還帶着淚花。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連忙跑出院子,也往灰衣老僧消失得地方跑去。

一邊跑,莊風一邊忖度,如果剛纔那人真是洪葉的父親洪泰來的話,這件事也就更加複雜了。大概洪泰來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和徒弟會出現在這裏吧。

剛想到這,莊風猛然覺得自己的速度快上了許多。原來是莊風的腳力根本趕不上有輕身功夫的三個人,所以莊風被洪大憤拉扯起來,往後山而去。 眼下正值盛夏,天氣熱得嚇人,原地不動待一會,也是大汗淋漓。雖然昨天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卻早已被蒸發得乾乾淨淨,瞬間的清涼只是讓人們更加厭惡此時的天氣。

雖然天氣實在是熱得讓人受不了,可是金元寺的山下和前院,遊人依然絡繹不絕。走到人羣中,聞着汗臭味,更是將誘發了人們心頭的煩躁。三三兩兩的遊人、香客聚集在檐下、樹底,一邊咒罵着老天,一邊祈求老天再下點雨下來。可是天上連一絲雲彩都沒有,大多數人都隨口罵了幾句後便閉上嘴,以求節約點水分。

此時,金元寺的後山卻是綠樹成蔭,一片蔥蘢,萬紫千紅的花朵點綴其中。由於地形的原因,這裏形成了一個風口,因此不時有微風拂過,能幫人微微除去一些燥熱,滿眼的風光也讓人心頭頓生清涼。只是這麼風景怡人的地方多少年來都被視作禁地,沒有遊客能來到這裏,哪怕是寺裏的僧人,也少有幾個擁有來到這裏的權力。

金元寺的後山是一個十分寬泛的概念,實際上方圓上百里,包含着好幾個小山頭,甚至有深淵洞穴、鬥崖絕壁。這些都屬於金元寺的廟產,平日在較爲平整的地方種着些果樹和珍稀木材,地勢險惡的地方卻不知道有什麼用處。金元寺香火很盛,與朝廷的達官顯貴關係密切,甚至當朝皇太后都來這裏上過香、聽過經,因此香火錢自是極多,但是能有後山的這些果木的補貼,也是不錯。更難得的是,後山上多一些古怪的泉水,或是奇寒無比,或是熱浪翻涌,或是一年四季清涼無波,或是渾濁不堪散發着古怪的味道。多少年來,寺裏的僧人都認爲後山的地底下有些古怪,卻也無人一探究竟。倒是聽寺裏的某位長老說過,說是這地是早在金嘆和元虛二位祖師時便買下後山的大片土地,二位祖師還曾交代說這是一片寶地。至此,對於後山的種種傳聞便紛至沓來,但慢慢地沒有實際的結果,而且這些猜測遠遠不如緋聞有趣,也變慢慢地淡了。

後山的密林深處有一株奇大無比的梧桐樹,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年頭,半邊樹枝被雷火烤焦了,另外半邊依然枝繁葉茂。梧桐樹下有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極爲好找。碧潭清波盪漾,在奧熱的空氣裏透着絲絲涼意。一條游魚突然跳起又沒入水中,顯得生機盎然。

一箇中年男子正戴着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站在潭邊,看着深深的潭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中年男子聽到背後有人出現,也不回頭,直接問道。

“柳二變已經按照您的囑咐,與管事的老和尚同歸於盡了。”一個身材矮小、十分精明的人回答道。

“你馬上派人知會官府,讓他們按照計劃行事。無論花費多少銀子,也要將金元寺後山這塊地強買過來!另外,給柳二變的兄弟送二百兩銀子,嗯……再給他安排一個輕快地雜活。”

“屬下遵命。只是……”身穿黑衣的手下欲言又止。

“說吧。”中年人說道。

“只是金元寺和朝廷的那些達官貴人交往頗多,通過一個人命案子就想得到這片地,恐怕不易。而且,這次出錢讓我們出手的勢力太過於神祕,屬下怕是對方設了個圈套讓我們鑽。”中年人的手下思索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達官貴人又如何?哪怕是皇帝,也不敢直接與我們背後的勢力相抗衡。只要金元寺的兩個老傢伙不出來,金元寺就必須付出些代價。至於有沒有圈套,我倒是不擔心。修仙者和我們這種江湖中人根本沒有多少利益衝突,要不是爲了這片地,我們也沒有機會和這些人接觸。好了,你去吧……”中年人最後的話語微微帶着點嘆息。

“可是,我們爲什麼要讓金元寺的和尚再搭上一條人命呢?屬下認爲,若是想打贏這個官司,非得我們處於弱勢不可。眼下對方也死了人,恐怕對我們不利。”

“我這樣做的目的便是讓金元寺知道,金元寺的人是死於煞氣絲,與我們洪水幫沒有任何關係,我們只是棋子而已。現在,金元寺裏的那夥人都出門了,就算是有人認出煞氣絲,也摸不清楚來歷,自然不方面跟我們動手。可是那夥人回來後,認出了煞氣絲,更不會將罪過落到我們頭上。我就是要讓這汪水變渾了。如果從頭到尾只是我們在張羅,估計金元寺去幾個人,便能將我們洪流幫給端了。”

“還有一件事……”那名手下偷偷的瞟了中年人一眼。


“說。”

“屬下在寺裏看到了兩位小姐和大憤了。他們和一個小孩子在一起。”

“哦,知道了,你去吧。”

那名手下得了命令,迅速地向林中竄去,速度之快,只怕是江湖的一流高手也望塵莫及。這人在林中輕輕地縱了幾下,轉眼沒了蹤影。”

“輕功練得再好,也抵不住人家一下啊!”中年人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

他探頭看看,深潭中映出他頎長的身影,驚動了池中的游魚,引來了絲絲漣漪。

“哎,希望兩個孩子不要受到牽連纔好。”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突然把面具摘下,水潭中立刻出現了一張遍佈火焰燒傷的猙獰面孔,很明顯,臉上的是新傷。

“呀……啊!……”中年人一聲嘶吼,彷彿又回憶起當時的恐懼和痛楚,游魚驚散,飛鳥遠遁。

故人重逢,是朋友,可能去痛飲幾缸烈酒,是仇人,首先要揭揭對方的傷疤。莊風四人摸索了很久來到近前,看到了水潭邊已經有兩個人:一個是帶着面具的中年人,另一個便是隨後趕來的灰衣老僧。莊風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仇人,但卻看出他們絕對沒有朋友見面的欣喜。

“阿彌陀佛!不知道施主來鄙寺製造這出命案所爲何事?”灰衣老僧問完,繼續看着手中那兩根頭髮絲般的煞氣絲。雖然自己的師弟莫名身死,但是他的臉色波瀾不驚。


“師兄,一向過得可好?這煞氣絲你也認識,怎會是我能擁有的東西?”

莊風等人一驚,二人竟然是師兄弟。只是不知道這中年人是什麼來歷,彷彿與今天的事情有很大牽扯似地。二人倒是不避諱自己,說出了祕密。

“師弟可好?今天你倒是認我這個師兄了。確實,煞氣絲只是屬於修仙者的,你我二人三十多年前便自斷靈根,是不可能有這東西的。”沉吟片刻,老僧終於改變了稱呼,二人卻又都不說話了,齊齊望向了遠方。兩人彷彿在比試一般,誰也不願意首先打開眼前的寧靜了。

莊風的心思卻如同一葉小舟,陷入了滔天巨浪中。天啊!這兩個人竟然有靈根,卻自願把靈根給斷了!多少人慾求靈根而不可得,莫非他們瘋了?

許久之後,還是中年男子轉過頭來,“師兄,這坐禪發呆的工夫我永遠比不了你。我的目的很直接,就要你後山這片地。如若不成,就請這幾位小友做個見證。”說這話時,中年人的身上突然涌出了一股極爲強勁的氣勢,仿若天神降臨一般。 莊風看了看洪葉等人,發現三人都疑惑地搖了搖頭,洪葉輕聲說:“看身材像,但是說話聲音不對。”看來,中年人並不是兒女的父親洪泰來。

和中年男子霸氣四溢不同,灰衣老僧的答覆既沒有什麼霸氣,也不華麗,從始至終沒有一絲煙火氣,輕輕地說:“你我賭鬥也無用。方丈不在,這片地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你我是做不了主。可是你我不交手,你我身後的勢力便分不出高下。”中年人只盯着和尚說。

“二十年不見,師弟想必已經進入了宗師境界了吧?”

“哈哈,宗師?師兄,你修了這麼多年的禪還沒看透嗎?當年你我二人放棄了比宗師好千倍、萬倍的東西眉頭都不皺一下,可是進入江湖之後,爲什麼卻要爲這‘宗師’二字疲於奔命?現在倒是有了甚麼狗屁八大宗師的說法,可是他們哪一個不是蠅營狗苟、奸詐卑鄙之輩?也只有那羣狗賊看中這個!和那些飛來飛去的人比,宗師、宗師,狗屁而已!若不是你們寺裏的那羣會飛的老傢伙、小傢伙全部出了遠門,你當我能站在這裏和你講話?”中年男子情不自禁地大罵,果然不愧是絕頂高手,連吐口水都吐得很遠,噴了仰視的洪大憤一臉。

莊風心道:看來這人倒是有點任我行的架勢。莊風不知怎的,忽然有了膽子,也壯聲說道:“所謂宗師,一是要負有名望、成就巨大、受人尊崇,爲人敬仰,且學人衆多,奉爲師表;二是既不能自封,也不能隨意炒作。自封者,可謂不知天高地厚,人們不但不會承認,反而落下談資、笑柄;隨意炒作,爲人加冕什麼“泰斗”、“宗師”、“大師”者,如果不能爲大衆所公認,只能說明自己的淺薄、無知或者近於諂媚拍馬。宗師必須德、學雙馨,衆望所歸。當今江湖人才濟濟、燦若羣星,但若說宗師,只怕還沒有這麼多吧?”莊風這番話,多是前世經驗。他說江湖中缺少宗師,自然顯得身爲宗師之人的可貴。

沒想到莊風說完,便惹來了二人的大笑。莊風不禁錯愕,難道自己說的話這麼不入流?”灰衣老僧邊撫掌而笑,邊說:“妙哉,妙哉!小友所言實在精闢啊!”

戴着面具的中年人沉吟道:“只是不知炒作何意?”

莊風一時解釋不得,中年人卻沒有深究,轉向了灰衣老僧,“還記得當年我們爲了那幾卷破書在山野跋涉的情形嗎?”說這話時,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身上的霸氣已經消失,仿若和家人交流,輕輕地問。

“阿彌陀佛!當年夜色籠罩,秋蟲呢喃,你我以及師妹三人,一腔熱情,萬般虔誠,倒也是無法忘懷。”灰衣老僧看看天,陷入無語。

中年男子以莊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從懷中抽出一截棍子狀的東西,手勢速換。原本摺疊在一起的長槍出現了,一種霸氣與殺氣涌現在空氣中,洪葉等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雷火槍!”一貫沉穩的灰衣老僧不禁驚呼!

“是啊!”中年男子竟然發出了與自己身份不合的嘆息,“想當年,這槍是多麼的風姿畢露,可到了我的手上,卻被灰塵埋沒了。如今再拿出,也扛不住那些飛來飛去的傢伙。”

“阿彌陀佛!確實是可惜了師弟的資質。可是世事難耐,你我不必耿耿於懷。”

“哎,也不知道師妹現在怎麼樣了……開始吧!” 端起槍,走到灰衣僧人面前。


“阿彌陀佛!也確實該做個了斷了!”灰衣老僧說完,自懷中掏出一柄精巧別緻的匕首,在烈日下隱隱有寒光射出。

“這紅塵劫,與你的雷火槍一樣,和你的雷火槍一樣都是師父他老人家送給我們的,也是蒙塵日久。”灰衣老僧儼然是一個塵俗衆人了。

莊風和洪葉等人的心跳動得也劇烈起來,眼前的二人都是技藝驚人,他們的決鬥一定是異常地精彩激烈吧。只是不知道二人的師父是誰,一定也是大能之輩。

然而,讓莊風和洪葉大跌眼睛的是,二人的了斷竟然是這樣的——

中年男子和灰衣和尚帶着三人來到了一座石壁之前,一在巖壁之左,一在巖壁之右,飛身踩住巖壁緩緩滑落,一用雷火槍,一用紅塵劫,竟然開始刻字。

兩人的功夫卓絕,刻字也是飛快。一時間,巖壁上火星四濺,碎屑亂飛。二人幾乎是同時結束,落在地上。

“小友,還請你們分個高下。”中年男子一直戴着面具,誰也不知道他的臉色如何。倒是灰衣老僧仍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莊風雖然對二人的比試感到意外,但好歹自己還勉強能充當這個裁判。莊風心裏又開始腹誹這兩個人,心道,若是我大字不是一個,可不是臭大了。不過自己看起來文質彬彬,應該是一副飽讀詩書的樣子吧。莊風心裏小得意了一番,先看灰衣老僧的,是一首《摸魚兒》,不覺唸了起來:

“紅塵杳,江濤如瀑,潛虯鞭駕軒翥。爲他一片韓山石,直到紅雲天尺五。想應道,公皆安在來何暮?金川小渚。那韶石參天,郡網宜錄,爲我分南顧。

錦衣畫,滿袖尚疑香霧,催人富貴如許。嶺雲見說今如砥,鳳挾九成迎舞。煩道甫,問金鏡鐵胎,還記開元否?封詞寄與。但日送河橋,吟消醉拍,載酒滿江滸。”

灰衣老僧的這首《摸魚兒》倒像是表達對某個女子的追慕,裏面又似也滲透了灰衣老僧的傷感情緒。

蒙面中年人的則是一首《滿江紅》:

“攬轡埋輪,算不負、蒼髯如戟。人爭看,橫秋一鶚,軒然健翼。隻手爲天行日月,寸懷與物同蘇息。到於今,天定瘴雲開,伊誰力。

雲霄路,金門客。念往事,情可極。把行藏細說,應無慚色。虹氣上橫牛鬥劍,梅花不軟心腸石。願此行,珍重不貲軀,無瑕璧。”

中年男子的這首《滿江紅》抒發了自己的滄桑壯志。

莊風想了想,這才謙恭地上前指着石壁上的字跡說:“大師的字古樸自然,但是略有些失落。這位大俠的字鐵鉤銀劃,但是未免鋒芒太露。至於詞的內容,我倒是認爲兩位看得太重了。要知道……”莊風靈機一動,知道自己無論怎麼說,對江湖的見識都過於淺薄了,倒不如來個含糊的,“朝露曇花,咫尺天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莊風抄襲完畢,作出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看得洪葉心中全是愛慕——好美的句子啊! 灰衣老僧呆若木雞,中年人則是一槍戳在石壁上,石壁頓時炸裂開來,兩人寫的詞已經四零八落:“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好啊!看起來,我們兩人的見識倒是比不上這位小友。當年,若是我們兩個人有一個堅持下來,師父和師妹也不會……不過,”中年人嘆息道,“師兄,你我二人這次又打平了。人生在世,所爲不過一個‘情’字罷了。既然能困於情,也能止於情,脫於情。”

灰衣老僧想了一下,雙掌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我這麼多年佛前苦修,倒還不如小友看得開。想便是想,念便是念,躲避作甚?不想不念,我還是我,可要這個折磨自己的我作甚?”

中年男子抽出長槍,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送與莊風說:“小友,難得你的句子。這有我配成的幾丸傷藥,或許能成爲你的助力。江湖自古風雨多,又在這山河飄搖之際。大丈夫能建功立業便罷,不能的話,照顧好自己身邊的人逍遙此生也足矣!師兄,你我恩怨就此勾銷。我們有緣再會。我和你有情分,和你們金元寺卻沒有情分,所以你們後山的這塊地我還是要定了,而且我也有難言之隱。不過,我想問你一句,當年你我二人爲了她放棄了那個機會,你後悔過了嗎?”說完,中年男子彷彿知道灰衣老僧不會回答自己,便看了看洪葉等人一眼,已經抽身而去,不一會就消失了蹤影。

灰衣老僧看着中年男子消失的背影說:“看來,我這紅塵劫也該歷歷紅塵了。”說完,灰衣老僧將一塊腰牌塞到莊風手裏說道:“這是我金元寺的信物,天下佛門信徒,都會給些薄面。”也沒等莊風說聲謝謝,便微微一笑,回寺去了。

莊風看了看手中的腰牌,製作精美,雕刻着佛光和廟宇,上書“金元寺”三字。

莊風從二人的談話中已經約略地知道了二人多少年的紛爭只爲一個女人,而且看來二人都爲得到。尤其是莊風想不到這原本以爲會慘烈無比的決鬥就這樣結束了,他們二十年的恩怨也煙消雲散。人生,出人意料的地方是如此之多啊!

待在石壁前,衆人又端詳了片刻。洪葉等三人雖是粗通文字,不識得詞中的意蘊,但是看着兩種截然不同的字體深深地刻在石壁上,都歎爲觀止。

當下,莊風和洪葉三人朝山前走去,爲了後山這片地,又會有怎麼樣的腥風血雨,又會多出多少冤鬼厲魂……誰也不知道了。就是去玄水湖的路上,又會有多少風雨,莊風也拿捏不準。

落寞是他人的落寞,莊風提醒自己不要被感染了。卑微的身世,沒有任何武功,更不用提法術,自己還沒有傷感的資本。如果一味地傷春悲秋,莊風怕自己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活不了幾天就會悲壯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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