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已經很強了。」我搖搖頭,鼻子有點酸,說:「我連鹿邑的一招都接不住,你卻能跟他抗衡上百招,姐你不用自責的,快點別說話了,療傷吧,小顏,幫我護法!」

2020 年 12 月 28 日

蘇顏點頭。

蘇希丞、蘇胤晨、大長老等人也都飛了過來,一個個面露憂色:「璇音,你沒事吧?」

「沒事。」

堂姐搖頭:「大家都安在,那就太好了。」

蘇希丞看向雲族王侯的方向,道:「雲皇……好像已經油盡燈枯了……」

「沒錯!」

城牆上,原本半跪著的雲皇手持戰劍緩緩站起來,口中大口吐血,整個人接近崩潰邊緣,體內彷彿有一輪烈陽即將炸開一樣,破殘的肉身無法鎮住一身修為了,他一雙眸子漆黑如夜,遙遙的看著蘇希丞,道:「你就是龍靈聯邦的總長蘇希丞?」

「是。」

蘇希丞雖然修為遠遜色於對方,但氣勢並不弱,道:「雲國遭遇如此大劫,我率領靈修世界的強者前來馳援,但似乎還是遲了。」

兩位南北的領袖第一次碰頭,卻不想這一天即將成為其中一個的祭日。

雲皇猛烈咳嗽了一番,身周光輝散去,露出一張中年俊逸的臉龐,苦笑道:「我早就想會見一下靈修世界的領袖了,可惜,萬萬沒有想到見到你的第一面竟然就是最後一面,蘇希丞,雲國感恩靈修世界的援手,也多謝你了。」

「不必客氣。」

一旁,鎮北王咬牙切齒,扶著雲皇的手臂,道:「陛下,您別說那麼多了,立刻服下聖葯,運功療傷吧,您的身體要緊。」

「不必了。」雲皇搖搖頭:「服用任何東西都已經是徒勞,司徒青的修為遠在朕之上,早就以內勁震碎朕的內臟與經脈,此時哪怕是神葯也回天無力了,你們隨朕來,朕死後雲族之事要交付你們。」

說著,雲皇遠遠的看向我們,道:「步少俠,你也帶著北國女王一起來吧,朕亦有一件事想付託給你。」

「嗯。」

我扶著已經服下療傷靈藥的堂姐,帶著她一起走入城內,而城外的北臨鐵騎則也跟進城數千人,雲族的軍隊倒是沒有排斥,畢竟之前的一戰北臨鐵騎成為真正的中流砥柱,擋住了獸潮致命的一波攻勢,如果不是北臨鐵騎及時趕到,澤雲城怕是已經淪陷了。

……

雲皇沒有返回皇宮,他已經沒有力量走太遠的路了,只是在一旁找到了一個磨房,就在一堆狼藉中坐了下來,臉上毫無血色,大口喘著粗氣,這位強大的人皇,即將逝去。

看著雲皇的樣子,一群雲族王侯盡數落淚,而九皇子、十五皇子等一群皇子、公主也齊刷刷的跪了下來,哭著說道:「父皇!」

「別哭!」

雲皇的目中透著威嚴,顫巍巍道:「上界對我龍界動手了,此乃天下大劫,躲是躲不過的,朕只是提前離別罷了,爾等都不要悲傷,須謹記雲族祖輩的訓言,朕走之後,爾等必須同心協力,重鑄我雲族輝煌,咳咳咳……」

他又吐出一大口血,整個人的氣色更差,快要搖搖欲墜了。

我心頭有些發堵,一位高高在上的皇者,居然就這樣被一個流放者打成了重傷致死,難道下界的實力就這樣不堪一擊嗎?雲皇不僅僅是為雲族戰死,也是為龍界的所有生靈戰死。

「步少俠。」

雲皇抬頭看向我。

堂姐推推我的肩膀:「去吧。」

一群王侯紛紛讓道,而我走走到了雲皇面前,道:「陛下,步亦軒在,請吩咐。」

雲皇的目光露出幾分慈祥,笑道:「你與我的兒子們年齡差不多大小,只是……你的天資與悟性要遠勝過於他們所有人,可惜……我若是有你這樣一個兒子就好了。」

十五皇子白拓塵皺了皺眉,但沒說話,九皇子與另外幾個皇子則咬了咬牙,一副不服的樣子。

雲皇繼續道:「多謝你……在星巢中斬斷邪樹的根莖,斬斷上界的卑鄙之人竊取我龍界氣運的手段,你此舉是造福千萬代後人,你要謹記,你若為這一界最強人傑,你所代表的就不再僅僅是靈修界,也代表我雲族數萬萬生民,朕即將死去,能死在這沙場之上,也無遺憾。」

他目光凝視著我,道:「你修鍊劍道,在劍道的路上已經遠勝過於他人,朕這裡有一張圖,乃是年少時機緣獲得,或許對你的劍道有一定裨益,權當是最後的禮物,贈送給你了。」

說著,雲皇一抬手,頓時符文力量包裹著一張古老圖卷飛向了我。

雙手接住圖卷,我只是瞥了一眼,這圖卷是一副山水圖,平淡無奇,但仔細一看,內世界的劍心立刻強烈共鳴起來,這幅圖十分不凡,內蘊極強的劍道奧妙!

「這是……」

「此物,名為通古劍圖,一幅畫卷即是一本劍道之法,但願對你有幫助。」

我點點頭,深深感到這副劍圖的非凡之處,身體一沉單膝跪地,道:「多謝雲皇賜圖!」

這一跪,不跪雲族人皇,只是為了跪一位為了家園而戰死沙場的雲族強者。

「父皇!」

十五皇子白拓塵走上前,目光筆直的看著雲皇,道:「父皇往生極樂之後,打算立誰為皇?如果父親不立新皇,怕是雲國即將就要大亂了。」

雲皇點頭,氣若遊絲道:「十五兒所言極是……鎮……鎮北王、沐王何在?」

鎮北王,雲國所剩無幾的王級領主,也是最強的一個,單膝跪地,沉聲道:「臣在,陛下儘管吩咐,臣必將竭盡全力擁立新主!」

「你認為,誰堪大任?」雲皇問。

鎮北王一愣,飛快道:「繼承者之事乃是陛下一人獨斷之事,臣絕不多言,只待陛下決定新的國君,臣必然以死效忠!」

沐王受傷很重,咳血不止,道:「臣……臣附議。」

「好!」

雲皇渾濁的目光中透著一縷讚賞之色,道:「鎮北王、沐王、遼東候聽令,朕即將離去,著……立十五兒白拓塵為新皇,十五兒天資聰穎,為人仁厚,堪當大任,你等必須盡心輔佐,再鑄我雲國昌盛繁榮之盛世!」

「是,陛下!」

一群王侯紛紛跪下,但也有不忿者,特別是九皇子以及他身邊的幾個大臣,面露不遜之色,但也只是低下頭,沒有發作。

……

雲皇,面如死灰,靜靜的坐在一口磨盤上,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體內的天陽功真火熊熊燃燒、蔓延,從胸口燒開了他的肉身,一代雄主,就這樣如同一個紙人般的瞬息間燒個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堆灰燼隨風而散。

「父皇……」

「陛下……」

皇城內,哭聲震天。 雲皇隕落,皇城中處處哭聲,許多百姓看到雲皇與強敵決戰的景象,也明白雲皇是為了雲族國都而死,自然為之而落淚。

獸潮雖然退去,但依舊有落單的凶獸殘留在境內,所以靈修世界的人並未離去,而是被新皇白拓塵安排在館舍之中,幸好澤雲城只是外圍被毀,城內依舊無比繁盛,甚至就連堂姐帶來的北臨鐵騎也一起被安排在城內,暫作休整之後再離去。

兩萬北臨鐵騎,經過無比兇險的一戰之後陣亡了四千多人,傷者達到七千多,損失無比慘重,生者自然也受到雲族的盛情款待。

……

夜晚,城內最奢華的館舍之中,我和堂姐、蘇顏、蘇希丞等人都住在這館舍內。

人王力涌動,靈輝滂湃,堂姐體內的血液飛速流轉,恢復傷勢,肩膀處被創傷的傷口已經飛速的開始癒合了,而蘇顏則坐在一旁療傷,她一樣受了內傷,在那樣的一場血戰之中,難有人能倖免,能一點傷都沒有。

窗外大道上,胡簫聲齊鳴,雲國皇族扶雲皇的靈柩回宮,而事實上只是衣冠罷了,雲皇戰死,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蘇顏站起身,雙眸失神的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堂姐也結束了療傷,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蘇顏,道:「小顏,你記起自己是誰了嗎?」

「一點點,很模糊。」

「是誰都好,你是小軒的未婚妻,我們步家的兒媳,這一點不會改變。」

蘇顏臉蛋一紅:「嗯,我知道的。」

「雲皇死了。」

堂姐看了眼窗外,道:「從此龍界再無人皇了,白拓塵還太嫩,遠遠比不得先皇,哎,世事發生得太快了。」

「姐,你好像很有感慨?」我笑問。

「如果有一天,小顏和我都離開了你,你會不會感慨?」堂姐意味深長的看著我說道。

「會吧,怎麼突然說起了這些?」

堂姐攏了攏衣衫,曼妙的身軀倚靠在窗台上,臉上帶著一縷憂色,道:「其實,我們每個人自從降生開始就在學習做一件事。」

「什麼事?」我和蘇顏一起問。

「聚散。」

堂姐一雙美眸中滿是說不出的複雜,道:「人生之事莫過於聚散離合,有相聚就會有離別,我們從相聚的那一天就在準備著離別,終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彼此,變成一個人,真到了那一天,也不用難過,不必悲傷。」

蘇顏眼圈一紅:「姐姐,你是說,我和步亦軒,終有一天會分開,是嗎?」

「不止是你們。」

堂姐目光幽幽,娥眉輕蹙看著夜空,道:「凡人,都要面對離別。」

蘇顏沒有說話,看著我,碩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小顏別哭……」

我握著她的手,說:「我們所做的一切的努力,不就是為了讓離別來得更晚一些嗎?」

她哭著點頭:「嗯,我好害怕……害怕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哎……」

堂姐一聲嘆息,張手擎出了銀色戰矛,道:「我還是太弱了,無法掌握命運,小顏,你和小軒面對的敵人,真的那麼強嗎?」

蘇顏抿著紅唇,道:「如果所要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呢?」

「哦……」

堂姐幽幽一嘆:「那隻能儘力而為,不留遺憾了。」

……

我深吸了一口氣,萬物劍心卻一陣躁動,禁不住皺眉道:「城外十里,有人在調動軍隊,是我們自己的軍隊嗎?」

「不是,北臨一萬多鐵騎都在城內駐紮了。」

堂姐看著夜空中的漆黑,嘴角一揚,笑道:「就知道,有些人怎麼會那麼心甘情願的看著比自己更小的皇子登基為皇呢?」

「有人要造反……」蘇顏訝然。

我點頭:「嗯,城外至少有五萬戰騎正在調集,有意思了,雲皇死的當天,兒子們就要為了爭奪皇位而同室操戈了。」

「人皇至尊位,誰不想得到呢?」堂姐笑道。

蘇顏柔聲道:「鎮守澤雲城的大部分雲族軍隊都已經在與獸潮的戰鬥中陣亡了,留在城內的只有一些防務軍隊,算不上精銳,加在一起也最多七八萬,城外的如果是精銳兵力的話,叛軍確實有可能殺進城,直接斬殺鎮北王、遼東候這些大員,擁立自己當雲皇。」

我說:「恐怕再過不久就有貴客上門了。」

蘇顏和堂姐步璇音都是冰雪聰明之人,馬上會心一笑,蘇顏道:「這麼一來,北臨的一萬多鐵騎倒是變成澤雲城境內最強戰力了,璇音姐擁護誰,誰就是新的雲皇,統御雲國數萬里疆域。」

堂姐雙臂抱懷,懶洋洋道:「其實,我根本不想捲入雲國的帝位之爭,關我什麼事,為了這個帝位哪怕北臨戰死一個人,一匹戰馬,我都心疼。」

「理解。」

這時,館舍的大門打開了,一行鐵騎魚貫而入,最前方的一人身手不凡,翻身下馬之後立刻在侍衛帶領下上樓,直奔我們的房間。

「請問,步璇音大人在嗎?」是白拓塵的聲音,果然。

堂姐伸手一拂,門開了。

只見白拓塵身披斗篷,將臉龐掩在斗篷下,而斗篷上此時已經滿是露水,他深吸一口氣,道:「白拓塵深夜造訪,冒昧之處還請見諒。」

「雲皇陛下不必客氣。」堂姐道:「何事?」

「請北國女王拯救我雲國於水火之中!」白拓塵咬牙切齒,道:「一入夜,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九皇子就一起出了城,調遣最近鎮守邊境的十萬雄兵把澤雲城圍得水泄不通,再過不久恐怕就要攻城逼我退位了。」

「這是你們雲國的內爭,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說。

白拓塵看向我,道:「步少俠,我知道這件事煩惱靈修界實在是冒昧,只是一國氣運盡在這一夜,只要你們肯幫我,白拓塵願意在有生之年雲族與靈修界永修盟好,絕不侵犯一寸土地。」

堂姐輕笑:「雲皇陛下,恕小女子直言,雲族經過司徒青這一戰已經國力衰退,就算是你們有心進犯靈修世界,也無力一戰了。」

後方,鎮北王低聲道:「先皇歸天之前曾贈送絕世劍圖給步少俠,如今正是投桃報李的時候,請北國女王出手,為我雲國解燃眉之急!」

「一碼歸一碼。」

我皺眉道:「雲皇贈送我劍圖是因為我為雲族圍城而一戰,而此時要我們出動北臨鐵騎解圍澤雲城,又是另一件事了,何況先皇是先皇,白拓塵你是你,不能一併而論,畢竟,出兵的話,損耗的是北臨鐵騎的人馬。」

堂姐娥眉輕蹙道:「何況,我北臨鐵騎出兵澤雲城至今,傷亡過萬,我出兵是因為雲漢兩族同氣連枝,但身為新的雲皇,是否要補償我北臨鐵騎這一戰的傷亡折損?」

白拓塵咬了咬牙,道:「每名北臨鐵騎的傷亡,雲族願意賠付一萬金幣,一共賠付一億五千萬金幣,可否?如果北國女王願意,我白拓塵可以開了國庫,雲族寶物你們可以盡取,甚至我可以割讓南方、東方的一萬里疆土給龍靈聯邦,總之,所付出的一切代價,都只是為了不讓父皇剛剛交付到我手中的江山被亂臣賊子所奪!」

堂姐看了我一眼,傳音道:「小軒,代價好誘人,怎麼辦?」

我無語,傳音道:「但如果宰得太狠就等於得罪了雲族,得罪了白拓塵,得不償失,不如以德服人,只要賠付款就可以了。」

「嗯。」

堂姐開口笑道:「我們龍靈聯邦文明開化,不會趁人之危,雲皇陛下只要支付我北臨鐵騎的損傷費用就可以了,至於今晚的澤雲城之圍其實解決起來很簡單,甚至不必動用我的北臨鐵騎。」

「哦?」

鎮北王一愣:「女王大人請說,如何解法?」

堂姐淡淡笑道:「擒賊先擒王,把城外叛軍的首領全部斬殺了,那些王侯、皇子什麼的一個不剩的全部殺掉,然後拿著雲皇印璽去安撫十萬叛軍,這些叛軍自然望風而降,不但解圍,而且還能為你們提供十萬軍隊,何樂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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