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一振,一顆指頭大小,通體黝黑的石頭,悄然落入江遲掌心。

2020 年 11 月 18 日

正是來自戰神宮的啟靈石。

所謂啟靈,得天道所眷,賜福啟迪靈智,助使用者,領悟最契合自身的招式。

江遲自詡天下間,最懂修行的人,又能憑此,悟到什麼招式呢?

隱隱,他心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下一刻,啟靈石碎。

……

遠在山巔,卻一直看著兩人戰鬥的虎尊,不知為何,驟然眼前一暗,什麼都看不見。

不僅僅是視覺,似乎虎尊任何感覺,都在這一刻被剝奪,他甚至懷疑自己還是否在世上!

不幸中的萬幸,只片刻,虎尊就恢復了正常。

「到底是誰襲擊我?」瞬間,他汗毛豎起,猛然警惕四周,卻發現空無一人!

能夠毫無聲息屏絕五感,虎尊不敢掉以輕心,忙驅動鎖靈陣,依靠對陣內天地靈氣的絕對掌控,掃視了一遍。

沒有,

沒有,

找遍了整個深山,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虎尊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涼意,這片刻的失神,他確定這絕不是錯覺。

「似乎沒有惡意?否則,那人早就將我殺了!」

面對不可知的強大存在,虎尊唯有如此安慰自己,才稍微心安。

當虎尊再次將視線,轉移到江遲身上時,卻眉頭緊皺。

「他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柄飛刀?」

……

江遲掂了掂手中的飛刀,面色顯得極其古怪。

就在啟靈石碎裂的剎那之間,他彷彿穿越了千年,根本說不清楚,自己經歷了什麼。

唯一能說的,時間就像是停滯了一樣。

而所謂的啟迪靈智,就更加玄乎其玄了。

他的神識,居然隨著啟靈石的引導,穿越了時間與空間,回溯到了上輩子……那一段青蔥,卻又短暫的歲月。

神識歸來之時,手裡便多了一柄飛刀,薄如柳葉。

腦海里,更是多出了一篇篇玄奧的符文,密密麻麻,目不暇接,深深印刻在記憶之中。

「小、李、飛、刀?」

認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江遲面色大變,頓時瞠目結舌。

穿越天聖神州,近十八年了,早已修心養性的江遲,早就與神州土生土長之人無異。

但此刻,得知啟靈石教予他的招式,居然是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時,仍止不住心潮澎湃!

江遲並非是為招式而驚訝至此。

招式而已,可以叫小李飛刀,也可以叫小江飛刀,叫什麼都沒有關係。

只是,就方才的剎那,江遲發現,自己好像觸碰到了,這一方世界的本源。 「單家大公子單勤年初時曾在春柳樓一擲千金只為買得那花魁初夜,而二公子單利兩個月前更因與人賭氣,花費兩萬兩銀子買了個琉璃罐子。」

「單家女眷出手闊綽,是京中銀樓戲班最歡迎的散財童子,據說每次單是打賞就是數十兩銀子。」

要知道這個時候,二兩銀子便能讓尋常人家富足的過上許久。

可單家卻只用來打賞便是尋常人家好幾年的花銷,這怎麼能不叫人眼紅?

徽羽說完后,才繼續:

「除此之外,陶余,苗琨順皆是由單敬意提拔,這幾年間三人狼狽為奸,只在陛下登基之後才有所收斂。」

「陛下離京之後,三人便原形畢露,甚至比之往常更加猖狂,想要趁著陛下不在京城娘娘監朝之時商議想要借著年初官員升調之事謀取巨利……」

姜雲卿面色冷淡下來,手指輕敲著桌面道:「兵部的羿春鐳呢?」

前些時日,兵部一些運輸糧草和援軍調派的消息走漏,姜雲卿命人送往安俞的一批糧草被人半道損毀。

好在她向來行事都留有退路,早就防備有人會朝著糧草物資下手。

運往安俞的糧草分兩批,分別走水路和陸路運往安俞。

水路出事之後,陸路的那一批卻是被安全送到了君璟墨手中,被損毀的也只有一半而已。

只是這件事情分明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姜雲卿怎可能善罷甘休,命人一通查下來,就查到了兵部尚書羿春鐳身上。

徽羽聽到姜雲卿問話,低聲道:「羿春鐳的事情要更複雜一些,奴婢已經命隱衛暗中查探過,羿春鐳並未曾跟南梁之人來往,而且對陛下和娘娘也算忠心,只是他府中人出了岔子。」

見姜雲卿看來,徽羽道,

「羿春鐳的弟弟羿春林前些時日進了一小妾,對其極為寵愛。」

「那小妾是南梁細作?」姜雲卿問道。

誰知徽羽卻是搖搖頭:「不是,是赤邯人。」

姜雲卿手中動作一頓,抬眼:「赤邯?」

徽羽「嗯」了一聲,「奴婢命人去查時,初時的確查到那女子是南梁人,身份出處皆在南梁,只是狄念看過那些消息之後,很肯定的說那女子絕非南梁細作。」

「奴婢心中生疑,便繼續讓人深挖,誰曾想查出來那女子娘家有個表舅,是個時常在赤邯、南梁兩地行走的商販,看似做的小本生意,實則卻是替赤邯輸送消息,奴婢順騰摸瓜下去,才查清楚那女子的身份。」

徽羽說完后,才抬頭對著姜雲卿道:

「娘娘,自從咱們跟南梁開戰,赤邯緊跟著摻合進來之後,他們便一直在裡頭渾水摸魚。」

「明明您是赤邯儲君,赤邯和我大燕也早已有了盟約,可是魏帝卻違背承諾,他們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姜雲卿嗤了聲,手指搭在龍案之上,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儘是嘲諷:

「還能是什麼主意?」

「她不過是想著讓大燕和南梁廝殺,而她帶著赤邯在後撿便宜罷了。」 ?如果給江遲更多的時間,他甚至有把握,推演出這個世界本源之力的形態。

然而,陷入戰狂之障的雷鳴軍,絕不會給他哪怕再短暫的時間。

雷鳴軍赤紅的雙目中,理智蕩然無存,剩下的,唯有渴望戰鬥和鮮血的瘋狂。

還未來得及體悟新的招式,雷鳴軍便帶著滿身的血氣,兇悍殺至。

稍一愣神,就錯失了戰機,陷入被動。

江遲臉色微變,唯有啟動玄氣,將飛刀收起,腳下飛動,往後暴退!

一鼓作氣之時,鋒芒最是凌厲。

對於功法和招式都處於劣勢的江遲來說,要重奪戰機,必須暫避鋒芒,伺機而動。

然而,不論他退得多急,雷鳴軍眨眼的功夫,便欺身上前,如一道紫電,直襲而來。

雷家功法取自紫雲電虎,多與雷霆相關,又結合猛虎的狂暴戰意,內外兼備,剛猛霸道,堅不可摧。

眼見避無可避,急忙錯身而開,江遲雙掌聚氣,淡白色的玄氣隨著雙臂轟擊而出,直迎紫色電芒。

「呲呲……」

隨著一陣雷電的劈啪作響,江遲悶哼一聲,如同雷霆從天而至,直擊天靈,貫通五臟六腑,痛苦至極!

幸而江遲方才踏步錯身,只承受了約百分之五十的衝擊,若是砸實,恐怕雙臂不保!

借著玄氣相衝之力,江遲往反方向倒飛而出,沿途拍倒樹木,林葉嘩嘩而落。

喉嚨一甜,一陣氣血翻湧,唇間溢出鮮血,江遲已受了不輕的傷。

一擊罷了,雷鳴軍沒有絲毫停頓,眸中血光大盛,臉上的殘酷之色更猖獗,乘勝追擊,快步衝殺而來。

「他瘋了!」江遲心中暗罵道,硬扛著周身的疼痛,急忙起身躲避。

每一擊之間,都應該有極其短暫的休整期間,用以平復體內涌動的玄氣戰意。

雷鳴軍哪怕受傷,也要毫不間斷地拼殺,分明是怒焰灼心,鐵了心要置江遲於死地!

這種拚命的打法,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霆,不斷在林中穿行,追殺著四處奔逃的江遲。

面對如此鋒芒,江遲深知硬拼之下,十死無生,唯有見招拆招,以傷換傷,堪堪應付。

「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苦撐約半刻鐘,江遲眸中寒光一凜,再不主動出擊,會被他活活耗死!

而且,陷入戰狂之障的雷鳴軍,已隱隱掙脫鎖靈陣的束縛,周身氣勢攀升,再過片刻,極可能,發揮出凝神境的戰力。

莫少逼婚,新妻難招架 真到如此地步,莫說江遲,就連躲在暗處的虎尊,也未必有制衡雷鳴軍的力量!

不斷閃避的江遲,驟然佇立在原地,萬分警惕地看著他。

雷鳴軍沒有絲毫忌憚,狂性大發,毛髮衝天豎起,口中爆出一聲怒吼,猛然襲至。

不再閃躲,江遲身背,戰虎虛影光芒大盛,以力相搏!

玄氣相撞,爆裂之聲,不斷自兩者之間,連聲爆出,「轟轟轟」不絕於耳。

局面就這般僵持,似乎誰也奈何不了誰。

然則,唯有江遲知道,局勢對他多麼不利。

悍然應戰,固然能遏制住雷鳴軍的修為暴漲之勢,可於此同時,江遲的傷勢不斷加重,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雖然雷鳴軍也負了重傷,可他已然喪失理智,渾然不顧,哪怕透支潛能,也求殺死江遲!

雷鳴軍行走如風,招式如雨,不斷砸落而下,看著苦苦招架的江遲,冷笑不止,怒喝道:

「廢物,就是廢物!」

「雷明軒是,雷鳴烈是,雷家全都是!你也是,還有那個爛貨紫芸!!」

「呵,等我練就神功,拉起真正的軍隊,什麼雷家,什麼出雲國,什麼聖地,統統要給老子當走狗!!」

他不住地口吐狂言,雙目已蒙上一層灰白,口中鮮血狂噴,攻勢卻分毫不減,更加密集與瘋狂。

聽聞此言,江遲苦苦支撐之餘,卻驚聲道:「紫芸?」

「聽起來,你挺在乎她?」

雷鳴軍面上露出得意之色,語氣猖狂道:

「不過是個爛貨罷了,她活著,有老子弄死她,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分!」

「就算死了,變成了一張紙,也有我幫她,一點點撕碎,一點點燒毀,讓她死得其所,該謝我還來不及!!!」

聞言,江遲如墜冰窟,錐心之痛,比起肉身之痛更甚。

紫芸本就在屈辱與苦痛中死亡,拜他所賜,因鬼修秘術恢復意識,捲入這場紛爭之中。

本來,在殺死雷明軒之後,她就該魂歸冥府,輪迴轉世,偏偏江遲放她入城,遭至今日的局面!

剛開始,江遲心底深處,並不完全信任紫芸。

他還專門委人調查過,紫芸在城中,到底幹了些什麼……

卻不曾想,紫芸入城之後,第一件事,並非尋仇或者探親。

而是來到一處秘地,挖出銀色盒子,裡面藏著她畢生的積蓄。她只留給自己一部分,剩下的,大多贈給了收容流浪兒的義舍。

看到這一切,江遲為自己的多疑心生愧疚,才散去了監視紫芸的人。

就這麼一位風塵女子,又被已死的雷明軒以秘法操縱,最後還要遭到魂魄撕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若沒有一開始,江遲召她的亡魂,就不會有她加倍的痛苦!

江遲不殺紫芸,紫芸卻因他而死。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就連硬抗雷鳴軍的雙掌,力道都弱了幾分。

一種自心底而生的無力感,悄無聲息地,佔據了他整個身軀,侵蝕他所有的意識。

我是如何當神豪的 他還要繼續支撐下去嗎?

他還要繼續修鍊,繼續前行,繼續為自己的過去復仇嗎?

重生17歲:緣來妻到 過去,就是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害得同伴誤入戰神宮。

如今,僅僅在小小的出雲國,因為疏忽,他便害死了紫芸。

未來,當他舉起反旗的時候,一整片天聖神州,還會被他害死多少無辜的人?

無數紛雜的念頭,慢慢在腦海中閃躍。

過去的堅毅,仰天而笑的豪氣,看輕天下英豪的傲氣,瞬間在這件事的衝擊下,蕩然無存。

江遲的雙目,漸漸渡上一層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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