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當然!」江水源還沒來及說什麼,邊上就有快嘴女生搶答道:「江學弟可是過目不忘,幾秒鐘之內就能輕鬆記住150個阿拉伯數字,何況是區區幾個人名?」

2020 年 11 月 18 日

江水源笑道:「師兄不必在意,你再重新說一個就是。」

「嗯?」傅壽璋沒想到江水源居然如此大度,只是經過剛才這麼一打岔,他的腦袋裡早已成為一團漿糊,根本分不清楚哪些是說過的、哪些是沒說過的。如果再說出一個與之前重複的,被江水源笑眯眯地指出來,自己的顏面何存?所以他乾脆就坡下驢:「不用了!江部長才思敏捷、記憶力超群,傅某佩服之至,願意主動投降認輸。在座有一個算一個,都不要走,我請大家去吃麻辣燙!」

「好誒!」一群鶯鶯燕燕頓時歡呼起來。

江水源搖了搖頭:「師兄所言『才思敏捷、記憶力超群』,小弟實在愧不敢當。小弟只是前不久剛剛看過前清杜文瀾編纂的《古謠諺》,裡面搜羅了上古至明代存世古籍里中的大部分謠諺,其中就包括東漢各人的綽號。小弟投機取巧才僥倖與師兄戰個平手,否則單憑翻過五六冊《後漢書》,哪是師兄的對手?」

傅壽璋卻道:「能看過《古謠諺》並且記得,那也是本事。如果大家都有這能鬧,在座各位豈非人人都能博通經史?愚兄願賭服輸,絕無二話!」

有女生湊過來好奇地問道:「江師弟,你看過的書都能記得?」

江水源謙遜地答道:「怎麼可能全部記住?只能勉強記住十之一二而已。」

「真的假的?」明顯有人不太相信。大致翻過一遍就能記住十之一二,對於普通的小薄冊子或者武俠小說之類讀物,很多人都能做到這一點。可國學講談社資料室里大多數是艱深晦澀的古代典籍,不乏《全唐詩》、《全唐文》、《朱子語類》、《十三經註疏》之類的大部頭,能記住十之一二是什麼概念?

舉例子來說,《全唐詩》總共900卷,收錄了整個唐五代詩歌四萬八千九百多首。江水源如果按照翻閱《後漢書》的速度來讀《全唐詩》的話,也不過就是二十五天的時間(同樣為中華書局綠皮兒簡裝本,《後漢書》全12冊,《全唐詩》為25冊)。哪怕他只記住其中的十分之一,那也是將近五千首詩!相比之下,普通人背誦《唐詩三百首》都視如畏途,至少需要幾個月時間!

「假的!」江水源翻翻白眼,然後招呼大家道:「好了,今天難得傅師兄請客,咱們還是趕緊去吧!免得去遲了占不到好位子、吃不到好東西,大家反過來怪我耽誤時間!」

是的,江水源說的是假話,因為他看過的書並非記住十之一二,而是百分之百!

沒想到江水源已經主動服軟,偏偏有人還不依不饒,指著最前面的一個書架問道:「這個書架上的書你應該都看過吧?」見江水源點頭承認,她幾個箭步躥到書架旁邊,從中抽出一本《朱子語類》問道:「那這本書你記得多少?」

所有人都望著江水源。

江水源微微側頭:「我不知道你所說的記得多少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手裡拿的《朱子語類》第五冊頁碼是從1645到2063,內容是從卷六十七到卷七十九。這13卷里,前面11卷講的是《周易》,後面2卷講的是《尚書》,應該算是全書中比較難懂的部分。」

女生都是好奇心超強的動物,幾乎瞬間便在那個挑釁者邊上圍了一圈,探頭的探頭,伸手的伸手,嘴裡還嘰嘰喳喳地嚷道:「快翻、快翻!」

「哇,開始的頁碼果然是1645,江師弟好厲害!」

「最後一頁呢?快點呀!」

「喲,真的是2063誒!」

……

「記住頁碼算什麼本事?看過書的人都能記得!」那個女生癟了癟嘴,卻依然是肉爛嘴不爛,「有本事你背一段出來試試!」

一念成癮,莫少的大牌嬌妻 江水源嘆口氣道:「那你說個頁碼吧!」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逆來順受,其實內地里卻是強大到爆棚的自信,彷彿一個億萬富翁對乞丐說道:「你想要多少錢吧?」直震得四周女生心旌搖搖,忍不住想為之傾倒。那個女生閉上眼睛隨便掀開一頁,她還沒來及報數,邊上女生就越俎代庖道:「是1859頁!」

「這應該是第七十三卷論《周易》漸、歸妹、豐三卦的內容吧?」江水源問道,然偶略一沉思便開始朗朗背誦:「『山上有木』,木漸長則山漸高,所以為『漸』。『漸』九三爻雖不好,『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卻『利禦寇』。今術家擇日,利婚姻底日,不宜用兵;利相戰底日,不宜婚嫁,正是此意。蓋用兵則要相殺相勝,婚姻則要和合,故用不同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以上就應該是《朱子語類》第1859頁的內容。」

資料室里的人全都驚駭不語:沒想到這世界上還真有過目不忘的人!而且這樣的牛人就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站到自己的面前!

江水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剛才我有說過,這一冊是《朱子語類》中比較艱澀難懂的,所以花的時間比較多,記得比較牢固。如果換其他冊或者別的書,我肯定記得就不那麼清楚。對了,傅師兄還說請咱們去吃麻辣燙呢!咱們趕緊去吧,可不能便宜了那個土豪!」

話音剛落,劉欣盈和陳荻推門而入:「算上我們兩個!」

江水源瞬間明白過來:「感情你們二位一直在門口偷聽啊!」

「什麼叫偷聽?長得這麼帥的一小夥子,怎麼就那麼不會說話呢!」陳荻皺著略過濃密的眉毛說道,「咱們這是偷聽么?明明是名正言順、明目張胆、大張旗鼓地看熱鬧,怎麼能和趴牆角、貼門縫的偷聽相提並論呢?再者說,就算我和欣盈姐偷聽了,又怎麼著?江大帥哥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對於這種彪悍的女漢子,江水源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劉欣盈雖然看上去柔弱,但卻很有大姐頭的氣質,隨便招呼幾聲大家便一起出門直奔校外的小吃攤兒。路上揀了間隙,江水源小意地問劉欣盈道:「社長,剛才考我的那位美女姓甚名誰?怎麼感覺跟我有仇似的?我天天都老老實實呆在資料室,不記得有得罪她啊!」

「你說的是林少燕吧?」劉欣盈顯然認識那個女生,低聲解釋道:「她是高二文科三班的,國學基礎還行,本來很有希望代表我們學校參加全府的中學生國學論難選拔賽的。不過我和陳荻、傅壽璋他們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決定由你替代她,所以她難免會有些不太高興。你就稍微讓讓她吧!」

江水源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在無意中得罪了林少燕,當下便誠懇地對劉欣盈說道:「社長,還是讓林學姐去吧!她是文科班學生,又是高二,參加中學生國學論難選拔賽對她來說非常重要。而我才高一,又參加了奧賽社,學文學理都是未知之數,何必浪費這個機會呢?如果我決定學文科的話,明年還有機會參加比賽,並不急在一時!」

劉欣盈卻冷靜地搖了搖頭:「如果有可能,我又如何不想成全她?只是成全了她,那就得犧牲跟她一同參賽的其他幾位同學!『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早些年,我們淮安府中國學講談社也曾風光過一段時間,在全省中學生國學論難中獲得過亞軍。只是後來隨著理科日漸強盛,我們講談社也隨著文科一起式微,時至今日,在全府中學生國學論難選拔賽上甚至不敵第一中學,我這個社長都覺得顏面無光。現在有你,還有陳荻、傅壽璋他們幾個,這次比賽很有可能在省里拿到名次。你說在這種情況,我可能為了成全某位社員,而捨棄其他參賽選手、捨棄振興我們國學講談社的機會么?」

陳荻這時也湊了過來,使勁拍了拍江水源的肩膀:「江學弟,你這次是我們的主將,也是我們的福將,可得好好加油啊!別辜負了我和欣盈姐的厚望!」 「主將?」江水源敏銳地撲捉到一個新奇的字眼。

劉欣盈擺擺手:「具體怎麼安排到時候再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專心學習。等你把咱們資料室的典籍全部看完,咱們再慢慢研究國學論難的比賽規則。」

陳荻也是揮舞著拳頭:「這回我們有江大帥哥出馬,保證可以橫掃第一中學那些狂妄的傢伙!當然欣盈姐說的也對,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看書,還有保守秘密,別讓一中那群壞小子探知到咱們的排兵布陣,尤其是江學弟這個秘密武器,在春季選拔賽開始前一定要雪藏好!」

「你們三個在聊什麼呢?還聊得這麼開心!」傅壽璋不知從哪裡湊足了銀兩,急匆匆趕過來請客。

陳荻笑道:「馬上不就快到元旦了么?按照每年慣例,學生會都會要求各個社團編排節目參加遴選,然後湊成一台盛大的元旦晚會供全校師生消遣賞玩。我們倆這不是輪番上陣鼓動江大帥哥出馬,為咱們國學講談社爭光么?」

傅壽璋連連點頭:「這個主意好,我舉雙手贊成!」

江水源冷汗直冒:果然女漢子惹不起,一不留神就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當即連忙申辯道:「陳師姐、傅師兄莫要開玩笑,小弟一不會唱歌、二不會跳舞、三不會彈鋼琴、四不會變魔術,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文藝細胞,難道要上台給人當猴耍么?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傅壽璋道:「江部長形象這麼好,會不會吹拉彈唱又有什麼要緊?只要鮮衣怒馬上台走幾圈,保證照樣贏得一片熱烈掌聲!」

「說白了,還是拿我當猴耍!」江水源直接揭穿了傅壽璋的陰謀。

陳荻道:「反正你是宣傳部主持工作的副部長,這任務就落到你頭上了。至於如何完成,你就看著辦吧,反正不能給咱們國學講談社丟臉!」

怪不得當初一進社就被捧上了宣傳部副部長的寶座,原來在這裡挖個坑等著自己呢!真是防不勝防啊!江水源搖搖頭,轉過臉問劉欣盈道:「社長,以前咱們國學講談社參加遴選的節目都是哪些?大不了今年就如法炮製,換個場景出個第二季唄!」

劉欣盈扶了扶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咱們國學講談社會員不是宅男宅女就是書獃子、老古董,以前參加學生會節目遴選一直都是唱歌、跳舞、詩朗誦這老三樣,很難玩出什麼新花招。去年陳荻好不容易想出了一個漢服表演的創意,結果初選時就被學生會給槍斃了——」

「那是學生會那群人沒眼光!另外就是咱們社裡實在挑不出什麼相貌清秀的男生來,一個個都長得歪瓜裂棗,穿上漢服就跟大馬猴穿旗袍一樣——根本看不出美,怎麼可能通過初選?要是男的都像江大帥哥、女的都像浦瀟湘那樣,咱們早就進入元旦晚會了!保證讓那群土包子們大開眼界,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做禮儀之大、服章之美!」陳荻憤憤不平地說道。但根本意思就是一條:漢服表演沒有通過初選,此天之亡我也,非戰之罪!

被一竿子打倒的傅壽璋也氣憤難平:「陳社長的高論,我倒不敢苟同!要是男的都像江部長、女的都像浦校花那樣,別說穿漢服,就算披著麻袋也照樣能進元旦晚會!同樣道理,只要你的創意足夠好,別說是歪瓜裂棗來穿,就算是沒長臉,也同樣能入選。你怎麼能怪到我們男會員頭上呢?」

劉欣盈趕緊拉架道:「你們都別說了!都是國學講談社的人,知不知道什麼叫『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傅壽璋,你去招呼一下其他社員,等會兒吃飯的費用由社裡承擔,就算是組織一次社員活動;陳荻,你素來古靈精怪,肯定能想到不少好點子,到時候和江水源仔細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個好點的節目,在元旦晚會上露露臉!」

江水源平白無故攤上了這麼一檔子麻煩事,心裡頗為懊惱:「社長,這種跟咱們社團半點不相干、又耗時費力的破事,咱們就不能不參加么?」

「節目入選元旦晚會的話,社團社員的社會實踐分加五分!」劉欣盈的解釋乾淨利落。

果然是分數動人心!

就算江水源不在乎那五分,不代表全社四五十人都願意主動放棄,所以作為宣傳部主持工作的副部長,只能挖空心思看看能不能搜羅到極具創意的好點子。江水源一邊吃麻辣燙,一邊問陳荻道:「陳師姐,咱們社就沒有那種吹笛子、拉二胡、彈古琴的美女么?讓她們穿上華麗的漢服,上去彈奏一曲《二泉映月》或《彩雲追月》,保證可以順利入選!」

陳荻被辣得直吸涼氣,卻仍染吃得不亦樂乎。在吃串的間隙,才含含糊糊地回答道:「首先,咱們社確實沒有你說的那種美女加才女;其次,就算有,你覺得咱們這些業餘水平能玩得過音樂社、古琴社的那些瘋子么?」

江水源想了片刻又接著問道:「那咱們社的男生里有沒有身懷絕技的?就像英倫達人秀的冠軍保羅·帕茨(Potts)那樣,人雖然長得磕磣點,但是張嘴便能完美唱出《圖蘭朵》歌劇選段《今夜無人入睡》,瞬間技驚全場,同樣可以順利入選!」

陳荻暫時停住了往嘴裡送的海帶結,轉過頭上下打量江水源幾眼:「你有絕技么?」

江水源搖搖頭。

「那就沒有!」然後陳荻繼續與那串海帶結展開殊死搏鬥。

江水源覺得自己已經黔驢技窮,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咱們找兩個嘴巴靈活點的男生,再去網上找個經典的相聲段子,讓他們練上幾個星期,那可以勉強湊合了吧?」

陳荻乾脆放下那串海帶結,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是打算搶相聲瓦舍的生意么?」

「咱們學校還有專門的相聲社團?」

「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答案是:有!而且他們好些人都是從小就練說學逗唱的,像《報菜名》、《八扇屏》、《白事會》這類大段的貫口可以順手拈來。江大帥哥您是準備關公面前耍大刀呢?還是想溫酒斬華雄?」陳荻戲謔地看著江水源。

江水源有些氣餒:「那陳師姐你有什麼好主意?」

陳荻抬起頭望著天空,似乎是在努力追憶以前的時光,半天才說道:「我一直覺得之前我那個漢服表演是個非常不錯創意,只可惜沒有找到合適的表揚人選和賞識的伯樂,才導致明珠暗投。要不咱們今年再試一試?主角兒就是你!」

君顏再歸 「別!」江水源想到自己被畫得跟鬼一樣、穿著奇怪的服飾在台上走來走去都覺得渾身發冷,當下趕緊拒絕道,「千萬別,我寧可宣傳部報不齣節目,也不願報出這樣一個節目!」

「這個節目怎麼了?」陳荻那兩道略過濃密的眉毛頓時豎了起來,「既然你覺得我想出的東西不夠檔次、上不了檯面,那你以後都自己想好了,不準來煩我!哼!」說著端起調料盤子和別的女生坐到了一起,再也不管江水源的死活。

江水源愣了半晌,才接著邊吃麻辣燙邊想主意,可他想到最後也沒想到什麼令人眼前一亮的好節目。只好長嘆一口氣:所謂「術業有專攻」,看來這種問題只能去問煩人精吳梓臣。別看吳梓臣平時嘻嘻哈哈沒有正形,可要說到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點子,還真沒人賽得過他!

果然,吳梓臣聽完江水源的陳述,猛地一拍大腿:「老大,你要是問我,可就算是問對人了!」

江水源聞言也是滿心歡喜,趕緊問道:「不知吳老弟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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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補星期二喝醉誤事的那一章!其他章節陸續將補齊! 吳梓臣擺出狗頭軍師的架勢,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搖頭晃腦地說道:「學生會籌辦的元旦晚會,說白了就是矮子裡面挑將軍,大家都是高中生,說破大天又能有多高水準?所以要想出彩無非就兩條路,一是技高一籌,就是別人歌唱得好,你比他唱得更好;別人舞跳得棒,你比他跳得更棒,自然可以輕鬆入選。不過從老大之前的描述來看,恐怕你們國學講談社暫時還沒有那樣的人才!

「還有一條路是劍走偏鋒,就好比獨門生意,別人都不會,唯獨你會,當然走到哪裡都能吃得開。可你們國學講談社有什麼獨門生意呢?禮、樂、射、御、書、數君子六藝?還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人生八雅?六藝是上不了檯面的,八雅則是樣樣都玩不過古琴社、爛柯棋社那些專業人士,所以在獨門生意上也是白搭!」

江水源有些鬱悶:「一個是人無我有,一個是人有我優,咱們什麼都不搭架,難道只有被淘汰的命?」

吳梓臣搖搖頭:「拼技術你們是拼不過了,現在看來只能拼人!」

「拼人?」

吳梓臣自信滿滿地說道:「知不知道娛樂界有一種人是『人紅歌不紅』?就是歌手在歌壇混跡無數年,人們一提到他的名字,輕易就能想起他這個人、記得他的長相,可他唱過的歌卻一首都不記得!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他們過於注重於人氣和名氣,忽略了本身音樂素養的改進和學習,導致他們雖然作品很多,但為人所傳唱的歌曲卻沒有,倒是他們的炒作、花邊新聞等音樂之外的東西引起了人們的關注,這無疑是一個歌手的悲哀。不過對於你們來說,卻是非常值得借鑒的!」

「你的意思是?」江水源隱約猜到了吳梓臣的意思。

吳梓臣眨眨眼睛:「老大,小弟的主意不算好,但只要稍微花費的時間,通過學生會遴選,參加學校的元旦晚會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小弟有個條件,那就是我出的這個主意如果最終通過遴選參加晚會,你們的服飾、髮型和化妝必須由我一個人包辦,不得假手他人。否則別怪小弟以後不認你這個大哥!」

「呃,你也知道國學講談社是個清水衙門,沒有多少錢的。而且為了這台晚會,也不可能花費太多。」江水源決定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的主意花費不大的話,這些事情當然要拜託你出馬!」

吳梓臣馬上點頭道:「老大放心,預算絕對不會超過兩百塊錢!如果超過兩百塊錢,超過部分由我這個導演一力承當。怎麼樣?」

「好吧,」既然吳梓臣已經如此大包大攬,江水源再推三阻四就顯得不夠義氣了,「那你的主意是?」

吳梓臣搖搖手指:「現在還是個秘密!不過前期準備工作還需要老大你籌備一下,那就是從你們社團裡面挑選十多個社員,周末在學校集合。盡量女生多點,長得好自然更好,長得不好也無所謂;但男生必須要相貌周正的,怎麼著也得在中等以上,不能太過寒磣!」

「為什麼男生要求那麼高?」江水源有些納悶。

話說國學講談社裡陰盛陽衰,找十來二十個相貌出眾的女生都不是難事,可要想找相貌周正、中等以上的男生估計三五個都很難湊齊!

吳梓臣笑道:「老大,你沒聽過『帥就是正義』么?只有男生長得帥,才容易通過學生會的篩選。否則幾個相貌磕磣的男生湊在一堆女生里,會讓人情不自禁想到『一泡雞屎壞缸醬』,很倒胃口的!還有就是老大你必須參加,否則小弟這個主意肯定不靈光,至少要折損五成以上的威力!」

「也好,就聽你的。」江水源雖然感覺有點古怪,然而這種事情是宣傳部的分內之事,作為主持工作的副部長理所應當要參與其中並挑起大梁。

接下來的幾天里,吳梓臣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導演大業中去,連平日里定時發布的「校園八卦聯播」都宣布暫時歇業打烊。江水源、魏處默乃至蔡小佳都有些好奇他究竟要搗鼓出什麼新花樣,可是他卻守口如瓶秘而不宣,讓大家愈發好奇起來。

與此同時,江水源在獲得社長劉欣盈以及陳荻、傅壽璋等三人首肯之後,也在國學講談社內豎起了招兵大旗,廣納八方賢達天下豪傑。對於即將表演的節目,國學講談社上下都充滿好奇,社長劉欣盈都曾再三追問,江水源只以一句「周六自見分曉」來搪塞。——其實他也不知道吳梓臣究竟要提提哪一壺!還別說,不知是隱瞞吊起了大家的胃口,還是講談社內素來團結,短短兩天就有二三十人報名,遠遠超出吳梓臣之前的人數要求。

聽到江水源的回報,吳梓臣大手一揮:「放心,報名的人越多越好,因為我這個導演還要再篩選一回的!報名的人越多,我挑選迴旋的餘地也就更大!」

在眾人的殷切期盼中,周六終於如約而至。

江水源來到國學講談社的時候,發現吳梓臣已經與早來的社員打成一片,正組織大家挪動閱覽室里的桌椅騰出一大片空地來。他有些好奇,便問道:「吳梓臣,你這般大動干戈是想幹什麼?該不會是騰出場地準備跳舞吧?」

吳梓臣頓時翹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老大您真是鐵口直斷啊,一語中的!」

「真的準備跳舞?」吳梓臣的答案讓江水源嚇了一大跳,「我可告訴你,咱們國學講談社有舞蹈功底的真沒幾個!而且咱們學校有專業的街舞、芭蕾舞、健美操等社團,論創意、論實力,我們這些臨時抱佛腳的恐怕拍馬都趕不上他們!」

「所以我老早就說過,咱們不拼技術,只拼人!」吳梓臣顯得胸有成竹。

聽說表演的節目是跳舞,講談社的社員們開始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顯然大家都對節目的前景不看好。畢竟眼下距離元旦只有十多二十天的時間,中間還要通過學生會的初選,要練習一段拿得出手、上得了台的舞蹈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吳梓臣看大家來得差不多了,便拍拍手掌說道:「如同大家剛才所聽到的,我們這次表演的節目是舞蹈。想來很多人在此之前對於舞蹈一竅不通,不過放心,我們學的不是那種高難度的街舞、芭蕾舞,也不是標準嚴格的交誼舞,而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廣場舞。你們想想,小區里的老頭老太太順大溜跟著跳幾天都能學會,何況我們年輕人?肯定三兩天工夫就能上手。動作簡單,上手快,這是我選擇廣場舞的原因之一。

「而我選擇廣場舞的第二個原因是咱們學校街舞、芭蕾舞、健美操等專業社團喜歡搞自己陽春白雪的那一套,對於廣場舞這種下里巴人看不上眼。然而廣場舞具有很高的娛樂性,大家喜聞樂見,加上硬體要求不高,非常適合台上表演和台下參與,很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即便元旦晚會結束,諸位國學講談社同仁也可以在閑暇時間跳跳,當作日常的健身娛樂手段,豈非一舉兩得?

「再者,咱們跳的內容不是公園內、小區里大爺大媽們那種老歌、情歌,而是近來最流行的歌曲《小蘋果》,舞蹈動作也是我請朋友專門編製的,你們看了肯定非常喜歡,評委看了絕對舉手通過,學生看了也會喜聞樂見!不信大家請看——」

說著他便從身後桌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四五分鐘,不過確實非常有看頭,江水源都覺得如果二三十個人在台上整齊劃一地跳出這段舞蹈,肯定最後能登上學校元旦晚會的舞台。但江水源還有幾個問題要提:「這段舞蹈是很精彩,但我發現它的很多動作都非常女性化,是不是全部由女生表演會更好些?」

吳梓臣立即否決了他的提議:「錯! 逆襲之銷售女神 如果全部由女生跳,那麼這段舞蹈就會變成很一般的廣場舞;只有男生出現在隊列里跳女生的舞蹈,才會這段舞蹈最大的看點和笑點。要知道現在這個社會是女無姦情不紅,男無基情不火!」

邊上馬上有男生質疑道:「為了追求看點和笑點,就要讓男生跳女生的舞蹈?那樣的話,讓男生在台上果奔,豈不是看點和笑點更多?」

吳梓臣歪著頭思忖一兩秒,然後很認真地答道:「可是果奔違反校規!」

「攪基就不違反校規么?」

「在此之前我認真查過,攪基還真不違反校規,至少校規里沒有明文規定!」吳梓臣鎮定地答道。

江水源覺得他們扯得有點遠,趕緊繼續問道:「還有一個問題,現在時間緊迫,大家怎樣才能儘快學會這段舞蹈,並且做到整齊劃一?」

「所以今天我們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根據大家學習的進度和對舞蹈的悟性,對各位報名人員進行一輪初選,把那些連老頭老太太都不如的傢伙剔掉,免得將來壞了大家的辛勤成果!」說完吳梓臣再次拍拍手掌,「好了,現在大家聽著音樂,跟我來學第一個動作!」 舞蹈講究心體合一,所謂心,就是腦袋裡得有想要表達的舞蹈動作;而體,則是指身體各個部位要能準確表達出腦袋裡所想的舞蹈動作。想要達到「心體合一」並非易事,因為心靠的是記憶力和理解力,體靠的是身體各部分的協調能力,要想做到兩者合一的程度,普通人必須經過長期的訓練,形成一種類似條件反射的身體記憶才行。

江水源的記憶力和理解力本來就迥超常人,再加上他天天練太極拳,身體協調能力也非同一般,視頻只看了兩三遍便跳得有模有樣,不過越會跳就越覺得整個舞蹈娘氣十足,比如扭腰送胯的動作、招手拋媚眼的動作,還有故意賣萌的內八字腳究竟是怎麼回事?

「吳梓臣,這舞蹈里有些動作能不能改改?」江水源忍不住問道。

女總裁的桃運兵王 「比如?」

江水源試著跳了一段:「比如這個扭腰的動作,就比較、比較……」

「比較什麼?我覺得非常好啊!」吳梓臣故意裝糊塗道。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他轉過身問那群圍觀的女生道:「剛才江帥哥跳的這段是不是非常好?」

「是!」那群女生顯然是唯恐天下不亂,聽到問話都轟然叫好起來。

吳梓臣笑眯眯地轉過頭來:「看到沒有,老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實在古今中外的舞台藝術上,一直以來就存在著男子角色的弱化和女姓化趨勢,這既是觀眾審美心理決定的,也是一種文化傳統,舞蹈也不例外。老大你既然要學習舞蹈、表演舞蹈,就要入鄉隨俗!」

江水源疑惑地看著吳梓臣:「我讀書少,你可不要騙我啊!」

「小弟怎麼敢騙老大您呢?如果小弟剛才說的有半句假話,以後就讓天下最丑的女人夜夜皮鞭手銬,直到體無完膚,搖搖欲墜為止,這樣總可以了吧?」吳梓臣拍著胸脯發誓道。

吳梓臣的這番話已經賭上了後半生的幸福,由不得江水源不相信:「這麼悲壯的誓你也發得出來?好吧,那我就姑且相信你這一回!」

好在其他都如吳梓臣所言,廣場舞確實易學易練,大家只蹦躂了一個上午,就能跟著節奏跳得有模有樣,不少人是樂在其中。而且十多二十個青春勃發的高中生伴隨著勁爆的流行歌曲翩翩起舞,的確非常吸引眼球,連之前一向嘟嘟囔囔抱怨江水源引進外援的陳荻此時都變得信心滿滿,覺得只要稍加努力,國學講談社肯定能夠一雪前恥,史無前例的殺進元旦晚會!

在大家一片歡欣鼓舞中,唯獨社長劉欣盈保持了足夠的冷靜。作為一社之長,她知道事情並非眾人想象的那麼簡單,以為只要節目好就能通過學生會遴選、就能登上元旦晚會的舞台!事實上就如某部影片中所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學校看上去像是象牙塔、理想國、桃花源,其實裡面照樣有勾心鬥角、關係朋黨、爾虞我詐,尤其在關係到各自成績排名的時候,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節目入選元旦晚會,社團社員的社會實踐分加五分;如果在隨後學生投票選舉中獲得一二三等獎,還有更優厚的獎勵。這些足以讓那些有關係、有背景的人物削尖腦袋積極運作,在學生會初選時便排擠掉那些有力的競爭對手。

由於全國中學生國學論難賽事的存在,國學講談社感覺上像是淮安府中學生社團里的頂級豪門,但由於近些年來國學地位日漸下降,國學講談社又在各級比賽中表現不佳,其實早已墜入二流行列。加入社團的社員也基本上都是死讀書、讀死書的宅男宅女,對於各種人情世故不甚了了,乃至不屑一顧,在與學生會交往過程中無形中就落了下風。

事實上國學講談社也處於學生會的邊緣位置。顯著例子就是社長劉欣盈沒有兼任學生會副會長,另外社團的經費也捉襟見肘入不敷出。所以在元旦晚會節目遴選過程中,就算大家演得好也未必能上!

當然,劉欣盈就算知道這裡面的小九九,此時也不會說出來打擊大家的自信心,反而是極力褒揚各位的表現,並掏出本來就不多的經費變著法子鼓勵大家刻苦訓練。

在元旦前的一個星期,大家終於迎來了學生會的年度大考。

考場設在學校的大會議室。各個社團都拿出了渾身解數,無論服裝、道具還是化妝、髮型,全以參加元旦晚會的標準進行。——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全校林林總總上百個社團,最終能夠登上元旦晚會舞台的只有二三十個節目,初選競爭非常激烈,大家自然要全力以赴。而且上不了元旦晚會的話,這次學生會的初選就將是他們最後表演的舞台。既然如此,何不轟轟烈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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