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讓她誤會是安生從中挑唆,記恨在她身上是嗎?」

2020 年 11 月 17 日

喻驚雲猛然頓住腳步,扭過身來:「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那你說應當怎麼辦?」

冷南弦端起手邊的茶水,輕抿一口:「貌似這是你的事情。」

「你一向詭計多端,幫我出個主意累不死你。」

「可是我為什麼要給你出主意?你和侯爺不是一直都在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嗎?」

喻驚雲沖著他磨磨牙:「知道你滿腹錦繡,一肚子的主意。你若是藏著掖著,我就找凌駱冰直言不諱。到時候看你心疼你的小徒弟唄?」

「你竟然用安生來要挾我?」

冷南弦猛然站起身來,薄唇一抿,雖無疾言厲色,但是竟然也瞬間令人心尖一凜,生出膽寒之意。

喻驚雲與他相交雖久,在葯廬里一向肆無忌憚,冷南弦向來溫溫潤潤,從未發過脾氣,所以,他這猛然變了臉色,令始作俑者喻驚雲竟然好似從頭到腳淋了一盆冰水一般,透體生涼,不由一怔。

兩人僵持,大眼瞪小眼,氣氛瞬間有些詭異。

屋子裡彷彿瞬間寒風呼嘯,烏雲壓境,天降大雪,令人窒息地沉悶。

安生端著托盤急匆匆地一頭扎進來:「飯菜來了!」

兩人身上澎湃的怒氣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安生將托盤放到桌上,方才扭臉有些詫異:「你們兩人怎麼都站著?」

喻驚雲一聲輕咳,掩飾尷尬:「想著站著可以一會兒多吃一碗。」

安生抿嘴俏皮一笑,帶著促狹之意:「絕對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

冷南弦自鼻端一聲冷哼,扭臉坐到一旁,心有不悅。

喻驚雲急得直搓手,又故意氣冷南弦:「安生下廚親手給我做的飯食,我絕對風掃殘雲,吃個乾乾淨淨。」

「當真?」安生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狡黠地問。

「那是自然。」

安生「嘿嘿」一笑,轉身掀開了蓋在盤子上的碗,獻寶一樣給喻驚雲看:「那你看看我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

喻驚雲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朝著盤子急呵呵地伸過去,在半空中頓了一頓,臉也瞬間僵住了,扭過臉看著安生。

「這就是你說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

安生理直氣壯地點頭:「那是自然。尤其是這種隆冬時節,想吃這種鮮味,可遇不可求。」

喻驚雲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抻長了脖子:「你確定這玩意兒毒不死人?」

安生鄭重其事地點頭。

一旁冷南弦終於忍不住,扭過臉來,看一眼盤子,頓時一轉身,喉嚨口發癢,吐了。

一共三盤菜,一盤干炸以後用番椒麻椒干煸的蠍子,一盤豉汁蒸盤龍,幾條毒蛇盤在白瓷盤裡,還仍舊活靈活現。還有一盤千足蜈蚣,也是干炸過後,加笨芹菜段和鮮紅的燈籠泡椒爆炒。

三道菜,看起來全都色香味俱全,但是,這些爬蟲全都保持了它們的本色本香,只有那幾條毒蛇好歹還改過花刀,切成連而不斷的小段,死不瞑目。對於常人而言,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戰。

喻驚雲訕訕一笑:「小丫頭啊,難道葯廬里就沒有別的食材了嗎?」

「有啊!」安生點頭:「還有毒蜘蛛和守宮呢,就是我不會做,所以暫且留下了。下一次你來,我做給你吃。」

「呵呵,你對我還真的有點與眾不同啊?」喻驚雲一臉的皮笑肉不笑。

冷南弦突然有些同情起喻驚雲,安生好歹算是手下留情,留了兩樣。否則喻驚雲適才親口答應下的要「風捲殘雲,吃個乾乾淨淨」怕是要失言了。

喻驚雲筷子拿起又放下,又向著冷南弦求證:「這真的沒毒嗎?」

冷南弦一張臉慘白:「應該是吃不死人,但是或許會噁心死人。」

安生看冷南弦這幅模樣,悄悄地在心底直樂,下一次若是他再板著臉教訓自己,自己是否可以孝敬他一碗蛇羹呢?

她趕緊搖頭,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如今自己還是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還是老老實實地拍馬屁最為重要。

喻驚雲得到冷南弦肯定,一咬牙:「小丫頭做的菜,就算真的有毒,我也敢吃!」

夾起一隻蠍子,左右端詳兩眼:「我聽說蠍子泡酒很好,想來可以入口。」

言罷一閉眼,就將那隻蠍子丟進了嘴裡,蹙眉強忍不適嚼了兩下,猛然睜開眼睛:「真的是美味!」

直接坐下身來,端起碗,開始狼吞虎咽。

冷南弦最初時不敢看,後來又實在忍不住側過身,看到那一條條蠍子蜈蚣進了喻驚雲的唇齒之間,喉嚨口不覺又冒出酸水來。

喻驚雲夾起一根蜈蚣直接伸到冷南弦跟前:「你要不要嘗一口?」

冷南弦大驚失色,驚慌地站起身來,後退兩步。

喻驚雲得意地笑笑:「看吧,小丫頭,還是我對你最為忠實。」

安生歪著頭看喻驚雲吃得津津有味,心裡也有一點意外。她原本是存了捉弄他的心思的,沒想到他竟然果真動了筷子。

堂堂世子爺啊!

喻驚雲歪頭看一眼安生:「是不是覺得很驚訝?」

安生「嘿嘿」一笑:「有點。」

「別以為本世子自小錦衣玉食,沒吃過苦,在戰場上什麼苦頭本世子沒有吃過?我還曾經在雪地里捉過雪鼠生吃呢。因為當時情況特殊,不能生火暴露目標,連著吃了三四天的生肉,後來終於開戰,一聞到那血腥味,我立即就吐了。」

安生站在一旁,覺得隨著與喻驚雲深入地交往,自己對他的印象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改變,好像,已經由最初的敬而遠之,變得親近,然後慢慢地有些喜歡了。

喻驚雲雖然狂傲,但是也真實,挺投她的脾氣。

喻驚雲很快就將三盤菜,一碗米掃蕩一空,坐在位子上愣怔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吃飽了,我就走了!」

安生笑著打趣:「這麼冷的天氣,大風小氣的一路跑來,就是為了吃這一頓飯,何苦呢?」

喻驚雲笑笑:「原本是想找你玩的,可是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點事情沒有做。等我解決了,再來找你玩個痛快。」

安生點點頭:「你軍營里的事情自然是要緊的,千萬不能耽誤。你下次來,我研究研究那蜘蛛的吃法,給你嘗鮮。」

回應她的,是喻驚雲一個長長的飽嗝。

「好!」

冷南弦強忍腹中翻湧的不適,冷聲道:「我敢保證,你這個提議,會令喻世子很長一段時間不敢登門。」

喻驚雲輕哼一聲:「你是不知道這蜈蚣和蠍子有多美味,自然會說這樣的風涼話。適才我跟你所說的事情你可要好好考慮考慮。」

冷南弦略一沉吟:「看在安生的份上,幫你一次。」

喻驚雲「嘿嘿」一笑,扭過臉來:「說吧,什麼好辦法?」

冷南弦沖著他招招手:「你附耳過來。」

喻驚雲看一眼安生,聽話地湊到跟前,兩人背轉身,冷南弦低聲嘀咕了兩句。

喻驚雲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安生:「就沒有別的好辦法嗎? 天上掉下個林公子 這主意有點損。」

冷南弦搖搖頭,立即離開他三尺遠:「辦法只有這一個,聽與不聽就隨你。」

喻驚雲暗自一咬牙:「我若是知道你是在算計我,肯定跟你沒完。」

冷南弦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豪妻的億萬老公 喻驚雲一撩棉簾,徑直揚長而去。

安生扭身好奇地問冷南弦:「師父,你們兩人在密謀什麼?竟然還特意背了徒兒,不讓我聽。」

冷南弦微微一笑:「在討論怎樣養兔子。」

安生眨眨眼睛:「你又在騙我。喻世子才沒有你這樣無聊。」

冷南弦一攤手,十分無辜:「千真萬確。」

「這個借口真爛。」安生一聲輕哼:「那為什麼還要看安生的面子?」

冷南弦將她臉上表情盡收眼底:「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教他。」

安生瞪了他片刻:「師父自己很會養兔子嗎?」

冷南弦莞爾失笑:「那是自然,我可養了三隻大兔子。」

安生傻愣愣地收揀了碗筷,心裡還在嘀咕,除了院子里那兩隻醜八怪,師父還曾養過別的兔子? 那些鍥而不捨地頻頻登門給安生說媒的媒婆突然就銷聲匿跡了,夏家門口重新變得車馬冷落。

安生以為自己的小伎倆得逞,還沾沾自喜了兩日。

這日里剛剛從葯廬回來,安生就被一臉憂心忡忡的夏員外給叫住了。

這些時日里,他正是春風得意,安生每次見他,眼角眉梢都是洋溢著東來紫氣,今日這副形容令安生嚇了一跳。

「怎麼了?爹?」

夏員外眉頭緊蹙,沉聲道:「跟我來。」

安生乖巧地跟著他進了書房。

「坐吧。」夏員外沖著她抬抬下巴。

安生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擔心地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夏員外一臉凝重:「安生,爹有一句話需要問你,你必須如實說清楚。」

這樣鄭重其事,令安生的心不由又緊了一些。

「爹爹有什麼話便直言。」

夏員外緊盯著安生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跟喻世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生不由一愣,覺得莫名其妙:「什麼怎麼回事?」

「就是說,你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關係啊?最初不過勉強算作相識,就是在父親前些日子出事,他仗義出手,我們才熟稔起來。」安生如實道。

「若是尋常點頭之交,喻世子如何肯千里奔波,幫父親查找證據平反?」

安生無奈道:「說過許多次了,喻世子只是為國為民,絕對沒有一點私心,也不摻雜什麼個人交情。」

要你言聽計從 夏員外明顯有些許失望:「那喻世子又如何竟然帶著你鬧市打馬?京中傳得轟轟烈烈,都說喻世子在大理寺門口,揚言你是他的人?」

安生頓時就覺得羞窘,低垂下頭:「那日不過是女兒急於知道父親消息,所以相跟著一起進了皇宮。至於他那日口不擇言,完全是一場誤會,女兒曾經跟父親提起過的。」

「什麼誤會?」夏員外疑惑地追問道。

安生遂將那日里自己獨闖東城倉廩,被喻驚雲點了睡穴,送回夏府,被薛氏攀賴著,將自己打包送人一事重新如實說與夏員外知道。

「喻世子那日也不過是提及這場糗事,開個玩笑罷了,只是他一時粗心,又是為了讓那些幕後之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對女兒不利,沒有顧慮到女兒的名節,被人傳揚了出去。」

「原來是這個緣由。」夏員外顯而易見的失望,頓時垮下臉來。

安生疑惑地問:「怎麼了,爹?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些?」

夏員外長嘆一口氣:「父親還以為,喻世子是對你有意,自作多情了這麼多時日。沒想到竟然是一場鏡花水月。」

安生略有瞠目:「怎麼可能呢,爹?喻世子那是怎樣眼高於頂的人物,如何會相中女兒?」

夏員外頹喪地道:「可是那日里,見喻世子對你分明是與眾不同的。原本想著,父親如今已經是戶部侍郎,憑藉如今的門楣,即便是沒有福氣做世子妃,做個側妃也是好的。所以,這些時日里,這麼多上門議親的,父親全部推了去。如今卻是雞飛蛋打,兩頭落空。」

安生鄭重其事地對夏員外道:「爹,女兒暫時還不想議親,打發了是好的。」

「笑話,你轉年可就十七歲了,正是女兒家議親的花樣年紀,難不成一直耽擱在家裡么?明日,父親尋了畫師進府,為你們姐妹三人畫像,但凡還有一點希望,就要試一試。」夏員外斬釘截鐵地反駁。

「什麼希望?」安生好奇地問:「畫像又做什麼?」

「你不知道么?喻世子如今正在選世子妃,幾乎轟動了整個京城,朝中多少達官顯貴都在為自家女兒畫像,希望能夠雀屏中選,光耀門楣。如今京中畫師與媒人正是炙手可熱。」

難怪這兩日,那些聒噪的媒婆全都銷聲匿跡,原來是去爭著掙侯府媒金去了。

喻驚雲這樣大張旗鼓地選妃,倒是間接給自己解了圍。

「喻世子若是果真心儀女兒,又何須大費周折地去兜圈子?明顯對於女兒並無任何心意,我又何須前去自取其辱呢?還是讓兩位妹妹來吧,她們兩人姿色皆在女兒之上,令人一見便滿目驚艷,相信更勝一籌。」

夏員外無奈地打量安生一眼:「你如今年紀已經不小,也要開始學會妝扮自己,不要每天打扮得如此素儉。原本就面嫩,出門倒像是一個誰家府上出去的丫鬟,也難怪世子爺與你朝夕相處,可謂近水樓台,竟然也無動於衷。」

安生滿不在乎地道:「我每日里在葯廬,穿戴得過於繁瑣,花團錦簇的,倒是更不符合自己身份。做起事情來也束手束腳,一點也放不開。」

「你如今的身份那是侍郎府二小姐,不是葯廬里的小學徒。」夏員外細心糾正。

萬古神帝 「即便我這般打扮,那媒人不是一樣接踵而至?世人看中的,大多是身份,我生得怎樣樣貌他們哪裡在乎?」安生繼續狡辯。

「這樣飛黃騰達的好機會都被你生生錯過了,你還這樣振振有詞。打扮得賞心悅目一些,不是錦上添花么?否則,瞎了眼睛才會欣賞你。」夏員外被她氣得一時間口不擇言。

安生其實想說,還有一個瞎了眼的關鶴天的。可是轉念想起關鶴天老娘對於自己的評價,頓時又偃旗息鼓了。

夏員外再三確定:「你明日果真不願意參選?」

安生搖頭,腆著臉「嘻嘻」一笑:「不用了。」

夏員外只能沖著安生揮揮手,頹喪地道:「回吧。」

聲音里渾沒有個好氣。

安生站起身,沖著夏員外福了福身子,撩開棉簾走出去,方才拍拍心口,如釋重負。

簡直亂點鴛鴦譜!

夏員外眼瞅著她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方才出聲問道:「可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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