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蒼白的面靨上,除了對他的憎恨與憤怒,再無其他。

2020 年 11 月 16 日

他眼底有抹光在漸漸消褪,他說不出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麼,他只知道,在這一刻,他的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再肆意蔓延,很快的,便染上了他的嘴角。

原來,在她的眼裡,他只有一種角色,那便是壞人。

不科學的原始人 他在她的心裡,只有十惡不赦。

霍向南將她的憤恨盡收眼底,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許久。

他越是這樣,秦桑便越是心生不安,其實,也難怪她會這麼想的,畢竟之前的很多事情仍然歷歷在目,他到底有多恨,她可是親眼目睹的。

她垂放在身體體兩側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他不說話,她便要逼著他說話。

「怎麼?你還想像我爸那事一樣嗎?是,沒錯,沈翎曾經傷害過陸心瑤,可那也是陸心瑤自己活該受的!沈翎沒有錯,如果不是陸鑫嚴對沈家做了那樣的事,沈翎又怎麼可能背負那樣的痛苦十幾年?」

如今想起那些事,她當真覺得,老天沒眼。

不該活著的,過得很好,應該活著的,卻永遠闔上了雙眼。

沈翎錯了嗎?沈翎沒錯,他只是將陸鑫嚴賦予他們沈家身上的罪過通通還給他們陸家罷了。

有因,便有果。

「霍向南,你還想做些什麼?你想趁著這個機會落井下石么?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做!沈翎已經不在了,難道你就不能放過他嗎?你有什麼事,就沖著我來……」

她說了很多的話。

可是,他卻置若罔聞,她有些急了,深怕他再繼續待在這裡會對沈翎的屍首做些什麼,想也沒想就拽著他的手腕往外走。

霍向南也沒有抗拒,緩步地任由著她拽出去。

直到出了停屍間,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轉過身來,微微仰著頭看著他。

「我很感謝你帶我去找沈翎,我也很感謝你陪著我去了那麼多的醫院求診,霍向南,我只求你一件事,放過沈翎吧!」

男人盯著她的臉看了老半晌,這個女人,當真知道該怎麼在他已經傷痕纍纍的心上扎刀子,而且,還是一刀又一刀。

她仍然看著他,那拽著他的手似乎在輕微地發抖。

他知道,她在等待,等的不過是他的一句不再追究的承諾。

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此刻的苦澀,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就有那麼一些人,不識好歹,譬如,她。

「好。」

到了最後,他只憋出這麼一個字,可很明顯的,他看見她鬆了一口氣。

霍向南不再看她,而是與她擦肩而過,大步地向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秦桑下意識地縮回手,扭頭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他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既然已經答應過她,那麼,就會去做到。而她要的,不過是沈翎最後的一絲安寧而已,當真是,最後的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她才收回目光,抬步往停屍間里走去。

空蕩蕩的停屍間,冷意四面八方地襲來,她走到了沈翎的屍首前,微微垂眸看著那白布,隨後,她伸出手掀開。

沈翎的臉頃刻出現在她的面前,他緊閉著雙目,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她感覺喉嚨里就好像有什麼卡住了一樣上不去也下不來,她很努力地才能忍住那就在唇邊的哽咽聲,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最起碼,不能在他面前哭了。

沈翎已經不在了,她不想讓他最後還擔心他。

她是承認的,在他剛剛閉上雙眼的時候,她是魔怔了,才會帶著他一間一間醫院地去找,可是,她沒有辦法啊,當時的她,只想著讓他活過來。

除了這個想法,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了。

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很溫柔,很輕,就像是怕會驚擾了他一樣。

「沈翎……」

她呼喚著他的名,聲音在密封的空間里回蕩,然而,註定得不到回應。

……

別墅的二樓。

主卧內,陸心瑤半躺在床上,喝著秋子給她燉了雞湯,醫生昨天來看過她,說她的身子又虛弱了許多,別輕易到處走動,最好,是躺在床上直到孕期結束。

她是覺得煩躁的,要她在床上躺幾個月,簡直就是令人受不了的事,可是,為了保住這個孩子,似乎她除了這沒有其他的選擇。

雞湯沒喝一半她就喝不下去了,甩手就丟給了旁邊侍候著的秋子,秋子接過正欲出去,就在這個時候,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心瑤一眼就看見了那上頭的來電,沒等響多久就立馬接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默地聽著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些什麼,一會兒以後,她掛斷了電話。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笑,她微眯著眼看著前方,化著精緻妝容的面靨慢慢地扭曲得猙獰。

「秋子,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秋子走回來,陸心瑤仰頭大笑,笑得開懷。

這對她來說,是這幾個月以來最開心的事了。

「活該!真是活該!看來,那葯我沒有買錯,人也沒有找錯!沈翎早就該死了!他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因為他,我至於落得現在這般狼狽么?我如今的處境,都是他造成的!」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眼底,溢出了恨意。

「那是我們陸家的報應?呵,沈翎,這才是報應!你傷害了我,毀了我陸家,我就要你死!甚至還得經受那樣的屈辱!你有本事,就到地底下去找我算賬啊!我大可跟你繼續斗下去,我才不怕你!來啊!你來啊!」

秋子聽見她的話,也禁不住綻放了笑意。

「小姐,太好了,那個人終於死了,那小姐你就沒有鬧心的事了。」

然而,她卻見她冷笑出聲。

「你以為就這麼完了么?想得美!他毀掉的,可是我的家!你看看現在陸家成了什麼樣?本來屬於陸家的公司,落到了他的手上,我爸被他害死了,還有我媽,我媽現在還得長期住院……就更別說我了,最委屈最難受的是我!我曾經對他掏心掏肺,可是他竟對我狼心狗肺!我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他毀了我陸家,那麼,我也要徹底地毀了他!他不是還有一個妹妹么?我不會放過他的妹妹的,我要讓他妹妹受盡屈辱!還有那個秦桑,他不是最在乎最愛秦桑了么?那麼,我就要他在九泉之下看著我是怎麼讓他最愛的女人死在我的手上!」

低配版系統主神 一想到那可能的未來,她就覺得雀躍,甚至是等不及了。

是啊,沈翎那樣對待她,她怎麼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他以為,他死了,一切就結束了么?想都別想!

陸心瑤撇過臉,「你去偷偷查一下,看沈翎的葬禮是什麼時候。」

「小姐,你要幹嘛?」

她要幹什麼?到了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了。

她又想到了什麼,向秋子招了招手,待她過來以後,湊近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

……

沈長青在家等了許久,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等來的竟是一個噩耗。

她聽聞了消息以後趕往醫院,她的神色是獃滯的,而當她看見被白布蓋住的沈翎時,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秦桑一直都守在旁邊,她只能強迫自己堅強起來,過去安慰她。

沈長青是真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明明早上出門前,她的哥哥還在對著她笑,怎麼都沒想到,一別,會是永別。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不管誰喊她都不出來,保姆把飯菜端進去,端出來的時候是完全沒有動過筷的。

小鹿都陪在她的身邊,好說歹說才勸她吃了那麼一點點,秦桑曾經去偷偷看過,很多的時候沈長青都在抱著小鹿大哭,那眼睛腫得幾乎成了一條細縫了。

最後,秦桑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她到底能為沈長青做些什麼,因為她心裡清楚,對於沈長青來說,她需要的是沈翎。

她靠著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許久以後,才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葬禮的事,是她親自安排的。

三天之後,葬禮在城西的墓園舉行,她帶著沈長青和小鹿早早就過去了,來的人不多,寥寥可數的幾個,縱使這幾天關於沈翎去世的消息佔滿了各大報紙雜誌的頭條,然而,她卻是連半點都看不進眼。

這一天,並沒有下雪,只是天灰沉沉的,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秦桑站在那,她的身邊站著沈長青和小鹿,從來的路上開始,沈長青的眼就一直都在泛紅,從她得知哥哥去世的消息以後,她幾乎都在哭,讓秦桑特別心疼。

小鹿依舊守在她的身邊,沒有什麼話,或許,她能給她的,就是最好的陪伴了吧?

有幾個跟沈翎生前關係不錯的人也只是打來一通電話慰問,秦桑抬起頭環視一周,來的,也就是簡珩以及簡珩身邊的助理了。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苦笑。

哀樂的吹奏聲聲環耳,她站在那裡目睹一切,喉嚨不禁有些哽咽。

墓碑上,沈翎的笑就此定格,黑白的照片上,他的眉宇是那樣的溫柔,就跟她記憶中的沒有絲毫的區別。

秦桑闔了闔眼,天氣越來越冷,那種冷,就好像從骨子裡滋生出來的一樣,讓人冷徹心扉。

他的那些話,不斷地回蕩在耳邊,是那樣的深刻。

……

「我走了以後,不要為我難過太久,知道么?」

……

「桑桑,我……我愛你……」

……

「桑桑,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愛上你了。」

……

「可是,我不敢愛,我真的不敢愛啊,你那麼好,而我呢?我註定背負著這麼多的仇恨,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甚至不能跟你走得太近,因為我會怕,我怕連累你,讓你也跟著我受苦。」

……

「桑桑,這一輩子,我們有緣無分,那麼,我會期盼下輩子,下一輩子,我一定會找到你,遇見你,然後,讓你愛上我,我們會有很美好的未來,我會跟你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

……

「你願意嗎?你願意……跟我約定下一輩子嗎?」

……

「桑桑,答應我……你……你要好好的,不要再為我感到難過,我……我喜歡……喜歡你微笑的模樣,就像那院前的花,好漂亮,好美……」

……

一聲一聲,撕心裂肺。

秦桑說不出那種痛,她只知道,很多關於她和沈翎的回憶一幕幕地湧現眼前,然而,從今往後,卻只能淪為過去。

再也,觸碰不到。

她用了最大的力氣,才能忍住那湧上喉嚨的酸澀,她不能不在這一刻堅強,因為,她要替他守護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沈長青仍然默默站在一邊,她撇過臉,正想說些什麼,身後卻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 秦桑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陸心瑤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在陸心瑤的身後,竟然跟著十來個記者。

這一場葬禮,她是對外隱瞞了日期的,為的,就是不想讓記者蹲守,想要讓沈翎沒有打攪地去。

偏生,陸心瑤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消息,帶著人趕了過來。

旁邊,沈長青顯然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愣在那裡好半晌都沒能反應過來。

記者拿著手裡的照相機開始拍攝,那閃光燈秦桑蹙緊了眉頭,她沒有多想,便立即邁開步伐走了過去,擋在了那些記者的面前。

「你們做什麼?都給我走!別拍!」

可是不管她怎麼阻擋,仍然沒有辦法擋住這麼多的人。

她難免有些著急,胸口因為怒氣而起伏不斷。

「你們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都給我走啊!這是一場葬禮,你們就不能讓往生的人好好地去么?」

見這些人沒有理睬她,她扭過身走到了陸心瑤的面前。

「陸心瑤,你這是想要做什麼?趕緊帶著他們給我滾!」

然而,陸心瑤卻置若罔聞,兩人的肚子是差不多大的,秋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她,她用一種不屑的目光瞅著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為什麼要帶著他們走?這死的可是沈翎,等同於爆炸性的新聞,他們是記者,都想得到頭條,哪裡有八卦,他們就到哪裡去,我不過是剛好跟他們一起走了進來而已,不代表他們就是我帶過來的。」

秦桑垂在身側的手攥緊,陸心瑤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那墓碑上。

黑白的照片將那個男人的笑靨從此定格,她從來沒有看到這上頭的照片,甚至,她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麼溫柔的笑,恐怕,拍下這張照片時,秦桑就在身邊吧?所以,他才會笑得那麼溫柔。

真是諷刺,明明,她曾是他的妻,可他的心卻是一直都在別的女人的身上。

對沈翎來說,她陸心瑤又算什麼?

如果不是因為陸鑫嚴對沈家做過的那些事,恐怕他就不會接近她了吧?

當初的她真是瞎了眼,才會被這麼一個男人給矇騙了。

也是因為他,陸家才會被毀,她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舊時,她有多愛沈翎,現在就有多恨他。

她緩步地走了過去,在那墓地前站住,不是她不想繼續往前了,而是,秦桑擋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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