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事情真有不妙的話,那就只能採取備用方案了。水樂月如是想。

2020 年 11 月 6 日

水樂月與雍博文有一茬沒一茬的搭着話,沒用多久,車隊抵達西湖畔的水音宮山門。

說是山門,但實際卻完全沒有半點法師門派的影子。

車隊駛過電動大門,只見門柱上掛着牌子,上書一行大字,“江南影視娛樂公司”,進了院內,豪車衆多,往來的也都是俊男美女,看着倒是好生養眼。

水音宮藉着本派法術之力,在改革之初即成立影視娛樂公司,經過數十年打拼,已經成長爲國內娛樂業巨頭,葉靜波這個如今的掌舵人,雖然在普通人間名聲不顯,但在娛樂圈中卻有教母之稱,端得是捧誰誰紅,封誰誰死。

這江南影視娛樂便是水音宮在凡俗世界的馬甲,集影音動漫諸多娛樂項目爲一體,公司整體佔地上千畝,其間樓宇林立,既有各項目辦公樓,也有員工宿舍,又有食堂、影院、迪廳等休閒飲食場所,儼然一個獨立的小鎮般。

車隊駛過前院,又過了兩重門,方纔進到整個建築羣的核心地帶,這裏方是水音宮山門真正所在,門禁森嚴,穿着統一黑西服的門派低級弟子充當保安,車隊過來還是水樂月出了牌子方纔進入其中。

這水音宮根本要地由一組數十幢風格各異的小樓組成,充滿異國風情,人進其中,倒好似突然間離了江南水鄉,來到了歐風小鎮一般。

葉靜波在一幢名爲隱月的小樓裏接見了雍博文一行人。

充當保鏢的廣陽派弟子未被允許入內,只能呆在樓外,唯有潘漢易陪着雍博文進樓,言青若和林天昊提心吊膽地跟在雍博文身後。

葉靜波就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輕輕呷茶,看到水樂月引着雍博文等人進來,也未起身,只是端着茶杯,用審視的目光注視着大踏步走來的雍博文。

帶着私訂終身的小兩口,明明是很理虧的事情,可這位雍大天師卻不見半點心虛,這臉皮厚度倒也頗值稱讚。

水樂月搶先兩步,走到葉靜波身前,輕聲道:“師傅,雍大天師到了。”

葉靜波微微頷首,揚聲道:“雍大天師,一路辛苦了,請坐!”

這舉動其實頗爲無禮,以雍博文此時的身份地位實力,哪怕到了總會,副主席級別的也得出門迎接,就算是主席理事長這種頂級大佬,不用出門遠迎,見雍博文進門,也得起身迎接,可葉靜波倒好,大赤赤地連屁股都不擡一下,委實是倨傲得緊。

雍博文倒無所謂,覺得葉靜波怎麼也算是前輩,與魚承世是一輩的聯盟人物,如今自己接了魚承世進入這個聯盟,對前輩尊重一些也是理所應當,便衝葉靜波拱手——其實現在已經流行握手了,但葉靜波不站起來,雍博文也不可能跑過去到她椅子跟前伸手握——見禮,“見過葉宮主。”轉身隨便選了個側向的椅子坐了下來,倒是隨便自然。

只是跟在雍博文身後的潘漢易見此情景卻是不爽了。

說老實話,潘漢易這段時間跟在雍博文身旁,見多了人間法師,便越發得對人間這些法師瞧不起了,覺得這些人間法師委實都是些沒見過風雨的溫室花朵,跟自己這等身經百戰,從生死修羅場間殺出來的法師,根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

以往見過的那些法師不是被雍博文壓制得毫無脾氣,就是在雍博文面前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張揚,所以潘漢易雖然瞧不起這些法師,卻也無所謂表現出來,但眼見着前面那女人態度如此囂張,完全不把雍博文放在眼裏,潘漢易登時便忍不住了。

雍博文那可是廣陽派的大恩主,如今廣陽派全派上下的大老闆,也是整個廣陽派身家性命之所繫,看不起雍博文,那把雍大天師當成寶貝捧在手心裏盯着生怕出點什麼意外的廣陽派置於何地?

潘漢易向來以維護廣陽派的利益爲己任。

所以他纔會在未能接任掌門位後,一直隱忍不發,反而認真指揮作戰,苦心維持;所以他纔會在洛楚易看起來一意孤行要把整個門派帶入死地的情況下奮起一擊,想要奪取掌門之位,帶領整個門派逃出昇天;所以他纔會在得知有希望逃離外域戰場後,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洛楚意貌似瘋狂的計劃;所以他纔會在返回人間後,放棄在門派中的一切權力,跑來給雍博文當保鏢。

眼看着雍博文受辱,那就等於是廣陽派受辱,又是受到自己一慣看不起的人間法師的侮辱,潘漢易哪還忍得住,眼見着雍博文坐下,便冷哼一聲,跟着連走三步轉到了雍博文身後站定。

其時,他離着那椅子的位置頗遠,雍博文也走了十幾步纔過去,他卻只跨三步就直接出現在了雍博文身後,步子不甚大,輕飄飄邁出去,只是每落一步,地面便微微顫動一下,彷彿發生了一場輕微地震,樓外應聲傳來轟然倒塌之聲。

連落三步,地面震動三次,樓外響起三番倒塌之聲,譁亂人聲大作。

順窗看出去,卻見鄰近的三幢小樓倒塌,看起來好像被從天而降的巨足踩塌的一般,樓體粉碎,地面深陷,形成一個巨大的足印,被驚動的水音宮弟子亂轟轟地跑過來,慌張不知所措,倒是跟着雍博文來的那些廣陽弟子,依舊如釘子般站在樓門前,眼光都沒有往倒塌的小樓處掃一眼。

自家師叔的手段,大家自是很清楚的,這有什麼好瞧的。

葉靜波臉色鐵青,掃了潘漢易一眼,然後盯着雍博文,冷笑道:“雍大天師,真是好手段!”自是認爲這是雍博文在報復自己連站都不肯站起來的態度,以這小子一貫的行事手段來看,絕對是可能的。

潘漢易是跟雍博文來的,而且根據這段時間的情報,這個獨臂中年人在所有雍博文出現的場合都會緊跟着出現,儼然就是貼身保鏢,要說他這麼幹沒有雍博文的授意,葉靜波那是萬萬不信的。

雍博文還沒說話,就先背了個黑鍋,回頭看了潘漢易一眼,對他突然搞這麼一出,完全莫名其妙,潘漢易嘿嘿一笑,低聲道:“雍總,這女人一看就是吃硬不吃軟,不給她個下馬威,接下來就得讓她吃得死死的,有了這一手,我就不信她還敢讓藏在周圍的那幾十號人硬來!”說完,一伸手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小型掌上電腦遞到雍博文手中。這電腦遠程聯接着高空的偵察傀儡,偵察傀儡此刻就高懸於水音宮上空,以元氣雷達對整個水音宮進行掃描,並把掃描情況時時發送到這小電腦上。

從電腦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水音宮這一地區,擁有金黃色元氣的法師數量格外密集,而最密集的卻是隱月樓周圍,密密麻麻的形成一個圓形,將整個小樓包圍其中,顯然是葉靜波預先埋伏下了人手,只等一聲令下就會衝出來,至於這些人的目標是誰,那自然不言而喻,反正不可能是雍博文就是了。

“這麼搞是不是太暴力了,傷到人命就不好收場了。”雍博文對潘漢易來這麼一手下馬威倒是無所謂,但真要搞出了人命,那葉靜波怎麼肯善罷甘休。

“我看着元氣雷達呢,選的是沒人的樓。”潘漢易指了指電腦屏幕,自打回到人間,接觸到了種類繁多的術法武器,潘漢易就一下子喜歡上了這些簡便易用的法器,現在他的劍匣裏除了有常用的巨劍外,裝的全是武器彈藥,有自動步槍,有破法手雷,有肩扛式火箭筒,簡直就是一座移動軍火庫。

雍博文這邊跟潘漢易低聲嘀咕兩句,葉靜波未能及時得到迴音,更是着惱,怒道:“原來雍大天師跑到我水音宮是來示威的,怎麼着,你在春城的威風沒有擺夠嗎?”

“葉宮主言重了,我怎麼敢跟您示威呢,真要把您惹惱了,一聲令下,這周圍埋伏的百十號精銳一擁而上,我們這幾個人可不夠他們羣毆的。”雍博文輕輕敲着椅旁的桌面,針鋒相對地道,“就是不知葉宮主這是什麼意思,我這大老遠跑來拜見您,您卻先埋伏下人手準備對付我,難道這就是水音宮的待客之道吧?”

其實雍博文心裏清楚,葉靜波埋伏的這些人手,大約是爲了對付言青若和林天昊,同時防止自己插手阻止的,但這當口自是要裝糊塗,硬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拉,不然的話可就不好解釋潘漢易那氣勢洶洶的下馬威了。

葉靜波倒是沒想到自己埋伏下的人手居然被一眼就瞧破了,倒是不由得對雍博文高看了幾眼,也不打話,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便見四下裏忽啦啦涌出幾十號人來,將這不小的會客廳擠得水泄不通。

潘漢易冷笑一聲,翻開劍匣蓋子,將手按在了露出的劍柄上,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站在門外的廣陽弟子整齊劃一地翻開劍匣蓋,按劍蓄勢,一時間殺氣盈然。

高空中的飛行偵察傀儡悄然無聲地在腹下伸出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隱月樓。

手消腫了,雖然還是很痛,但碼字沒問題了。 雖然水音宮人多勢衆,但論氣勢來,卻遠遠不如廣陽派衆弟子。

這幫子西裝馬尾男只一按劍,那滿身的殺氣便騰騰衝出。

百戰餘生的精銳法師又豈是人間這些數十年未經過戰事的法師所能比擬的。

看着殺氣騰騰的西裝馬尾男,剛剛氣勢洶洶衝出來水音宮弟子們下意識地往邊上讓了讓,不願意直面這些殺神。

“葉宮主,你想要做什麼?”

雍博文這句話問得很是真心實意。

兩人都是法師協會的高層,無論從地位身份還是祕密聯盟這一角度來看,都完全沒有動武的必要性和可能性,除非葉靜波失心瘋了,纔會二話不說地就跟他動武,哪怕是潘漢易剛剛施法踩踢了她三座樓,這也完全構不成動武的理由。

雍博文也不認爲葉靜波真會動武,那麼這些埋伏下來的水音宮弟子要麼是出來做最後示威的,要麼就是葉靜波想要把她最開始想做的事情做完。

說完這句話,雍博文便輕輕敲了敲桌子,快速而有節奏感。

這是個事先約定好的信號。

被急轉直下的事態變化驚到的言青若和林天昊立刻就往雍博文這邊靠攏。

但衝出來的水音宮弟子卻及時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來啊,把他們兩個給我抓起來!”葉靜波將茶盞重重放在几上,直接用命令回答了雍博文的問題。

衆水音宮弟子齊聲應喝,立刻向言青若和林天昊圍攏,手頭拿出符籙法器,都是捉人的用的,顯然是務必要生擒活捉這對小鴛鴦,絕不給他們逃走的機會。

林天昊雙臂一振,將言青若護在身後,便要反抗。

潘漢易便用目光向雍博文請示如何行動,他雖然看葉靜波不順眼,但也是講道理的人,踩踏三座小樓,是爲了回敬葉靜波的無禮,而不是無故動手,現如今葉靜波要管自家女兒和拐了自己家女兒的野小子,雖然這二位都是公司重要高層,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似乎也不太好管,潘漢易知道此行對於雍博文極爲重要,就搞不清雍博文是什麼章程,是不是真要爲了護住兩人而大動干戈,而從潘漢易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大事重要,這一對小鴛鴦就算暫時被葉靜波扣住了也不要緊,反正葉靜波也不可能殺了二人,倒不如以此換個合作的好態度,先把正事兒忙完,到時候劫了兩人就走,正好兩不耽誤。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雍大天師卻是霸道的,見葉靜波居然連給二人開口道歉辯解表決心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動手,哪還坐得住,見潘漢易一眼看過來,微微點頭。

潘漢易見老闆發話,當即把別的想法都扔到一旁,握住劍柄便待抽出開戰。

也就在這個當口,就見圍攏過去的水音宮弟子當中,猛得跳出一人將手一揮,一道緋紅色的光芒自身周閃起,宛若水中游龍般飛快地在人羣當中閃過,剛剛完成合圍的水音宮弟子登時人仰馬翻,摔倒一片。

那人原本就在埋伏隊伍當中,穿着水音宮弟子統一的練功服,完全沒有任何特色,也不知是哪路高手如何混進來的,一招打翻了一羣水音宮弟子,旋即取出一物往地上一擲,便見一道長虹自腳下長起,橫過青天,直跨出水音宮地界。那人一腳踏上長虹,伸手急喚:“若若,快走!”

“小雨”言青若驚喜莫名地叫了一聲,扯着林天昊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那人伸過來的手,長虹離地,帶着三人倏地一下飛得無影無蹤。

這一下變起突然,當真是迅雷不急掩耳,以葉靜波的手段,也僅僅猛得站起來,便再沒能做出任何動作。倒不是她不想做或是反應不及,而是潘漢易在關鍵時刻轉了轉身子,正面朝向了葉靜波。

僅僅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葉靜波就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三人隨虹而去,恨恨地一拍桌子,怒道:“天禽宗管教的好弟子,我倒要看看李羽然怎麼跟我交待!”轉而向着雍博文發火:“大天師倒是好大的威風,怎麼連我的家務事也要管嗎?”

雍博文一臉躺着也中槍的無辜表情:“葉宮主,我可是老實坐在這裏,什麼都沒做啊,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連怎麼回事兒都沒有搞清楚!要不你先跟我講講怎麼回事兒,讓我聽個明白,也好知道我自己錯在哪裏了嗎?”

葉靜波狠狠地瞪着雍博文,但雍博文坦然而無辜地回望她,絕沒有任何心虛膽怯的避讓。剛剛潘漢易雖然以勢阻擋了她出手,但雙方畢竟沒有真動手,這種高手之間的法力連鎖反應只可意會,沒法子當證據,若是硬說出來不過是遺人笑柄,一時沒得發作只好作罷,轉而對水樂月道:“那飛虹橋不能及遠,立刻把她們給我捉回來!還有,給天禽宗李羽然打個電話,問問她是怎麼教弟子的,要是她管教不好,我不介意替她好好管教一下!”

水樂月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邁步而出。

躺了一地的水音宮弟子正唉喲唉喲地相互攙扶着站起來,好在無人傷亡,想是那人動手之際還是保留力道,不想造成不可調和的矛盾衝突。

此情渺渺,終於寵到你 水樂月一邊走一邊把這些弟子全都一併帶了出去,省得自家師傅看到這些丟了她臉面的弟子更加上火心煩。

小樓裏重歸平靜。

葉靜波重新落座,端起那雖然曾重重放下卻半滴也不曾灑出來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原本憤怒的情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消失,整個人重新變得淡然起來,“那麼,你這次來,是想親自調查魚承世的死因?”

雍博文一時愕然。

儘管已經從羅婉嵐那裏知道葉靜波這個向來公私分明,從不以私事耽誤公事,但這轉折也未免太快些了吧,好歹有個緩衝啊,剛纔還怒氣衝衝地因着不聽話的女兒帶回來野漢子而準備大打出手,計劃失敗被打臉,這轉過來,喝了口茶就好像忘記了剛纔發生的事情,直接轉變話題,簡直就是神一樣的轉折啊!

今天只有這些了,明天爭取多更。 雍博文定了定神,穩定了一下情緒,自先前準備大幹一場的想法中擺脫出來,鄭重點頭,“是的!魚主席遇襲已經快半年了,總會遲遲查不到任何線索,我想親自到襲擊現場看一看,或許能找些頭緒出來。”

“難道你認爲自己比總會那些專門從事相關調查的專家還厲害?”葉靜波面含嘲諷,“人家總會專家半年都查不出東西來,你去一看就能行?那現場我也派人去看過,襲擊者極爲專業,在完成襲擊後,做了詳細的清理工作,連發生戰鬥地帶的海水和空氣都統一帶走,根本沒有任何線索留下,而在襲擊發生之後,我立刻安排人手全省排查外來法師以及可能藏匿的妖邪,卻沒有任何收穫,你也知道現在各地協會均做到了雷達全覆蓋,不可能有妖邪潛入而不被發現,現在我們唯一能夠入手的,只有對魚承世生前仇家、競爭對手這些角色進行排除調查,這可就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了。”

魚承世生前軍火買賣做得極大,爲人又強橫霸道,你死我活的仇敵或許沒有多少,但競爭對手之類的存在卻是不在少數,而且大多在國外,想要調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只能徐徐圖之,以免引起誤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只是想去現場看看,一來是儘儘人事,二來也想到魚主席遇難地點憑弔一下。”雍博文面對葉靜波的嘲諷,不焦不惱,神態平靜,“葉宮主只需要派個嚮導給我就可以了,其它的我們自己做就可以了。”

葉靜波沉吟片刻,方纔道:“樂月這段時間一直在跟着本地協會調查工作,對現場比較熟悉,讓她陪你走一趟吧。”頓了一頓,她又道:“有什麼發現不要藏着掖着,魚承世是我的盟友,也是我的朋友!”

雍博文沉聲道:“能夠發動這種襲擊的勢力,絕非一般角色,如果真有發現,我也不會那麼傻到自己去抗,不光要爭取你們的支持,還要藉助總會的力量,只要能夠幫魚主席報仇,就算跟魔鬼結盟,我也再所不惜!”

“不要急着說什麼報仇,魚承世的神魂還沒有找到……”葉靜波嘆了口氣,也知道在那種周密襲擊之下,魚承世神魂能夠倖存的機率不大,但沒得到確切結果之前,總歸能留個念想。

葉靜波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而道:“你如今算是全盤接收了魚承世在春城和吉省的遺產,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北方術法界現在一團亂麻,南方系趁機反攻,現在情勢很不樂觀,這種狀況再繼續下去,先前十幾年的努力都要盡付東流了。”

爲魚承世報仇固然重要,但理順魚承世死後北方術法界內亂狀態也同樣重要,如果任由這種局勢發展下去,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北方術法界聯盟,就會在南方系以及總會方面的打擊拉攏下被各個擊破,魚承世十餘年努力建起來的聯合勢力,將會土崩瓦解,而且再想重建可就千難萬難了。

葉靜波固然爲魚承世的死而難過,但她更擔心由此引發北方術法界動盪,影響到他們這個私密聯盟一直穩定推進的計劃。

如果不是顧忌地域問題的話,葉靜波大約早就赤膊上陣,親自去收拾北方局面了。

現在雍博文接過魚承世的位置,那麼重新理順整合北方術法界,就是雍博文應分的工作。先前以絕對碾壓之勢橫掃春城吉省,只能說明他行事的強橫霸道,而現在重新理順整合北方術法界考驗的就是他合縱的手腕了。

風格霸道卻不失細節圓滑老世,這纔是魚承世的行事風格,做爲魚承世的繼承人,葉靜波也沒有期待雍博文完全做到魚承世的地步,但至少也要保證北方術法界的平穩,只要不內亂,就不會被人趁虛而入。

只是雍博文不是葉靜波,不可能與她的想法一樣,也不是水音宮弟子,更不可能根據她的想法來改變自己的計劃,他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和處事手段。

“葉宮主不用擔心,在來杭府之前,我已經做了些佈置,等我從總會回到春城,會舉行一次北方法師聯合會議。”雍博文決定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一些給葉靜波,以加強她對自己的信心,也好方便接下來行事。“對於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安排人做詳盡調查,對那些已經倒向南方系或是總會的門派組織要堅決打擊,以儆效尤,給那些搖擺不定的傢伙以警告,另外我會統籌術法物品製造公司和地獄殖民公司業務,重新建立一個大利益紐帶,確保所有人的利益都能得到進一步加強。 豪門厚愛:強佔小嬌妻 但是對那想兩面下注的勢力,則要逐步排除出這個利益團體之外。我的主要精力將會放在調查魚主席遇襲事件以及後續處理上,統合北方派系的具體工作,我交給了其他人做,由艾莉芸負總責,我相信等魚主席遇襲事件告一段落後,統合工作也就能進行得差不多了。”

“能爭取得還是要爭取,總不能把中間派全都推到總會那邊去,行事失之過剛不見得是好事。”雖然對具體計劃語焉不詳,但葉靜波也能從雍博文的話中聽出濃濃的強硬味道,不由得有些擔心。雍博文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太過強硬,對於北方法師而言,未必是好事。

“我會注意分寸的。”雍博文並沒有把葉靜波的告誡放在心上,談罷正事,又簡單聊了幾句後,便即告辭。

雖然正式談話時間比較短暫,但至少可以看出葉靜波的態度是完全接受了雍博文做爲魚承世繼承者,相互之間如何交流相處,還需要慢慢磨合,但至少她沒有猶豫地就派出水樂月協助雍博文進行調查,這就是一個積極的態度。要知道水樂月可是她的大弟子,又是水音宮日常事務的總負責人,派出來協助調查,那就不會僅僅起到一個嚮導的作用,而是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協調江浙兩省的法師力量。

手還是很痛,今天只有這些了,抱歉。 本來按照正常流程,既然雙方相談甚歡,又進一步確認了聯盟關係,這屬於成功會談,結束之後,很應該舉辦個慶祝宴會什麼的,但葉靜波看雍博文不順眼,只是顧忌着公事方面纔沒有跟雍博文大打出手,哪還會有心思請雍博文吃飯,沒把雍博文當飯吃了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於是結束會談,葉靜波二話不說,便趕雍博文走人,真真是公私分明到了極點。

雍博文自是不差這頓飯,而且也覺得葉靜波要真留他吃飯,那才叫彆扭呢,見葉靜波趕人,也是如釋重負,立刻帶隊離開。

出了水音宮的地界,雍博文方纔問潘漢易:“聯繫上青若和林院長了嗎?”林天昊現在是地獄殖民公司下屬術法研究院的院長,平素大家都叫他林院長以示尊重,雍博文也不例外,至於言青塔那是雍大老闆的祕書,自是要叫名字的。

雍博文知道自己出行的排場,有天上的飛行傀儡監視,不認爲會掌握不到言青若的蹤跡,而且言青若做爲他的祕書,也向來是重點監護目標。

果然,潘漢易道:“剛接了消息,言祕和林院長落在水音宮以東約三千米左右的位置,第三應急小組就在附近,已經趕去接了他們,目前已經帶回應急點,正等待下一步指示。”廣陽派在域外作戰千載,什麼環境敵人都接觸過,適應能力極強,潘漢易短短時間內,已經很準確地掌握了關於各人的簡稱,比如言祕這種現代到不能現代的叫法,講起來也是順順當當,毫無結巴之處。

“安排一下,我要見一下她們兩個。”

葉靜波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堅決要棒打鴛鴦,雍博文想看看言青若是什麼想法,如果她還有辦法挽回局面,或者說還要想辦法挽回局面,那就要幫她在杭府多留一段時間,如果言青若已經對自己老媽絕望的話,那就得趕緊送她們回春城,而且要直接送回地獄殖民地,以防葉靜波下手搶人。

現如今大家在水音宮的地頭,如果直接見面的話,那等於是把言青若送到葉靜波手裏,只能偷偷見,不過這就不需要雍博文操心了,他只需要表達意願,接下來的細節自然就有專業人士操作。

當雍博文一行驅車回到下榻的賓館時,他就在自己的房間裏看到了言青若和林天昊,在場的還有那個出手救走言青若的人。

當時事情發生在快,那人又刻意遮着頭臉,雍博文沒有看清楚她的樣子,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對方身形纖細而且較小,看起來不似男人。

此時見到,果然是個年紀跟言青若差不多的小女生,長得嬌嬌小小的,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細膩,猛一看去好像個精緻的瓷娃娃般可愛。

不過現在這個瓷娃娃正橫眉冷對,看起來對雍大天師相當不爽。

“這是我的好朋友,哥舒紅嫣,天禽宗弟子!”言青若向自家老闆介紹,“這次聽說我媽打算毫不留情地對付我,特意過來救我的。”

天禽宗也是江南的一個大門派,雖然比不得水音宮,但勢力也是排位在前的。天禽宗掌門李羽然,也是個女人,年紀與葉靜波相差彷彿,天禽宗與水音宮關係密切,兩位掌門又是打小的交情,算得上是親密無間,連帶着哥舒紅嫣與言青若也是打小的閨密。

“你好,我是雍博文!”

雍博文聽了介紹,主動伸手。以雍大天師今時今日的地位,這已經是相當給面子和友善的一個表示了,要是在春城,哪個法師能得到這個待遇,不得喜翻了心纔怪。

可是這個哥舒紅嫣卻是半點面子也不給雍博文,抱着膀冷眼瞪着雍大天師,怒道:“你這個老闆當得太不地道!”

雍博文被掃了面子,略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下意識想要撓頭,好在總算記得自己如今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了,不好在當衆搞這種幼稚的行動,及時垂下手,笑道:“我怎麼不地道了?”

“明知道小若她媽不贊成她和林大哥的事情,小若她媽又是個心狠的主兒,小若要是回業,肯定會被強行扣壓,你爲了自己方便,還是硬把小若和林大哥帶回來送到小若她媽跟前,分明就是想拿小若的幸福換自己的便利!”

哥舒紅嫣越說越氣,指着雍博文的鼻子斥道:“有你這麼當老闆的嗎?一點義氣不講,拿手下根本不當一回事兒,我要是小若,早掄刀子砍你了!你說吧,這回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還要讓小若回去自投羅網啊!”

“小雨,別這樣,雍總也是爲我們好。”言青若趕緊拉住閨密,“他和我媽事前有過些聯繫,想借着這次機會,給我們當個和事佬,幫我們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誰知道我媽根本就不給人說話機會啊!再說了,雍總事先都有安排,就算談崩了,也能保我們出去的,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大叔你看到了吧,多大的本事啊,有他在殺出水音宮都沒有問題。”

哥舒紅嫣氣鼓鼓地甩開言青若的手,惱火地道:“好啊,你是怪我多事了,我冒着被師傅罰的風險跑來救你,你就這麼對我,怪不得剛纔道上讓你跟我一起逃出杭府,你支支吾吾地不肯,敢情是怪我多事呢,好,好,你就跟你的好老闆混吧,我看他把你賣了,你還得幫他數錢呢!我不管你了,我走了!”

言青若連忙拉住哥舒紅嫣,“小雨,你現在回去,不知得被李姨怎麼罰呢,不如跟我一起去春城吧,先玩幾天,等李姨消了氣再回來,好不好?我們開拓的地獄殖民地你還沒去過吧。”

“哼,地獄那種地方誰想去啊!”哥舒紅嫣斜着眼睛瞅着雍博文,語氣不屑。

雍博文笑了笑,自是不會跟她一般見識,但也沒有必要上趕着去陪笑臉,只對言青若道:“那麼,你決定回去了?或許還能挽回呢,我看水樂月應該很願意幫你吧。”

“大師姐對我好我知道,可是我媽那人你不清楚,拿定了主意誰也勸不動,真要讓大師姐幫忙說話,反倒會讓她遷怒大師姐。算了,我們還是回去,沒有她同意,我們也一樣能在一起,也一樣能幸福。”

離婚無效:總裁前夫不放手 言青若對自家老媽完全失望了。

雍博文道:“既然這樣,那就回去吧,或許過幾年,葉宮主氣就消了,到時候再回來,爭取搞個雙喜臨門,喜上加喜。”

哥舒紅嫣不滿地道:“哪有你這種沒正形的老闆。”

雍博文不理她,又道:“葉宮主大概會封鎖機場車站防止你們離開,我會讓潘漢易安排這件事情,放心吧總歸能讓你們安安全全的返回春城。對了,帶着哥舒小姐好好玩玩,讓她見識一下地獄風光,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到的。”

“那種鬼地方,有什麼好看的。”哥舒紅嫣繼續表示不屑,只是等離雍博文房間,立刻悄悄拉着言青若問:“我看了些春城流過來的錄像,地獄那邊真有浮在天上的大山嗎?你到時候一定要帶我去看看……”

潘漢易怎麼安排言青若等人逃離杭府不必細表,總之不可能再讓她們落入葉靜波魔爪也就是了。

單說雍博文這一行人,第二天一早,便在水樂月的引領下直奔魚承世當初遇襲的現場。

襲擊地點一共有兩處。

一處是在天空中,魚承世專機初遭襲擊的地點;另一處是發現魚承世屍體的小海島。

在兩處地點中間的距離位置,雖然經過反覆排查,也沒有發現任何戰鬥的痕跡,似乎是魚承世直接從專機遇襲處穿越到海島上進了生前最後一戰。

雍博文一行人分乘四架直升機飛抵飛機遇襲處。

隨行的除了水樂月外,還有負責調查的總會調查組和水音宮自己的調查小組成員。

總會調查組的負責人名喚鄭平,是個北方法師,兩年前在魚承世等北方派系的大力支持下進入總會,如今任突發事件緊急處理部主任調查員,對於調查處理這類突發事件具有豐富的經驗。顯然總會方面也考慮到了南北之爭的問題,纔會派一個北方出身的法師領導調查,以解除北方派系的疑慮。

鄭平出身清溪派。

清溪派是個小派,主要收入來源是做術法物品公司的下游分類加工,靠着魚承世手指縫裏漏下來的財富,倒也過得頗爲滋潤,因此門派上下對魚承世也是感恩戴得,掌門人年年春節都會親赴春城給魚承世拜年。

有着這層關係,鄭平雖然也算身處總會高位,但在雍博文面前總有低一頭的感覺,主要是對雍博文並不是很瞭解,道聽途說這位大天師脾氣似乎不是很好,行事又狠辣,很擔心自己哪句話說不對,再得罪了這位大天師。聽說這位大天師在春城碾壓一應對手的時候,一個重要手段就是藉助兩家壟斷性公司的力量進行經濟方面的打擊。鄭平很怕因爲自己導致門派失去供應加工資格,那可就是本門的千古罪人了。

手真的很痛啊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難道要痛足一百天不成?

想想真是恐怖…… 因此,鄭平在權衡利弊之後,將自己的位置擺低,乾脆就拿出見頂頭上司和自家掌門的恭敬態度來對待雍博文,換句話說,就差見面就把雍大天師頂頭上當祖宗供起來了。

雍博文哪知道眼前這位總會的調查主任居然也跟自家產業有關係,只是對這位鄭平法師那明顯過於恭敬的態度有些奇怪,心話還說呢,以前沒跟這位鄭法師打過交道啊,怎麼他見了我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小心翼翼的。難道我現在的樣子很嚇人,或者說當主角時間太長了,身上有了王霸之氣不成?

“我們在展開調查後,先後採用了複式分析法、光速追逆法、封禁分析法陣等等已經證實準確有效的調查方法,對魚主席遇襲的兩處地點,進行了反覆調查分析。不得不說,葉主席在事發後,對襲擊現場封鎖保存得極爲完好,使我們在最初的調查中,能夠儘可能收集到了足夠有用的成份,在此後的調查中,隨着時間流逝,現場痕跡已經越來越淡,因此第一次調查收集到的相關樣本的數據,無疑具有極重要的意義……”

面對雍博文詢問詳細調查情況,鄭平恨不得把這幾期遞交總會的調查報告逐字背下來,細到一個字都怕落下而造成雍大天師理解錯誤。

雍博文等人乘坐的直升機在襲擊現場的上空盤旋飛舞,不停地繞着圈子,鄭平指點着現場,仔細介紹每一種方法是如何使用的,原理如何,採集的是什麼樣本,目標是什麼。

其他直升機都在不遠處懸停等候。

其實雍博文對這些調查根本就是一竅不通,但鄭平進行介紹的話,他一直保持沉默,仔細傾響,彷彿很專業的樣子。

“目前根據多次現場調查取證,我們認爲對魚主席專機發動襲擊的,屬妖魔類密封空間法陣,應該不是某一種妖魔獨立施展,而是多類妖魔聯合佈署,這種方法相較於法陣更加簡便隱蔽易行,只要事先做好相互之間的聯接工作,就可以隨時隨地發動襲擊,但缺點是耗費法力較高,普通的妖魔根本無法支持這種範圍的密封空間運轉,即使是妖將級別的高級妖魔,也很容易耗盡法力能導致嚴重退化,甚至是失去妖化,對於妖魔而言,這是比死亡還難以接受的情況。可以說,這種方式的襲擊相當於是一種自殺性襲擊,如果不是有極大的仇恨,再瘋狂的妖魔也不會採取這種方式進行襲擊。同時,能夠組織這樣一支相當數量的高等級妖魔隊伍採取這種方式進行襲擊,也說明了發動襲擊者的強大力量。目前世界上能夠有力量發動這種規模襲擊的妖魔組織並不多,東歐的異種聯盟,北非的黑巫同盟等等……而這些相關組織,都有發動襲擊理由。衆所周知,魚主席名下公司的術法武器遍銷世界各地,甚至在數個對抗妖魔戰場上扭轉局勢的關鍵,要說這些妖魔不痛恨魚主席和他名下的公司,這是不可能的……”

雍博文耐着性子聽完了鄭平囉哩囉嗦的分析判斷,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經過長達半年的調查,總會調查組得到了一個在事件發生當天就可以做出的基本判斷,即此次襲擊是由妖魔發動的,而這妖魔來自何方,是怎麼發動的襲擊,又是如何潛入國內沿海,都是一無所獲。

好吧,這跟總會方面給的問詢回覆完全沒有任何兩樣。

想來這位鄭調查員是嚴格按照給總分方面的調查報告來跟他彙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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