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靈笑着,衝我搖了搖頭。

2020 年 11 月 6 日

好像是在告訴我,不要去管姐夫的屍體被帶走。

等警方的人一走,王星靈就走到了姐姐的面前,在她的雙眼之前打了個響指。姐姐睜目欲裂的雙眼,立刻成了鬥雞眼,然後便閉上眼睛昏睡過去了。

我爸爸問王星靈,“王大師,我女兒這是怎麼了?”

“她被蠱師催眠了,現在最好送她到牀上躺着休息。”王星靈淡淡的一笑,似乎對姐姐昏迷並不以爲意,還拉開了肩頭單肩揹包上的拉鍊。

從小口袋裏,摸出了一支綠色的線香,“這個也可以在房間裏點上,瑤瑤,你去拿一隻沒用的小藥瓶。最好是玻璃做的,不然啊就不好玩了。”

王星靈全程都是一副遊戲人間的態度,似乎解決整件事的辦法,他早就瞭然於胸了。

我返回去家裏,找了一隻空的玻璃藥瓶出來。

王星靈絕對是一個厲害的人物,手上早就拿好了一隻半生不熟的雞蛋站在原地等我。所謂半生不熟的雞蛋,就是雞蛋白已經熟了,但是裏面的蛋黃還是液體。

他磕破了雞蛋,就往玻璃瓶的瓶口塗了一點點的雞蛋黃。

瓶子被放在了地上,他站在瓶子的旁邊雙手合十的唸了一會咒,這個咒並非泰文。仔細一襲念法,我現在已經能分辨出來了,是古巴利文的念法。

而且發音極難,有很多的小舌音。

我在一旁跟着模仿,就覺得舌頭髮麻,都要抽了。但是不知道爲何,這些看似晦澀難唸的發音,在我嘴裏越讀越順。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咒語到底是幹嘛用的。

王星靈閉眼眼唸咒,發現我也跟着唸了,一時睜開眼睛有些驚駭莫名的看着我。他這一愣神之間,緩緩的在黑暗的角落裏,爬出來一隻黑色的長條狀的東西。

好像是什麼黑色的昆蟲吧,爬行之間,動作鬼祟。

瞻前顧後的,並不敢一下爬過來。

“師父。”我小聲的提醒了他一句,指了一下那隻黑色的東西。

王星靈目光一凜,才立刻改變了咒語。

這下我是徹底的跟不上他念咒的速度,甚至連任何一個音節都捕捉不到,但是那隻大蟲子聽到了咒語。

快速的就爬過來了,它的身子在上午的日光中,顯得十分臃腫肥大。

居然是剛纔從我姐夫屍身下面,爬出來的那隻錢串子。

錢串子一腦袋就鑽進了藥瓶的瓶口裏,擠進去了才發現藥瓶實在太窄,似乎也發現這是個陷阱了。

此時此刻,想退出來。

可惜瓶子已經被王星靈拿起來,貼上了一張黃色的符籙。 然後。王星靈對我說:“把瓶蓋拿來。”

“好的。”我把瓶蓋給他。

他接過瓶蓋以後,直接將瓶蓋蓋在符紙上擰緊。那隻碩大無比的錢串子就這麼被關在了小小的藥瓶中。

王星靈站在走道上,將小瓶子對着日光照了照。

裏面的胖東西,便被太陽光照的。揮發出了黑色的一縷一縷的煙氣。

耳邊居然傳來了一個女子幽幽的求饒的聲音,“不要,燒死我了,你放開我……求求你了……放了我……”

這附近鄰居都已經嚇得不敢開門了。更看不見別人。

怎麼會有女人的聲音?

我看了一下那隻錢串子。只覺得這傢伙雖然沒長眼睛卻好像幽幽的在盯着我。於是害怕的問道:“師父,該不會是這隻錢串子在說話吧?”

“你倒是悟性極高。這隻可不是錢串子。這是降頭蟲。”王星靈笑了笑。把藥瓶遞給我。

下意識的我就去接。拿到手裏就後悔了。

那隻藥瓶陰氣森森的,陰冷之氣從瓶身當中冒出來,隔着玻璃我都能感覺到裏面那隻肥大的卡在瓶身裏動彈不得的大蟲子的哀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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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計這就是王星靈,讓我拿透明玻璃瓶原因,是因爲這樣才能看見瓶子裏肥碩的蟲子。

它哀怨悲涼的似乎向我傾訴着。“我好想他。好想他。我那麼愛他,他爲什麼要拋棄我。和noona在一起,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我一半好……”

這蟲子怎麼也有和人一樣的感情,好想是被某隻公蟲子給拋棄了一樣。

我看着他,“降頭蟲?什麼事降頭蟲,我只聽過蠱蟲。”

“蠱術和降頭術頗有淵源,蠱術源自湘西,降頭術主要靠印度舶來。不過這隻蟲子的確是用降頭術下的降頭蟲,採用的是印度降頭術的古法。製作這樣的降頭蟲的邪術,聽說已經失傳了呢。”王星靈長長的睫毛一紮,脫了鞋子,走進了我家,“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厲害,養出了這麼一隻來玩。”

我媽媽切好了水果,遞上了拖鞋給他穿。

蒲公英飄不到天堂 他老實不客氣的穿上了鞋子,也沒跟我媽媽說話,坐在茶几旁邊的沙發上吃水果,臉上一直掛着笑意。

我追了上去,給他倒了一杯茶,又問他了,“那……那它爲什麼會說話啊?”

“這個是情降,它的身體裏注入了爲情而死的女人的魂魄,所以比起苗蠱來說多了一層自我意識。”他的喝了一口我泡的茶,手指頭輕輕的瞧着膝蓋骨,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麼,時不時的還看一下手錶。

這個我知道,苗蠱的蟲子那都是人工養出來的,蟲子就是蟲子只會有自己的本能。卻沒有思考的能力,在這一點上,它要次於降頭的作用。

我聽說降頭有很多,都是死靈製造的,又兇猛又靈驗的。

我想了一下姐夫的悲慘的死狀,總有些於心不忍。

再想想姐姐在姐夫死後,那種悲痛欲死的狀態,忍不住就問道:“這情降是不是會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和性格,所以我姐夫,纔會半夜裏去偷盜……雬月給我的聘禮。”甚至……甚至對我做出的那種事!!

“開什麼玩笑,這情降是他自己養在身體裏的,怎麼會影響他自己的心智。”王星靈冷笑了一下,娓娓道來,“情降的主要用途,是增強男人的那方面能力,還有一種作用就是迷惑自己的伴侶,讓伴侶對自己死心塌地。”

我聽了以後,一下愣住了。

半晌,才緩過神來,驚駭道:“那姐姐……姐姐現在這個狀態,是因爲中了我姐夫的迷惑術了?”

“比較正統的說法,是催眠。”王星靈看了看手錶,在我們家上了個廁所。

出來的時候,從挎包中拿出了一隻紅繩做的項鍊。

項鍊上拴着三個金銀銅三色的吊墜,每一個吊墜都是一隻蛇的形狀,而且除了材質之外外觀上是一模一樣的。

他笑了笑,神祕的說道:“時間……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什麼……

什麼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我不是很懂他話裏的意思,但是在一瞬間,臥室裏便傳來了我姐姐瘋狂的尖叫聲:“莫瑤,是你害死我老公的,我要殺你了。莫瑤,你這個賤人!!”

這一句話裏的每個字,似乎在此刻都化成尖刀一樣的,扎入我的心口。

不過,我沒有生姐姐氣。

她是中了我姐夫給她下的催眠,纔會變得這麼不理智。

王星靈已經拿着吊墜走到了房間裏,我跟着過去,就見房間裏的姐姐瘋狂的掙扎着,被爸爸媽媽兩個人一起壓着都壓不住。

嘴裏跑滿了各種,惡毒的對我的詛咒。

雙眼當中,更是緩緩的流出了血淚。

王星靈不動聲色的靠近,用那吊墜在姐姐猩紅衝血的雙眼直前晃了晃,姐姐原本兇狠惡毒的雙眼便迷離起來。

盯着那雙三隻金銀銅三色的金屬蛇看,嘴裏也停止了尖叫。

只是看吊墜的樣子,有些癡傻,讓人看得忍不住心疼。

“瑤瑤,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弟子,你剛纔是不是把我念得古巴利文都記下來了?”王星靈誇了我一下,又問我是不是都記住了他念得古巴利文,就好像在考驗我一樣。

我臉上微微一紅,“就只記得一點,師父,我沒您說的那麼好。”

“記得多少都試着念一唸吧,我這拿着吊墜,得跟她有眼神交流,抽不開身唸咒控制。”王星靈雙眼都注視在姐姐那雙呆滯的眼睛上,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眼神,控制着被催眠以後的姐姐。

我此刻是騎虎難下,只能是將瓶子放在旁邊的桌上。

學着剛纔王星靈的樣子,盯着那隻情降,念起了咒語。

那些咒語實在太難念,我嘗試的念出完整的一段,只覺得腮幫子異常的酸。馬上就要黔驢技窮,念不出聲了。

可是偏偏越是這樣,越是能往下接着念。

甚至在最後一段的時候,將王星靈念過的那段最難懂的咒語,都給念出來了。

瓶子裏的降頭蟲不得不聽話,聽着我的咒語,慢慢的幫姐姐解開了催眠術。

姐姐的雙眼慢慢的清明明亮起來,她臉色有些憔悴,但是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奇怪的看着站在她跟前的媽媽,“媽媽,你怎麼哭了?” “我……沒哭啊。瑜瑜,你沒事就好。”我媽媽用手擦了一下眼淚。一把將姐姐摟進了自己的懷中。

我姐姐靠在我媽媽的懷中,緩緩的說道:“媽媽,我感覺我做了一場好長的夢啊。夢見自己結婚了。還有孩子了,又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

姐姐的記憶好像出現的混亂,好像對自己結婚之後的事情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現實和虛幻。

“你沒有失去任何人。yoyo。你就是發燒。燒的有些糊塗了。”我媽絕對是我所認識的人裏,最圓通睿智的人。

不留痕跡的就把我姐夫這個人從她生命中抹去了。只是有一點。我比較擔心。姐姐還有一個孩子呢。這個孩子將來她總歸是要面對的。

到時候問起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那可就難說了。

我姐姐說:“難怪頭這麼暈,原來是這樣啊。”

我爸爸主動領着我們先退出房間,讓我媽媽一個人單獨撫慰我姐姐。

在外面,我爸爸和王星靈聊了兩句有關於姐姐被催眠的事情,得知我姐夫養了這麼個噁心的東西。氣狠狠的大罵。

說當初真是瞎了狗眼了。讓姐姐嫁給他。

可我好像明白了。姐姐之所以會喜歡這個人渣,很有可能和情降脫不了關係。

“對了爸爸,姐夫也是孟叔叔介紹給姐姐的吧?”我提醒了一句我爸爸。

我爸爸叼在嘴裏的煙,從嘴裏掉下來了,“瑤瑤,你不說我還忘了這件事,他就是孟家那個老混蛋介紹的。我就說了,好好一個小夥子想入贅我們家,莫瑜居然也會看的上。”

說實話,我姐姐以前可比我心高氣傲多了。

她骨子裏有一種意識,知道我們家比一般人家殷實那麼一點點,所以對於條件稍微差一點的男生都不放在眼裏。

反倒是我這個姐夫,出了名的遊手好閒,幹啥啥不行。

她居然是看上眼了,而且很喜歡。

王星靈一開始看着不愛攙和我們家的家事,一直都沒說話。看到我爸上火了,才提點了一句。

告訴我爸,我的姐夫可能早就惦記着我們家的家財,纔會催眠姐姐。 總裁老爸你太遜 讓姐姐對他死心塌地,最後謀奪家產。

我弟弟出了事情,可能就和我姐夫有關。

我爸爸聽了王星靈這一番話,徹底明白過來了,他大概是在很多年前就掉進了孟家挖好的陷阱。

我們家中了連環計,卻不能自知。

不過這話說着說着總有到頭的時候,爸爸又把話題扯到了我身上,“瑤瑤,那個……那個追你的塗山雬月,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啊?”我一下愣住了。

他突然提到雬月,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手握着胸前的狐牌,也不知道要不要對爸爸說實話,要是說了假話總有紙包不住火的一天。

可是,說真話。

他能接受嗎?

“雬月……這個人不錯。”

王星靈忽然就幫我說了一句話,然後給我爸爸倒了一杯茶,笑着說道,“這小夥子平時比較忙,我跟他認識,日後他手頭在忙的事情解決了。就會來見你的……”

我去!!

王星靈可真能啊,這樣的瞎話都編的出來。

不愧是混娛樂圈的!!

可是雬月只是狐牌裏的亡靈啊,他哪怕有一天就是聚靈了,也不可能出現在我爸爸面前和他見面啊。

我有些急了,“師父……”

“瑤瑤,師父答應你的話,從來都不會騙你。你要相信師父,好不好?”王星靈似乎看出來我所擔憂的事情,衝我眨了眨眼睛。

我一下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樣,點了點頭。

王星靈是在跟我保證,不僅可以讓雬月聚靈,還能有辦法讓他出面見到我爸爸,也就是見家長。

雖然我不知道他會用具體的什麼手段,但是王星靈從我認識那一天開始,從未讓我真的失望過。

雬月雖然說他不是好人,可他卻一直都在幫我們。

王星靈摸了摸我的頭,滿眼都是滿意寵溺的笑容,“瑤瑤她爸,我和瑤瑤出去有些話要單獨聊聊,不好意思了。”

王星靈起身,雙手插在休閒褲裏走到門口。

我很聰明的上去幫他開門,他穿上了皮鞋走出去,我就跟在他身後。

倆人一起走到了走廊的附近,這個走廊是逃生通道。

還有另一個樓梯是正常的上下樓通道,我們家住三層,所以沒裝天梯,但是樓層高的人是有專用的電梯。

也就是三樓,是不會有進電梯的入口的,我姐夫纔會選擇走樓梯,遇到那麼倒黴的事情。

這裏,平時幾乎不會有人經過。

在昏暗的逃生通道的走廊上,王星靈點了一根菸抽上,然後問我:“瓶子帶下來了嗎?”

“恩。”我從口袋裏掏出來。

這種情降,我怎麼可能留在家裏,自然是隨身帶着。

他說:“收魂。”

簡單的兩個字,就讓我整個人陷入了震撼,要把情降裏面的爲情而死的女鬼作爲材料給雬月修補魂魄嗎?

可是它是無辜的,而且剛剛還幫我姐姐解除了催眠。

我皺了一下眉頭,“師父你說的大傢伙,就是它吧?”

“恩呢,收了它以後,你狐牌中的神明雖然不一定能徹底被聚靈。但是……應該能在狐牌中進出自由了。”王星靈對於一個有意識有情感的靈魂被吸收,是一點都不在乎,眯着眼睛冷淡的就說道。

我一聽雬月能隨時進出狐牌,也有點鬼迷心竅。

或者,難以聽一點說,叫泯滅人性。

握着那隻充滿了哀怨之氣的藥瓶,緩緩的念動古巴利咒,試圖要收了藥瓶裏情降的當中的魂魄。

才唸了兩句,就聽到一個渾厚嚴肅的聲音喊道:“助手!!師兄,你怎麼敢……怎麼敢讓阿yaya做這樣罪孽深重的事情。”

是龍婆艾的聲音,我一愣,立刻停止唸咒。

王星靈說:“不準停,你不要塗山雬月回來了嗎?”

我還是有點分辨善惡忠奸的能力的,沒聽他的話,問龍婆艾,“您怎麼來了?”

“我剛剛出關,聽弟子說了你打電話來找過我的事,就立刻上去找你,你父親說……你跟他出來了。我就猜,他會把你帶來這裏。”龍婆艾站在樓梯口,光着腳緩緩的走上來。

一手豎在脣邊,一手抓住我的手腕,“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知道收了它,會承擔怎樣的後果嗎?”

我不知道胡亂吸收別人的魂魄損人利己,後果會怎麼樣。

但是總歸是不好的,可我捨不得雬月,雖然沒再繼續動手,還是爲難的說道:“可是雬月……雬月……”

“我看了報道了,他收你爲徒了。他只是被逐出師門的弟子,會的都是旁門左道,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龍婆艾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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