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寒毫不留情地清洗了一下他的傷口,用清水洗淨後,用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藥膏給他上好,然後用碎襯衫纏起來。整個動作完成不到一分鐘,行雲流水,簡單粗暴,對待他的手就像對待一塊待洗的豬肉一樣。

2020 年 11 月 5 日

青年已經疼的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語言來表達此時他心中的憤怒和絕望。他已經沒說什麼了,豈料隨之寒還要再火上澆油一下。隨之寒完成一系列動作之後,擡起眼,用極其鄙夷的神情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最後還學着他的語調,用一種該死的語氣悠然道:“愚蠢!”

第一次有機會罵別人愚蠢的隨之寒十分高興,覺得神清氣爽,罵完之後就決定走人。那個青年卻一把扯住他的領子,將他扯回來。

青年微微眯眼,一字一頓:“白雪,你很好。”

隨之寒震驚,這個人認識白雪公主?

青年放開了抓着他的領子的手。他雙手環抱,淡淡道:“怎麼?不認識我了?愚蠢的女人。”

自從離開了皇宮之後,隨之寒已經沒有什麼作爲白雪公主的自覺了:“哦……您哪位?”

青年輕哼一聲:“果然和以前一樣蠢。”

隨之寒覺得和這個人爭論誰比較蠢這個話題真的沒什麼意思,他轉身就要出去。青年在後面叫住他,似乎有些不可思議:“白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我是安德森!安德森挪亞!”

安德森。

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普林伯爵是他的人,路維希也把他當做勁敵,他是鄰國雄才大略的王子,容貌英俊,劍術高超,富有親和力,據說他的出現直接促進了鄰國國力的極大提升。據說他是所有少女夢中的王子,最重要的是,據說他的坐騎是馬,還是白色的。

尼瑪這就是白馬王子啊!誰知道結果這個白馬王子夢遊不小心走到了死亡森林裏,被七個小矮人五花大綁差點成爲了當日的午餐啊喂,還要靠白雪公主救啊喂。

隨之寒只覺得內心裏有萬千草泥馬奔騰而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德森一下,只覺得無限鄙夷。這個男人連骨折割傷這種小傷泡個鹽水都喊痛啊喂!

安德森本來以爲報出自己的名號後,眼前的白雪會驚訝,會愧疚,會懷念,最後會兩眼淚汪汪地撲過來談人生談理想談那過去的事情,結果只見到眼前的白雪公主用一種更爲鄙夷的眼神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最後還十分嘆惋地搖了搖頭,面上寫滿了“你居然是安德森你怎麼能是安德森”這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安德森震驚了,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了?原來那個圓滾滾傻兮兮可憐憐的小姑娘,怎麼變成了這樣……不,重要的是,他到底在鄙夷自己什麼?

隨之寒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力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差點將王子弄得內傷。隨後,他更加快速地離開了小屋,彷彿再待一秒傻就會被傳染一樣,留下白馬王子安德森一個人在屋子裏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數個小時無果後,小矮人們回來了。

當晚,七個小矮人和一個白雪公主殼帶着一個白馬王子聚在一起吃飯。

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個白馬王子看着一個白雪公主殼和七個小矮人吃飯。

小矮人們不僅在鑄造方面有着過人的天賦,在做飯方面,他們同樣也有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例如,他們擅長在有限的材料下創造出無限難吃的食物,並且這種天賦代代相傳,並且,吃他們的食物永遠都有驚喜,比如你可以在拿到一個麪包還沒吃時,它先爆炸了;比如他們會在煮着湯的時候發現湯有劇毒腐蝕性,將鍋融了,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安德森自認並不算嬌生慣養。與一般的貴族相比,他並沒有很多那些貴族浮華風氣,但他自認,面對着眼前這一鍋散發着可疑氣息的幽幽碧綠色濃稠液體,還是沒有勇氣下嚥。但同爲公主的白雪竟能面不改色,端起湯便一飲而盡。末了,她居然還添一碗。

小雀一般的進食,一向是對貴族少女的基本要求。但眼前的白雪不僅對事物完全無挑剔,並且食量大得驚人。轉眼間,一鍋湯便被那幾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分完了。小矮人對能欣賞他們食物的人總是抱有極大好感的,更何況他們本就喜歡白雪公主,此時氣氛極其融洽,他們已經準備開始再煮一鍋這種味道詭異的湯。

安德森扶額,覺得如果此時味覺唯一正常的自己再不開口說話,他很有可能要繼續餓下去:“我來吧……”

白馬王子就是這麼淪落爲白馬煮夫的。 沉默了半響之後,吳昌時才對著白河存試探著問道:「那麼百戶大人現在希望我做什麼?」

白河存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小聲在他耳邊說道:「自然是請你去將這場大戲唱到底了,現在這些士子雖然上街了,不過只是憑藉著酒勁和群膽在鬧事。

一旦他們酒醒了,又或是有威望足夠高的人出來勸說,說不定遊行隊伍就要散去了。做事半途而廢,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也不是我們錦衣衛的作風。

再說了,今晚士子上街遊行,本就是出於你的煽動。但是事情鬧起來了,你卻退縮了,明日傳揚出去,你在復社和士林之中又要怎麼立足呢?

我錦衣衛雖然名聲不怎麼好聽,但也不會養什麼廢人。所以,你繼續上街鼓動那些士子,最好能夠收攬這些士人的人心,然後把矛頭主要指向金陵大學和主考官之間的關係就行。」

吳昌時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他遲疑了許久才回道:「可是金陵大學不是陛下親自下令開辦的嗎?我若是將矛頭指向金陵大學,會不會引的陛下發怒?」

白河存頓時呵呵的笑了起來,數息後方才停下嘲諷的說道:「你現在倒是想起陛下來了,怎麼之前在舊院內說的如此慷慨激昂啊?」

「屬下只是一時糊塗,糊塗了…」吳昌時趕緊伏低做小的為自己分辨了起來。

白河存對著他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好了,這次也算是被你撞到了。下一次你再干這樣的事,還是先向我彙報一聲,否則我也未必能幫你扛這個責任。

金陵大學雖然是陛下下令,以南京國子監為基礎進行變革的大學,但是負責這所大學教育的官員,卻親近東林黨人、當地士紳和本地書院出身的學生。

陛下設立金陵大學,那是為了推廣徐尚書等人提倡的新學,可不是給東林黨人和書院子弟集結整合,然後成為一個對抗朝廷的基地的。

更何況,南京乃是兩京之一,是朝廷統領南方各省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按照道理,南京原本應該對北京亦步亦趨,事事緊跟朝廷的步伐,擁護朝廷頒發的政策,並將之推行於南方各省才對。

然而今日,南京除了秦淮風月名聞天下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一潭死水,完全沒有任何讓人耳目一新之處。

南京所設六部官吏,不是將南京視為了養老之所在,就是成了江南士紳反對朝廷所頒行政策的輿論喉舌,簡直是不知所謂啊。

你這次煽動士子鬧事,不管最後板子落在誰的頭上,對於朝廷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我錦衣衛,說不得也能趁著這個機會重新梳理下南方的分支,正可謂一舉數得啊。」

吳昌時的口中頓時有些發苦,他這才發覺自己今晚挑起的事端,倒是讓他成為了別人手中的一桿槍。這一槍下去不管刺中什麼,握槍杆子的人都是賺到了,而他卻要小心自己不要刺到鐵板上去,碰個槍折人亡的下場。

看著吳昌時猶猶豫豫的樣子,白河存這才語氣緩和的安慰了他幾句,「你也不必太過於憂心,現在京城有五、六千趕考的士子,落榜的士子高達近五千人,這些士子心裡難道會沒有怨氣?才怪。我看他們,那是沒有找到發泄的機會。

只要有人從中煽動,最少也會有半數士子參與遊行。這麼多讀書種子上街要求一個公道,就算是陛下面對此事,也要有個三思而後行了。

所以,你不必擔心自己會因為今晚的事件,而被朝廷問責。而且你在遊行隊伍中表現出色的話,對於你在復社中的聲望會也有所提高的。

這復社的社首,也未必就不會輪到你的頭上…」

白河存的話語終於讓吳昌時心裡舒暢了一些。他稍稍退後了些,拉開距離后對著白河存行禮作揖說道:「學生謹遵百戶大人的命令,百戶大人果然是學識不凡,剛剛所言,都是字字珠璣啊,來之深感佩服。」

白河存卻搖了搖頭對他回道:「我剛剛說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乃是在京城錦衣衛學校中培訓所得,今日也是一時有感而發而已。

炮灰逆襲:發家致富養崽崽 好了,我該傳達的內容也傳達完畢了,剩下的事情就該你自己去安排了。我便在你隔壁的蔡家河房居住,每日下午4-6時,你都可以過來找我…」

白河存從吳昌時的寓居的河房內出來時,便有一位身穿青衣的僕役迎了上來,對著他小聲的說道:「老爺,我們的轎子在那邊柳樹下面,請老爺跟我走吧,接下來是回寓所去嗎?」

讓開了幾位匆忙向貢院趕去的士子,白河存才有空暇對著自己的僕役說道:「不,先去鎮守太監府,和曹公公打個招呼,免得到時候被人說,我們失了禮數…」

崇禎三年四月十二日上午,正是萬里無雲風和日麗的一個好天氣。在北京西郊西山山前的一座小山上,數千大明軍人站在了褒忠護國寺前的廣場上。

這處原本作為宮內老年宦官墓地的無名小山,現在已經完全大變樣了。山上的雜樹已經被清理一空,圍繞著褒忠護國寺外牆種滿了成排的松柏,再往外便是一排排的公墓區。

此次新軍作戰陣亡的將士,除了一小部分人員之外,大多安葬在了,護國寺外這處新建的烈士陵墓內了。

在今次烈士陵墓落成之後,朱由檢便帶著總參謀部和軍中的部分將士前來祭拜了。

祭拜儀式完成之後,站在陵園門前台階上的朱由檢回過身來,對著下面站立的將士們,語氣沉重的說道:「今日,我們前來祭拜這些為國犧牲的英烈,不僅僅是為了悼念烈士們的犧牲,更要銘記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犧牲的。

為了守護祖國,為了保護家人,為了讓大明百姓過上安定祥和的生活,這就是他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的原因。

如果有一天,我們忘記了這些,就無疑等於背叛了躺在這裡的戰友。」

朱由檢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遠處蔚藍色的天空,沉思了片刻后,才繼續開口說道:「我,大明皇帝朱由檢,請諸位英烈在天之靈和諸君以為見證。

我,朱由檢今日在此發下誓言,終我一生,必當以守護國家,守護人民為念。若有一日,我若違背了今日之誓言,則我當為天地所背棄。

我死後也不用興建什麼皇陵,當和諸位英烈共葬一處,在諸位英烈之間擇一墓穴而葬即可…」

皇帝在烈士陵園前短暫的演講,頓時打動了豎立在陵園前的大明將士們。這些大明將士並不在意,皇帝剛剛所說的是否附和大明的禮儀,他們現在心中滿滿感受到的,是崇禎在言辭中對於犧牲將士的尊重和愛護。

本就比其他軍隊更為親近崇禎的新軍將士們,此刻在皇帝的演講中,都有著熱淚盈眶的感受。

以閻應元等軍校畢業生為首的新軍將士們,在皇帝發表完自己的演講之後,都情不自禁的向崇禎喊出了,「吾皇萬歲!」「大明萬歲!」等口號。

原本安靜肅穆的大明八寶山烈士陵園,此刻倒是少了幾分哀戚,而多了幾分開朗的顏色。

茅元儀和參謀部的同仁,站在了距離崇禎七、八步遠的地方,看著面前將士們的情緒變化,讓一向自視甚高的他,也有些心裡發酸。

不管是總參謀部、陸軍軍官學校還是新軍各部隊,可以說他都參與了,這些部門的組建過程。

而新軍採用的各類軍事條例,他也是出了極大的力氣。但是,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過,這些新軍將士對他有什麼親近依戀的特別感情。

茅元儀心裡也清楚,除了參謀總長孫承宗之外,總參謀部里他的權力可以稱是位居第二的人選了。只要他以總參謀部的名義向新軍發布命令,新軍名下的任何一支部隊都會選擇服從。

但是一旦他脫去了總參謀部的身份,除了一小部分親近他的學生,其他人他是調不動的。

而新軍對於崇禎的感情,則超出了以往大明軍隊對於皇帝的忠誠心。作為曾經在遼西鎮從軍過一段時間的他,自然知道大明舊式的軍隊是什麼樣子。

雖說在理論上,大明的臣子都應當向皇帝效忠,軍隊更是必須如此。但實際上除了一部分將官之外,士兵效忠於自己直屬的中小將領,中小將領又效忠於控制邊鎮的將門或是朝中的勛貴,才是正常現象。

士兵和中低層軍官的忠誠,往往都會隨著高級軍官的改變而轉移。這就是兵為將有,軍隨將轉的軍中習俗。

然而新軍自建成之後,便展現出了不同於舊式軍隊的風格。將領對於軍隊的私有權被弱化了,而總參謀部對於軍隊的影響力卻增加了。

這原本是一個好現象,但是茅元儀也漸漸感覺到,皇帝對於新軍的影響力,正慢慢超過了總參謀部。雖說在崇禎的要求下,新軍首先效忠的應當是大明而不是皇帝,但是現在在新軍眼中,大明和皇帝已經漸漸成為一體。

而原本對於效忠皇帝意識淡薄的普通士兵們,也從效忠大明開始,將自己的忠誠寄托在了代表大明的皇帝身上。一言以蔽之,忠誠於祖國的口號,不僅沒有降低軍隊對於皇帝的忠誠,反而加強了它。

最讓茅元儀有所擔憂的,還是部分將士將崇禎視為了自己的信仰,似乎只要皇帝下達的命令,就是最為正確的。若是繼續這樣下去,他總是不無擔心的想著,會不會引起朝中權力的失衡。 24§23亡者之地

次日,白馬王子被逼着揹着一個小框子,進森林裏採蘑菇。隨之寒閒着沒事,也跟着他出去活動活動身骨。白馬王子很明顯從未想過自己上能治國下能親民此時竟還淪爲煮夫,心情十分低落,一路上也不大說話。隨之寒因爲吃了他做的一餐,對這個看起來百無一用的王子頓時有了新的認識,好感大升。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拘於小仇的人,此時藉着聊天拉關係的機會,順便打探這個世界的事情。

“你的夢遊症真的這麼嚴重?沒人管的?這是病,得治!”

安德森沉默着,用劍串着蘑菇扔到小框裏。

“你以前認識我?抱歉,我不大記得之前的事了。”

安德森瞥了他一眼,不說話。

“你聽說過命運之書麼?”

安德森扯了扯嘴角,似乎對他的無知表示不屑。

“你是不是有高科技武器?方便拿出來我研究一下原理麼?”

安德森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在講什麼。

“哦,那武器可以用來瞬移!”

安德森沉默不語。

“普林公爵是你的人?你後面爲什麼不管他了?他把白……把我害得很慘。”

“普林?”安德森終於肯開口,他皺了皺眉:“你們國家的那個普林鄧力斯?”

“是。”

安德森皺眉:“這個月來我都在這裏附近,皇室那邊的事有人接手,我不大清楚。你會被追殺,也是因爲他?”

隨之寒想了想:“起因是他。”

安德森嗤笑了一下:“愚蠢的女人。”他頓了頓:“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過來找我?”

“找你?”

“算了,當我沒說。”安德森不再多說,又用劍串起幾個蘑菇,扔到框子裏去。

隨之寒百無聊賴地幫他採蘑菇:“既然你知道這周圍是死亡森林,爲什麼還在這附近呆着?”

安德森沉默下來。正當隨之寒以爲問到了什麼禁區時,他低聲道:“我有一個猜想,想得到證實。”

“什麼猜想?嚴重到你把國家都放下了?”

“……對我很重要。對我的國家也很重要。”

“哦……你找到答案了沒有?”

安德森冷笑道:“我要能走,你以爲現在是誰在給你煮飯?”他似乎不願意糾結於這個話題,問隨之寒,皺眉道:“我聽說你過的很不好?怎麼回事?”

隨之寒想了想白雪公主的處境:“……可能……是吧。”

“怎麼還是疑問句。”他皺眉:“愚蠢的女人,自己的處境都不知道?難怪被人欺負到這個程度。”

“……”

“你以前不是很受寵的麼?是新皇后害的你?爲什麼?”

隨之寒其實不大明白原因,所以仔細思考了一下,認真按標準答案回答道:“……恩,她嫉妒我長得美。”

“……”白馬王子乜了他一眼,嗤笑道:“還是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雖說動作像是鄙夷,但他的語氣卻帶些悵然,似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也沒說什麼,擡起手就在白雪公主殼頭上摸了摸,像是安慰小姑娘一樣,而藍色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溫和的光。

隨之寒突然就有些好奇。按童話故事裏描述的是,白馬王子在之前是沒有見過白雪公主的,那麼他們到底有什麼過去?不過想想也是,白雪公主是要和白馬王子在一起的,就以白雪公主如今尊榮,想讓王子對她一見鍾情,這是根本不可能……

等等。

隨之寒突然面部表情開始僵硬。

他忽略了什麼?

白雪公主……是要和……白馬王子……在一起……

和白馬王子……在一起……

在一起……

按如今進程走下去,雖然中間總是充滿了陰差陽錯,但是命運之書所記載的童話的骨架都是在的,也就是說,披着白雪公主殼的他,不出意外,是會和白馬王子……

隨之寒頓時如五雷轟頂,之前對安德森的好感一掃而光,現在的他只覺得天雷滾滾,震得他的情商智商都開始有些不夠用。

妹的!他是異性戀!他性取向正常啊喂!

當安德森王子還沉浸在對過去的美好回憶中時,只見隨之寒突然用一種躲流氓的態勢一閃開,還用一種看變態的眼光上下掃視他,目光極其無辜,極其驚恐。

於是,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白馬王子伸出的手被人晾半空中,背後似有秋風飄過,陣陣落葉翩飛,無限悽苦。

安德森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剛想踏進一步,結果隨之寒以一種驚恐的姿態退後了兩大步。他再進一步,對方又退了兩大步。安德森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想追過去的時候,只見眼前的白雪公主以一種決絕的姿勢連滾帶爬向後運動了好幾米。安德森震驚當場。他仔細看了看面前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三百斤的白雪公主,再看了看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的自己,覺得就算要躲,躲的也該是他好吧?她躲個什麼勁啊?

那邊隨之寒還在進行着躲變態的努力,豈料白雪公主殼實在太過圓潤,並且不論橫向豎向都達到了一種可以滾起來的弧度,他一個不穩,就順滑地滾了起來。此地的地勢恰好由高向低,這一滾起來就再無阻力,隨之寒一不留神,滾了許久遠,最後狠狠撞上了什麼東西,才勉強停下來。

他頭暈眼花,撐起那個什麼東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目四望,他很欣慰地發現變態沒有追過來,自己的清白暫時無憂,頓時喜上眉梢。此時,他纔有時間來環顧四周。

眼前左邊的森林仍舊呈墨青色,右邊的森林卻像是明顯地被誰劃出了一道分割線一般,竟呈死灰一般的墨灰色。舉目望去,無風無月,也只能見四處灰濛濛一片,如墮迷霧。

隨之寒掏出激光劍,打開亮度,照出一地光暈。方纔他撞上的東西,正是一個長方形的石盒子,長約兩米三,寬一米五,高一米上下。而石盒之上有青苔密佈,看不清花紋樣式。隨之寒磨掉了一部分青苔,露出的地方花紋古樸典雅,此時纔看到,石盒子呈U字狀,上面似乎有平蓋,蓋縫結實,卻沒有被封死。

這個樣子的盒子,就仿若……棺材。

隨之寒用力一推,棺蓋應聲而開。

幽幽激光劍光下清晰可見,一個人雙手放於胸前,安靜地躺在棺材中。他的面貌美麗,容顏紅潤,恍如睡去,而那長而尖的耳朵證實了他的身份——正是一個精靈。隨之寒下意識地伸手探他的呼吸,只覺得入手毫無鼻息,而他不小心觸碰到精靈的皮膚,竟是死一般的冰冷。

隨之寒掩抑下心中驚疑,蓋上棺木,向右邊森林深處走去。越往裏面,黑暗越濃,彷彿是固體一般,人在其中穿行,只覺得它像一面無法觸及的牆一般,明明確確地令人感覺到它在阻擋,卻又伸手不可觸及,只覺得滿手皆餘柔韌的風。

樹葉掩抑,叢林茂密。幽藍的激光穿射在其中,猶如被折斷爲星星點點,浮於暗林間。冷冽的風不合時宜地颳起,又消散,寒意卻隨風入骨,滲入血液,滲入靈魂,猶如無數亡靈聚集而成,又穿梭而過。

越往裏走,所見石棺越多。幽藍光芒照射下,只見石棺上的簡約花紋星羅棋佈,擺放卻又毫無規則,四處散落。隨意推開一個,裏面皆有一個精靈宛如沉睡。這裏就宛如一個亂葬崗,卻又因沉睡者的美麗與石棺的典雅讓這種死亡蒙上了一種宗教般的虔誠。穿行於其中,絲毫不能讓人感覺到有絲毫的可怕,反而卻有一種甜美的安寧慢慢彌散開來。就像是數萬人一起做着一個甜美的夢,夢裏清平安樂,殊無戰火。

——神寂時代二百三十六年,米洛島精靈王國滅亡。精靈皇室皆戰死,數萬精靈死於戰火。

——這裏已經沒有活的東西了。

——是指這裏的原住民。

原住民……死亡森林原是精靈所居住的森林花園的殘骸,那麼這裏死去的原住民……就是這些精靈?

隨之寒突然想起自己和安德森出來時,小矮人們交代的事情。

“公主,不要走得太遠,尤其不要去森林中心……”

“那裏是亡者沉睡之地,也是真正的死亡森林。”

“有來無回,踏入者死!”

隨之寒並不信什麼怪力亂神的事情,他時刻都記着自己的任務,而眼前的奇異景色或許正是他突破的一個關口。想及此,他合上棺木,繼續往前走去。

遠遠的,似乎有歌聲飄來,輕靈而飄渺,卻是極爲歡快的旋律。陌生的語言每一個字都帶着優雅的吐息,仿若一個個圓潤的珠子,丁零作響。

是在唱着什麼?

隨之寒仿若入迷一般,向着歌聲的源頭走去。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以風撥絃,以月詠唱。七色曲歌,至吾之王。這是精靈國的讚歌。”

隨之寒一怔。

“人類,天色已晚。爲何入我亡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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