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好了?”他看看放在一邊的石鎖,“舉了嗎?”

2020 年 11 月 4 日

“鬍子師傅,我錯了。您就放過我吧!胳膊已經不是我的了!不信您看!”我左右擺擺自己的兩條胳膊,根本拿不起來。

“真的?”鬍子師傅促狹地看着我,故意咂咂嘴,拍拍腦袋說,“我早晨帶來一隻燒雞,用荷葉包着正放在廚下……”

還沒等他說完,我從石凳上跳起來,衝進廚房。燒雞,燒雞!多久了?我連雞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進了廚房我東翻西找,哪裏有什麼燒雞?帶翅膀的東西一概沒有!鬍子師傅就騙人!

我氣急敗壞地衝出廚房,正要找他理論,就見石桌上擺着一隻冒着氣的燒雞,鬍子師傅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問:“想不想吃啊?”

“想,咕~~”我吞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油汪汪熱乎乎的燒雞。

“那就先把那些木樁立起來。”鬍子師傅揪下一條雞腿吃起來,“要是我吃完了,你還沒立完,那就沒有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真是阿爹“請”來的?分明是來整我的!我氣鼓鼓地將那滾落一地的木柱一根一根豎起來,用石斧砸進土裏,眼見着那麼大的一隻燒雞被鬍子師傅吃得只剩下雞頭和雞屁股了!我用盡全身力氣砸進最後一根木柱,大喊一聲:“放下雞頭!不許再吃了!”說完飛奔而去,一把奪過眼看就要進他血盆大口的小小雞頭,整個塞進嘴裏。好好吃喔!這是誰的手藝啊?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燒雞!

鬍子師傅眼前一閃就被我奪了雞頭而去,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問道:“小羽可是學過輕身之術?身法這樣迅捷,竟能從我手中奪食!”

“沒學過,唔,嗯。不奪就被你吃光了,我還沒吃飯呢!今天!”我顧不上和他說話,很快把剩下的燒雞風捲殘雲般吃了個乾淨,連骨頭渣也不剩。

鬍子師傅奇怪地看着我,搖搖頭說:“這吃相可不好!你真是族長的女兒?神鳥選中的人?”

我站上石凳,擼起袖子,使勁晃晃胳膊。他往後閃了一下,好奇地問:“你是要打架啊?打我可是你吃虧啊!”說完也擼起袖子來。

“誰要跟你打架!讓你看我的羽毛!羽毛!美人姐姐給的!”我把有羽毛紋飾的那隻手臂使勁往他眼前晃。結果一把被他抓住,好疼啊!比“鷹”的力氣還大呢!疼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仔細看了看我的紋飾,鬆開了手。我連忙甩着手臂,好傢伙,被他抓過的地方,都又青又紅了!幹嘛用這麼大的力氣啊!人家還是個小女孩呢!

鬍子師傅的神情怎麼變得沉重起來,他鄭重而嚴肅地說:“以後不要將這個胳膊露出來,讓人看到你的紋飾了。”

“爲什麼啊?多好看的羽毛呢?”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羽毛,像真的一樣,再厲害的紋身師也做不出這樣的圖案來。

“或許有人看到了,會想要搶你的羽毛呢?”他悠然看向潭水邊的一棵高大的檜樹,綠色的鱗狀的小針悠悠漏過點點的陽光。

“怎麼搶啊?就在我手上呢!”我不以爲然地撇撇嘴,也順着他的目光看上去,什麼都沒有嘛!我出聲勸道:“不用看了,這裏除了樹就是樹,活的東西除了我和師傅就是偶爾飛來的鳥雀了,連老鼠都很少見。”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將目光收了回來,眼神裏似有悲傷之色,徐徐而言:“要是想得到羽毛的人直接砍下你的手臂呢?”

“這……”我趕忙把袖子放下,遮住手臂,“我聽師傅的,以後再也不讓人看到我的手臂了!”

“當然,也有別的辦法可以保護你的羽毛不被搶走。”鬍子師傅見我從善如流,也難得現出了真誠的笑容。

“別的辦法?快說,快說!”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就是變得厲害,像我這樣厲害!不,比我更厲害!讓他們明知道你擁有羽毛,可誰也沒膽量來搶!”鬍子師傅揮舞起陶碗大小的拳頭,重重擊在石桌上,石桌顫了三下,上面居然出現了裂紋。

“哇!鬍子師傅好厲害!可是,這裏就這一張桌子,你打破了,咱們去哪吃飯?”我崇拜地看向他,只見鬍子師傅再次“咚”的一聲倒在地上,隨即石桌四分五裂,碎塊七七八八地都砸到他身上了。

可憐的鬍子師傅! 丹羽走到子昭身邊,問道:“王上,王都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子昭還是沒有直接回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丹羽猛然意識到可能是妹妹丹桂出事了,她急忙一把抓住子昭的手,急問:“是不是桂兒出事了?她怎麼了?”

子昭知道是瞞不住她的,便扶住丹羽,讓她先坐了下來,慢慢說道:“小羽,你不要太激動。先穩住心神,我慢慢說給你聽。”

丹羽閉着眼睛點點頭,說:“王上,您說吧。”

子昭嘆息,回想了一下那天夜裏的情形,想了想該怎麼對丹羽說。丹羽倒也沉得住氣,一直耐心地等着。過了好一會兒,子昭纔開口說道:“丹桂姑娘她,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小羽,你可不要太過傷心了。”

丹羽愣了一下,茫然道:“桂兒……怎麼會……”她也呆立了好一會兒,慢慢轉過頭來,盯着子昭,說:“到底是什麼情況?桂兒怎麼會、會死?她還那麼年輕……”

子昭點點頭,說:“是這樣的,之前你離開王宮回到子方不久,就有人傳來消息說有人要夜裏潛入飛鳳宮,偷取鎮國神器。我便提前安排好了人防備着,可是沒想到,夜裏來的人竟然是丹桂。她偷取神器不成,又明搶了一次,可是都沒有得手。幾番言語交鋒之後,她自己也承認了當初是她弄死了王嫂的命蠱,這才使得王兄斃命。後來,我一怒之下,就下令將她趕出宮廷,沒想到這一下,丹桂便發了瘋,自己就跑了出去,結果……”說到這裏,子昭又忍下了不敢說出結局,生怕丹羽聽了受不住。

丹羽默默地沉思了一會兒,木然地點了點頭,說:“桂兒最大的理想就是成爲商婦,王上要把她趕出宮廷,她怎麼會不瘋?只是我不知道,爲什麼她要害死先王?又爲什麼要偷取神器?”

子昭也無奈地搖搖頭,勸解道:“丹桂是丹桂,你不要多想了,若還想在子方住些日子,就在這裏住下。要是想回王都,咱們就一起回王都。”

“王上是專程來告訴我這件事情的?”丹羽心中悲傷,又被子昭這些言語所溫暖,含着眼淚望向子昭。子昭點點頭,說:“不單是要說這件重要的事情,還有我,主要是子媚很想你。”說着他也臉紅了。

丹羽這才放鬆下來,撲到子昭懷裏痛哭起來,喃喃道:“我沒能好好照顧好桂兒!阿爹和孃親會怪罪我的!要不是當年我弄壞了師傅的弓,也就不會離開子方,桂兒就不會跟着我離開子方。她也就不會有了要做商婦的念頭!也就不會走到今天!我以爲,只要讓桂兒如願做了商婦,一切都會好起來!沒想到,沒想到王兄怎麼會有那樣的遭遇?都是我,是我害了桂兒!”

子昭任由她哭泣,自己心裏也在反覆思考這些問題,真是無法理解丹桂爲什麼非要偷取神器,爲什麼要將王兄害死?王兄當時的情形已經和死人沒有什麼區別的,只是能走動而已,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害死的必要?

丹羽哭了好一會兒,擡起頭又問道:“桂兒的屍身好好安葬了嗎?她、她不會是王上下令射殺的吧?”接着又忙着用力搖頭,說,“不會,不會!王上不是這麼狠心的人!”

子昭這次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回到道:“丹桂怎麼說,也是做過商婦的人。我怎麼會下令射殺她?只是丹桂,最後居然到了父王先前居住的寢殿,和那裏的一株桂花樹合爲一體,也變成了一株桂花樹,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我後來也曾經問過太卜大人,他也說不出爲什麼來。”

“啊?”丹羽立刻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這怎麼可能?人怎麼會變成樹?桂兒怎麼會變成樹?”

子昭無奈地看了看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有個奇怪的事情,小羽不知道有沒有留意到?之前我們在經過青丘的時候,那個青丘國主曾經留下丹桂說過什麼話?丹桂沒有和你說過嗎?”

丹羽聽到青丘,先是搖了搖頭,接着猛然坐了起來,回答說:“青丘!青丘國主?難道桂兒那妖異的法術是她傳授的?”接着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裏取出了裝離火的盒子,放到了子昭面前,說,“王上,你還記得嗎?青丘國主和我曾經訂立過一個婚約!一個婚約啊!”

子昭也嚇了一跳,仔細看那個離火之精,一拍腦袋,說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那,那子媚……”

丹羽用力抿了一下嘴脣,顫抖着嘴脣,面上現出恐怖的神情,說:“子媚,子媚可不能像桂兒一樣!不能!不能!”她回過身抓住子昭的肩膀,連聲說道,“王上,王上!您可不要讓子媚變成桂兒那樣的結果!”

子昭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丹羽,只好說:“小羽現在不要慌亂,等子媚長大之後,咱們一起去青丘,去請求國主解除婚約。可以用大商的財帛土地來交換,一定想辦法讓國主解除了婚約!”

丹羽覺得也只好如此,無奈地點點頭。

這樣一來,丹羽也在子方待不下去了,她只想趕快回到王宮,去看看丹桂最後的歸宿。子昭便依着她,準備好了車駕,一起回到王都去。最高興的要數子媚了,每天粘着孃親不肯放手,孝己雖小,卻也懂得找母親。這下姐弟兩個把丹羽巴着,倒也讓她無暇分心去憂傷。

子昭見丹羽雖然自責,但還是十分理智清醒,也就放下了心。自己又派了很多人去細細調查丹桂的死因,和她在王都裏到底和什麼人有過聯繫,又爲什麼要偷取鎮國神器。

車駕很快就回到了王都,王都裏的百姓再次見到商王夫婦和王子公主一起出巡,都歡呼雀躍地在王都城中迎接,爭着想要一睹商王夫婦的風采。 番外一有窮射手 [ 返回 ] 手機

孃親只待了半天就匆匆忙忙地要走,我很是不捨,可是也沒辦法,流着眼淚直送到結界邊上。柳姨幾次三番說要把我帶回去,孃親和師傅都不發話,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就盼望自己能快點學全本領,完成修行好早日回家與爹孃團聚。

孃親一直緊緊握着我的手,緊緊抿着嘴脣,我知道她捨不得我,可是,唉……我擡眼看着孃親,孃親也看着我,她蹲下身子,雙手搭在我肩膀上,問:“小羽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孃親~”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撲到孃親懷裏,“你能不能經常來看我呢?丹羽好想你和阿爹!”

孃親輕輕拭淚,扶着我站正,看着我鄭重地說:“小羽,你應該明白作爲族長長女,有很多事都是不能由着自己來的。修行的辛苦,孃親都明白,可是除非學有小成,或者需要出山歷練,是不能隨意離開的。這次孃親能來,也是因爲你師傅說你法術修行有所進益。若想時常見到孃親,就好好努力吧。”

我對孃親的話似懂非懂,不過有一句是聽明白了,就是隻要我好好修行,還是可以時常見到孃親的。我忙挺直了腰背,向孃親保證:“我一定好好修行,爭取早日見到孃親和阿爹!”

孃親聽了我的話,欣慰地拍拍我的頭,轉身就要離開了。剛剛一隻腳邁進了結界,猛地回過頭來輕笑出聲:“小羽不要怕寂寞,相信很快就會有一位新的師傅來的。是不是,師兄?”後面這一句是說給師傅聽的,聽到重重的“師兄”兩個字,師傅的黑臉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悶悶地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小羽要乖!”這句話還沒說完,孃親就消失在結界裏了。我整個人頓時垮了下來,垂頭喪氣地走回屋去,都沒有想起來要請師傅先行。待我整個人坨在席上,雙手抱膝正在想着孃親的模樣之時,好像聽到了一聲咳嗽。

咳嗽了該喝藥,爲什麼對着我?又是一聲,這次更亮了。好煩!“咔咔咔!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我終於忍無可忍,擡頭,師傅正坐在對面席上。唉,師傅肯定是今天吃鹹了,想喝水。喝水可以明說麼,爲什麼咳個沒完?我沒精打采地從席上爬起來,看到旁邊有個陶壺,便直接遞給他,說:“直接喝吧,陶碗在廚下。”

“小羽!”師傅接過陶壺輕輕放到一邊,“早知道,就不讓你孃親來了。這樣的狀態還怎麼修行呢?”說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呃,的“檜樹”!爲什麼他也喜歡看檜樹?這不是鬍子師傅的愛好嗎?

我也看看檜樹,沒什麼特別的呀?回身撅着嘴說:“我不就難過一小會兒嘛!就一會兒!明天肯定加倍修行還不行嗎?”低頭把玩身上的衣結,忽然有個很有趣的問題跳出來,我看看呆呆的師傅,問:“師傅,你真的是我孃親的師兄?”

“這還有假?我們一同在有窮氏的大巫師處修行。”師傅眼皮都沒撩一下,輕描淡寫地說。

“那,師傅?”我好奇地走到他跟前,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檜樹,真的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很普通的一棵樹啊!

“什麼?”師傅好像已經適應了我這種不着邊際地提問,根本就是設定好的對話問答嘛!有點情緒好不好?

我故意沉下聲音,模仿着孃親的口吻說:“那你應該在有窮氏繼承大巫師的位子,爲什麼來這裏?”

“我還不是——”師傅這才意識到是我在套他的話,猛地打住話頭,生氣地看着我,說,“我專門來監督你教導你修行!”

什麼什麼嘛!怎麼又轉回到我身上了?我低下頭慢慢思索,好像都聽見師傅得意的笑聲了!真是爲老不尊啊!我怎麼碰到這樣一個師傅啊!好吧,好吧。我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直接問出來:“那你爲什麼老在看那棵檜樹啊?它連果實都不結。”

師傅終於把目光從檜樹身上收了回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僵着一張臉說:“小羽,族長之女的思維也不要這麼跳躍好吧?我哪裏看檜樹了?”

“那你在看什麼?”難道不是在看檜樹?我更加好奇了。

師傅又露出敗給我的表情,無奈地說:“我在思考,下一步你該學些什麼好?你孃親剛纔走的時候不是囑咐要請一位新的師傅呢?”

我恍然大悟,把手從衣結上拿開,支着下巴問道:“是的哦,可是我火系的法術已經學得七七八八了,石鎖也能很容易地舉起來了。還要學什麼呢?”

師傅聞言倒抽一口冷氣,瞪着眼睛看我:“你,你,你!我這學了將近二十年的人都不敢說七七八八,你倒七七八八了?要不你來教我吧?”

我一聽便更暈了,難道學了這麼久還不夠七七八八?二十年還不夠七七八八?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山去看爹孃啊?想到這裏,我的眼淚又快掉下來了。

師傅根本就沒看我,自顧自地說:“既然是你孃親囑咐的,那就教你有窮的絕技吧。也算不枉你身體裏流着的血。”

我一聽說絕技來了勁兒,忙巴着師傅的胳膊問:“什麼絕技?什麼絕技?是飛嗎?”

又聽我說飛,師傅已經徹底無語了,好整以暇道:“你也真是執着!雖說不是飛,但比尋常的飛鳥快多了,是我有窮氏的百步穿楊射術。”

我一聽,差點驚掉下巴,什麼什麼?有窮的射術?!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師傅:“這射術不是隻能男孩學嗎?孃親也不會吧?”

師傅悠然神往道:“你孃親雖不會射術,可其他無一不精。”說罷又無奈地看看我,鄙夷地說,“你就……”說罷大搖其頭。

經常和師傅在一起一定會變黑臉!我心中惱恨,臉上卻還是如花般笑顏,說道:“我不如孃親是多麼正常的事情!那隻能證明師傅教得不好啊!”

“你說什麼?!”好像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呢!好漢,不,好女不吃眼前虧!我忙給師傅賠禮:“師傅~是丹羽說錯話了。是我學的不好,與師傅就有那麼一丟丟點兒……”我見他神色不善,趕忙改口,“和師傅沒有半點關係!”

師傅沉思良久,說:“看了我真得對你加強管教了,像現在這樣,何年何月才能修行完畢呢?”說完真的又看了一眼檜樹,這次我一百分肯定!

“師……”還沒等我說完,他就出聲打斷我,說:“就這麼定了,這幾天做做準備。三天以後你好好學習射術。”

“可是,爲什麼啊!”我還是很不解,明明不能教給女孩的射術爲什麼非要讓我學啊!?師傅轉身對我笑着說:“雖然以前學的都是男人,不過,族規裏並沒有只能男人學的這條規定。可是卻有身具羽毛的人可以修習的明文族規。所以,你是可以學的。”說完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族規是師傅定的?他說有就有,他說沒有就沒有?我倒不是不想學射術,可總是扣一頂氏族呀,子方呀的帽子,不嫌煩嗎?

師傅看着我的表情,篤定地點點頭,說:“就這麼定了!你把席上的物品收拾一下,就進入禁地閉關修行吧。練習射術是需要靈氣支持的,這幾天可要好好把自己已經積蓄好的靈氣在經脈裏多走幾圈,能多吸收些就更好了。”

“那鬍子師傅呢?”我還僅存着最後一點希望。

“他暫時不會來了,等你的射術入了門,靈氣打下基礎,他會來傳授你武功身法的。”師傅的回答,讓我在憂心之餘也放下了不少心,還以爲要一邊舉石鎖,一邊練射術呢!

我依言收拾了席上擺放着用於招待孃親的物品,又撿了幾件日常用的小玩意,裝了幾塊麥餅和水就進了山中禁地。

過了一日、兩日、三日,已經是第三日晚間了,還不見師傅來叫我。麥餅都已經吃完了,再不出去,我可就要餓死了!自己出禁地也沒什麼吧?我偷偷看看祖先的牌位,沒有動靜;又看看神鳥的石像,它的目光好像隨着我動呢!是在看我嗎?我只好乖乖回到祭火前,心中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不管師傅來不來叫我,我都出去!

第二天,我早早收拾好,站在禁地門口,大聲朝外喊:“師傅,我出來了!”還專門多喊了好幾遍,根本沒人應答。我趕忙開了機關,蹦蹦跳跳地就來到前面屋前的一片空地呢!看向前院,我瞬間驚呆了,那棵檜樹!沒錯,就是它!它上面掛了一塊厚厚的靶子。地上還整齊地擺放着許多長短不一的箭筒,看來這位教射術的師傅已經到了。 丹羽剛一進宮,就直接奔向老先王的寢殿。子昭也跟着她一起去了。這裏的守衛一見到子昭和丹羽前來,立刻烏泱泱跪了一地,爲首的侍衛長一臉愧色低着頭不敢面對子昭。

子昭看了覺得有異,便問道:“出了什麼事情?趕快如實道來!”

侍衛長叩頭道:“是!王上!末將有罪,沒能好好看守好庭院!王上離開王宮後的第二日,在我們兩班侍衛交接的時候,寢殿內突發異響,接着有兩道人影突然直飛天際,等我們衝進去的時候,就發現那棵樹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丹羽忙問:“還有其他異狀嗎?”她說完便起身朝裏面走去。侍衛擡頭探詢了一下子昭,見子昭點點頭,便趕快走上前去,將門打開,回話道:“回王后娘娘,當時那兩個人影逃離的時候,很多人都曾聽到過狐嘯、狐狸的叫聲。宮裏也有人傳言說是這裏有狐妖作祟,所以才幾任先王都死的很不祥。太卜和太巫兩位大人還專門在王宮裏舉行過祭祀儀式,這才稍稍安定些。

子昭沒想到自己不過離開了短短几日光景,就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他慎重地點點頭,說道:“你先去外面守着,予同王后娘娘進去仔細查看一番,不要讓其他的人進來!”

那侍衛忙着請求道:“王上還是讓微臣跟着去吧!這裏荒廢了這麼多年,實在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麼危險,王上不要這樣以身涉險!還是讓微臣陪着護衛吧!”

子昭聽了他這麼一說,猛然想起之前傅說曾經告訴他,說公子訥熟知舊王宮裏的各處暗道,這父王的寢殿,更是不安全!這下他點點頭,示意侍衛長跟上。

一行人進了庭院,丹羽四處查看,朝着那棵桂花樹直接走了過去。她仔細端詳這棵大樹,發現原本一株孤單的大樹,現在竟然屈曲盤繞,從根上硬分出一株來,但是所有的枝幹卻又都糾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丹羽伸手摸上桂花樹,立刻撲簌簌一陣亂響,一片金色的桂花落了下來,繽紛落英,煞是好看。丹羽伸手接過幾朵小小的桂花,眼中含淚,說道:“桂兒!姐姐來看你了!來看你了!”她仔細看看手中的花瓣,金黃的花瓣含着赤紅色的血絲樣紋路,十分奇異;丹羽捏起一朵,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香味濃烈,更是覺得奇異。

子昭走到那處結疤處,觀察那個大洞,還伸手進去摸了摸,他眉毛一挑,疑惑地看看丹羽,說:“竟然是熱的!是熱的!小羽,快來看!”

丹羽連忙走了過去,伸手摸了進去,果然樹洞裏還殘存着一絲溫暖,她也同樣疑惑地擡起頭,看着子昭,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樹怎麼會有溫度?”

子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來,說:“那天丹桂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和樹木一樣,她的一個護衛也在這裏自盡而亡,鮮血當時就滿濺到這棵樹上。樹上的花立刻開了,而且都是血紅的,不像今天金色帶着血線。是不是他們兩個的奇怪舉動,觸動了什麼法術,然後這裏就變得溫暖了?”接着他拍拍這棵桂花樹,皺着眉頭說道,“那這棵樹可是妖樹了!最好砍掉燒了吧!”

丹羽連忙攔下,說:“不行!這可是桂兒的身體所化,不能燒!”接着她跪了下來,哭訴道,“王上,丹羽從來不曾求過你什麼!這棵樹,不要燒掉!從此封了這庭院也好,把它闢出王宮之外也好,只是不要燒了!王上,求求你!不要燒了桂兒!”

子昭沉吟再三,見丹羽哀傷的厲害,只好答應下來,將丹羽扶了起來,說:“好了,不要哭了。就依着你,不燒就不燒。不過這裏,你可是不能再來了!”

丹羽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說道:“好!今日也算見過了,不來就不來,只要桂兒還好好的,不管她是樹還是人……”

子昭也不再說話,拉了丹羽就從這裏離開了。兩人一路無言,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子昭今天無比感到孤單,之前有兄長,有金鶯和白靈兩個姐妹,還有梓德,有丹羽,還有一直陰陰陽陽的丹桂。現在丹桂的死讓他覺得,似乎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都離開了。現在只剩下他和丹羽相依爲命,之前的很多好的壞的回憶現在都覺得溫馨起來。自己也從一個混不解世事的毛頭小夥子成了一國之君,也有了自己的子女。

“小羽,咱們要一直在一起!你說不燒那樹就不燒好了!再請太卜大人來驅驅邪,請上天庇佑吧!”子昭緩緩對丹羽說道。丹羽也將頭慢慢靠了過來,說:“現在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王上,小羽不想一個人。”

子昭緊了緊手臂,說:“好!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我會一直陪着你!”

夫婦二人心情憂鬱地一路回到的飛鳳宮。

時光過得飛快,大商在子昭的統治下,朝中有着傅說、公子瞻、辛南等人的輔佐;軍中又有辛已、甘盤幾位大將的統領,正是四海昇平,人民安康。大商也因爲發展貿易而國力強盛,周圍方國都紛紛來朝,許多從前沒有依附大商的方國也主動來成爲大商的屬國。但是這一切也引起了周圍方國的嫉妒,尤其是已經逃回母國的鬼犼,一直蟄伏在高辛的公子訥,原本和大商定有盟約的海市宗主敖辰也對大商多有不滿,自己的生意被大商搶了不少,現在地當年和商王定下的盟約後悔不已,可又不能隨意毀約。敖辰在海市內部也是備受爭議,一直靠着自己的強硬手段來維持他的威勢,可是漸漸也快要壓制不住了。

大商的船隊又一次出海,正好和海市的船隊在東海上碰了面,又起了點糾紛。這次敖辰沒有將大事化小,反而扣下了大商的船隊,還故意派了人去王都送信,讓子昭親自來東海協商。 這一日正是朝會,早有大臣將海市的信件送了上來,商王子昭接過認真讀了起來,眉頭卻越來越是緊鎖,一言不發地將信件交給傅說。

傅說接過,看了個仔細,也是眉頭深鎖。辛南看到兩人都面色凝重,便湊上去也看了起來,這一看不要緊,辛南這已經改了許多的暴脾氣又被點着了,他大怒道:“這海市也太不把大商放在眼裏了!他敖辰也不過是一個小小方國的族長,不就掌管着海市的經營事務嗎?這點小小糾紛就要請我王去東海!他這到底是何居心?”

辛南這麼一說,朝堂上立刻炸開了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議論。“海市這樣辱我大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忍!”“末將請旨出兵討伐龍方!一定要給這個敖辰點顏色看看!”“王上!現在就與海市斷了盟約,不和他們再做生意!”“正是如此!現在我大商的生意也是遍佈四海,不用再看他海市的顏色!大商也可以將生意做到四方!”

子昭嘆了一口氣,還是緩緩搖搖頭,說:“雖然此次的事情,海市的確有些過頭了。可是當年大商國力不盛之時,出兵鬼方,敖宗主力主支持,又是送來兵將,又是協助籌備糧草。這些恩情,予都記在心上。他可以不義,但予不可以不仁。”

“王上!那海市出兵也好,籌糧也罷,不都是看中咱們大商的威勢,和想要打通各方國的通商路徑。都是有目的的!王上不必顧慮這些事情,出兵討伐吧!”一位新晉的軍中將軍抱拳請求。

傅說輕咳一聲,環視衆臣,這纔回身朝子昭行禮道:“王上所慮甚是,而且東海龍方與我大商相隔千萬裏,就算出兵,也是勞師遠征,而且爲了這麼一點小事就興師動衆,實在有違我大商仁厚的祖訓。臣不贊同出兵!”

傅說身爲太衡,自然在朝臣中最有權威,他這麼一說,不少人又點頭贊同了。但是還有不少大臣反對,“王上,就算不出兵,那也必須給海市一些懲戒!他們這樣目無上邦,實在可惡!”“的確,就算不出兵,也不能再和海市有貿易來往!”

辛南聽了他們這一番議論,也靜下心來,朝子昭拱手道:“王上,您猶豫不決也就是覺得這件事,如此處理不當。不管出不出兵,如果處理不好,這都是有損大商顏面的事。海市這是給了我們一個大難題。若是依信而去,海市還不一定搞出什麼花樣來!要是不去,那海市及各方國都會說商王不敢去東海。要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出兵,那其他方國都會認爲大商不寬宏大度,不是德行深厚的天子之國。此事,辛南認爲,此事最好先與海市在王都的主事商談一番,看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最好能夠派個使臣妥善解決了較好。”

辛南到底歷練了多年,說話沉穩了許多,考慮事情也全面了很多。子昭點點頭,說道:“確如左相所言,此事十分難辦。不管出不出兵,去不去東海,都是個麻煩事。還是先與海市的人談談,看看他們宗主到底有什麼想法,之後再做打算。若是東海諸部的確有了反意,到時再出兵不遲。”

“謹遵王上諭旨!”朝臣拜倒。

子昭點點頭,看向傅說,說道:“太衡大人,這與海市商洽之事,就叫給你去辦吧!這一兩日就趕快去,若是有了什麼消息及時來報。”

“傅說領命!”傅說拜倒接令。散朝之後,他也不敢耽擱,就直接奔了蜃境齋而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蜃境齋門口原本懸掛着的巨大蚌殼被拿了下來,忠叔正站在那裏指揮着夥計幹活,並不見夭桃的身影。

傅說略擡了一下手,算是問候:“忠叔,不知你家桃主事可在齋中?說有事要與她商議。”

忠叔看到是傅說來了,連忙上前行禮,回話道:“太衡大人有禮了!回大人的話,我們主事剛從東海回來,正在屋中休息。請您去廳堂中等候,我這就去請主事出來。”

傅說被忠叔引了進去,在廳堂內坐定等候。不過片刻,就看到夭桃款款生姿地走了出來,剛看到他就笑着迎了過去,說道:“什麼風把大人吹來了?我這蜃境齋已經好久沒見過像大人這樣的貴客了!還真是稀罕啊!”說着就裹着香風坐到了傅說身側。

傅說斜着挪了一點,不與夭桃挨着,說道:“今日是奉了王上之命,特來與桃主事商議事情的。還請主事坦誠相見,開誠佈公。”

夭桃慢慢垂了垂自己長長的睫毛,笑了一聲,說道:“大人這話說得,好像夭桃我什麼時候不夠坦誠似的?”接着起身朝裏走去,“大人請跟我進內堂敘話,這裏雖然人不多,也會來些老主顧,咱們還是到裏面去談吧。”

傅說點點頭,跟着就進了內堂。這下兩人面對面坐定,各自飲了一杯水之後,傅說開口說道:“剛纔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忠叔正領着夥計往下取你們的那隻大蚌。這是爲何?”

“王上派大人來就是問這件事?”夭桃斜了他一眼,又扭動了一下腰肢,以手支頤看着傅說。

傅說搖搖頭,說:“這倒不是,只是自從蜃境齋來了王都,這隻大蚌就放在那裏,這麼突然取下來,還真是有些讓人覺得奇怪。”

“不奇怪!”夭桃撇嘴說道,“還不是因爲生意不好,我們這麼大的一處院子可是再佔着,可是賠不起啊!這不在前街尋了一處小鋪面,三五天就搬過去。”

傅說還真是有些不敢相信,蜃境齋這麼大的生意,當年在王都可是能夠呼風喚雨的生意。如今怎麼可能做不下去要搬家呢?

見他不說話,夭桃自己嘆了一口氣,說道:“大人還別不相信,現在大商放開經營。又有許多條通商的道路,可不是像先前那樣我蜃境齋一家獨大,再加上宗主的態度,想不減少經營也不行啊!”說着一臉幽怨的神色。 傅說看看夭桃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誆騙。他笑道:“海市家大業大,還在乎這點小小得失?”

夭桃撇了傅說一眼,說道:“哪裏有家大業大?這些年你們商人掙了多少?當初蜃境齋剛到王都的時候,是何等的風光啊!幾乎所有的王公大臣和王族貴族都來我這裏採選奇珍。大人也是知道的,當初大人給我送酒的時候,蜃境齋每天需要多少酒?現在呢?大人可以回去問問夫人,現在蜃境齋每日需要多少酒?不過是撐着門面罷了!”

看來這海市的確大不如前,這些年的確被大商的各路商隊搶生意搶的厲害,也難怪他們宗主生氣了。傅說思索了片刻,便說道:“這些難處大家都知道,但是就算有難處,貴宗主也不能因爲這一點小小的糾紛就非要逼着我王去東海吧?這是不是有些於理不合了?”

夭桃冷哼了一聲,挑眉斜視:“怎麼?商王是王,我們宗主就不尊貴了?大人這說法也太強詞奪理了。再說,商王就不可以去東海嗎?又不是沒去過?”

這一堆話說得傅說又有些無奈,雖然他與夭桃也算熟識,可是論口齒,他可是比不上這位八面玲瓏的蜃境齋主事。又沉思了片刻,傅說決定還是不套近乎、敘往事了,便端坐正色道:“桃主事,如今這事若是陷入僵局對大商和海市都不好。還是煩請主事在貴宗主面前美言幾句,將事情妥善解決的好。若是王上真的去了東海,恐怕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夭桃秀眉一挑,用力一拍案几,怒道:“大人這是威脅我們嗎?東海諸部又不是沒有見過大商的兵馬!要想發兵儘管過來!怕死的不是——”她猛地剎住話頭,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傅說從沒有見過夭桃這樣失態,急忙欠身向前問道:“桃主事,怎麼了?要不要請巫醫來看看?”

夭桃用力搖了搖頭,撫着胸口閉目緩了好長時間,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微微睜開星眸,低聲道:“還請大人見諒,夭桃失態了。今日恐怕不能再談,不如請大人明日再來。我也好向宗主轉達王上的意思。”

傅說看她並無異樣,也放下心來,點點頭,說:“好,桃主事好生休息。最好還是請位巫醫來看看比較好。說這便告辭!”說着拱手便告辭了。

待傅說走出蜃境齋之後,忠叔快步走了進來,關心地問道:“桃主事,剛纔沒事吧?是不是又把宗主下的祕術觸發了?”

夭桃強自撐着身體點了點頭,聲音實在無力:“不妨事,我還挨的住。”

忠叔忍不住重重嘆息,急忙過來將夭桃扶了起來,送回房中。夭桃低聲道:“稍後忠叔給宗主傳信,就說商王想妥善解決,並不想與海市反目。看宗主如何回覆,我明日還會再與太衡大人商談,就是不知道他還會說些什麼。”

忠叔並不關心這些事情,只是心疼地看着夭桃,說道:“桃主事還是不要違抗宗主的命令了!上次奔回東海請求宗主出兵時,已經被這祕術折磨掉半條命了,再不顧惜自己的身子,恐怕……”說着他老人家的眼圈都紅了。

夭桃勉強笑了一下,說:“我是已經不行了。要是能讓王后娘娘回到東海,也算沒有白費這一番辛苦。可是就看眼前的情形,怕是不能夠了。王后娘娘手握兵權,就算去東海,怕也是爲了大商開疆拓土去了。”

“桃公主啊!你就放下心中的執念吧!東夷已經不在了,就算有了有窮神射手的傳人,也不可能重建東夷啊!”忠叔忍不住勸說道。

夭桃卻搖搖頭,說:“東夷族中祖訓,見神羽如見神鳥,不管是什麼情況都要全力輔弼。只要持有神羽的人存在,東夷就不算滅亡。”

忠叔見她還是這麼執着,更是嘆息:“我瞧着王后娘娘根本沒有要恢復東夷的想法,只是一心想着幫王上平定四方,就是東海起兵反叛,怕是王后娘娘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就立刻領兵平叛了。她在東海一天都沒有待過,又怎麼會向着東夷?桃主事還是別那麼死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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