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博文微微一笑:“我也希望你能找到這個機會!”

2020 年 11 月 3 日

服務人員迅速上來收拾場面,帶着那幫子二世祖下去換衣服,只是他們大失了面子,換了衣服就直接走人,竟是沒有一個回來繼續參加宴會的,只有白令海留了下來,跑到陸飛他們那一桌湊了把椅子。

經過這一打岔,先前蘇渙章刻意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蕩然無存。

雍博文坐到位置上,蘇渙章舉杯乾巴巴地說了兩句歡迎辭,便宣佈宴會開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僵硬的氣氛纔算略有緩和,衆人開始串桌敬酒,雍博文是主賓,多數敬酒的都是衝着他來的,好在雍大天師酒量也算不差,而且這桌子都是總會的最高領導,來敬酒的也不敢太過份,往往抿一口,也就算應稱過去了。

先頭桌上的各部部長、各執行理事都敬過了一圈,是後才輪到年輕人那幾桌。

陸飛是年輕人裏的表率,先上來敬了一杯酒,雖然對雍博文有些看法,但大庭廣衆下,又有舒香真在旁邊看着,他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客氣話,喝了口酒,就下去了。

這第二個上來的,卻是白令海。

白老大端着酒杯,走到近前,堆起笑容,道:“大天師,我來敬你一杯,算是咱們不打不相識,以後想必還多得是打交道的機會!”晃了晃杯子,要與雍博文碰杯。

雍博文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雖然知道這白老大心懷叵測,但人家上來敬酒,不應也不好,也讓旁邊坐着的蘇渙章臉上不好看,當下站起來,與白老大輕輕碰了碰杯子。

兩杯相差,發生乓乓兩聲脆響,卻是白老大多與雍博文的杯子撞了一下。

雍博文正要說兩句客氣話,忽覺有些不妥,下意識扭頭往身邊一瞧。

身旁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多出一人。

再仔細一看,雍博文不由得悚然而驚。

那不是自己嗎!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雍博文,全身都冒着霧樣的黑色氣體,一雙眼睛閃着綠光,一模一樣的衣着,手裏同樣端着個酒杯,只是臉上的神情是陰惻惻的,顯得異常兇惡奸險。

雍博文下意識鼓動全身法力,全神戒備,準備對這個黑霧籠罩的自己出手。

可是,沒等他出手,忽聽叮叮兩聲脆響,那個黑霧籠罩的雍博文驀得消失不見了。

便聽耳旁傳來了白令海的聲音,“雍大天師,剛剛多有得罪,我在這裏先幹爲淨了!”

他依舊坐在桌旁,身前站着白令海,兩側坐着蘇渙章和包正國,天下太平,氣氛和諧,蘇包二人皆是面帶微笑,似乎對白令海如此識大體的表現相當滿意。

雍博文定了定神,見白令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願意讓人挑毛病,當下也舉了舉杯子,將小半杯酒同樣喝得乾乾淨淨。

白令海喝盡杯中酒,將酒杯倒置,示意滴酒未剩後,衝着雍博文笑了笑,轉身返回座位,這最後的笑容倒是相當自然,只是笑容中微微透着些許得意,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剛剛是怎麼回事兒?

幻覺,還是法術?

雍博文下意識看了看蘇渙章和包正國,兩人遲在咫尺,與左近同桌人談笑風生,似乎一無所覺。

可是剛剛那一幕是如此真實,絕不可能是幻覺!

做爲一個法師,最重要的就是對自己有着堅定的信心,尤其是在精神層面上的。

且不說法術師之間的爭鬥對決,詭祕異常,陰招疊出,尤其是幻境更是防不勝防,如果不能隨時穩守心神,確保/精神層面穩定,光是修行時的反噬,就足以讓法師丟掉大半條性命。

雍博文雖然沒有什麼名師指點,自幼修行,習的還是正宗道家法術,最講究的就是心清性靜,絕不可能產生幻覺而一無所感。

剛剛那明顯是有人施展了某種法術,爲了某個不爲人知的目的。

會是白令海嗎?

方纔身邊只有白令海、蘇渙章和包正國三個人,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白令海了。

不管是誰施展的法術,他在這種場合,對雍博文這個主賓下手施展法術,一旦被發現揭穿,後果絕對是不堪設想,至少是赤果果在打蘇渙章的臉,哪怕是白令海這種靠山硬扎的二世祖也無法承受。

既然如此還要堅持施法,那麼就肯定有重大目的,絕不可能閃一閃就完事了。

雍博文悄悄施展法術對身體自查,一無所獲,卻依舊擔心自己中了暗招,向着坐在旁邊桌上的潘漢易——這一桌都是協會的最高層,就算是雍博文再不識趣,也不好讓身邊的工作人員坐到這一桌來,所以潘漢易只能選了個旁邊的桌子坐下來,好在離得不遠,有什麼事情,也足夠及時反應——使了個眼色,裝着不勝酒力的樣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去衛生間。

潘漢易做爲部下,看到老闆這般樣子,很自然地趕緊湊上去,扶着雍博文,倒也無人懷疑,兩人進了衛生間,雍博文施展六耳天聽術察看一翻,確認周圍無人,這才抓緊時間把剛纔的情況對潘漢易說了。潘漢易聽完之後,先以法術對雍博文身體進行了一番詳細的探查,結果與雍博文自查相同,沒有任何陰私法術存在。潘漢易稍鬆了口氣,思忖片刻道:“我以前聽說過一門法術,可以把人內心最陰暗邪惡一面召喚出來,攻擊本人,就好像一面鏡子般,你會的所有法術他都會,而且不會被殺死,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殺掉施法者,那麼召喚出來的陰影就會自然消失。召喚出來的陰影,與你方纔所說情況似乎有些相似,只是冒着這麼大的風險施術召喚出來,怎麼什麼動作都沒有就又消失了,蘇渙章和包正國都算得上是高手,也不可能看不到啊!”一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宴會尚未結束,時間也不容許兩人在這裏慢慢琢磨,最後潘漢易只得提議,提高警戒等級,再調兩隊人過來,守在宴會酒店四周,進行嚴密佈控,以防不測。

當雍博文和潘漢易還在疑神疑鬼的時候,距離總會園區直線距離約兩千米左右的江上某艘遊輪的某個房間裏,一臺儀器正快速地接收着某種加祕信號。

房間正中央的圓形平臺上,迅速形成了一個真人大小的立體虛擬影像,西裝革履,衣冠楚楚,手杯酒杯,滿身冒黑煙,神情陰惻惻,正是黑暗版的雍博文!

圍着平臺的已經架起的數檯筆記本電腦,黑暗版雍博文的虛擬形象正在每一臺電腦的屏幕上緩緩旋轉,各色的數值飛快地在虛擬形象身旁閃過,形成了好像黑客帝國般的巨大數值流。

這般很有些科幻概念的場景中,操作電腦的卻是些穿着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精短的頭髮,圓口黑布鞋,袖口挽起,露出內裏的白襯,那形象就如同從近代劇中走出的大宅門僕人般,與這很科幻的場景並在一處,嚴重違合。

留着山羊鬍子的青布長衫老人,凝神觀看着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而就在他身後,靠牆的沙發上,坐着一個眉細脣薄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穿着身西服,在一屋子的青布長衫當中,顯得分外搶眼。

“這數據似乎不太準!雍博文這般年紀能夠成爲紫徽大天師,就算是有魚承世的幫襯,自身也不可能實力太弱,不然的話,日本之戰他怎麼可能活着逃出去!可看這數據分析,分明也就是個二流高手的水準,要是一般的年輕人,倒也說得通,可放在雍博文身上,卻是說不通的。”

山羊鬍子老頭仔細觀察着分析出來的數據,雖然頭也沒有回,但這翻話明顯是說給屋角沙發上的年輕人聽的。

那一臉刻薄像的年輕人輕輕晃動着手中盛着血般鮮紅葡萄酒的高腳杯,淡淡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盛名之下難附其實的人多了去了,這雍博文冒出來的這段時間裏,所有消息我都有收集到了,可以肯定,他絕不是以個人戰鬥能力而著稱,這數據倒也符合這種說法……”他瞄了屏幕一眼,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最後恨恨地說:“不過是戰鬥力不足的五的渣子罷了!” “三少爺,光靠這心魔召喚法來偵察,畢竟相關法術還不太成熟,是不是先緩一緩?”

山羊鬍子老頭依舊不怎麼放心,皺眉看着圓臺上的黑暗版雍博文,若有所思。

心魔召喚只能在近距離進行,而且召喚出來,就會在第一時間反噬其本體。

這是潘漢易的認識,也符合心魔召喚法術的傳統概念。

但廣陽派離開人間畢竟已久,對人間法術發展的趨勢並不是很清楚,當然了,若是潘漢易在人間再多呆些時間,以他大行家的身份,或許會有所瞭解,但目前而言,他呆的時間畢竟還是太短了。

圓臺上的黑暗版雍博文,正是被召喚出來的心魔。

只是這個心魔召喚出來的目的不是爲了作戰,而爲了對本體法力基本值進行監測,當它被召喚出來的一瞬間,另一個互動法術便在遊艇上同時啓動,心魔一誕生,圓臺上便通過感應法術,同時進行了複製,而複製一完成,那邊便立刻撤消召喚法術,只是短短一瞬,除了施法對象本人能夠發覺心魔的存在外,旁人近在咫尺也是一無所覺。

召喚心魔的目的就是爲了檢測雍博文的法力基本值。

雍博文雖然如今名聲顯赫,但對於他的法術情況卻是模糊不清,日本一戰應該是最接近他真實水平的戰鬥,可惜的是那一戰沒有任何相關資料留存下來,除了交手的當事人,外人無從瞭解。而網絡上流傳的相關視頻資料,絕大部分都是地獄殖民系列戰鬥,雍博文顯有自己出手,都是用的傀儡作戰,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唯一能夠稱得上是參考價值的,也只那部來歷不明的澳洲之戰錄像了,但是那段視頻時間短,清晰度極低,雖然有參考價值,卻是價值不高。

所以纔會有了這次的冒險檢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尤其是對付雍博文這種已經可以稱爲大人物的角色,若是不能弄清楚他的基本情況,冒然動手無異於是送死。

只是僅僅依靠心魔檢測,就做出雍博文是個自身戰鬥力不足五的渣子,也未免太草率了些。

畢竟雍博文冒頭短短一年的時間裏,先戰日本,再戰澳洲,而後又有地獄殖民作戰,這還是大家都知曉的,不知曉的戰鬥還不知道有多少,別的不說,日本之戰,死傷狼藉,日本法師協會的高手幾乎傷亡殆盡,真言宗更是陣亡無數,雍博文能夠一路從高野山殺到京都,再殺出東京,逃出日本,戰過小野三堂這個如今的日本術法界之王,怎麼可能是個戰五渣?

山羊鬍子老頭對於那刻薄像年輕人的此行並不是很贊同,但他是那種很傳統的家族僕人,雖然一百個不贊同,但既然主家堅持,也就只能遵照執行,就好像當初他不同意這位三少爺前往日本湊熱鬧一樣,雖然不贊同,卻還是依舊遵照這位三少爺的意見做了,雖然最後的結果就像當初他預料的那樣,三少爺很是不討好。

“沒有時間了。”三少爺搖了搖頭,“消息你也看了,他只會在總會呆這兩天,在理事會上發表完演講之後,就會立刻返回春城,讓他回到老巢,再想動手,就不容易了,更別說異種聯盟那種蠢豬剛在春城發動過襲擊,短時間內根本不會有任何可乘之機!可是,老頭子沒有幾天好活了!如果不趁着他嚥氣前做點事情,真等他死了之後,我還能落下什麼?陳叔,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我等不得了!我不如老大,只要做得中規中矩,就可以繼承家業,也不如老二,有那股子捨去一切的狠勁,更不是小妹那種生來的掌上明珠,想要得到,就得自己去拼!雍家就是老頭子的一塊心病,哪怕還有一個人在,他死也合不上眼,父親/日本之行,放任雍博文離開,老頭子相當不滿意,如今雍博文又竄起的這麼快,老頭子只怕更是惱火,若是能從畫裏出來的話,大約會再搞一次那種事情了吧。我若是替他把事情了結了,至少在老頭子那裏能得個不錯的印象,他留下的東西,還是可以爭上一爭的!”

山羊鬍子老頭輕嘆道:“三少爺,有些事情急不得的……”還想再勸一勸,但那三少爺卻是很堅定地揮手道:“陳叔,不用說了,我意已決,就這樣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果現在我不抓住機會,等老頭子死了,我就算想做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也不可得了!通知白令海,做好準備,今晚就把事情了結!”

山羊鬍子老頭搖頭嘆氣,可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麼,轉而沉聲道:“按計劃執行吧!”坐在圓臺四周的青布衫年輕人齊齊應了聲是,快速把一條條早就預備多時的命令傳達出去。

此時,總會的接風酒宴已經接近尾聲。

雖然表面氣氛融洽和諧,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今天這酒宴大約除了雍博文外,都吃得不痛快。

蘇渙章想借白令海等紈絝子弟對付雍博文的打算沒有得逞,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進行打壓,那不光是掉價的事情,而是破壞規矩,南北之爭雖烈,但所有的鬥爭都是在桌子底下進行的,等真正拿到明面的時候,都已經是分出勝負了,只需把結果宣佈出來告知各方也就是了,蘇渙章可以在私底下采取種種手段對付雍博文,但若是在臺面上明目張膽的打壓,那就等於是掀桌子,破壞規矩,這麼做即使是南方法師也不能接受,在現如今矛盾這麼激烈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就此造成法師協會的徹底分裂!

有刀子底下捅,面上大家都得擺笑臉,這就是如今協會鬥爭的現實,底下鬥得頭破血流不要緊,可檯面上還得一團和氣,如果還要維持法師協會這個臺子,那大家就都得這麼幹!

既然一計不成,那就只能另想他策,蘇渙章也不是那種太過斤斤計較得失的人,真要如此,也不可能登上如今高位,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本也就是順勢而爲,能成好不能成對他也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壞處。

蘇大主席端正了心思,便把這宴會維持得和和滿滿,一直到最後結束,再沒有任何意外,眼見着時間不早,各人也酒足飯飽,蘇渙章端了結束酒,這宴會便算正式結束了。 蘇渙章心態放鬆了,可雍博文卻一直繃着直到宴會結束。

這一是因爲,開頭的挑釁太過兒戲,怎麼看也不像是深謀遠慮的樣子,可既然蘇渙章要借宴會的機會打壓他,怎麼也不可能沒有後招吧。

雍博文覺得就算是自己這種新手,也不可能拿這種近乎弱智的招數來對付一個擁有足夠強大力的對手,蘇渙章穩坐總會主席位置近八年,用一句老謀深算來形容,怎麼也不爲過,想來是應該有後招的。

這二卻是因爲,那半途跳出來的疑似心魔的東西出現和消失得太過詭異,若不是蘇渙章主使的,那就必然另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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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初至總會,但從開始就出現的伏擊、陷害,讓雍博文對總會方面的觀感大壞,以至於總是疑神疑鬼,生怕哪裏還有什麼坑在等着他,心情自然不可能放鬆。

讓雍博文慶幸的是,他只會呆兩天,按原定計劃在理會大會上發表完演講後,就可以打道回府,真難爲魚承世這種南方法師和總會的眼中釘是怎麼在開會的時候能夠一呆就一個多月了,長期保持這種高度緊張提防,就算是對精神修煉極爲重視的法師大概也會受不了吧。

這倒是雍博文想差了,就像舒香真說的那樣,雍博文畢竟還是太年輕,在總會這邊也沒有展露過什麼厲害手段,自然而然會被人輕視,可若是到了魚承世那種地步,就算是總會再不待見他,也不輕慢了,更別提像雍博文進門時遇到的小把戲了。

說到底,還是雍博文缺少魚承世的底蘊和強勢,這東西卻也是急切間來不得的,只能靠時間慢慢積累,等到雍博文積累到這個程度的時候,他纔算是完全繼承了魚承世的地位。

宴會結束,各人寒喧分別,舒香真又自告奮勇代表總會方面送雍博文返回住處,這倒是讓蘇渙章等人甚爲滿意,畢竟雍博文身份地位擺在那裏,宴會結束後,送回住處是應有之意,如果按正常道理,就算是副理事長、副主席或是祕書長來送也是應當的,可是雍博文的年紀也同樣擺在那裏,地位相當的從輩份上來說卻都是雍博文的前輩,送他這個晚輩未免有些彆扭,本來蘇渙章是打算一事不煩二主,還讓公海生送雍博文回去的,但公海生卻在宴會中途就藉故離席,據說是派中有事,不得不歸,但事實卻是被潘漢易一招打得滿地找牙的小十傑當中,有一位是他這一派的掌門公子,公海生沒有那種爲大事忍小氣的肚量,自覺得自家門派失了顏面,不想見雍博文那得意的嘴臉,索性走人。如公海生這般離席的,在宴會當中,足有二十餘人。潘漢易那一招打下去,爽是爽了,可得罪的人也多了去了,不過潘漢易不會在乎,雍博文也不會在乎就是了。

公海生走人,蘇渙章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正猶豫着呢,舒香真自告奮勇,倒是正合心意,當下滿口答應了,又囑咐舒香真一定要把雍博文安排好,這才離開。

雍博文下榻處,離着宴會酒店不遠,也不用乘車,步行返回即可。

舒香真陪着雍博文往回走,行得幾步,便笑道:“你如今出行的陣勢排場,都這般大嗎?”舒香真是大高手,師傅已經是半隻腳跨進仙界的準仙人,自不是那些虛有其名的所謂高手所能比擬,更何況隱在四周警戒的廣陽派弟子其實並沒太過認真隱藏形蹤,只不過是讓雍博文的視線不能直接看到罷了,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隱藏得更隱祕一些,即使是舒香真也很難察覺,事實上舒香真也僅僅是察覺了部分暗中的人手罷了。這部分暗中弟子之所以沒有太用心隱藏,是潘漢易的授易,他安排了三波人馬進行警戒,一波是半暴露的暗哨,用以吸引可能來犯的敵人注意,第二波布控範圍更大,直接覆蓋了從宴會酒店到下榻住處的路程,並不隨着雍博文移動而移動,第三波確是佈置在了總會園區之外,隨時支援,並且負責接收天上飛行傀儡的偵察信號。

雍博文略感尷尬,他加入協會以來,也算中外法師大佬也算見識了不少,都沒有他這般排場的,以他如今從入會時間來看還算新人的身份,這般佈置未免有些太過暴發戶了些,“讓您見笑了,我也不想這樣,可現在這些事情,我說了也不算。”

“如今是多事之秋,你的身份又敏感,小心些也好,若是魚胖子也能這般小心,也不會出那種事情了。”提到魚承世,舒香真情緒有些低落,但很快就把這小小的低落拋到一邊,“你做得不錯,以後北方的事情,還要多靠你才行。”

雍博文想到入總會這段時間來的遭遇,搖頭嘆氣:“我現在也就是剛剛露出頭角,總會這邊就這樣對付我,以後還是知道會怎麼樣呢!”

舒香真失笑道:“你難道是來跟總會討好的不成?你既然繼承了魚承世的位置,那單從屁股坐的位置來說,就天然與總會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這些事情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你有什麼好感嘆的?難道這些不是在之前就應該有所預料的嗎?打鐵還需自身硬,只要你實力夠了,總會這些小把戲不過是徒留笑柄,當年魚承世也是這麼過來的,比你甚至還艱難百倍,到後來不也是一呼百應,能與總會分庭抗禮嗎?早點認清現實吧小子,只要南方系法師還把持總會權柄一日,你就必然是總會的敵人,而且還是相當重要的敵人!”

雍博文笑了笑,有些想撓頭,終於還是想到自己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樣了,這種動作還是少作爲好,強忍下來,只道:“這些我都懂,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倒是今天晚上這宴會,有些虎頭蛇尾,倒白廢了蘇渙章一翻工夫了。”

舒香真卻道:“這你卻是小瞧了蘇渙章了,今晚這事兒,他只是因勢利導罷了,能廢什麼工夫?其實,從我判斷,蘇渙章對怎麼應對你還正在猶豫當中,一旦他拿定主意,你就能真正看到這總會主席的手段和能量了!”

感謝自由老虎看官的捧場。 雍博文卻是奇怪了,“蘇渙章是南方派在總會的最高代表,對付我這種北方派系的法師,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舒香真搖頭道:“你也太小瞧蘇渙章了,到了他這個位置,如果眼睛只盯着南北之爭這點事情,那格局也未免太小了,還有什麼資格做總會主席,領導中華法師協會數十萬會員?以如今法師協會內部的矛盾,若沒有他這種人物協調平衡,只怕早就四分五裂了。你要記住,蘇渙章首先是中華法師協會主席,其次纔是南方派系法師,這個次序不能搞混了!做爲主席,他第一位的任務是保證協會順利健康的發展,保證中華法師協會在國際術法界的地位一步步提高,保證中華法師在海外的各項權益同!要不然的話,當初魚胖子出事,他也不會親自去給魚胖子擡棺了!你雖然是魚承世捧出來的,如今又是氣勢洶洶,但說一千道一萬,你還是國際法師委員會認定的紫徽會員,是法師協會歷史上最年輕的大天師,放到國際上,就是如今中華法師協會的臉面!蘇渙章肯定很希望維持住你這個臉面,至少在那些洋法師面前,保證你的尊嚴,並且表現出中華法師協會對你這個紫徽大天師的支持!既然有這個想法,那麼內部鬥爭就必須維持在一個恰當的度上,既要保證你的力量不會發展到對總會現有權力格局造成巨大威脅,還要保證你不會受到過於嚴重的打擊,至少不能讓外面看到這種打擊!”

舒香真隨身帶有屏蔽法陣,開啓之後,不用擔心旁人竊聽,所以邊走邊談,倒也是什麼都敢說。

雍博文搖了搖頭,失笑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對我倒是好事兒!那他會怎麼做?”

舒香真沉吟片刻道:“大約會扶持一部分北方派系對抗你,延緩你統合北方各派系的進度,甚至是讓你無法重新統合北方派系,勢力僅限於吉省或是東三省範圍,那樣的話,也就無法對總會造成什麼威脅了!”

“我沒想過要做北方派系的盟主,我不是魚叔,沒有他那份雄心壯志,蘇渙章真是高看我了!”雍博文自嘲道,“我看起來很有梟雄氣質嗎?別忘了,一年前,我還只是個窩在小房間裏等鬼上門的無業傻小子呢!就算再有野心,這進度也未免太快了。”

“你在吉省收拾局面的做爲,已經足夠梟雄了!當初我可沒看出你有這本事”舒香真頓了頓,接着道,“不,我不光是看你看走眼了,看艾家丫頭也看走眼了,你們小兩口,可真是出人意料呢!艾家丫頭在你失蹤的那段時間裏不僅穩定了局面,還輕而易舉地回擊了對殖民公司存在野心的傢伙,那一連串動作,便是一般的男人都做不到,她卻做到了。你更狠,半年不露面,一出現就橫掃春城。你們這小兩口啊,當初在師傅面前那乖寶寶的樣子,可真有夠迷惑人了!說到看人這一點,我是遠遠不及師傅啊!”

雍博文乾笑道:“這也是局勢所逼,沒辦法才做了些事情,我們兩個可沒有扮豬吃老虎的愛好,在三師叔祖面前,那也確實是老老實實,沒有任何胡思亂想!我們兩口子是十成十的老實人!”

“老實人?你可真是個老實人?國內局勢尚未平定,就想着要去捅異種聯盟這個馬蜂窩,東歐戰局要是那麼容易解決,又怎麼會打上幾十年還不消停?”舒香真斜楞了雍博文一眼,“葉靜波已經把消息傳給我了,就我個人而言,絕不贊成你這種冒險動作,搞不好不能給魚胖子報仇,再把自己搭進去,還會給國內帶來大麻煩。而且,魚胖子遇襲這件事情,絕不是那麼簡單,你小心不要衝動之下被人當槍使了!”

雍博文卻道:“我想的很清楚,也知道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異種聯盟我肯定要對付的!先不說是不是它們背後還有什麼其他勢力在作祟,只單憑它們敢於深入內地悍然發動襲擊,就說明我們中華法師在百年大戰裏殺出來的威風已經快要被外界給遺忘了!這個兆頭很不好!如今的世界並不太平,不能因爲國內一派太平安穩,就以爲天下都是太平的!我們走出去的法師越多,與外界各方勢力發生關係也就越多,惹上的麻煩也就越多!如果今次的襲擊事件,沒有任何一方受到懲罰,就這麼稀裏糊塗的拖下去,就會給太多有心的勢力造成誤解!這種事情就將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妥協換不來真正的和平!越怕事,事情就越會找上來!這次的襲擊事件未嘗不是一種外界的試探!百年大戰的餘威即將被時間消磨殆盡,我們需要重新樹立起中華法師的威風,讓所有人都看到,長時間的和平沒有消磨掉我們的意志,我們的門派傳承的不僅僅是前輩的法術,還有先輩的血勇!我們已經太久沒有真正參與過國際上的大事了,歐陸諸國的法師大約已經忘記了當年遠東戰事的刻骨之痛,我們需要讓他們重新想起來,讓他們知道,我們這一輩中華法師依舊是那個敢打敢拼,敢與一切邪異開戰,也有力量消滅一切敢於與我們爲敵者!”

堅定鏗鏘的聲音背後是不可動搖的意志與決心。

舒香真以爲自己已經足夠重視並且高看雍博文了,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依舊小看了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很顯然在國內術法界稱王稱霸從來就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標是要讓自己頭上那個紫徽大天師的頭銜變得名符其實!

每一個紫徽會員,都是國際術法界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多數都能夠影響數國術法界,權勢之大遠非普通的協會主席或者會長所能比擬。

雍博文如果真能一舉消滅異種聯盟,哪怕是不能消滅,僅僅是給異種聯盟進行一次沉重打擊,再加上他如今的勢力,便足以讓他真正揚名國際,成爲一個名符其實的紫徽法師了!到時候他挾此名頭,重返國內術法界,統合北方派系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現在的關鍵問題是,雍博文已經有了這個決心與想法,但他有足夠的實力把這個決心和想法實現嗎? “你打算怎麼做?”

舒香真沉默片刻,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對異種聯盟開戰,不是一件小事情,意味着成立以來,從未捲入過國際級事件的中華法師協會正式邁出了參與國際戰事的歷史性一步。

這樣一步,對於中華法師協會而言,是福是禍尚不清楚。

但不論如何,這樣關鍵性的一步,只能是由總會方面以官方形式邁出,而絕不能由地方勢力單獨行動。

雍博文在總會沒有根基,如果要徵得總會方面的同意,哪怕只是口頭上的聲明,也需要足夠有力的力量來幫助他進行遊說。

舒香真是他目前在總會能夠找到的唯一助力,也是唯一能夠相信的助力。

從魚承世這一層面上而言,舒香真是雍博文的祕密盟友。

從艾莉芸這一層面上而言,舒香真是雍博文自家老婆的長輩。

而現在,舒香真需要雍博文的解釋,以給她一個支持他的理由。

這種大事,光有信心還遠遠不夠,還需要周密的計劃,以及足以支持這項計劃的足夠實力。

“我打算一次性將異種聯盟連根拔起,就此結束東歐戰事!”

雍博文野心驚人,一張嘴就想結束持續了數十年的東歐戰事,簡直就是狂妄。

東歐戰事做爲歐俄美各方術法勢力角逐的的具體表現,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結束掉?

“我目前還沒有詳細的計劃,這個想法只是白天遇襲後剛剛形成的,不過我已經將大概的想法發回去了,大概明天早上就會拿出一個初步的可行性計劃!”

舒香真點了點頭,“那麼,我會等你的計劃出爐!不過,如果你真想一次性解決異種聯盟的話,俄羅斯法師協會纔是真正的關鍵,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一點!我建議你不用太着急,但務必要把計劃作細作精!”

地球人都知道,異種聯盟背後的支持者是俄羅斯法師協會,甚至有傳聞說,異種聯盟中作戰的妖魔,有相當一部分是俄羅斯法師協會從妖界交換出來的,若是沒有源源不斷的兵力補充,異種聯盟怎麼可能支持數十年,妖魔可不像人那樣十幾年就是一茬,幾十年能出個小妖那就是快的。

不解決俄羅斯法師協會對異種聯盟的支持,那麼談消滅異種聯盟,無異於就是鏡中花水中月,根本就是不現實。

雍博文點頭應是。

這便算是達成了初步的協議,只要雍博文能夠拿出一份足以打動舒香真的計劃,舒香真就會在總會層面給予雍博文支持,幫助他遊說總會通過對異種聯盟進行報復的決議。

不知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雍博文下榻賓館的門前。

狼性總裁不可以 雍博文原想着跟舒香真道別的,不想舒香真卻道:“怎麼,我這麼送你回來,你都不打算請我上去到你房間坐一會兒,喝杯水,就想直接趕我走?”

對於舒香真的這個要求,雍博文微感詫異。兩人雖然有合作關係,又有師門背景關係,但嚴格說來,並不是很熟,而且又是一男一女,就算是他想請舒香真坐坐,也不好請進自己的房間。可舒香真這話卻說得極爲明白,就是要到雍博文的房間去坐坐,明顯是另有用意。

難道是還有其它什麼話不方便在這路上說?

雍博文心裏盤算着,嘴上卻笑道:“是我不對了,那舒理請上去坐一會兒吧!”

舒香真一笑,毫不客氣地應了。

進了酒店,返回房間,進門之前,潘漢易已經搶先派人手先把房間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這才讓兩人進去。

待潘漢易被打發出去,舒香真也不拐彎末角,直截了當說:“上來只是有人想見你一面,有些話要對你說,在路上卻是不方便露面的,說起來也算是你的熟人。”

雍博文奇道:“我在總會還有熟人?”

舒香真反手往身後一伸一拉,便見一道圓形黑洞隨手拉起,好似平空出了個黑洞洞的門戶般,一人自那黑洞中邁步而出,衝着雍博文一拱手道:“雍大天師,剛剛多有得罪了!”

就見這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一頭長卷發,瘦長臉,長得甚是俊美,穿着身土裏土氣的運動服,可真就算得上是雍博文的熟人。

“白令海?”

雍博文大出意料,想不到白令海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走得舒香真提供的捷徑。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舒香真跟白令海都不應該是有所交集的人才對。

可雍博文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城府漸深,雖然不解也沒有大驚小怪,只道:“舒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兒?”

若是讓陸飛見到這幕,只怕會大驚失色了。舒香真剛剛纔教訓過他,讓他不要與白令海等人過從甚密,轉過頭來,自己就跟白令扯上了關係,若不是表裏不一,那就只有一個原因,舒香真與白令海早就有聯繫,只不過沒有讓陸飛知道罷了。很顯然,舒香真對於陸飛也不是無條件信任的把什麼事情都告訴他了。

“自己做個介紹吧!”舒香真衝着白令海一揮手,“雍大天師可是迷糊着呢!”

白令海點了點頭,便又是衝着雍博文一抱拳,“在下鼎陽派鄭世宣,見過雍道友!”

鼎陽派?鄭世宣?

雍博文皺眉道:“你也是兵解轉生的?”除了這個原因,雍博文實在找不出其它理由了。

只是這鼎陽派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百年大戰的時候不是舉派覆滅了嗎?

雍博文在從爺爺那裏知道了百年大戰之後,回到春城,曾利用空閒時間,到協會的史料藏館去調閱了相關的歷史資料,對百年大戰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鼎陽派是最先響應太平道號召加入同信會的門派,在百年大戰中,一直是太平道的重要支持者和夥伴,不過在戰爭末期的時候,中了大聯盟的陷阱,舉派三百四十三名弟子盡皆遇難。

想來這鄭世宣應該就是那時候兵解轉世的。

只是他這轉生也未免太巧了些,居然轉生到了當年的大聯盟白家裏。

但雍博文旋即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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