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完後我們便一同回到了三叔的家,老太太正在做午飯,我過去幫她洗小蒜苗,和她說着話兒。老年人都很孤單,不喜歡一個人呆在一起,總喜歡找別人扯扯閒話,所以普遍的都比較愛嘮叨。可年輕人卻沒有這樣的閒工夫,聽久了就覺得煩。

2020 年 11 月 3 日

半下午的時候,院子外面來了一個細皮嫩肉的紅臉漢子,我見他進來,連忙過去喊“樊叔叔”。這人一來,和我們說了幾句話就和老太太閒談去了,幫她把土豆種切成塊,好下地栽種。

“你這樊大姨可惜是投錯了胎,和我們這些大老爺們是對不上話的,最喜歡找些小媳婦老太太瞎聊。”三叔開起了樊廚子的玩笑說道,我們聽了都笑了起來。

樊廚子抱怨道:“石大媽你看我三哥這人,我幫他做事情他還要來取笑我。”

“別管他的,他這人就是自己懶還見不得別人勤快,我就喜歡我這樊侄兒!人老實脾氣又好,又弄得一桌子的好飯菜,這閨女找人啊就要找這樣的,居家過日子最實在不過了。不過我說侄子啊,大媽還是那句話,你年齡也不小了,也該找個人兒成個家,要不我去給你介紹個?”老太太一說完,我們又開始笑了起來。

“他這人,眼光高的很,恐怕你老人家說的他看不上眼,你看他明的沒有,也不知暗裏有多少個跟他好上的……”三叔笑着說道。

“三哥你可真是愛胡說的了,也不知道從哪裏編來這些故事……”樊廚子極力的反駁。

“是哪個要出嫁結婚的啊?我這彩禮都帶過來了。”

正在笑時,門口的小路上又過來一個獨胳膊的駝背老頭,這老兒聽了個半句就立馬的接過話來。我見他提了一個大黃布口袋,背上還背了一個小的揹簍。

他一進院子,我們連忙起身去迎接。我接過他手裏的布袋子,感覺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就隨手放在地上,哪知道“哐鐺”一聲,嚇了我一跳。相老木匠正在和老太太打招呼,聽到響動連忙回過頭來看,說道:“哈哈,石九啊,這個可是個寶貝,千萬要小心放,快拿到桌子上去。”我點了點頭,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相木匠告訴我們,莫端公和他的徒弟賴端公上午去鄰村燒七去了,下去還要去另外一個村做點法事,可能要晚點過來。

石老太太切完土豆種,自己提到院壩邊的地裏栽種去了,樊廚子要去,被她攔住了,說讓他休息,等會好幫忙做晚飯。三叔讓我把中午買的五香蠶豆用個盤子盛出來,他起身給大家各沏了一杯老桑茶。

我們這裏鄉下的人有一種習慣,每年的嚴冬裏都要出門採摘那些被霜打過,但沒有掉到地上的桑葉,拿回來洗乾淨用甑子蒸上十來分鐘,然後拿出來切細陰乾,用竹筒子裝好放到乾燥處存放就可以了。春夏的時節,取出放上一點點在杯子裏,衝上一杯滾燙的開水,喝起來有一點回甜,略帶一點點桑葉的味道。這老桑茶有名目解渴、發汗祛溼的功效,治療春季的流行性感冒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們邊喝茶吃蠶豆邊閒談,覺得無事,於是相木匠給我們擺他昨天下午去溪口村收伏柏樹精的事情。幾個人邊說邊議論,我仔細的聽,生怕掉了一個字。聽完後感覺匪夷所思的,如同在聽神話故事,不敢相信是真的。

相老木匠說離我們這裏十里遠有個叫溪口村的地方,這村裏有一戶馬姓人家,兒子媳婦和老爹老孃沒有分家,住在一塊的,有一個上小學的孫子。這一大家子相處的一直很好,可自從家裏的那條看門狗死後這婆媳二人便鬧起了矛盾。起因是最近媳婦的首飾衣物老是掉,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媳婦找了半天沒找到,便懷疑是內賊偷了,想到肯定是婆婆給了自己的女兒去了。於是對起質來,這家的馬老太死活不承認,賭咒發誓的說沒有見到。於是這婆媳二人便產生的矛盾,天天犯口角,把個老公公和兒子弄得跟個夾心餅乾一樣,夾在中間難受。

一天這馬老頭和兒子密謀後,一吃完早飯便把大家都趕到地裏去了。這兒子走到半路卻是折回來,從後門悄悄的進去,然後躲到院子的草朵裏藏了起來。守了也不知道多久,這小夥子竟然睡着了,正睡得香的時候,院子裏突然有了響聲,他連忙睜開眼睛往外看去。

這一看呀不打緊,把他是差點嚇破了膽。只見院子裏那棵水桶粗細的老柏樹不停的動了起來,枝葉抖的嘩嘩的直響。抖了一會,那樹的一個丫枝突然變成了一隻手,長長的伸過院子從窗戶一直伸到屋內去了,不一會就取了幾件衣服出來。它把好看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都取出來,然後放到了旁邊另外一棵老柏樹上的一個樹洞裏……

這小夥子躲在裏面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從地裏回來,這兒子才戰戰兢兢的從草朵裏爬了出來,跑到裏屋去給大家說了看到的怪事情。這一家子聽後都嚇傻了,沒有了主意,都知道是這老柏樹成了精。想到今天偷東西事小,難保哪天傷害人命就大了!

於是大家都猜想他家的那隻大花狗最是防賊,一定是那樹精偷東西被它發現後遭了毒手。一家子越想越害怕,沒了主意。最後還是那老公公見多識廣,說這事情大家千萬不要聲張,就當是沒有發現過好了,現在關鍵是請個厲害的端公來收拾它。

這一家子商量後,便託人請到了相木匠。相木匠上門一看,好傢伙,這兩株柏樹高約十丈,比水桶還要粗,長的翠綠茂盛。一問才知道這樹是馬老漢的老爹小時候栽的,到如今有一百多年了,馬老漢原本打算等他夫妻二人死後做兩口棺材享用,卻不料這棺材反而要成了催命的符。相木匠一進院子就看到兩團黑氣環繞在樹頂,知道這百年的柏樹成了精,早晚要害人的。幸虧它今天還沒有完全成人形,要不然就不好收拾了。

相老頭於是當天就做法,畫了兩道“六畜千斤閘”符咒,貼到了兩棵樹上。就這樣先把個樹精給鎮住了,破了它的法術。又找來兩根蘸了狗血的大鐵耙子用錘子釘到樹幹裏面去了,讓它逃脫不去。

那樹不停的給相木匠告饒,求他放過一條生路。相木匠裝着沒有聽到,喊這家的公公和兒子出來,用布條矇住了眼睛,又用棉花團堵上了耳朵,然後用鐵鋸開始鋸大柏樹。這樹精被鋸得不停的顫抖搖擺,發出如同豬狗被殺時候的慘叫聲音,一股股鮮紅色的液體不停的從樹幹裏滲透出來。

這婆婆和媳婦孫子一家子的老少見這情景,都嚇得心驚膽戰的躲到屋內去了。惟獨這倆父子被遮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如同瞎子聾子一樣一個勁的鋸樹解恨。也幸虧這相老兒想出來這樣的主意,要不然這父子二人見到這樣的景象早就嚇死了,哪裏還敢沒完沒了的鋸下去!

沒有一會功夫這兩棵樹便都轟然倒下了,相木匠拿斧頭劈開了一棵老樹洞,從裏面掏出了一大堆的衣物首飾。於是這婆媳二人才化去了前嫌,和好如初。相木匠又讓他一家子改天把樹樁連同根都一塊的刨出來用煤油燒掉,說斬草要除根,免得以後又出現了禍害。

相老頭還沒有說完,我便驚歎不已起來,想到這大千世界,可真是無奇不有。

三叔說:“這老樹也怪,偷人家衣物首飾做什麼!”

我也還沒有想明白這其中的原因,樊廚子一口接過話來:“哎呀,三哥這個都不知道!這兩棵樹一定是一公一母,這公的一棵見這女主人打扮的好看,便想偷些首飾來獻媚於母樹精……哈哈……樹也同人,樹也同人!盡都是些怕婆娘的。”

“還是樊大姐聰明,怪不得這相術上說什麼‘男生女相’是最好的面相,腦瓜子就是比我們好使!”三叔開口取笑樊廚子起來。 這樊廚子聽別人這樣笑話他,或許是習以爲常,或許是高興別人總之是說他聰明,便也跟着笑了起來,並沒有發火。我們正在說些“玄龍門陣”,老姑婆拴着一個藍圍裙,從地裏回來,抱了一大堆嫩的小白菜,手裏還攥了一大把野生的折兒根。她年老經歷的事情也多了,聽慣了這樣的故事,對我們所說的也沒有多少興趣聽,回來便說天黑了,準備生火弄晚飯,於是樊廚子便起身和她進廚房去了。

“這狗真的是被樹精給害死的啊?我就不明白了,這樹怎麼也就成精了!”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於是問到相老頭。

“這你這個大學生就不懂了吧!這俗話說‘地靈出俊傑,山大出妖精’可就是這個道理。妖精可不單指動物,植物甚至連你覺得沒有生命的石頭都有可能成精。這上了年歲的東西,天地精氣吸取多了就最容易成精成怪了!他們家的那隻狗啊我尋思,這一定是那樹精偷東西的時候被它發現了,然後被樹精弄死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可是見怪不怪了,大前年莫老哥在柺子坪除去火石精的事情,魯三一定還記得吧?”相木匠笑着說道。

“怎麼不記得,當時柺子坪那戶熬沙糖的人家來請莫老叔的時候我還在場呢!來人是一個小夥子,說他家大伯最近一個月睡着後老感覺有東西壓在身上,不但動彈不得,連呼吸也困難。看了無數個醫生也看不出來原因,到現在已經是弄得筋疲力盡,連死的心都有了……後來還是一個鄰居打了個主意,說要不去請個端公或者是神婆子來看看,或許有用。

豪門驚夢III素年不相遲 當時莫老叔和賴兄弟趕過去畫了一碗水,做了個天眼法,才弄明白是他家後院子的一塊大火石在作怪。原來這家的男主人有個壞毛病,就喜歡亂撒尿,每次忙完上後院子方便都不進茅坑,總喜歡把尿撒在一塊大石頭上。卻不知這大石頭年久成了精,有些靈氣,它當初是忍,後來氣憤不過,於是半夜便做法上門去壓那男人。不過這都是那人自己找的,那火石呆在他們家後院一直都是規規矩矩的,當初房主人冒犯他的時候他便壓死了那家的貓作爲警告,哪知這家的老爺們毫不收斂,一概如往的對着石頭撒尿,所以後面纔有了莫老叔上門的這檔子事情。”

三叔說完,相老頭說道:“是啊,這事情錯在房主人,所以這莫老弟師徒纔是手下留情,把這石頭呵斥了一番後就把它移到亂石崗去了,並沒有爲難它……”

我聽到了兩個爲主人死去的貓狗故事,突然的想到了阿黑。它呢,它的死是不是跟我的病有關係?一想到這個,我的心口就開始疼了起來,因爲我又想到了婷婷了!不管她曾經傷害過我多少,我卻發現自己總是不能把她完全從心底裏抹去。但一想到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想到她的情如紙薄,我就要從心底裏惡狠狠的去恨她。

晚飯很簡單,但味道非常好。樊廚子不愧是專業的師傅,火候、鹹淡、麻辣都控制得很好。煮的綠豆稀飯,一盤小蔥煎豆腐,一大碗熗炒小白菜,一盤紅苕粉鍋貼成苕皮後用泡椒炒的,一碟糖油花生米,還有一個涼拌折兒根。

這開春的折兒根剛從土裏冒出來,野生在田坎邊和石頭縫裏。春天的時候,大人小孩匍匐在地上,用鐮刀把它撬出來洗乾淨,油鹽一拌就可以吃,簡直是開胃的佳餚。

我一連吃了幾碗稀飯,感覺肚子漲得難受嘴卻還想吃。大家正吃的時候,三叔的手機響了,是莫端公打來的,他問我們在什麼地方,說在那邊老屋的話他們就直接過去,在三叔家的話就過來再一同過去。

我們剛吃完,莫端公和他徒弟賴端公就提着馬燈過來了,我連忙給他們端板凳,老太太問東問西的給他們端來茶水,他二人連忙起身接了過來。

吃過飯後,我見三叔進他的密室拿了一些東西放在包裏,又從雞籠裏逮出一隻大紅公雞用稻草捆綁好翅膀和腳,提在手上,於是我們一行人便起身往石家老屋走去。

開春的天氣漸漸的暖和起來,一些昆蟲小獸也結束了冬眠,天黑的時候開始出來覓食。於是田裏的青蛙呱呱的叫着,路上不斷的有山鼠竄出來跑掉。大家都背了或者是提了一個包,我幫相木匠提着他帶過來的那個大黃布口袋。也不知道里面是個什麼鐵東西,反正是沉甸甸的。

一進院子,大黃狗便咆哮起來,但很快就被三叔給制止住了,我們在屋內關了燈呆了一會,見院子裏並沒有其他的人,便魚貫的下到了土室。 我見他們把隨身帶的東西放到木桌子上,大家見時間還早,於是開始閒談起來。時間剛一到入定,大家便起身佈局,樊廚子把一張大的白布鋪在桌子上,三叔取出一隻碗,然後把硃砂倒在裏面。我聽到身後有雞叫和撲騰的聲音,回頭一看,樊廚子和賴端公一同在殺雞。我見他們把雞的脖子扭到背後,然後拔了脖子上的一圈毛,一刀抹上去,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三叔連忙上前用裝硃砂的碗接血。接了大半碗後便放在桌子上面,用手指來回的攪均勻。

我見三叔說道:“相老叔,這道主符也就只有麻煩你老人家出手了喲!”

從斗羅開始的赤龍帝 “不是他還有誰呢!反正是他的事,嘿嘿。”莫端公說道。

“你這老狗……”相木匠指了指莫端公,低聲的罵了一句,然後坐到桌子旁邊把黃紙鋪整齊。大家都靜了下來,一同注視着他,我見他微閉雙眼,自個的嘀咕起來。三叔見他說完,上前幫他把紙按住,只見他猛的用左手食指沾上硃砂雞血,在黃紙上來回的畫,邊畫邊朗聲念道:

“起眼看青天,傳度師尊在面前。一窺九重羅天,二窺地府幽冥,三窺山川河流,四窺芸芸人間。若是邪法師人敢阻擋,我口中唸咒,讓爾口吐鮮血,叫他三步一滾,五步一跌、左眼流淚、右眼流血、三魂喪命,七魂決命。押入萬丈井中,火速受死,謹請三眼馬王,二郎真君,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相木匠一口氣唸完,食指也龍飛鳳舞的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三叔把畫好的符小心翼翼的放到旁邊,又遞給他一張黃紙,沒過多久他又畫了一張出來。畫完後我聽他說道:“好了,主符和我自己的本位符都已經畫好了,主符用的《百窺法》,本位符用的《藏身咒》,我建議你們也用這道符作爲本位護身符,你們快自己來畫本位符。”

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於是莫端公上前也畫了一道。他也是邊畫邊在念叨,但並沒有念出聲來。我正在奇怪,相木匠看出我的疑惑,低聲對我說:“這咒語分爲三種,明咒、暗咒和微咒。明咒就是朗朗的讀出來,別人也能聽到,它多用於主符和重大節日的符籙祈文;暗咒和微咒都很普遍,就是默讀或者在心底裏唸叨咒語就可以了,尋常畫符做法基本都用這兩種。”

我聽後點了點頭,見莫端公畫完後樊廚子也過去開始畫。他身形婀娜,很愛乾淨,邊畫還要邊注意紙上的顏料不要弄到衣服上去了。賴端公畫完後最後上場的一個是三叔,他畫完後把六道符都仔細的排到桌子上,我見他看了我一眼說道:“我看我們給石九也畫一道符護身,讓他也能見到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樣更有利於對我們對事情的瞭解,大家的意思呢?”

“這個最好,由我來給他畫這道符了。”莫端公說道。三叔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莫端公,我連忙上前把一張黃紙放到莫端公面前。會者不難,難者不會!我還沒有回過神來,他三下五除二的就畫好了一張繁瑣的符咒。

“好了,開始布壇吧!”相木匠說完,大家便起身忙了起來。

三叔和樊廚子把鋪着白布的桌子擡到屋子中間,賴端公提過來一個口袋,把裏面的東西往布上倒,原來全是一口袋大米。他們把這些倒出來的米平鋪在了布上,相木匠把他帶過來的哪個黃布口袋拿過來打開,原來是一口銅盆,怪不得扔到地上叮噹的響。他把銅盆放到平鋪好的大米上面,我不知道他們這樣弄是什麼意思,又不敢貿然上前幫忙,害怕出錯挨三叔的指責,於是只好站在旁邊看。相木匠把他畫的那道主符放到銅盆底下壓好,賴端公提來一大壺水往盆裏灌水,我感覺這水差一點就要溢出來了他才停下。

接着三叔把十多個雞蛋全部豎放在大米上,沿着銅盆圍了一個圈。擺放好雞蛋後,他又在銅盆周圍插上了六支蠟燭和九支檀香。三叔剛一弄完,相木匠就招呼大家圍着桌子站立,讓大家把各人畫的符紙握在手裏。莫端公把他畫的那張符給我讓我拿好,又對我說不管等會看到什麼都不要發出聲來,有事情做完法再說。

我點頭答應,把那張符死死的攥在手裏,然後站在三叔後面。這時候相木匠從包裏取出一把木如意來,走到桌子旁邊把木如意雙手抱在胸前,然後閉上眼睛,我見大家都把眼睛閉上,也連忙跟着閉上眼睛。一閉上,立刻感到腦袋裏面一片空白,手心裏的符紙好象在發燙,都快握出汗來了,因爲陌生,一絲恐懼涌上心頭。

只聽到相木匠喊道:“行禹步,執手印,左玉訣,右霆訣,步罡踏斗!”剛一喊完我就聽到有腳步聲音,睜開眼睛一看,他五人在圍着桌子轉圈,越轉越快,相木匠邊轉邊往盆裏撒米。我在想,莫端公和相木匠也是七十開外的人了,這樣的轉也不害怕暈眩跌倒在地上……轉了一會我見他五人剎的立定,還是緊閉着眼睛,過了一會便聽到相木匠喃喃的開始祈禱:

“假爾泰筮有常,伏龍五陰差,今以石九反厭勝云云,未知可否?爰質所疑於神靈,請告知兇吉得失,悔咎憂虞!”

我聽他說完後等了一會又繼續說道:““假爾泰筮有常,伏龍五陰差,今以石九反厭勝云云,未知可否?爰質所疑於神靈……”我感到土室內突然起了風,而且越來越明顯,風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我感到很害怕,幾乎是緊貼着三叔的後背。我見他們都睜開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銅盆裏面,我仔細的看了一下,裏面還是一盆白水,清澈見底。看了一會,裏面好象開始在慢慢的起漣漪。

“假爾泰筮有常,伏龍五陰差,今以石九反厭勝云云,未知可否?……”相木匠還沒有喊完,這銅盆一下子變成了一面鏡子,裏面突然的冒出人影來。我感覺呼吸急促起來,連忙伸長脖子湊近去看。

“裏面現了一條山路,有幾個人在有說有笑的行走。”我剛看一眼,心頭一驚!這幾個人當中有一個穿條紋T恤的人分明就是我。還有兩男一女是我的大學同學,另外一個比較矮的男生是婷婷舅舅的兒子,叫譚子強,我們都喊他譚子。

這小子高中都沒有唸完就到社會上混去了,成天也不知道瞎忙活什麼。記得當時國慶大假我和幾個同學商量好去羌族旅遊,原本婷婷也是要去的,可她公司讓她臨時加班沒有去成,哪知她的表弟知道了卻非要去不可,沒辦法我們就只好帶上了他。 那銅盆就如同一臺電視一般在放映,“我見到我們幾個在山澗的小路上走動,突然出現了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不遠的草叢裏。她冷冷的注視着我們,這個人全身黑裝,打扮得很怪異。”

看到這裏,我奇怪我們走過她身旁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看過她一眼,“怎麼回事呢?”我又不覺的回憶起那次的旅遊。“好象當時並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一個人啊!如果有,這樣的裝束,我一定會有印象的。”我暗自揣度。

我正在想到這個黑衣女子的時候,盆裏的圖象一下子又變了。“我們在一家羌族人開的旅館裏歇息,當時我和譚子住了一個房間。我又見到那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她的身後還多了一個同樣裝扮的女人站立着。我見她們並沒有打開門卻一下子走到房間裏面來,徑直的走到我的牀前,然後用嘴對着我吹氣,一股黑氣竄進了我的腦袋,牀上的我不停的顫抖起來……”

看到這裏,我張大了嘴巴,露出恐慌的神色,心跳得厲害。我見大家緊鎖着眉頭,目不轉睛的盯着銅盆,並不理會我的動作。又想到莫端公吩咐的事情,我開始讓自己平靜,繼續的注視着銅盆。

“我又看到我躺在醫院裏,婷婷在我身邊照顧我。”我明白這就是我從羌族旅遊回來重病的事情。

“我一個人下班走在小區的院子裏,一個黑衣女人緊緊的跟在後面,天黑的時候,那個黑衣女子在樓道里用食指指着一盞盞燈泡,發亮的燈泡一被指到就立馬熄滅了。這個黑衣女人一直跟蹤我到家裏的門口,我進去後她卻並沒有進去,一直站在門口……門口突然多出了一個白衣女子,坐在樓道里哭泣,黑衣女人好象在訓斥她什麼……半夜我在睡覺,這個黑衣女子坐在我的身旁不停的對我吹氣,牀上的我又在不停掙扎……”

我無不駭然的注視着銅盆裏發生的一切,感到一頭的茫然。我擡起頭來,下意識的想張口去問問三叔這是怎麼一回事,但一想到莫端公剛纔的告戒,話到嘴邊都嚥了下去。

“我在黑暗的樓道里面行走,張牙舞爪的摸着牆面和欄杆。那個黑衣女人又跟在後面,一臉的冷酷,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等我爬到五樓的時候,左邊的門口擺放了一架石膏模特,那黑衣女人竟然迅速的超過我隱身到模特里面去了。我在她面前繼續的尋路,見她把手臂伸了過來,我一下子就摸住了她的手臂……

我見到自己在瘋狂的掙扎,猛的摔倒在地上。正要起身逃跑的時候,這模特突然伸出另一隻手來,逮住了我的腳跟!我掙扎的時候把那模特弄倒了,她狠狠的砸在了我的頭上……婷婷和我在客廳裏吃飯,那個黑衣女人在門口張望,阿黑咆哮了一聲,她又把頭伸出去了……

我見到自己下樓去買蠟燭,買好後又摸着上樓,那個黑衣女人又跟在我身後不遠。當我走到五樓的時候,她突然的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衣角。我見自己先是一愣,然後惡狠狠的擡腿踢她,她迅速的跑到一邊,只見我一瘸一拐的上樓去了。”

等我從銅盆裏看到樓道里陳娟的時候,我差點就驚叫出聲來。“她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衣服,哭喪着臉,和那個黑衣女人一同站在樓道里……我見到自己躺在牀上睡覺,陳娟和那個黑衣女人接連着想進到屋內來,都被阿黑衝過去擋在門外。

那個黑衣女人讓陳娟在門口恐嚇着阿黑,她自己卻從我臥室的窗戶往裏爬,正要爬進來的時候,我卻猛然的從牀上彈了起來,跑過去把她往外面推,又用剪刀戳她的手背……”

“祖父和一個老瞎子在我們小區的門口轉悠,然後又走到公交車站看站牌……我見到自己從公交車上走下來,祖父躲在不遠的樹下給那瞎子在說什麼。然後那老瞎子跑過來擋在我面前,給了我一件玉墜子後就走開了……我戴着這墜子往家走去,剛到小區,我又見到了陳娟和那黑衣女人。哪知道她二人卻離我遠遠的,並不過來跟着上樓……”

銅盆裏的圖象在一閃間突然切換了,“程王子在看我的玉墜子,然後我跟他來到了他家,他外公盧教授在對我們說着什麼……後來程思泯的舅舅又到來了,我們看着畫,他舅舅卻在時不時的偷窺我脖子上的玉墜……我見到程王子開車送我,後面緊緊的跟了一輛車,司機居然是程王子的舅舅!

等我從程王子的車上下來招呼出租車的時候,他並沒有走,停在了不遠處。我見他又開始跟着我坐的出租車,一直跟到我住的小區門口才離去。”

“程王子的舅舅爲什麼要跟蹤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見到畫面上自己下班從公司走了出來,一輛轎車緩緩的駛了過來,程王子的舅舅走過來和我打招呼,我們一同來到了一家酒樓……我見自己把玉墜給他看,見到我起身上廁所的瞬間,這人迅速的從西服口袋裏摸出一個同樣的玉墜來,然後把我的那塊放到口袋裏面去了。偷換結束後,那人露出奸獰的笑容…… “天啦!果真被三叔說對了,我的玉墜被人偷樑換柱了!這人怎麼會是他呢?”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他……

“我見到我在沙發上看電視,陳娟冷冷的坐在我左邊,阿黑在我右邊怒目的盯着她,時而咆哮。我見陳娟用手一指,電視離馬就關掉,我起身打開,她過一會又一指,電視又關掉……我見到自己突然死死的盯着電視,面部僵硬起來……阿黑大叫了起來,然後向陳娟撲去,她奪門而去……”

“圖象又顯示到夜晚,我躺在牀上,突然坐了起來。我見到陳娟和那黑衣女人一同站在門口,那黑衣女人好象在門口喚我出去。果然我起身穿好衣服,開門準備出去,阿黑擋在我面前,對着門外的她們咆哮。我一腳踢翻阿黑,然後徑直下了樓去,阿黑嗚嗚的叫了兩聲,一咕嚕翻身後也跟了出來……

我見我們四個排着隊一直往小區外面走去,陳娟和那黑衣女人在前面,我和阿黑在後面跟着。我甚至看到自己在喊收門的老頭開門,開門後那老兒在對我喊着什麼,我不理他,朝前面走去,那老兒在身後罵罵咧咧的……我們一直走到那個廢棄的廠房裏面才停了下來,我見到阿黑咆哮着追趕陳娟去了,那黑衣女人在對着我不停的吹黑氣,我躺在裏面的破木板上,全身不停的顫抖……”

盆裏面的圖象突然模糊了起來,我見相木匠抓了一大把米往裏面撒,剛一撒這圖象竟然又清晰了起來。“我在幫陳娟修自行車,當我蹲下的時候,她奇怪的在往我給阿黑買的豬肝裏面加東西。動作很迅速,一眨眼功夫就將一包黑色的粉末倒了進去……我見到我在給阿黑餵飯……它跑到沙發下面去了,我用手掏它,被它咬了一口……我和婷婷在電影院看電影,那個黑衣女人就坐在我的身後,她用一個小瓷瓶對準我的腦袋,我身上一股白色氣體立馬竄進瓶去,我見到自己在顫抖,做出頭很疼的樣子……”

“天啦,難道我頭疼的毛病就是這個黑衣女人在作怪?她到底是誰?爲什麼老是出現在我的身邊!難道阿黑是陳娟毒死的?”我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弄明白,感覺腦子很亂,眼睛恍惚起來。側過頭的時候,我看到莫端公在和三叔在交頭接耳。

“水盆裏現了幾次我頭疼的過程,每一次都是那個黑衣女人用瓷瓶對着我的頭吸氣……我見到自己被車撞飛了,全身上下裹滿了紗布……那個女人甚至在醫院裏對我吸氣,我的身體不停的抽縮,如同一條捱了棍棒的蛇!”那時候,父母就在身邊,對我的另一層苦難卻渾然不知,絲毫的幫不上忙。

“一個老年婦女來到我家,父母在陪她吃飯。我明白這個人就是後來死去的田神婆,我們把客廳佈置成她的法堂,半夜的時候,只見她一個人在客廳對着鏡子嘀咕……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鏡子裏面突然現出一團黑影來……”

我閉住呼吸,仔細的注視着裏面的一切。“那團黑影不知不覺的竟然慢慢變成了一張女人的臉,田神婆戰戰兢兢的在和她說什麼似的。只見她冷笑的望着田神婆,一言不發……我回過頭來,三叔他們都目不轉睛的盯住銅盆,沒有人理會我。等我回過頭來的時候,嚇得差點大喊出聲來,那鏡子裏面的黑衣女人不知何時伸出一隻手來,死死的掐住了田神婆的脖子,只見她拼命的掙扎,苦苦的哀求……”

我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大汗淋漓的站在牆角,等我擡起頭來的時候,盆裏的景象已經沒有了,還原成一汪清水。他幾人在一邊討論着什麼,我一個人站在他們身後,一腦子的問號。

“九兒啦,這事情的原委你也看了,我想不用我們多說什麼你也清楚了個大概吧!我問你,那個換你玉石的人是誰呢?”三叔問道。我見他們聽到這個問題都一同轉過身來看着我,等我答覆。

“一個同事的舅舅,是個做文物生意的商人。三叔你說我的玉蟬真的是被他換去的嗎?”

“這肯定是的,他一定是知曉黃玉琀蟬的來頭,絕不會只認爲它是一件古玉那麼簡單!要不然也不會這樣處心積慮的來偷換這塊玉石。這個人現在在什麼地方?”三叔問到。

“死了,過年前好象去雲南什麼地方旅遊,摔死在峽谷裏了。”我說道。

“死了,去雲南旅遊?莫老叔,你看這事是不是……”三叔把頭轉向莫端公,我見莫老頭皺着眉頭沉思了一會,點了點頭說道:

“我看是**不離十啊!這人一定是知道黃玉琀蟬背後關於寶藏的傳言,然後拿着這塊玉石跑到雲南去了。可真是利令智昏,想那寶藏的話題雖然有傳言,卻也是一千年來沒有根據的傳說,尋的人豈止萬計!我想恐怕是這賀瞎子本人也說不清楚的。他就以爲有那麼的好事情,一個人就把寶尋着了?再說這泥腿子暴動,一層意思是要翻身,另一層意思是要享福,當年那些農民起義軍收集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命,這上面啊一定是沾滿了孤魂夜鬼!這後世之人,沒有天大的福德,哪裏有本事吞得下去?”

一聽到盧荻是因爲黃玉琀蟬而死去的,我心裏真不是滋味。他這樣的人什麼都想佔有,死有餘辜,我並不覺得惋惜。盧荻的死,可以說不關我的事情,那是他自找的。但這件事情對於盧教授,對於程思泯我卻有那麼一絲的愧疚。伯仁雖非我殺,卻也因我而死!特別是對於程思泯,我更覺得難爲情。

“我要不要告訴泯泯實情呢?”想了半天,我還是覺得不要說的好,免得他覺得難堪。想清楚這點,我又回過神來,只聽得他們還在議論程思泯的舅舅。 “莫老弟說的對,這人最惱火的就是不自量力,想要貪天之功據爲己有!不但不夾緊尾巴做人,還要時刻的出去炫耀,真是禍福無門,唯人自招!”相老頭一說完,大家都跟着點頭,樊廚子突然的對我問道:

“石九啊,我剛纔看你的表情,這裏面穿白色衣服的女娃娃你是不是認識的?”

“嗯,認識,這個是我的同事,叫陳娟。剛纔見到她給阿黑的肉裏放東西后,阿黑吃了就死了。看來她是放了毒進去,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對我的狗下毒!”

“哈哈,這個恐怕她是不能回答你的了,你沒有看出來她元氣已滅,頭頂一團的黑氣,看樣子是死去一段時間了,哎,可憐啊!死了都不安省,還要被別人拿來做傀儡。”樊廚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什麼,死了?”我瞪着眼睛張大嘴問道。

“對啊,你沒有發覺她與正常的人不一樣嗎?我見她上下班的樣子,都是別人在借屍還魂,她那架肉體,早不受自己控制的了!不相信你問你三叔。”樊廚子邊說邊對三叔嚕了嚕嘴,於是我回頭去看着三叔,希望能在他那裏得到答案。

三叔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這當中,你樊叔叔最是眼尖的人,他說的話怎麼會有錯。這女娃娃的確是死了,她也是別人害你的工具。”

“怎麼可能呢!前幾天我從那邊回來的時候還見過她的,她還是照樣的在上下班啊!怎麼可能就死了的呢?”聽了他這話,我有些激動,不敢相信事實。

三叔笑着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一個人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想着問題,儘管想不透徹,想通一點點也好啊!“是啊,怪不得陳娟這一段時間很奇怪,老是陰着一張臉,有次我無意挨着她的手臂,冰冷的嚇人……”我越想越害怕,感覺心臟跳動的厲害。三叔他們在旁邊細談,等我回過神來,我只聽得三叔說道:

“這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們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所作所爲很明顯,不過是採集別人的陽氣來補給自己的下三爛勾當罷了!但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我卻是不明白的,不知道各位有什麼發現沒有?”

“對方的來頭確實讓人看不出來,但法術起碼是不低的!別說田神婆一下子就這樣載在她們手裏,你看就憑那黑衣人的隱化和遁跡功夫也能夠看得出來。我現在就疑惑啊,她採集九兒的陽氣到底是自己用呢還是另做它用?這個我就不明白了!”相老頭緩緩的說道。

“我也是覺得奇怪啊,你說她要是自己用,幹嗎不自己吸收到體內就好了,又省事。她每次都是把氣採集到瓷瓶裏面,然後帶走,可見十有**不是給自己用的。”樊廚子一說完大家變點頭表示認同。

“管他什麼來頭,她有厭勝法,我們就沒有反厭勝的招數了嗎?石九有樊大姐的‘五毒肚兜’護體,我們再做幾道反厭勝的符咒出來,什麼事情也都解決了。”賴端公難得發言,發言就是直奔主題。

“這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關鍵是對方的來路,我們現在還是一點的也不清楚!再說要是尋常的邪物作怪,田神婆也不可能毫無反抗的就載了,再說還有石老哥的地祚坤泰大法壇爲九兒護體呢!由此可見這對方的手段也是不簡單的,我們還是要小心提防纔是。然而事情到這樣的地步,當前也只有按賴侄子的話來辦了,能立馬解決那自然是好,倘若解決不了就當是打草驚蛇,想要打蛇,總得讓它現身才行!”相木匠一說完,其他的人也點頭稱是。這個老頭兒,平日裏愛開玩笑,但做起事情來卻是個老成謀事的人。

“我看就這樣,我們今晚就禱告天地,乞求三清四御各路神仙來庇佑九兒,先做一道反厭勝符來讓九兒服下,我認爲事情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複雜,或許就是些一般的鬼怪前來滋擾罷了。”樊廚子細聲的說道。

“唉,但願如此,要不然倘若是有個什麼散失,我怎麼給我那石伯父交代!現在也只得麻煩你們了。”三叔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看魯三這人說的,難道我們就是外人?九兒的事情,你的事情,我們幾個就當是自己的事情,絕對沒有半點馬虎。”莫端公說道。

三叔見他這樣的說到,非常激動,說:“我沒有這樣的意思,九兒從小到大,哪裏不是時常討饒到你們幾位長輩,我只是覺得十分的過意不去,九兒現在是年輕不懂事,等有機會了我魯三一定好好的報答各位!今兒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客氣什麼了,現在就想相煩哪位高功爲九兒起一道大符,來消除這可恨的厭勝黑咒。”

“我看各位如果看得起,老漢我就毛遂自薦了!我來起這道符,但需要各位施咒幫襯。”莫端公擡起身子說道。

他一說完,大家都表示附議,說莫端公的上清道法學的最多,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三叔一聽這樣的話,立馬的就站了起來,作揖表示感謝,又讓我起來行大禮答謝。我起身還沒有跪拜下去,就被莫端公和賴端公拉了起來。商量完畢,三叔用一張黃紙寫好我的生辰八字,然後請莫端公上前起符。大家一同肅立在桌子周圍,只見莫端公用右手中指沾上調製好的硃砂,奮力的在一張大的黃紙上畫動起來,其他的四人則異口同聲的念道:

“南海岸上一皮草,晝夜長青永不老,王母蟠桃來解退,百般邪法都解了。一解黃衣端公,二解南離法,三解百藝法,四解三師法,五解鐵匠法,六解華匠法,七解瓦匠法,八解石匠法,九解木匠法,十解割補法。天地解,年月解,日時解,奉請狐狸祖師,一切祖師百般解退……”

莫端公剛收指,他四人也跟着停止了唸咒。我見三叔把我的生辰八字遞給莫端公,他接過手來後將兩張紙合併在一起,然後走到土室內太上老君的畫像前,微微動着嘴脣嘰裏咕嚕起來。我知道他這是在進行微咒,只見他說完後突然的把紙拿到蠟燭上點燃。

這個時候不知道賴端公何時準備了一碗清水端了過來,莫端公等紙燃的快結束的時候立馬的把它浸泡到碗裏,水中立刻發出吱吱的聲音。火一熄滅他喊我上前,把碗遞給我讓我喝下。我本來覺得噁心,但一看到大家都在注視着我,只好接過來一口喝下。等我悉數的吞到肚子裏後,我才發現喉嚨上面好象都粘了菸灰,嘴裏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乾嘔想發吐。但一見到三叔的眼神,我終歸還是忍着了。

一喝下去,大家都露出笑顏來,爭相的上來拍我的肩膀,說着“好啦,好啦!以後百事大吉”的話。一看時間,實在是太晚,已經凌晨三點過了,我們不知不覺的忙了四個多小時。三叔說着感謝話,大家又個個的上了土室,恢復好石板和牀位,我們便開門走出了院子。

三叔或許是見時間太晚,田埂的路又不好行走,於是再三要求大家去他家休息。樊廚子本來說家離這裏很近,還是回去算了,但在三叔的一再堅持下還是和我們一同往三叔的家走去。

深夜很寂靜,甚至連蟲子或許都已進入了夢鄉,田野裏沒有多少的聲音發出。我們一行人也走的很快,剛一到院子,老太太就起來給我們開門。我們都勸她快去歇息,她老人家不聽,忙繫了圍裙給我們弄荷包蛋當夜宵。吃完後我感覺快睜不開眼睛了,大家也很累,便都上牀睡覺去了。 書中自有顏如聿 三嬸和妹妹們都進城去了,有的是牀位,於是我和三叔睡了一間房,剩下的人睡了其他的房間。 早上起來的時候,房內就我一人,一看手錶,已經快到晌午。三叔臥室的角落裏堆滿了書和報紙,看來這個人還真是不願意落伍,時刻關注着外面的世界。

我穿好衣服,下樓見到老太太在院子裏面餵雞,她見我起來,連忙去廚房端飯菜,又說三叔和相木匠他們才走了一會兒,臨村的趙矮子來喊的他們,可能要下午纔會回來。那趙矮子今年六十開外,是個貨郎,以前常常挑些糖食果餅下鄉來賣。我祖父和他比較熟,想來三叔也是認識的。

昨晚做法事的那隻可憐的雞被老太太弄成了芋兒燒雞,雞肉清香燒得很爛,芋頭也鬆軟。老太太給我盛來一大碗米飯,然後坐在我旁邊陪我閒聊,讓我多吃點雞肉。說什麼一大早就起來燒雞,用去了幾大截青槓木,又說三叔他們早上起來吃了一盆纔出門的……我聽老太太盡情的嘮叨,偶爾接過一兩句話,又時不時的夾上一塊雞肉遞到她嘴裏。以前聽祖父說,他的這個妹子從小就乖巧懂事,最是討父母喜歡。我想她這樣的人,情商高,懂得如何照顧別人的感受,任何人都會喜歡的。

女人天生的藏不住話,特別是上了年齡的老女人,說起事來往往是沒心沒肺的一咕嚕倒完。但這位老太太卻不同,儘管有點羅嗦,卻是知道那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的。你看她成天和我說這說那的,但對於昨晚做法這樣的事情,卻從來不和我談及到。飯還沒有吃完,我突然的想起了一件昨天晚上聽說的事情,連忙把碗內的飯菜刨完。

老太太起身收拾碗筷,我掏出手機就往院壩子外走去,鄉下的屋內,手機的信號往往很差,有時候甚至沒有。我撥通程思泯的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正準備掛斷的時候,那頭才“喂”了一聲,就在他這一聲應答之後,我又聽到電話那頭有哭泣的聲音,而且伴隨着哀樂。我心頭一緊,連忙問怎麼回事。

“你還不知道吧!陳娟死了。”

“什麼,什麼時候?”我感覺自己回不過氣來,連忙問道。

“昨天都還在上班,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十點過也沒有見她來上班,我們打電話過去問,她父親哭着說她死了……大家都嚇了一大跳,昨天都好好的個人,今天怎麼就死了呢?於是吳總安排公司幾個同事趕了過去,一到了聽她父親說後才知道了個大概。說什麼昨天晚上見她很晚纔回來,回來後便一言不發的去洗澡,然後就睡覺去了。今天早上八點過了都還不起牀,喊又喊不答應,家人急了,連忙踹開門進去。她平躺在牀上,已經沒了呼吸。家人慌了神,連忙打了救護電話,救護車一來,人家醫生一檢查,說人都僵硬了,還搶救什麼!沒有必要送去醫院……”

程王子還沒有說完,我便打斷了話:“那醫生有沒有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呢?”

“醫生沒有說,後來警察和法醫來了,檢查完畢後,我聽他們在給陳娟的家人說什麼可能是身體虛勞,喘促瘁死……”

接完程思泯的電話,我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頭梯子上,感覺身子很軟,如同虛脫一般。“三叔他們說過她早就死去了,然而怎麼卻一直還活着的,那這段時間的她到底又是什麼呢?人? 暖婚似火:顧少,輕輕寵 鬼?”想到這裏,我打了一個寒戰。“爲什麼又偏偏昨天晚上我一知道,她今天就宣佈死亡!難道真是巧合?”

微風吹來,五月的天氣居然感覺到一絲的寒意。我驚恐的看着四周,院子裏除了一羣鴨子在吞食着爛菜葉子,並沒有其它的東西。太陽剛纔明明還在頭頂上掛着,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隱藏到雲朵裏面去了。等我的思緒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我開始回憶着那個如今已經死去的女人。

過去彷彿很熟悉的事,如今卻覺得模糊,甚至於她的長相,都開始回憶不起!我只記得她個子不高,有些胖,臉上有不少明顯的雀斑。我們認識將近四年的,我知道她一直在暗戀着我,從進公司到離開公司的時候,她明明知道我有婷婷,卻還是沒有退縮。

儘管她這些年裏很照顧關心我,但我對她,確實是一點的感覺也沒有。感情這東西,有時候實在是叫人無法的培植和勉強!有的人一見就傾心,有的人就算相處百年也是形同路人。我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一直在躲避她,有時候還刻意的拿她和別人開玩笑,希望解除那種尷尬。

今天她死了,我除了恐懼之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很愧疚。人這一生,實在是短暫得可憐,就算了活到八十歲,恐怕也有很多的遺憾。倘若是不幸夭折,那更是何等淒涼悲憷的事情。如果我們辜負了一個夭折的人,那便是沒有天理,是莫大的罪過。面對一個死人,我們再怎麼的懺悔終歸都是晚了,想去努力的爲她做點什麼呢?一切都是徒勞,我們不過是想爲自己的解脫找點藉口罷了!

天黑了的時候三叔才從外面回來,風塵僕僕的樣子象是趕了不少的路。說他已經吃過晚飯了,只是渴的厲害。一聽這話,我連忙起身去水缸裏勺了一瓢水端給他,只見他咕嚕嚕的一口氣喝了下去,嘴角上沾了不少的水珠兒。鄉下人都喜歡直接喝井裏的水,覺得香甜,這水不似城裏的管道水,絕對沒有污染。有的老井,那水清涼爽口的味道,不比商場裏銷售的礦泉水遜色。 老太太聽他說吃過飯纔回來的,抱怨着下面條去了。因爲等他,我們一直還沒有生火。我問三叔今天去什麼地方了,三叔神祕的告訴我,說今天一大早臨村的趙矮子就來了,這人本是去找相木匠的,相家人說他在這裏於是就直接過來了。

那趙矮子明裏做的貨郎的生意,實則也是個火居道士,會些法術,兼職的端公。他和相木匠關係如同兄弟,很是親密。他來見到大家都在,高興得很,說有大事情商量,正好免得一一去請了。

說後原來才知道他前幾天在山那邊山匯口村賣東西的時候,聽到當地的村民說了一件稀罕事情,說山匯口的山樑子灣裏,發現有一座新墳每天子時都要噴綠火。大家聽後都覺得奇怪,都猜想是那磷火,這樣的情況在新墳裏是很常見的。但哪裏知道卻不是人們想象的這樣,這墳塋一連噴了大半個月的綠火都不停歇。

於是半夜的時候,村裏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摸上山去看,剛上去看了一會就鬼哭狼嚎的跑了下來,說不是什麼磷火,見到一個女人在那裏抽大煙……

這趙矮子是個方士,對這些話題自然的敏感。當時聽說後便去問那幾個年輕人,問了半天結果什麼頭緒也沒有問出來。一個說沒有見到,看到前面的人轉身跑了他也跑了。一個說看到個女人坐在墳頭上抽大煙,綠火芯子直冒騰。另一個卻說不是女人,是一頭狼,眼珠子冒綠光,要吃人……

無風不起浪,這趙矮子覺得這事有蹊蹺,於是在山匯村找了個熟人,在他家住下了。天黑的時候他便偷偷的摸上山去,守到大半夜的時候,見那座墳塋背上的土突然分開了,那棺材嘎嘣嘎嘣直響,然後一個長頭髮的女人慢慢爬了出來,坐在墳頭上吐綠火……看到這裏,這趙矮子才明白,這哪裏是什麼女人在抽大煙啊,這明明就是草狗大王在煉氣!

他見到這樣的情景後,在草叢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就這樣一隻窩着,熬到天微明雞叫後才走下山去。說一路上腿直哆嗦,閃的厲害。趙矮子回到家後便連忙去找相木匠,看看下一步該怎麼做。

這草狗大王的故事在我們家鄉的地方比較盛行,我也聽說過不少,爲什麼叫草狗大王呢?誰也說不清楚。屍體爲什麼要變成草狗大王呢?也沒有人能弄明白。

大概的意思是說有的未成年女子死後,不小心葬到了“陰脈”上去了,結果發生了屍變。這亡人經過七七四十九天修煉後就要成屍精——草狗大王,這草狗大王只要一蛻變成功後立馬就要殺死自己的父母。吸完雙親的陽氣後,便會逃到深山去躲起來,原因是防止道士捉拿它。然後,它便會伺機吞噬進山的人。

等到吸滿一百個人的陽氣後它便完全修煉成功,到那時侯,這妖孽爲所欲爲,成爲了一方的禍害,就算是法術高超的道士也很難收伏它了。我們這些小孩子,在所有鬼裏面,最害怕的就是草狗大王了,只因爲它兇殘,你看它連自己的父母都要傷害,何況於陌生人了。

三叔說他們今天一早就去山匯口村了,他、相木匠、莫端公師徒、還有樊廚子,他們在趙矮子的帶領下一同趕了過去。一到場地一看,那墳堆在一個大山灣裏面,前後都是懸崖絕壁,旁邊是一股溪流。三叔又用羅盤一靠,果然是在“陰脈”上面,而且還在兩陰交匯的地方。又問了附近的人家,打聽到這是一戶丁姓人家的女兒,兩個月前死去的。原本不過是感冒罷了,那曉得沒兩天就嚴重了,才十五歲孩子,花骨朵一樣就死了。

回到相木匠家裏後,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對策,那趙矮子又說起了他看到的詳情,分析後大夥一致認定這是典型的屍變,而且推斷出這屍精可能已經修煉到後期了,再不出手阻止的話恐怕就晚了。後來大家一同約好,各自立即回去準備法器,後天晚上一同去除鬼。

昨天晚上一晚都沒有睡好,我的右手背癢得厲害,早上起來一看,原來是手背上那三個黑疤在發癢,皮都被抓破了,留下幾條紅紅的指甲印子。這黑疤就是被阿黑咬了後遺留下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的癢了起來。

早上吃過飯,我見三叔在準備桃枝和柳條,知道是在爲除鬼做準備,於是跑過去給他幫忙,我見他心情好,便說什麼我一個人在家悶的慌,想他也帶我出去走走。還沒有說完,三叔就笑了起來,我的意思他明白,我是要他帶我去看他們捉鬼。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Field is required

You may use these HTML tags and attribute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