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2020 年 11 月 3 日

所有人頓時都“活”了,熱切而激動地看着張斌,爲有如此的戰友而自豪,鼓掌歡呼。

老趙剛要上前,卻被老周拉住。老周詭祕一笑,然後搶先一步上前,邊鼓掌邊走到張斌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就聽以前的獵戶兄弟們說過,張家的連環射天下第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實在讓人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啊!”

張斌摸着腦袋憨厚一笑。

“同志們,我宣佈個事。”

有什麼好宣佈的,肯定是宣佈張斌正式成爲游擊隊中的一員。很多隊員已經做好鼓掌歡迎的準備。

見大家都認真聽講,老周笑道:“大家都以爲小斌兄弟是新加入的戰友是不是?”

“指導員,難道不是嗎?”

“小斌兄弟熱愛自由,所以,我們不能勉強。當然,反正是打鬼子,到哪都一樣。喂!喂!喂! 都市鬼手醫王 我說你們這是什麼態度?好好的都走什麼……都給我坐下,這是命令。”

原本以爲張斌是新加入的隊員,既然是自己人,當然是本領越厲害越興奮,這也有利於提升士氣,可現在一聽,他不是自己人,那還了得。剛纔的表演豈不是成了打臉,這羣熱血漢子立即就轉了向,看向張斌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冷漠,要不是有兩位領導在,估計很多人當場就要挑戰了。這不,很多人拍拍屁股,稀稀拉拉地走開,老周不得不用命令讓他們回來坐好。

“阿斌,你看,衆意難爲,要不你乾脆就……”老周把張斌拉到一邊,神色爲難地看了一眼身後衆人。回頭看到張斌皺起的眉頭,他立即改變了口風,“我的意思不是硬要你加入我們隊伍,我只是想,你能不能隔三差五的來我們這兒,教教他們,比如說你這一手神奇的連環射……你別搖頭啊,你家傳的連環射我們當然不敢奢望,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教教他們功夫和普通的箭法,這不算違揹你的規矩吧……你也看到了,我們的武器和鬼子還有很大的差距,可如果你能教他們,那樣一來,最少在身手上,我們就比鬼子厲害,肉搏戰時,我們也能讓鬼子體會一下從你這學到的本事……”

試探,解釋;再試探,再解釋……跟做買賣似的,由高到低,一點一點地還價。張斌疑惑地看了老週一眼:小康說老周以前是教書的先生,可怎麼這麼像走街竄巷的商販子呢?

面對這樣一張利嘴,張斌除了點頭外,還能說什麼呢?

老周好像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一般,興奮地重重拍了一下張斌,拉着張斌對議論紛紛的衆人笑道:“大家安靜,安靜。都是我的錯,怪我剛纔沒說清楚。其實,張斌同志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暫時不能加入我們的隊伍,但他也答應了,會經常來指導大家拳腳功夫和箭法,也就是說,張斌同志會來給我們當教官。”

“來!大家歡迎我們第三支隊的教官張斌同志,請他給大夥兒講幾句。大家鼓掌!”

大家頓時有種峯迴路轉的感覺,看向張斌的眼神又開始激動起來。誰也不傻,聽周指導員的語氣,這麼厲害的人物,遲早會成爲自己的戰友,那不多鼓掌歡迎還等什麼。

讓張斌當衆演講,這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老實的張斌一下子面色大紅,要不是老周使勁鼓動着,下面的隊員們熱情難卻,估計張斌很有可能採用尿遁了。

“我不會說話,不過,既然我答應了老周,就一定會誠心實意地把自己所學的教給……給……不!不!應該是我們大家相互切磋,嗯!就是切磋!嘿!嘿!”

衆人鬨堂大笑。張斌臉更紅,樣子更窘迫。

“張教官,我是第三支隊三班的班長秦兵,我就想曉得,剛纔你爲什麼能預先知道我要攻擊的地方,有什麼祕訣嗎?”秦兵就是剛剛拿槍刺拼刀的那個精壯漢子,一等張斌說完,他立即舉手,得到老周點頭後站起來急切問道。

“其實,沒什麼祕訣,就是一個小竅門。”一說起這方面的事,張斌臉色就正常了。他當下走過去,拿起秦兵的槍,邊做示範邊解釋着:“老話說,手是兩扇門。我們絕大部分攻擊或防守都是通過手腳完成,而手腳一動,特別是雙手一動起來,必然是肩膀先動,所以,我們首先看的是對方肩膀,通過對方的肩膀晃動幅度就能大概知道對方要向哪邊攻擊……我爹說,這叫看肩。”

“我來給你做個示範。”說着,張斌動作極其緩慢地拿起槍,做了個斜劈的動作,“大家請看,我這斜劈,槍還沒舉起來,可我的左肩膀就已向下稍稍低去,而我的右肩膀則高高凸起……我的左肩膀只是稍低,而右肩膀高凸,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要斜劈。如果對方左肩膀依舊只是稍低,而右肩膀也只是稍稍擡起,這就是說,對方可能要來個橫掃,而且是從右向左……等下大家可以相互練習,雖然一時可能不適應,但時間一久,練習的次數一多,只要看到對方肩膀的晃動幅度,你自然而然的就能立刻知道對方要使個什麼動作。”

“可我的直刺你又怎麼提前知道的?”

“呵!呵!直刺中,肩膀晃動的幅度雖然小,可仔細觀察,還是有區別的。首先,你的身體必然本能地向前低,雙肩必然先動……而你所要刺的方向,仔細觀察,你還是可以發現,對方肩膀的高度不一樣,右高左低,說明他想刺你右邊,反過來也一樣。”

說完,張斌又仔細做了幾次示範,看得大家呆若木雞雙眼發光。誰也沒想過,原來還有這竅門。

秦兵仔細想了想,又拿着槍細細體會了幾次,最終,收槍感嘆道:“我是徹底服氣了,你這教官,我認了。”

張斌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實,我剛纔說的是在正常情況下,如果碰見個厲害的高手,對方可能反其道而行之,那時,這一招反而會被對方牽制,甚至被殺個措手不及。”

“張教官,我們學這個就是爲了打日本鬼子,小鬼子有個屁的高手,就算有,也不可能在戰場上碰到……等學會了這個,戰場上拼殺起來,我們第三支隊絕對能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哈哈哈!”

“嗯!嘿……”

當下,大家就跟急於學會本領的毛孩子一樣,興奮得嗷嗷直叫,也顧不得別的,紛紛對練起來,一時間,熱鬧非凡。而張斌也沒一點架子,無論是誰來請教,他都是悉心指導。

不久,張斌又跟着秦兵學起步槍與盒子炮,包括如何拆卸,如何用掉磚來練槍等等,因子彈的寶貴,雖然無法真的多開槍,但張斌一點也不介意,反而練得更刻苦。倒是老周,特批了十顆子彈給張斌練槍,讓張斌小小感動了一把。

一時間,張斌忘了回家。

……

幾天後,張斌告辭,第三支隊集體來個十八里相送,那熱情勁那依依不捨的挽留勁,讓張斌雙眼發紅。其實,他也不想走,可又不得不走。一來,他想念小惠了,擔心小惠的墳有野獸刨;二來,隊員們在各個方面對他都太好,好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再住下去,最簡單也是最能體現關懷的就是吃飯,整個隊伍裏,張斌吃得最好,大家有什麼好吃的,都會送給張斌,別人喝稀飯,卻堅持着給張斌開小竈,頓頓不離肉,餐餐不離酒,不吃,別人還當是看不起他,非逼着吃。吃得張斌一個勁地感動,也一個勁地因不能加入而愧疚;三嘛,最簡單,那個周開山比狐狸還要狡猾,拐彎抹角地想留下張斌,要不就是請他多教給隊員們一些本事,往往都是先熱情地和張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扯着,卻會在他最放鬆時,不經意間就問一句讓他來不及多想的事……張斌心裏直打鼓,這要一直待下去,估計自己家傳的連環射祕密也會在不經意間曝光。

然而,張斌也沒想到,有一個人,在他家門口等着他。 中午時分,張斌回到了家。

隔着老遠就聽見小黑歡快的叫聲,張斌停下腳步。小黑認人,一個陌生人是不可能接近小黑的,能讓它叫得這麼歡快的只有熟人,可自己沒幾個熟人啊,到底是誰呢?

張斌如貓一樣爬上山,悄悄望向家,他一愣,居然是張天寶在逗小黑玩。

張斌臉色一變,目光一冷,慢慢地縮了回去。

他抽出殺豬刀,開始小心謹慎地在周圍搜索起來。

大概一個小時後,張斌終於確定張天寶是獨自前來,至少周圍一里內,沒有他的狗腿子。

他來幹什麼?帶着疑惑,張斌大步向家走去。

隔着老遠,小黑就聽見了張斌的腳步聲,它頓時撇開張天寶,興奮地奔到張斌身邊猛搖尾巴,嘴裏發出低沉的嘔嘔聲。幾天不見,小黑很想念這個並不怎麼盡職的主人。

張斌摸了摸小黑,然後看着十米外的張天寶,冷冷地問道:“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

“看到了?”

老婆大人,名正言順 “嗯!”張天寶默默點頭,抽出槍,慢慢地放在腳下,然後擡頭看了一眼被炸燬的房子,“鬼子乾的?”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十幾天了。”

“這麼說,鎮上的鬼子都是你殺的?”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個不經意的答案,就能讓他想到很多。

張斌無聲一笑,如狼一樣冰冷。

氣氛頓時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老半天后,張天寶長長地嘆了口氣,“唉……”

“怪我不?”

“不敢!”

“阿斌,我是你二叔,是你親二叔,你的態度就不能對我好點?”張斌的冷酷顯然讓張天寶無法容忍,語氣中帶着三分怒意。張斌看了一眼小惠的墳,努力壓制內心的悲憤,冷淡說道:“張天寶!我可和你先說清楚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張斌高攀不上一個專心給小鬼子當狗的親戚。”

“張斌,你……”

“我……我怎麼了?張天寶,你請好公證人了?還是說,你想在這兒和我私下解決?”

“你!”張天寶怒目圓睜地看着張斌。張斌也鋒芒畢露地與其對視。

對視一會,張天寶嘆了口氣,帶着幾分頹喪之色,沉聲道:“我知道你現在恨我,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我……唉……算了,不說這些了。”

張天寶稍稍停了一下,繼續道:“你最近還是不要到鎮子裏去,我收到消息,鬼子早就懷疑這幾件事不是游擊隊乾的,正在祕密調查……我們這兒的獵人中,年輕一輩的沒剩下幾個……你的嫌疑最大,所以,你自己小心點兒。”

說完,他看了一眼張斌,卻見張斌嘲諷似的看着他,張天寶剋制住怒氣,指着張斌家的地窖,“別以爲你這地窖隱蔽就保險了,我能發現,別人自然就能發現,你爹不是常說,把獵物想得太笨,就顯得自己太蠢!所以,不要小看了鬼子……再說,他們不久後肯定會來幾次大搜山,而且,我聽人說,鬼子正從別的地方調集人手過來,其中就特別要求幾條受過搜索訓練的軍犬……”

張斌並不在意,也懶得去管張天寶是否會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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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小惠的墳,能遷的話儘快遷走,然後弄得不要這麼起眼,不然……”

“怎麼,鬼子難道還想挖墳,然後開棺鞭屍?”張斌怒意沖天,寒聲問道。可瞬間,他又釋然,因爲他想到了康小二所說的那張照片,鬼子既然連個沒成形的嬰兒都下得去毒手,刨個墳,鞭個屍也就不算個什麼鳥事了。

“小鬼子最大的特點就是殘忍,絕對超出你所能想象的殘忍……”

“夠了!”張天寶的話都沒說完,就被張斌一聲咆哮打斷。此時的張斌雙眸寒星閃爍,伸到背後的手,握住殺豬刀,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看了看小惠的墳,冷聲道:“張天寶,看在你曾經救過小惠一命的分上,看在你特地來給我送消息的分上,今天我不殺你,你走吧。”

張天寶渾身一震,盯着張斌欲言又止。最終,他忍了又忍,撿起槍,轉身就走。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頭也不回,說道:“張斌,你信不,你能打鬼子,我很開心,也替你爹高興……”

“張天寶,別逼我現在就動手,在小惠的墳前殺了你。”張天寶的話讓張斌感到一陣噁心,張斌如惡狼般猛地一昂頭,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聲音卻很平淡。

張天寶身體晃了晃,他沒回頭,長嘆一口氣,默默離開。那身形彷彿一瞬間就老了幾十歲,如一匹孤獨而蒼涼的老狼。

看着心目中曾經的英雄,如今卻如此孤老而去,張斌受不了內心的痛楚與煎熬,就在對方身影要消失時,張斌猛地跪下,悲憤地咆哮道:“二叔,你以前是何等的英雄,現在……現在……真的就不能回頭嗎?”

“我……我……唉!真他孃的狗屁世道,想我張天寶,居然會被一個後輩教訓。哈!哈!哈……”淒涼的笑聲漸漸響亮,聲音中充滿了英雄遲暮的蒼涼與悲憤。突然,笑聲嘎然而止,張天寶頭也不回地大步而去,只留下幾句話,“阿斌,有些事,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纔是男兒立存於天地之本……時間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當個漢奸你還好意思教訓我,狗屁!”張斌愣愣地看着張天寶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喃喃地體會着張天寶最後的話。良久,臉色鐵青的他,猛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次,張斌對張天寶這個曾經的英雄,這個親人——真起了殺心。

“小惠,你放心,下次見到張天寶,我一定殺了他,絕不叫你失望。”張斌小心拔完小惠墳頭上的野草,坐在墓碑前,喃喃自語。突然,他一拍大腿,“差點忘了大事,鬼子要來搜山,我得告訴老周他們去。”

在他響亮的口哨聲中,小黑飛奔而來。

……

與此同時,龜田正和恆元一邊喝着小酒一邊聊着,只是聊的內容卻讓人感覺到一絲寒氣。

“龜田大佐閣下,我們都等了好幾天了,您說,他今夜會不會出現?”

“恆元君,不要着急。”龜田輕品了一口小酒,“小的時候,我家的僕人爲了完成我爺爺下達獵殺一頭野狼的命令,在樹上等了三天三夜,最終,在那條野狼從樹下經過時,一舉將其擊殺。所以,恆元君,作爲大日本帝國的一名軍官,我們要有耐心去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哈依!”

“現在,我們只要將其俘虜或擊殺,將會大大震懾住那些敢於反抗大日本帝國鐵蹄的宵小……”說到這兒,龜田有些憤恨地重重放下酒杯,冷哼道,“哼!這個支那人實在該死,居然敢多次襲擊大日本帝國皇軍,我會讓他爲自己的愚蠢行爲付出代價,血的代價!只是很可惜,崗田君還沒到,否則,憑他優秀的狙殺技能,和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我們就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了。”

“希望他今夜會來吧。”

難以忍受心中悲憤的張斌,一時忘記了獵人面對獵物時所要保持的耐心與冷靜。

今夜——來襲!

相對幾天前的第一次偷襲,張斌的心理有了很大改變。雖然依舊小心翼翼,但內心並沒把這次偷襲當成什麼大不了的事,稍稍觀察了一小會兒後,他完全按照獵人的本能小心地向獵物摸去,黑暗中他就像一條謹慎的四腳蛇。

漆黑無月,鬼子營地裏的燈火顯得格外奪目。

獵物總是喜歡按原路返回,所以,它們纔會成爲盤中餐,張斌可不想自己成爲獵物,所以,他這次選擇了不同的大門。上次偷襲鬼子大營,選擇的是面對清涼河的南門,這次,張斌選擇了面對大山的北門。

張斌偷偷地摸了過去,如同前兩次一樣,他十分順利地來到了離那兩個鬼子哨兵不到二十五米的地方。

張斌匍匐在地,擡頭悄悄看了一眼鬼子營地,一切如常,就連那兩個鬼子哨兵,也一動不動地站着崗。

張斌悄悄摸出兩支箭,一支用牙齒咬住,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急速拉弓。

“噔!”

“噔!”

連環射不愧有天下第一連射之稱,短暫的瞬間,連續射殺快如鬼魅。兩支利箭閃爍着幽冷的寒光,穩穩地射進了兩個沒來得及反應的鬼子哨兵的身體裏。

哨兵應聲而倒。

張斌心頭大爲興奮,剛要準備向前衝去撿槍和子彈,突然,他稍稍停頓一下,瞬間又趴下,擡頭疑惑地看向那兩個被射殺的鬼子。突然,他面色大變,立即手腳並用匍匐撤退。

原來,張斌雖然輕視鬼子,但長期在叢林狩獵的經驗使他突然發現一個細節:鬼子哨兵倒下後,並沒有如常人那樣做垂死掙扎,甚至一點臨死的抽搐也沒有,反而像個稻草人一樣無聲無息。這很不正常,如果說一個人被射中而無聲死亡是巧合,那麼,兩個人就決不可能都出現這種事。張斌一看到敵人無聲倒地不動時,便停下了腳步。他匍匐在地擡頭看一眼後,見敵人依舊沒有任何變動,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好,上當了! 可惜,早就準備好請君入甕的鬼子豈能這麼容易讓張斌脫身。

張斌剛爬了不到五米,鬼子原本四處亂照的探照燈,同時把燈光打向大門。一看到那兩個倒地的假人和他們身上的箭,於是,警報聲大作,鬼子們立即從營地各個角落涌到空蕩的營地裏,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一般,撲向張斌。這些都不是眼前之急,真正讓張斌全身寒慄的是那探照燈和機槍。

“嗒!嗒!嗒!嗒……”

“噌!噌!噌!噌……”

讓張斌惱怒的是那探照燈,無論張斌怎麼躲避跳躍,它們總是如影隨形地照着他。更讓他悲憤的是,探照燈所照之處,兩挺輕機槍一挺重機槍,外加幾把三八大蓋,總是同步而行……對此,張斌既惱怒又無奈,只能賭運氣,用自己的生命去賭。

一個普通鬼子兵,用一挺機槍就能射殺一個經驗豐富武藝高強的獵人,這就是原始武器面對現代裝備的悲哀。

面對敵人早已設計好的火力網,健步如飛的張斌剛跑了十幾米,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降臨,實在無法,他只能一個急剎車,頭一低,右腿一曲,左腳用力向地上一蹬,身體向右邊撲去。

就在他的腳剛離地面時,子彈幾乎與他的布鞋擦邊而過,狠狠地擊在地面上,彈起淡淡的塵土。

張斌雙手一落地,藉着衝勁,順勢向前一滾,再一撲一滾,借勢而起,急速向前跑去。

別看張斌仗着武功底子硬,整個過程如流雲行水般迅捷無比,可敵人在高處,只是輕鬆地擺動着機槍,輕易地扣動着扳機,子彈就追着他屁股咬,一點也沒放鬆的意思。兩相對比,險象環生中,張斌發現右邊五六米遠的處有一個約一米高的小土坡。

大喜之下,張斌也顧不得多想,使出吃奶的勁加速向前猛跑兩步,身體一躍而起,臨空撲向那個小土坡。

就在這時,張斌突然感覺到左腿震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顆子彈從他右耳邊飛速擦過。子彈穿破空氣所產生的震動,也極大地震撼着張斌的耳膜,瞬間的感覺,就好像是在撕扯他的靈魂,雖然不到零點一秒,卻讓張斌有種魂飛魄散的極度恐懼。這種震懾心靈的恐懼,讓張斌感覺到時間在這一瞬間定格,一種無法呼吸的壓迫感讓他覺得死亡是如此接近……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噌!噌!噌!噌……”

“嗒!嗒!嗒!嗒……”

在那狂響的死神之歡笑聲中,在彈頭射入地面所產生的咄咄聲的催命下,張斌顧不得摔在地面的劇痛,本能地來了個懶驢打滾,迅捷無比地爬起,一把撲進土坡後面。

躲避恐懼的本能使張斌雙手死死地抱頭,身體如蝦般地儘量彎曲,一點也沒劫後再生之欣喜感。這是張斌第一次真正面對戰爭的殘忍,戰爭真實的猙獰面目與鐵血殘酷,讓張斌發自靈魂的感到害怕……子彈在身邊飛舞所產生的壓迫感,射入土坡產生震動所帶來的震懾,讓張斌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有種想拼命卻力不從心的悲憤。面對戰爭,張斌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以前所有的自負與狂妄是多麼愚蠢,就像他爹說的那樣:把獵物想得太笨,就顯得自己太蠢。

而就在張斌不知所措神情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一個微弱的女聲在耳旁呼喚着他,“阿斌!”

“阿斌!”

當這個熟悉的女聲第一次出現在他腦海中時,張斌微微一愣,一種莫名的驚喜讓他難以置信。

“阿斌!”

當這個聲音呼喚第二次時,他突然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突然忘記了周圍的危險,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停止了,因爲這個女人的聲音是他的精神支柱,因爲這個女人是他日思夜想的小惠!一個能讓他忘記一切的愛人。

“小惠?小惠!小惠你在哪兒?”張斌驚詫地不顧一切地擡頭四處尋找,卻徒勞無功。

“阿斌!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當然!那時,你被幾個土匪追到山上,又有病在身,眼看你就要跳崖,我和幾個朋友正要去趕山,剛好路過……”張斌說的“趕山”,就是進山打獵。

“那你還記得我們生活是多麼的幸福嗎?”

“怎麼可能忘記……”

生活中的美好,一幕幕如同放電影似的在他腦海中浮現,閃過,再浮現……而眼前小惠的樣子一點也沒變,不,應該說,小惠現在的樣子就跟張斌所想的那樣,她穿着一身長裙,那是小惠最喜愛的裙,她整個身體散發出一種暖人心神的柔光,聖潔而美麗……可就在這時,小惠的身體陡然一變成爲一具蜷縮的焦屍,乾枯的雙手伸向他,淒厲地尖叫:“那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你忍心嗎……”

“不!”

這種瞬間的鉅變所產生的震撼,讓張斌無法適應,就好像他把長期壓抑在心頭的一切都猛然爆發出來一般,張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猛然睜開大眼,面對着依舊殘酷的現實,張斌的身體不再顫抖,血紅的雙眸閃爍着凌厲的殺氣,肌膚與內衣已被冷汗所浸溼,但他內心復仇的熊熊之火卻越燒越烈。此時,仇恨的種子早已成長爲參天大樹,驅散了黑暗,擠破了恐懼,他只想拼命。

而另一面,獵人面對危險時的冷靜,或者說人類自身面對危險時所產生的躲避本能,又死死地壓制着拼命的狂熱……兩種心態在張斌的靈魂裏做着殊死搏鬥,他在煎熬。

最終,張斌選擇了拼命。他相信神靈,所以,他深信剛纔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一定是小惠在天之靈提醒着他,所以,不爲別的,就爲了能對得起自己的愛妻,死也要像個男人。

張斌熟練地抽出殺豬刀,咬緊牙關,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等待着鬼子的到來。

激烈的槍聲突然停下了,遊走在身邊的探照燈也沒了,那種煩躁不安的壓抑感沒了……四周安靜下來。

此時的張斌才愕然發現,夜色怎麼那麼紅,遠處隱隱有熱鬧非凡的聲音傳來。

咬咬牙,張斌悄悄地從土坡邊上向鬼子營地望去。瞬間,他驚呆了。

只見鬼子營地南面,好大一片火海。燒紅了半邊天,燃燒着一切罪惡。

張斌絕對肯定,是三橋鎮碼頭的所在地着火了。

原來,第三支隊得到了確切情報,鬼子幾天前有一批重要物質運到三橋鎮,但是物資太多裝卸不完,所以,鬼子就把物資臨時儲存在碼頭邊的龍潭倉庫裏。第三支隊全體出動,就在這天晚上突襲了鬼子所控制的龍潭倉庫,月黑風高下,縱火燒倉,打鬼子個措手不及。

與那批重要物資相比,張斌這個小角色連根毛都算不上。龜田一得到消息,立即親自帶隊去救援,哪還顧得上張斌,這纔有了現在的安靜。

說實話,如果把張斌換成個膽大包天又經驗豐富的銳卒,說不定會繼續給鬼子添亂,可張斌只是個獵人,所以,他的選擇是逃離,如同受傷的兔子一樣,第一個反應就是離開這裏,逃回自己的窩,去尋求安全的庇護。

回過神來的張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他轉身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陸小姐又美又嬌 張斌用衣袖擦向腦袋上的汗珠,卻感覺到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燒疼,用手一摸一手血。肯定是給剛纔那顆從耳邊擦過的子彈擦傷了皮。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遲早把你們全宰了!”他憤恨地回頭看了一眼鬼子營地,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怒罵一句。此時,鬼子營地燈火通明,無數鬼子倉皇而出奔向三橋鎮南邊的龍潭碼頭,探照燈更是突然多了起來,在營地四周來回掃蕩,就連崗哨都加了兩倍,一看就知道戒備森嚴。

罵歸罵,張斌可不想再體會那種毛骨悚然的死亡感覺。

打起精神站起來,可左腳剛一用力,一陣巨痛突然襲擊全身,使張斌又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好,中槍了。”心頭大駭之下,張斌咬牙忍着巨痛,左手摸向有些顫抖的左腳小腿。果然,小腿上有個小凹槽,一摸就知道,肯定是剛纔跳躍中,微微震動了一下,正是那一下,讓自己的一塊肉被子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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