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張二卻已經大聲說道:“口說無憑,若是乙支大人不肯把女兒嫁我,我找誰去?”

2020 年 11 月 3 日

李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自然要立字爲據,在下便做個保人,到時候張二哥如果立了大功,還可以請陛下親自主婚。”

張二的口氣這才鬆動了些:“既然肯立字爲據,那我便冒個險,放你們進來!”

乙支文德一邊抓住李大的馬首,喝問道:“不是說只要賺開城門的嗎?怎麼還要立字爲據?”

李大滿不在乎:“只是騙騙他而已,你還當真了。”

伴隨着一陣“吱咯吱咯”的聲響,遼東城的城門終於緩緩分向兩邊。乙支文德早就等得不耐煩起來,一甩馬鞭便衝進城去。剛剛進入城門洞,卻見一個又粗又壯,像堵牆一樣的軍官攔在他的面前,伸手道:“拿來!”

乙支文德一愣:“什麼?”

那個軍官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字據!”

乙支文德大怒道:“你敢!”

那個軍官冷笑道:“某有何不敢!某既敢放你進來,就敢把你轟出去!兒郎們!”

周圍一陣吶喊:“有!”

這時,李大也慢悠悠地策馬走過來,笑道:“乙支大人,給他個字據。”又壓低聲音:“好漢不吃眼前虧,等到了陛下面前,你參他一本便是。”

“拿筆來!”乙支文德無奈,終於還是咬牙寫下一張字據。

張二接過字據,看了又看,這才心滿意足地塞進懷裏,揮了揮手,說道:“放行!”

……

經過城門口的這一番折騰,已經接近二更時分,乙支文德心急如焚,打馬直奔城守府。那裏是全城的中心,也是全城最豪華的一座府邸。乙支文德相信,只要劉子秋進了遼東城,肯定會住進城守府。

城守府外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乙支文德剛到府門外就被攔下了。正和府門外的侍衛爭吵間,趙凌走了出來,伸了個懶腰,好像突然看見乙支文德一樣,滿臉驚訝地說道:“乙支大人,你什麼時候到的?快快,快請進!”

“多謝趙大人!”乙支文德甩了甩袖子,瞪了門外的侍衛一眼,轉身進了城守府。不過,他知道趙凌是劉子秋親信的大臣,倒是沒擺臉色。

趙凌哈哈一笑,說道:“乙支大人,晚飯吃了沒有?要不,你先吃點什麼,我去睡一會,然後帶你去見陛下。哎,這高麗娘們真是風騷,把我這小腰都快折騰斷了,再不休息一下,可沒臉去見陛下。”

乙支文德剛想說自己不餓,那趙凌早沒了影子。幾名侍衛已經走了過來,拱手說道:“請乙支大人這邊來!”

他想要拒絕,奈何那幾名侍衛如凶神惡煞一般,手裏的橫刀在燭光下寒光閃閃,大有一言不合就橫刀相向的意思。乙支文德原本也有一身武藝,奈何他現在急於找到劉子秋求和,倒也不敢過分得罪這些小兵,只得咬牙忍住。不過,那些侍衛倒也沒有虧待他,大魚大肉很快就端了上來,還有一壺美酒,只是乙支文德現在卻沒有心思,胡亂吃了兩口便擱下了筷子,嚷嚷道:“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忽然,一員大將從推門走了進來,厲聲喝道:“何人在此吵鬧!”

早有侍衛上前拱手道:“啓稟大統領,是高麗使臣乙支文德吵着要見陛下。”

看到侍衛們對這人的恭敬程度比對趙凌還甚,乙支文德也是吃了一驚,趕緊收斂怒氣,拱手說道:“不知將軍怎麼稱呼?”

那員大將揮了揮手,說道:“我是御前侍衛右統領達愣,你先回去休息,陛下現在沒空見你。”

乙支文德這才明白,原來此人是這些侍衛的頂頭上司,縣官不如現管,難怪他們對此人這般恭敬。御前侍衛統領是皇帝身邊的人,乙支文德急着要見皇帝,卻也不敢得罪他,只得好言說道:“這位將軍,外臣確實有要事求見陛下,還望通融則個,他日必有重謝。”

達愣似乎很感興趣,聲音也輕了下來:“哦,你以何物謝我?”

剛纔在城門處被那個李大、張二把女兒都坑了去,乙支文德現在可不敢再說獻什麼女人了,只得咬牙說道:“金銀珠寶,聽將軍所取!”

達愣好像有些心動,說道:“事成之後,給某一千兩黃金,某便帶你去見陛下!”

“將軍放心,一千兩黃金,在下絕不食言!”對方獅子大開口,乙支文德卻鬆了一口氣。這一路走來,他所看到的漢軍軍容齊整,裝備精良,確實是一支強大的武裝。但劉子秋手下這些將領,不是好色,就是貪財。有這些人在,再強大的軍隊也有衰敗的那一天,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想明白了這一點,乙支文德更加迫切地渴望與劉子秋簽訂和平協定,哪怕割讓出遼東城也在所不惜。只要假以時日,總能等到大漢內亂的那一天。

達愣卻一動不動,吐出四個字來:“立字爲據!”

剛剛纔立了一張字據,把女兒給押上了,如今又要立字爲據,乙支文德差點氣得吐血。但是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乙支文德只得索來紙和筆,又立下了一張字據。達愣同樣看了又看,這才揣進懷裏,淡淡地說道:“乙支大人,隨某來吧。”

達愣說完,擡腳竟往城守府外走去。

乙支文德大驚:“將軍這是何往?”

達愣慢條斯理地說道:“帶你去見陛下。”

乙支文德奇怪道:“陛下不在城守府中?”

“誰告訴你陛下在城守府中?城守府現在不過是弟兄們取樂的地方,陛下怎麼會在這裏?”達愣有些不耐煩起來,怒道,“你到底要不要見陛下?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聽你的,聽你的。”乙支文德擦了把冷汗,嘆了口氣,只得跟在達愣身後,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

乙支文德跟在達愣身後不緊不慢地走了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城東的一處大宅院門口。這處大宅院乙支文德知道,是城中一個富商的住宅。和漢人不一樣,高麗的商人在國中是有一定地位的,再加之商人有錢,這座大宅院修得倒也富麗堂皇,難怪劉子秋會把地方選在這裏。

達愣還得意洋洋地說道:“乙支大人,也倖存你遇上了我。要是遇上趙大人,他路都走不穩了,哪還能帶你到這裏。走吧,某帶你進去!”

他的話音剛落,兩名侍衛便走了過來,拱手道:“將軍,請止步!”

達愣把臉一沉:“怎麼?連某也要阻攔嗎!”

那兩名侍衛互相看了一眼,支吾道:“這個,屬下不敢。”

達愣冷哼一聲,雙手背在身後緩步進了大門。

乙支文德不敢拖延,趕緊跟在達愣的身後,心裏卻暗自慶幸。如果不是恰巧遇見達愣,又許以千兩黃金,他還真不知道劉子秋在哪裏,而且就算知道了,恐怕也進不了門。畢竟現在已是三更,沒有達愣這個御前侍衛統領帶路,誰敢打擾皇帝休息。這樣算來,那千兩黃金花得不冤。當然,乙支文德從來就沒想過兌現承諾,等見了劉子秋的面,他一定要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所遭受的勒索。

進了大門,又有幾名侍衛走了過來,朝達愣行了一禮,這才說道:“陛下在後宅,將軍此時過去,恐怕多有不便!”

乙支文德害怕達愣臨陣退縮,慌忙說道:“將軍,外臣確有要事求見陛下!”

達愣板起臉來,大聲喝斥道:“聽到沒有,若是誤了大事,你們誰擔待得起!”

一名侍衛小心翼翼地說道:“將軍,現在確實不方便。”

達愣皺起眉頭:“陛下素來以國事爲重,若遇要緊的事,就算睡下了也會起來,有何不方便的?”

墨玉本佳人 侍衛臉上的笑容便有些怪異:“將軍,你懂的。” 達愣瞪大了眼睛,吃驚道:“你是說,陛下到現在還……不可能吧。”

那名侍衛嘿嘿笑道:“將軍,你以爲陛下跟咱們一樣都是凡人?陛下是神!他老人家就是折騰到天亮,也沒什麼奇怪的。”

達愣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期期艾艾地說道:“哪、哪來的女子,怎、怎麼吃得消。”

另一名侍衛說道:“陛下說了,這高麗女子果然滋味不同,只是那個什麼乙支大人太狡猾,弄了幾個尋常女子就敢來糊弄。哼哼,他難道沒聽說過?天子一怒,伏屍千里,血流成河!陛下是什麼人,自然要來這遼東城自己挑一挑,果然得了幾個絕色麗人。這不,估計得折騰到天亮。”

達愣連連點頭:“難怪,我說嘛,哪個女子能吃得消,原來好幾個呢。”

乙支文德總算是聽明白了,這事竟然壞在自己獻的那幾個女子身上,他不禁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是這麼一個結果,他就是把全城的女人都送到劉子秋面前讓他挑選也願意啊。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乙支文德只得按捺住性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達愣將軍,你看,現在該怎麼辦?”

達愣雙手一攤,說道:“怎麼辦?沒辦法,只有等!”

乙支文德長嘆一聲,也顧不得滿地的積雪,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那好,我就在這裏等!”

達愣故作吃驚道:“哎呀,我的乙支大人,這冰天雪地的,你要是在這裏凍一夜,不得凍成冰疙瘩。等明天陛下出來,你連動彈都動彈不了,還怎麼和陛下談事情?”

乙支文德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從地上爬起來,說道:“那就煩請將軍幫我找張胡凳來。”

達愣卻轉向那幾名侍衛,問道:“附近可有休息的所在?”

一名侍衛指了指隔壁一間屋子,說道:“那裏面恐怕還有點空地方。”

達愣立刻挽起乙支文德的胳膊,連拖帶拽地說道:“走吧,乙支大人,陛下今天折騰到天亮,肯定要小憩一會。到時候我讓人來請大人便是,絕對不會讓大人錯過覲見陛下。”

這裏的氣候着實寒冷,用滴水成冰來形容也不爲過,乙支文德也怕自己凍出個好歹,反而錯過了求見劉子秋的機會,只得忍氣吞聲,跟着達愣走進隔壁那間屋子。剛進屋子,就聽裏面傳來陣陣竊竊私語。乙支文德仔細一看,屋子裏圍坐着十幾個人,竟然就是遼東城的城守和他的手下,不由驚呼道:“你們怎麼在這裏?”

遼東城守看到乙支文德也是吃了一驚:“大將軍,你也被捉住了?”

乙支文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什麼被捉住了!我是來求見大漢皇帝陛下的!”

達愣也喝斥道:“會不會說話啊!乙支大人是使臣,你們是俘虜,那能一樣嗎?我們泱泱大漢最重禮儀,從來不斬來使。你們就不一樣了,俘虜嘛,我們想殺就殺,想放就放,全在一念之間!”

遼東城守連連作揖:“將軍說的是,小的們這不是在等陛下的恩賜嗎。如果陛下今天晚上玩得高興,明天肯定會放過咱們幾個,到時候小的們也肯定少不了將軍的好處。”

乙支文德聽出些味道來了,小聲問了問跟在身後的侍衛:“他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侍衛嘴角露出一絲壞笑:“他們爲了活命,把妻子女兒都送給咱們陛下了。當然,其他幾個人也想送,只是沒被挑中而已。也算他們運氣好,其他幾個人明天就要被斬首示衆了。”

乙支文德頓時無語,對遼東城守這幾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好一陣鄙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劉子秋實在太過荒淫,這裏面得有二三十個女人吧,恐怕折騰到天亮也不能消停。他自己昨晚喝醉了酒,沒有休息好,今天又趕了一天的路,半夜在城裏更是來回折騰,也是疲憊不堪。想想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看着旁邊的矮榻,便起了倦意,於是拱手說道:“達愣將軍,反正不寧唯是等幾個時辰,我先在這躺一會可好?”

達愣伸了個懶腰,說道:“你一說,我也困了。這樣,我先睡下,等天亮你叫醒我,我替你去稟報陛下。”

他說睡就睡,剛剛躺在矮榻上便響起了鼾聲。乙支文德本來還想強撐着,但聽到達愣的鼾聲,立刻便呵欠連天,轉眼也進入了夢鄉。

……

乙支文德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已經過了晌午。他吃了一驚,一骨碌從榻上蹦起來,扭頭一看,達愣嘴角掛着口水,兀自熟睡未醒,而關在同一間屋子裏的遼東城守等人卻已經不知去向。乙支文德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趕緊推了推達愣:“將軍快醒醒,將軍快醒醒。”

達愣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噢,乙支大人啊。什麼時辰了?”

乙支文德連聲說道:“已經過了午時!”

“不好!”達愣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埋怨道,“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也不知道陛下有沒有離開遼東城?”

乙支文德總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是剛剛纔睡醒,那顯得他對求見劉子秋的事情並不着急,只得苦笑道:“現在別說這些了,還是快點幫我通報吧。”

達愣揮了揮手,叫過一名侍衛,問道:“陛下何在?”

那名侍衛拱手說道:“回將軍,天剛亮的時候,陛下就前往國內城去了!”

乙支文德吃了一驚:“陛下去了國內城?怎麼可能?”

那名侍衛冷笑道:“昨天晚上有幾個女子對陛下說了,國內城的高麗女人比她們漂亮得多。陛下當時便按捺不住,點齊人馬便殺奔國內城去了,這時候想必已經進城了吧。”

乙支文德聽說劉子秋是今天早上纔出發去的國內城,想到國內城固若金湯,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打下來的,不禁又燃起了希望,催促道:“達愣將軍,還請行個方便,帶着在下追趕陛下一行。”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一來,漢人不可能放鬆對他的監視。二來,一個人在雪原上奔馳,也容易被漢人以奸細的藉口滅掉他。所以,他還是要把達愣和他捆綁在一起。

達愣卻不着急,慢悠悠地說道:“乙支大人,我帶你去追趕陛下不難。只是你莫要忘了你我之間的協議,那一千兩黃金,可是一兩都不能少!”

這時候,乙支文德哪裏還顧得上這些,連連點頭道:“放心,等陛下答應收兵,在下一定把黃金雙手奉上!”

“那好,某帶你追趕陛下去!”達愣這才站了起來,大喊一聲,“來人!備馬!”

……

從遼東城到國內城,路途頗爲遙遠。一路上都被冰雪覆蓋,幸好天晴無風,行路倒是十分順利。乙支文德騎在馬上,離着國內城越來越近,心卻越來越沉。因爲一路上,他看到許多雜亂無章的馬蹄印。以他在軍伍多年的經驗,這些蹄印預示着攻打國內城的軍隊應該在十萬人左右。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如果在國內城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很可能會抵擋不住。而且,乙支文德發現有這些蹄印深淺不一,有些蹄印非常深,顯然馱着重物,應該是漢軍的攻城器械。這樣一來,情況便更加不妙。

眼看着前方不遠處就是國內城了,已經可以看到國內城的影子,卻聽不見廝殺聲。這是不是意味着國內城已經失守?想到這裏,乙支文德心頭便是一疼,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乙支文德還帶着最後一絲希望,強撐着來到國內城下,果然看見城頭上飄揚着大漢龍旗!

這一次倒沒有費力去叫城門,因爲城門原本就開着。城門洞處戒備森嚴,兩排全副武裝的漢軍士兵如標槍一樣站在那裏。城內的大街上除了偶爾巡邏而過的漢軍士兵,並不見一個人影。顯然,這座城市並不是剛剛被漢軍攻下的。

看到這個情景,乙支文德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漢軍的戰力也太強悍了,攻城拔寨簡直是摧枯拉朽啊!他卻不知道,在尉遲恭打下遼東城以後,漢軍幾乎沒有休息,已經連夜向國內城進發了。而劉子秋昨天晚上也根本沒有在遼東城停留,更不可能把遼東城守和一幫官員的妻女召集到一起胡天黑地,這一切只是劉子秋佈下的局,就是爲了不給乙支文德說話的機會。

不過,乙支文德確實是個非常敬業的傢伙,雖然積着滿腔怒火,卻還知道當務之急是儘快和大漢議和,而議和就必須先見到劉子秋,而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像遼東城那樣多走冤枉路了。他不由勒住了戰馬,轉頭說道:“達愣將軍,麻煩你打聽一下,陛下現在究竟在哪裏?”

達愣也明白乙支文德的意思,嘿嘿一笑,說道:“放心吧,陛下此刻一定在城守府!”

乙支文德恨恨地說道:“如果在城守府見不到陛下,咱們訂下的那紙協議從此作廢!”

達愣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 乙支文德大嚷起來:“你什麼意思!我是高麗使臣,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我!”

達愣冷哼一聲,說道:“我這樣怎麼了?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我們大漢做得很好,又沒動你一根汗毛,你叫喚個什麼勁兒!要想見陛下,就快跟着我走!要是不想見陛下,你現在就可以滾出國內城了!只不過下次再來,如果你不是使臣的身份,休怪某刀箭相向!”

面對一臉囂張的達愣,乙支文德也無計可施,只得低聲下氣地說道:“該將軍的,在下一定兌現,還請將軍快些帶路吧。”

“這還差不多!”達愣皮鞭輕揚,策馬衝在了前面。

乙支文德無奈,只得搖了搖頭,緊緊跟上。不過,這一次達愣並沒有讓他失望,劉子秋正端坐在國內城的城守府中。看到劉子秋“折騰”了一夜,現在居然還是精神抖擻,乙支文德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難道他真是天神轉世?

總裁老公太霸道 看到乙支文德,劉子秋便笑了起來:“乙支大人,這兩天在懷遠城過得可好?”

乙支文德沉着臉說道:“啓奏陛下,外臣是從遼東城過來的。”

劉子秋“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從遼東城過來的。也罷,我大漢乃是禮儀之邦,凡事講個禮字。既然你到了這裏,朕總是要設宴款待你一場。來人,上酒菜!”

聽說又有喝酒,乙支文德嚇了一跳,慌忙說道:“且慢!陛下,外臣此來,是有要事向陛下稟報!我高麗對中原王朝向來以臣者自居,陛下因何連番侵我城池,還望陛下能夠給臣一個說法!”

把憋在心中好長時間的這番話說了出來,乙支文德終於鬆了口氣,接下來就看劉子秋如何應對了。

劉子秋一聲冷笑:“哼,說法?你想跟朕要什麼說法?你還敢跟朕討說法!朕來問你,是誰三番五次入侵我大漢邊境、佔我懷遠城、殺我邊民?數百年前,新城、遼東城、扶余城、烏骨城、卑奢城、國內城、平壤城、漢城,這些城池到底屬於誰所有,你弄清楚沒有?什麼都不懂,竟敢到朕面前來討說法! 網王之打臉日常 哼哼,朕看你是混了頭,活得不耐煩了!”

說完,劉子秋揮了揮手,早有幾名侍衛擡過一幅巨大的地圖展示在乙支文德面前。這是從崇文殿無數圖冊中找出來的大漢全圖,上面標註得明明白白,當時沒有高麗,只有高句麗,而且高句麗的地盤是一個很小的狹長地帶。如果按照這幅很久以前的地圖,劉子秋所說的那些城市確實應該歸大漢所有,但其中有不少城市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前就已經被高麗所佔據,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而且一旦放棄了這些城市,高麗的勢力會迅速變得弱小,連百濟、新羅都不如。

看到這幅地圖,乙支文德臉都綠了,半晌方纔說道:“陛下,外臣不是這個意思。外臣的意思是說高麗願意繼續對大漢稱臣,年年朝貢,絕不敢再生二心。還望陛下體諒吾王的一片苦心,撤回原來的邊境。”

劉子秋哈哈大笑道:“乙支大人,朕是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狂妄呢?朕的將士浴血奮戰,好不容易奪下來的城池,你一句話,就撤了?”

乙支文德連忙拱手道:“陛下容稟,外臣豈敢在陛下面前有狂妄之舉?大漢此次出征所消耗的錢糧、傷亡將士的撫卹,全部由我高麗承擔!”

說這話的時候,乙支文德的心中已經開始滴血。這可不是一個數目,如果真讓高麗來負擔這筆支出的話,恐怕高麗國庫都會爲之一空,將在可以預見的很長時間內都難以恢復元氣。不過乙支文德也知道,如果不負擔這筆支出,恐怕劉子秋又不會輕易答應退兵。

可是,當乙支文德擡起頭來時,卻看見劉子秋陰沉着臉。他想了想,只得又咬牙說道:“只要陛下答應退兵,我高麗自公主以下,凡未嫁之少女悉數送至帳中,聽憑陛下揀選!”

在乙支文德心中,劉子秋依然是個好色之徒。而只要劉子秋好色,那問題就好辦了。

劉子秋臉上果然浮起一絲笑意:“乙支大人,你能做得了高元的主?”

乙支文德拍着胸脯說道:“請陛下放心,這個主外臣做的!”

他這倒不是自誇,而是他明白,在金錢、女人和避免亡國之間選擇,高元一定會選擇後者。

劉子秋揮了揮手,說道:“既然乙支大人一再請求,若是朕一點不作讓步,恐怕也有些說不過去。這樣吧,就以浿水爲界,浿水以北歸大漢所有,浿水以南歸高麗所有。朕此次出兵所耗錢糧,就不用高麗負擔了,以後每年給大漢王朝進貢一百名十五歲少女即可。”

浿水在平壤以南,如果以浿水爲界的話,就相當於這百十年來,高麗從中原王朝手中所蠶食侵吞的土地又被奪回去了。這樣的結果,不要說高元,就是乙支文德也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乙支文德已經滿臉怒容,大聲說道:“陛下,這個條件,請恕外臣不能答應!”

劉子秋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說道:“你不答應也不要緊,反正着急的不該是朕。朕的大軍現在應該已經抵達平壤城下了吧。明天早上,或許你就可以跟朕一起啓程,前往平壤城吃午飯。朕想,就在高麗王宮爲你設宴吧。”

乙支文德頓時一呆,漢軍連下數城,氣勢如虹,也確實有這個可能。想到這裏,他只得又放低音量,躬身說道:“陛下,此事關係重大,外臣不敢作主,還望陛下寬限兩日,容外臣回去稟報吾王,再作守奪,可好?”

劉子秋卻不耐煩起來:“不能作主,要你這使者何用?來人!把乙支文德給朕拿下!”

乙支文德大驚道:“陛下,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朕又沒說要斬你,你着什麼急。”劉子秋淡淡地說道,“朕不過是把你逐出國內城,然後進兵直取平壤!”

乙支文德拼命掙脫按住他的兩名侍衛,忽然大聲說道:“被你們奪去的那些城市,居住的都是我高麗的子民,你以爲守得住一天兩天,還能夠守得住十年八年?到時候,我高麗子民揭竿而起,斷了你們的糧道,恐怕陛下悔之無及矣!”

劉子秋卻笑了起來:“朕每下一城,便派人曉諭諸民。願意繼續留下的,可以入我大漢國籍,爲我大漢子民,受我大漢庇護。若是不願意留下,朕也不爲難他們。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會分發給他們盤纏,派人護送他們至浿水以南。你說,剩下都是我大漢子民了,誰還會揭竿而起,朕何悔之有?”

乙支文德冷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說得倒是好聽。陛下留給高麗的土地不足十分之一,叫那些遷往浿水以南的高麗子民如何爲生?陛下此舉,實與無賴相似,叫外臣齒冷!”

劉子秋放聲大笑道:“我大漢乃禮儀之邦,但禮儀這東西,只要和講禮的人講纔會起作用,和不講禮的人講無異於對牛彈琴。不錯,朕現在就是個無賴,因爲朕要對付的高麗本身也是個無賴!對付無賴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耍無賴了!”

廳堂裏的衆文武暴發出一陣鬨堂大笑,確實,多少年來,高麗正是以各種無賴手段,才一步步蠶食了中原王朝這許多的土地。否則,即使在動盪不安的年代裏,中原王朝的實力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高麗可以抗衡的。劉子秋說得毫不隱諱,無賴二字正點到了乙支文德的痛處,在很多時候,他所謂的計謀其實就是些無賴手段。乙支文德老臉微微一紅,拱手說道:“外臣還請陛下三思!”

劉子秋卻把臉一沉,說道:“朕再重申一遍!如果不肯答應朕的條件,朕的大軍便會連夜攻下平壤城,活捉高元。到時候,高麗唯有亡國一途!當然,朕也不想對你們趕盡殺絕。等你們徹底臣服以後,朕會助你們一臂之力,擊敗百濟、新羅,從此百濟、新羅之地便交給你們。”

乙支文德沉默起來,半晌方纔說道:“陛下所言當真?”

劉子秋笑道:“君無戲言!”

乙支文德點頭道:“那好,外臣這就回去稟報吾王!”

實際上,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如果不接受劉子秋的條件,高麗就只有亡國。真到了亡國的那一天,再講什麼都沒有用了。現在,劉子秋給他畫了一張大餅,又給了他一線希望。如果劉子秋真能幫他們打下百濟和新羅,高麗的實力將不會遜於過去,無論從土地還是人口來說,甚至都要比過去更加強大。當然,唯一的遺憾就是連國都都要失去了。

倔強情人一帶一 劉子秋擺了擺手,說道:“朕不會久等,再給你一天時間。若是明天黃昏還不見高元來投,朕便殺進城去,滅了你們高麗!”

乙支文德不敢耽擱,應諾一聲便匆匆離開了國內城。

趙凌拱手笑道:“陛下是不是要使一招欲擒故縱之計?” “欲擒故縱?”劉子秋哈哈大笑,“朕想得有那麼多嗎?”

趙凌臉色凝重起來,拱手道:“陛下難道不知這高麗國中何人最是危險?”

劉子秋擺了擺手,說道:“自然是剛剛離開這裏的乙支文德了。如果沒有乙支文德,高麗王高元根本想不出那麼多的陰謀詭計。”

趙凌再次拱手道:“陛下明知此人危險,爲何還要縱虎歸山?臣請陛下降旨,就令尉遲將軍於前途截殺此人!”

實際上,劉子秋放走乙支文德的時候,趙凌便以爲劉子秋是要讓人沿路設伏,幹掉乙支文德。

劉子秋卻搖了搖頭,說道:“乙支文德此人確實危險,不過,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這是古訓,朕不能破壞這個規矩。當然,你也大可放心。朕雖然不殺他,但自有人會殺他!”

趙凌對劉子秋有種盲目的崇拜,聽了劉子秋的話,終於舒展開眉頭,笑道:“原來陛下早有定計,倒是微臣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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