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學生是市委文書記和師院羅院長的兒子,進了附中,怕別人說閒話。”

2020 年 11 月 2 日

“林副市長,你可給我們送了一份大禮!”

“校長,求你一件事,千萬不能說出這名學生的家長姓名,家長會由我來開。”

“好,好,我一定照辦。” 二十二

一九五七年寒潮來的特別早,剛剛進入十一月一股由西伯利亞刮來的大風呼嘯而來,夾雜着滿天的大雪整整吹了一夜。氣溫由攝氏八度一下子降至攝氏零下八度。

早晨起來外層窗玻璃上結上了厚厚的冰花,“好看,好看,孃孃,快看呀,多好看!”長勝把林嵐拉到自己房間看窗花。

“好看,長勝,以後別叫嬢嬢,當地人聽不懂,還以爲你叫我娘娘呢,過去皇帝老婆才叫娘娘,叫乾媽。記住了嗎?”林嵐笑着說道。

“記住了,嬢嬢,啊,乾媽!”長勝調皮地叫道。

“好,就叫乾媽!”林嵐很滿意吻了他的額頭。

“乾媽真香!”長勝還像小時候一樣。

“調皮!”林嵐親暱的又吻了他額頭一下。

兆琪則從衣櫃中翻出來帶着樟腦味的冬裝。吃過早飯後,她叫澤元穿上厚厚的純毛線褲子和毛衣,外套一身藏青麥爾登呢的幹部服,戴上一頂海獺皮帽子,一雙高筒棉皮鞋,外面是一件帶獺皮領的匈牙利厚烤花呢子大衣。這身行裝是五五年林嵐催促着兆琪買的,她說:“嬸,現在咱們都定級發工資了,別老叫叔穿那身將校呢軍裝了。人家蘇軍的伊萬諾夫將軍都說文書記是市長,穿得和我們的戈比旦(俄語:上尉)一樣窮酸。”兆琪才下決心爲澤元置下這身行頭,爲此花光了所有補發的工資。

她讓兒子穿當時稱爲衛生褲的絨衣絨褲,罩一件夾衣和一條單褲,外面是他父親脫下的軍棉大衣,戴上帶耳朵的軍棉帽子,穿一雙棉大頭鞋。自己也穿上毛衣毛褲,麥爾登呢女士制服,深色匈牙利烤花呢女式大衣,圍一條紫色羊毛線織的長圍巾,穿一雙高跟棉皮鞋。林嵐也穿上毛衣毛褲,黑色呢女士制式衣褲,外面裹一件雪白的麥爾登大衣,用一條兩米長白色毛圍巾把頭裹得嚴嚴實實。

“乾媽,你就是白雪公主,真美麗!”長勝揹着書包,站在她面前誇道。

“長勝,外面冷,雪大,不好走,坐我的車,送你去學校。”林嵐說道。

自從林嵐當了副市長,配了一輛伏爾加車。澤元和兆琪都是吉爾車,高檔的。這一家子有三輛專車。鄰居都知道全是大幹部。

“不,乾媽,你不是不讓人知道我是市長的兒子嗎?你用車送我,人家不都知道了嗎?我還是坐十一號車上學吧。”說完他就衝出門,步行上學了。

門一開,寒風夾着雪花雪塵進到走廊裏。

“叔,嬸,我先走了,今天我下去看看各個學校,讓他們提前供暖,別把學生凍壞了。”林嵐說完就出門去了。

兆琪說:“老公,我也走了,我得叫總務處提前給教學大樓和辦公樓供暖。”說完她也走了。

澤元喊道:“小劉,小丁,穿戴好了嗎?多穿點兒,別凍着。”

“首長,我們穿好了。”小劉,小丁說道。

出了門澤元才知道,院子裏雪足足有一尺厚。他們穿過院子上來車,直奔市委而去。

車子開上主幹道,澤元透過窗簾看見沿街機關單位、工廠學校和商店的工作人員都在掃雪除雪,主幹道上積雪都被人們用鐵鍬、木杴、大笤帚給推到路邊隔離帶堆好,只等市政管理處派雪車運走,因此公交車和電車暢通無阻。

“很好。”澤元滿意的說道。一週前他就向林嵐佈置任務,讓她負責組織全市羣衆採取分片包乾方法落實除雪任務。任務完成好的,給予表揚獎勵;任務沒完成的,除了批評之外還要罰款,用罰款再僱人除雪。林嵐當天就召開全市電話會議把這件事落實到各區、幹道和各條街路上。

澤元心情很愉快,車子開進市委大樓領導幹部專用的地下停車場。小劉和小丁開了車門,護送澤元進了大樓,走進自己辦公室外的祕書間。祕書上前輕聲告訴他:“東北局的林青書記來了,在你辦公室裏。”

“林書記?”澤元十分驚詫,反問道。想了一下,“馬上打電話通知林嵐同志,讓她來見見她爸爸。”澤元吩咐道。

祕書一邊答應道,一邊幫他摘下帽子、脫下大衣,在衣帽架上掛好。澤元習慣性撣撣衣服,才推門進入自己辦公室,看見林青面朝窗外,背向裏站在窗戶前,不停地吞雲吐霧。

林青和澤元平日是不抽菸的,這一點澤元很清楚,今天這樣是有些反常。“出了啥子事?”澤元納悶。尤其是一看窗臺上放的菸缸,澤元更納悶了:菸灰缸中盛滿了只抽了大半截的煙,被狠狠掐滅了的。

“林書記,什麼事情這麼急,連招呼也不打一下,就開夜車來啦?”澤元心中有疑問,急得有些口吃。

林青轉過身,上前一下子抓住澤元雙手,神情凝重,動情的說道:“老戰友,從二七年至今,咱們是三十年的老戰友啦,我知道你對黨的忠貞不二,爲革命你敢拋頭顱、灑熱血,你是黨的兒子、忠誠的戰士,有話我不會想你隱瞞的:昨天上午十點突然中央某部派出一名特派員來東北局傳達一份決定:你的妻子、戰友羅兆琪出身大地主家庭,自幼過着錦衣玉食的剝削階級大小姐生活,後來迫於家道中落,大學畢業後出來教書,由此混入革命隊伍,解放前歷任國民黨三青團中學訓育主任兼三青團書記長,後任私立華光職業專科學校校長。解放後任公立華光專科學校校長兼黨總支書記、革大一分校校長兼黨委書記。現在省屬遼遠師範學院院長兼黨委書記。羅兆琪出身剝削階級家庭,雖然參加革命多年但是並沒有真正進行思想改造,仍堅持其反動中,她的反動立場得出充分暴露,公然包庇出身大地主、大資本家的楊壽凡、李瑛、盧邦本、陸秀瓊和肖仲希等典型的 ‘右派分子’。與此同時她利用種種不實之罪名打擊來自老區的年輕工農幹部。 禍起人間 由此種種使她成了師院右派分子的*和幕後主謀,爲此決定將羅兆琪定爲階級異己分子,留黨察看兩年,撤銷現任黨委書記和院長職務。”

“不,不!林書記這個決定是完全錯誤的,羅兆琪在國民黨中統監獄,寧可折斷雙腿也沒有出賣一點黨的祕密。她是真正的共產黨人,這個決定是錯誤的!”澤元大聲地爭辯道,他圓瞪雙眼,太陽穴青筋多高,“什麼包庇五虎上將、什麼打擊工農幹部,統統是污衊造謠!……”

林青一臉無奈,苦笑道:“澤元,老戰友。這個特派員下達的決定,我無權反對,東北局也無權拒絕。你是知道的,這是組織決定,你我都沒辦法抗拒。你是八大的中央委員、遼遠市第一書記,爲了不影響連累你,特派員還說決定命令文謙同志必須立即與羅兆琪離婚,並且要我連夜趕到遼遠向你傳達並且執行。”

“不!不!絕對不行!決定是完全錯誤的!離婚我絕對不幹!”澤元已經歇斯底里了,他雙眼圓睜瞪着一個地方,太陽穴青筋突出,臉色由紅而突然變白變青,雙手揮舞着突然僵直着不動了。

“不!絕不!……”突然澤元向後一仰,“咚”地倒在地上。

“叔,這是怎麼啦?”林嵐剛巧進門,馬上上前抱住他。

“澤元!澤元!”大驚失色的林青趕緊喊道,“祕書,祕書,叫救護車,把文書記送醫院!”

“小劉、小丁,快來搶救文書記!”祕書馬上給醫院掛電話。

林青叫林嵐:“快掐他的人中!”

小劉小丁擡着擔架進來,把澤元擡上了救護車。

兆琪車子開進師院辦公樓,她進了辦公室,告訴祕書她要去物理系聽課,讓祕書通知上課的老師。

“第一、二節是盧教授的理論力學。”祕書說。

“我,馬上去聽課。”兆琪說。 這是組織部長進來了:“剛纔接到東北局電話,上級派了一個工作組,說是整頓我院黨組織。工作組兩個小時之後到達。”

兆琪感到奇怪:“工作組?整頓黨組織?這唱的是哪一齣戲?”

她說:“你去通知所有部、處一級中層幹部十點準時到辦公樓大門廳集合,歡迎工作組。”

“是,我馬上去通知。”組織部長說。

兆琪八點整去聽盧邦本的課。盧邦本的課講得非常嚴謹且靈活,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兆琪聽了很滿意。下課後他回到辦公室,撣撣衣服,來到大門廳。

大門廳已經依次站好了歡迎的人羣。組織部長把兆琪引到隊伍前面首位。十分鐘後帶着積雪和濺滿雪泥的車隊在大門外門廊下停下了。開門下來十來位穿着厚厚大衣,戴着棉帽子的幹部。爲首是一個高高的瘦子,一進大廳,兆琪主動上前握手。高個瘦子說:“羅院長,歡迎就不必啦,讓大家各回各的崗位幹活吧。”

兆琪不免一驚,但是她回頭吩咐道:“不用歡迎啦,大家回去吧。”於是衆人都散開了。

“羅院長,去你的辦公室談談。”高瘦男子說道。

“請,請上樓!”兆琪在前面引路。

高瘦男子帶着四位穿軍棉大衣的人隨兆琪進了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高瘦男子拿出一張紙說道:“我現在代表中央駐東北局特派員宣佈命令:鑑於遼遠師範學院黨委書記兼院長羅兆琪在這一次反右運動中堅持反動立場,執行錯誤路線,造成惡劣影響。東北局及遼省省委決定撤銷羅兆琪一切黨內和行政職務,但保留黨籍和公職,工資級別不變。師院工作由工作組接管,羅兆琪本人則接受隔離審查。”

兆琪十分冷靜鎮定,說:“這個決定是完全錯誤的,我保留向中央申訴的權利!”

“上訴是你的自由,但是隔離審查是我們的權利。同志們,執行命令,將羅兆琪押走!”高瘦男人命令道。

兩個男子上前反剪兆琪手臂且捆住,另一個男人迅速用毛巾塞進她口中,最後一個男人用麻袋從頭到腳套進去。最後再用繩子扎住,然後由四個人扛在肩上,下樓用車子拉走了。

澤元被送到醫院後,經大夫診斷:“患者是腦溢血,幸虧送的及時,必須住院治療。”

醫院裏立即組織專家教授會診,診斷病情,開出處方,打針吃藥,又掛上吊瓶,最後住進高級幹部特診病房。林嵐跑進跑出爲澤元辦理一應手續。知道澤元住進病房之後,林嵐才鬆了一口氣,“小劉、小丁,你們倆就輪流在此陪護,千萬不能缺人。”

“是,林副市長。”小劉和小丁答道。

林嵐出來,遇見林青一臉悲苦的樣子,無力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林嵐問道:“爸爸,出了什麼事兒?讓叔突發腦溢血。”

林青深深嘆了一口氣:“唉,我對不起澤元,更對不起兆琪。我扮演了那位指鹿爲馬。顛倒黑白的趙高,違心的冤枉了兆琪,又給澤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林嵐一個勁兒追問。

“是這麼一回事兒。……”林青說道。

林嵐一聽,怒火一下子點燃了:“爸爸,你這是助紂爲虐,冤枉忠良!”

“我,我,嗨!……”林青無言可辨。惱怒的用右拳打自額頭。

他緊皺眉頭,無奈地說道:“我只能這樣,才能幫助澤元和兆琪免於更大的傷害。才能保護澤元和小長勝。至於兆琪嘛,我會盡全力加以保護的,決不能讓兆琪落入特派員一夥人手中。嵐兒,請你幫爸爸一個忙,讓兆琪在這張離婚書上簽字摁手印。”

林青把一份離婚協議書交給林嵐。

“爸爸,你真的要拆散叔和嬸?你太狠心了吧?往後小長勝和叔爺倆怎麼活呀?”

“嵐兒,爸爸也是沒辦法,只有這樣澤元才能不受牽連,對他的政治前途沒有影響。”

“爸爸,這樣對待長勝和叔,實在是太狠毒太殘酷了。”林嵐黯然接過離婚書。

林青領着林嵐來到市委招待所後樓,在走廊裏看見四個穿棉大衣的人守候在客房門前。

爲首一個向林青敬禮:“林書記,這一位是誰?”

“她是我女兒,是我派她去見羅兆琪,讓她籤一份材料,還要問羅兆琪需要從家中帶些什麼。”林青說道。

“是,林書記。”爲首的叫手下人打開房門。

進門後林嵐看見兆琪坐在牀上,側身背向門,臉朝窗在想什麼。林嵐過去抱住兆琪。

“嬸,是我,嵐兒。嬸,你受委屈啦。”林嵐幾乎要哭出來了。

兆琪鎮定地拍拍林嵐抱着自己的手臂:“林嵐,我想明白了,如果一般人要陷害我,決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離奇而又突然。肯定是有人,這個人不是省、也不是東北局的,可能更高一層人聽信壞人讒言誣陷,才下這麼毒手整我。我一定會申辯,向中央上書申辯,還我一個清白!”

頓了一下,她看林嵐只是點頭,沒有其他表示,突然轉換了話題:“林嵐,你叔知道我被整了嗎?”

林嵐含淚點點頭,嗚咽道:“知道……”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嬸,我叔他他……他……”

“嵐兒,你叔,你叔怎麼樣啦……怎麼樣啦……”兆琪用力搖晃着林嵐兩臂追問道。林嵐只是哭,沒回答。

兆琪越發着急,一甩手從牀上站起來,衝着門喊道:“你們敢動一動澤元,我就同你們拼命了!嵐兒,告訴嬸,你叔究竟怎麼樣啦。”

兆琪彷彿一下子被雷電擊中,向後一仰,跌坐在牀上。半天后才問道:“有生命危險嗎?……你叔?”“沒,沒有啦。……”

“澤元哇,是我連累了你呀……”兆琪忽然大哭起來,邊哭邊用拳頭擊打牀板。幸好牀上鋪了榻榻米,棉花褥子,毛氈之類東西,軟且厚,打擊着只是撲撲作響,影響不到外人。

林嵐也忍不住陪着哭了很久。兆琪漸漸收住淚,鄭重地說:“嵐兒,你轉告叔,說我必須和他離婚,否則我的這些罪名會影響到他的,還有長勝已經上高中了,我的問題會影響到他考大學的。我必須同他離婚!我現在就寫好離婚書,嵐兒,你帶給叔。行嗎?”

兆琪見林嵐點頭,馬上提筆在紙上寫下了離婚申請。

“嬸,怎麼會這樣呢?”林嵐似乎不同意離婚。

“不,這是必須的,因爲我愛你叔和長勝,他們就是我的一切,爲了保護他們,我願意下地獄!”兆琪堅定地說道,她埋頭奮筆疾書。

林嵐流着淚,攔住她:嬸,不用寫了。這是我爸……“她把林青寫好的離婚申請拿了出來。

兆琪並沒感到驚奇,鎮定接過來,仔細地看了澤元的簽名和手印,問道:“這手印?“

“是叔在昏迷中,我爸拉過叔的手,摁上去的。”

“這簽字?”

“是我爸代簽的。”

“我說呢。剛纔我還想澤元不會寫也不會簽字摁手印的。你爸想的比我周到。”兆琪輕鬆地說道,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蓋上手印。她把離婚申請交給林嵐,如釋重負常常吐了一口氣。

“妹妹,林嵐,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也不是你的嬸子。”兆琪突然鄭重其事講道。

“這,這怎麼行,我咋向長勝交代?”林嵐有些手足無措了。

“聽着,妹妹,我有三件事情要託付給你:一、我離開了這個家,澤元需要照顧,我只有把他託付給你啦,你必須像一個女人照顧男人那樣照顧他;二、你是長勝的孃孃、乾媽,從現在起媽這個責任,就落在你肩上了。從今天起,你就是長勝的媽啦;三、求你回家把我的東西全給我拿來。這是我的鑰匙,全交給你,從此你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嬸,不,姐姐,我行嗎?”林嵐怯怯地不敢接兆琪手中的鑰匙。

兆琪問道:“妹妹,你和澤元、我、長勝一齊生活了七、八年,你說呢?你只要答應,肯定行!”

“我怕……”

“怕什麼?長勝本來就和你親的像母子;你怕澤元不接受你?”林嵐點點頭,兆琪說,“不怕,我給你寫封信,他見了一定會接受你的。”

兆琪拿出一張信紙,很快寫好了。林嵐看了以後,點點頭,用信封裝好後收了。

林嵐回到家中把兆琪的穿得用的裝了兩大皮箱拎了過去。

林青馬上帶着兆琪坐上轎車回省城了。 二十三

晚上五點以前林嵐就回到家中等長勝。放學後長勝和男同學打了一會兒雪仗,後來他的兩位同桌女生要他帶她們滑滑溜跐,所謂滑溜跐是北方冬天在斜坡路上冰面滑道,勇敢者用力衝上去,借用重力飛速向下方滑去,刺激而又愉快。長勝兩個女同桌,一個叫宗麗麗,一個叫何靜。何靜有些膽小,每次都是長勝牽着她的手,纔敢滑。宗麗麗膽大,跟着長勝滑兩次,自己就敢單獨滑了。學校旁邊這條滑道有近百米,可能是有意潑水修成的。放學後許多同學都來這兒玩。

九月第一高中的一年一班班主任於桂榮正在給新生講話,校長帶着一個少年進來,說:“這位同學叫晏長勝,今後就是你班的學生。學籍檔案都在我那兒,你就別過問了。”

於桂榮想這肯定是個“關係生”——肯定是升學考試不夠分數的走後門進來的。

她指着倒數第二排中間三個人座位說:“晏長勝同學,你就坐在中間位子吧。”

當時教室座位是二三二型,即兩邊是兩列,中間三列。長勝很快在指定位子坐下,兩邊都是女生。而前面一排是男女男,後面一排是男女男,唯獨自己這排是女男女。這樣一來自己前後左右都是女生,顯然於老師把自己當成調皮學生,讓四個女生來控制約束自己了。長勝沒吭聲。後來大家才發現這個學生不一般,不僅一點不調皮搗蛋,而且十分遵守紀律,上課專心聽講,自習認真學習、做作業。只是上課發言並不踊躍,卻和男女很快打成一片,關係很融洽。

十月份期中考試時於桂榮大吃一驚:除了政治九十九分之外,其餘所有的科目都是滿分,在全年紀無人能出其右。

於桂榮跑到校長室,問校長:“晏長勝到底是什麼人物?”

校長神祕一笑:“什麼人物?學生呀,一個剛剛滿十三週歲,虛十四歲的高中生。”

“這麼優秀的學生爲啥不去師院附中?”

“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保守這個祕密……”校長講明情況。

於老師方纔放心:“原來是這樣!”

長勝的兩個女同桌,一個叫宗麗麗,一個叫何靜,看到長勝的成績單,都羨慕極了:“長勝,你真棒!”

長勝搖搖頭,“我爸說我差遠啦,離北大清華差十萬八千里。”

這時候於老師進來宣佈班級要選正式的班委會,以前的都是老師臨時指定的。

結果長勝以五十一票當選班長,全班一共五十二人。

雖說長勝已經一米七十釐米高了,卻還是小孩連蹦帶跳回來了。一放下書包,脫去大衣和棉鞋,摘帽子就衝飯廳喊:“玉香阿姨,我快餓癟癟了,我要吃飯吃飯。”

“長勝,別鬧,快來吃吧,飯菜都做好了。”林嵐已經把飯盛到碗,筷子遞到他手上。

長勝端起碗就吃,因爲澤元和兆琪經常回來晚或者在外面吃,所以長勝並沒有感到異常。

他興奮地講着打雪仗和滑滑溜跐的趣聞。林嵐和玉香都聽得津津有味。

“乾媽,玉香阿姨,我吃飽了,回屋做作業去了。”長勝放下筷子走了。

林嵐三五幾下吃完飯,吩咐道:“小王,你吃完了,就把飯菜收拾好了。”

“林副市長,不等文書記和羅院長啦?還有小劉、小丁?”

“甭等啦,他們有事,不回來吃啦。”林嵐淚水幾乎流出來了。跑到自己房間,忙用毛巾拭乾淚水。突然聽見書房辦公室的電話鈴響,她慌忙跑去接電話。

“我是林嵐。”

“我是爸爸,長勝怎麼樣?”

“和平常一樣,高高興興。我什麼都沒講。”

“好,等澤元病好之後告訴他也不遲。你還告訴他媽媽出遠門了,若干年以後纔回來。”

“爸爸,你毀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是天大的罪孽!”

“爸爸心中也有愧呀,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澤元和長勝,能救一個算一個。丫頭,幫幫爸爸多照顧照顧這爺倆。”

“爸爸,這可是你求我照顧這爺倆的。兆琪姐也這樣求我的。……”

“丫頭,你該不是要嫁給澤元吧?丫頭,你還不到三十呢。澤元只比爸爸小兩三歲呀……”

“爸爸,這都你們逼的。爸爸,閨女鐵了心,你們弄走了兆琪姐,就讓閨女替你們去頂罪吧。”

“丫頭,丫頭,聽爸爸說……”

林嵐掛死了電話。拿出了兆琪的信,她淚流滿面,抽泣開了。

突然聽得房門響,聽見長勝喊:“乾媽,我作業寫完啦,我要睡覺了。”

林嵐趕忙答道:“長勝,快睡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長勝上廁所解完小便之後回來放被脫衣上牀了。林嵐進來給他關掉檯燈,悄悄退了出去。

林嵐心中酸酸的,回到自己房間放被躺下來,半宿沒閤眼。

第二天上班後林嵐看見副市長們都站在市長辦公室門外議論什麼。她走過去講道:“同志們,昨天上午文書記突發腦溢血,住院了。因爲病情危重,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已經不能處理工作了。各位先回各自崗位工作吧。東北局的林書記在場,他說過三、兩天會有安排的。”

“林副市長,林書記是您父親,難道沒有別的交待?”有人問她。

強婚99次:墨少,寵上天 “沒有任何交待。大家請回吧。”

衆人只好散去。林嵐進到市長辦公室給林青掛電話:“爸爸,澤元病了,市委、市政府沒了主心骨,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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