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到底是個修道人,不忍心看見悲劇再一次發生,錢向左也聽見了這一次提醒,一轉身的功夫恰好讓查文斌看見了他那半個臉頰,只不過這也是他能看見的最後一眼。

2020 年 11 月 2 日

“哐”得一聲,腳下的石板再次坍塌,片刻之後便傳來了錢向左慘叫的聲音…… 錢向左栽了,掉進那樣的坑裏無疑是飛蛾撲火,他伸着手向着上方站着的毒狼,多麼希望自己的手下在這個時刻能拉自己一把,在他掉下去的一瞬間就被包圍了,那些古屍像是螞蟻看見了掉下來的熟肉,誰會在乎他的慘叫呢?大口大口的鮮血因爲臟器被穿透而涌出,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絕望,曾經錢向左是那麼的不可一世,也是那麼的驕傲自滿,那隻手慢慢的垂下,慢慢的整個人被湮沒在無數的古屍當中……

沉默,轉而便是離別,毒狼和剩下的兩個弟兄也同樣開始大踏步的往回走,經過的時候他多看了一眼躲在角落裏的查文斌幾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查文斌先給了一個善意的微笑道::“一路順風。”

毒狼微微點了點頭,略帶歉意的說道:“讓您和您的朋友們受苦了,您讓我明白這個世上除了金錢還是有一份叫作情誼的東西,也祝福你們平安,一起走吧。”

“我還有些事情要辦。”查文斌指着遠方那隻白色狐狸道:“不是爲了錢,也不是爲了寶,是爲了自己的命運,你先走吧。”

毒狼點了點頭,然後卸下自己個包裹,翻出一些藥品還有水和食物,以及幾個炸藥放在地上道:“或許你們用得着,希望我們後會有期!”

等到他們走了,也就剩下查文斌等幾人了,根據胖子的觀察,似乎是這樣:在那個大狐狸躺着的地方四周都有可能存在着非常容易塌陷下去的活釦板,因爲先前他們踩踏掉的那一塊現在已經開始慢慢向上復原了,而錢向左踩踏掉的位於右邊,這左右兩邊中間還有一塊寬約十公分左右的地方還是處於完整的,這就像是一道獨木橋,即使修建陷阱也必須要留下一條能走的道來供行走,那條小獨木橋可能就是唯一能夠通向對面的道路。

爲了誰去試探這條路,又開始產生了分歧,查文斌的意思是那下面都是一些乾屍,天曉得會不會隨時躥起來,要索性等到兩邊的扣板重新復原後瞄準中間那條十公分寬的縫隙一鼓作氣衝過去。而胖子則認爲,查文斌不具備如此的判斷能力,在平復的地面上,找準一條這麼窄的直線,還不能出任何差錯,只要偏離一點就是送命,這件事情由他去纔是最合適的。

“你倆都別爭了,”苗老爹道:“還是我去合適,年輕的時候我幹過幾年炮兵,回到農村也幹過木匠,對於吊線這種事情要比一般人準的多。再一個,我年紀也大了,心已經穩當了,不容易被其它的東西左右,心穩了,腳也就跟着穩了。”

“老爺子,您忽略了一條。”胖子道:“狗日的,這裏還有一羣狐狸呢,可謂是海陸空三層密集防守,動作慢了怕是有去無回啊。”

“這樣吧,不放心的,你跟在我後面,給我栓條繩子,萬一我掉下去還有得救就拉,來不及就砍斷。”苗老爹看着查文斌道:“已經讓你們很爲難了,老頭子總不能一輩子都要人護着吧,也該我護護你們這些小的了。”

查文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囑咐道:“小心點。”

胖子收起毒狼留下的那些東西開是和苗老爹做着最後的準備,這當中穿過那條線或許並不是最難的,相反的,胖子和查文斌一樣,最是擔心那些狐狸。他左右兩手各拿一把mp5,滿彈夾,要真是有狐狸作祟,第一時間就可以撂倒。不過那些狐狸自打他們掉進陷阱以後反倒是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個角落裏面偷偷的注視着這些外來的闖入者。

果然,那些塌陷的陷阱在不久之後又開始慢慢合上了,你不得不佩服古人在機械上面的一些天賦,他們懂得利用“力”的原理來完成一些簡單卻又實用的配合,可以叫人防不勝防。幾分鐘之後,胖子和苗老爹都已經準備妥當了,目標就是當中那隻到現在都沒有動過的巨大狐狸,查文斌一直在說估計那就是一隻死去的老狐狸,而且是個乾屍罷了,否則這樣的動靜怎麼還會沒有一點反應呢?

瞄完要行進的路線之後,兩人最終開始踏上了那條路,查文斌和蘭子在身後目送着兩人慢慢朝着目標前進。要說這距離真不遠,換作在平時,也就幾個大踏步的事情,不過一想到腳底下那支可能還在四處晃悠着的亡靈大軍,誰也不敢輕易的掉以輕心。這就好像是在過一條河,河裏全是張大着嘴巴飢腸轆轆的鱷魚,那橋只有巴掌的寬度,還離那些鱷魚很近,沒有一點心理素質別說過河了,恐怕就算是去河邊轉悠一下的勇氣都足夠讓人佩服了。

“查大爺,”裘大偉躲在身後指着那狐狸道:“我怎麼覺得這都有些不應景。”

“什麼叫不應景?”

“這地方應該是個墳吧?”裘大偉道:“既然是個墳,那應該埋得是死人才對,怎麼會弄個大狐狸放在那裏,那下面還有衛兵,誰會弄那麼多衛兵守護着一個大狐狸?我聽你們說過,這青丘國的國王傳說中是個狐仙,可真要是狐狸當家做主,人怎麼會給他站崗呢?要站也是狐狸大軍纔對。”

查文斌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就在這時他手裏的那把七星劍好像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查文斌低頭看着自己的劍,再擡頭看看遠方,心裏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可是等他明白的那一刻,苗老爹已經順利的穿過了火線,手離着那鐲子近在咫尺。

“不要碰!”這個“碰”字纔剛剛喊出來,苗老爹的手已經搭了上去,聽到查文斌的喊聲,他回頭,只見那個曾經跟着自己一塊兒勞作的少年,如今的查文斌,飛一般的朝着自己這邊跑了過來。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查文斌的身上,他拼命的揮舞着手勢想要苗老爹和胖子離開一點,再離開一點,但似乎這一切都有些晚了……

裘大偉剛纔的一席話提醒了他,的確,無論怎麼說,這地方有一具棺材纔是合理的,如今沒有棺材卻只有狐狸,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個巨大的狐狸就是棺材!而包裹在狐狸皮之下的,恐怕纔是真正的青丘國主,一個藉着狐狸皮毛髮號施令的人!

“查爺!小心腳下!”胖子喊道,查文斌一個急剎車,的確他沒有辦法做到可以像他們那樣精準的鎖定正確的路線,可就在這時,查文斌看見那隻巨大的白色狐狸終於是動了,而在它的身後無數雙綠色的眼睛都在剎那間全部冒了出來。

一隻黝黑的手爪已經扣住了苗老爹的手腕,實在是來不及了,下一秒,查文斌的眼裏只有那隻狐狸,竟然是大踏步的跑了過去,而其中第三腳就踩中了那塊會塌陷的扣板。就好像是人踩住了漂浮在水上的泡沫,那麼往下一沉,也許是情況太危急,他這一步居然踏了過去!而掀開的扣板下方無數擠在一起的乾屍竟然撲了空!

等到苗老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想要伸手去捉住那隻冒出來的手臂,只是那麼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就像是被火燒過一般,那種刺痛和立刻變得烏黑的皮膚叫這位老人在片刻之間做了一個決定!

抄起身後彆着的那把柴刀,他的骨子裏依舊還是個山民,進山必帶。手起刀落,一刀斬下,砍在那白乎乎的絨毛上,它看上去是那般的軟和,但是刀子卻如同砍在生鐵上,那一下竟然是震得他皮膚髮麻。而他的那條被拽着的胳膊更是在這一刻出現了更加讓人驚悚無比的狀況,手背被捏着的位置,竟然是露出了裏面的白骨,皮膚在以極快的速度融化着,並且這種融化還順着苗老爹的胳膊在往上蔓延,像是被黑色的頭髮絲給纏住了一樣,所到之處皮膚皆是先黑後紅然後潰爛……

說時遲那時快,苗老爹在一瞬間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他抄起柴刀朝着自己的右側胳膊狠狠就砍了下去,頓時鮮血噴涌而出,那條胳膊自肩膀處整個被卸了下來,而胖子也在那一瞬間把繩索猛得向後一拽。

拽至身邊,胖子哪裏還敢再等,他也怕那隻古怪的大狐狸會不會就衝着自己過來,雙手擡槍朝着那狐狸身上就是一通亂掃。此時,那些原本躲藏起來的小狐狸們也都競相而出,它們不要命一般衝着胖子而去,一隻接着一隻倒在槍口之下,好似是故意去堵胖子的槍眼一樣。

苗老爹不愧是個爺們,都這幅模樣了,只是一手按住還能起來往前走幾步,查文斌見狀趕緊過去扶着,等到兩人相會的那一刻,老爺子這纔是真的昏死了過去。這種時候一秒鐘都是寶貴的,背起老爺子往後撤,胖子在那殿後,口中不停的狂喊着,等到了相對安全的地帶把苗老爹交給了裘大偉背過去,查文斌又殺了個回馬槍。都到這時候了,要再就這麼退了,那真當是一切都白費力氣了…… 中國是一個特別注重喪葬文化的國家,結合天與地以及和自然的想象,人們發明了各種各樣的葬法,什麼天葬、水葬、火葬、樹葬還有土葬。這其中土葬乃是漢文化主導的主流葬法,而土葬之中又少不了棺材,這棺材的門類同樣也是五花八門,從木材到金屬到後來的玻璃,但是木製棺材一直都是主流。而青銅棺作爲其中一種則代表着另外一層含義:爲了防止死者在死後發生變異,採用堅固的金屬將其密封,一般這種棺材通常還是不落地的,多采用懸棺制。而如今,查文斌則見識了一種前所未聞的葬法:動物葬,既用動物的皮毛當作棺材,把死者納入到這幅皮毛當中,他想,這極有可能還是因爲圖騰的關係。

古人們崇拜自然,也同樣崇拜自然界中一些本領高強的動物,他們便把這些動物進行圖騰化,諸如在漢文化的傳說中,女媧就是蛇身。同樣,這個青丘國在歷史記載中反覆提到過狐狸,這個民族的圖騰應當是崇拜狐狸的,國主借狐狸的名義來發號施令,同樣在死後他爲了保持這種信仰的唯一性,便把自己葬進了一隻“碩大”的狐狸體內。

且不論是否是存在過這麼大隻的狐狸,單從那隻狐狸的嬌小的頭顱與巨大的身軀相比,這其中便不難想象出古人們是怎麼做的。他們選擇了若干頭皮毛相似的狐狸,將這些狐狸的軀幹串聯在一起,再接上四肢尾巴和頭,於是一隻碩大的狐狸便產生了。如此的做法在君權至上和神權至上的時代是不會引起衆人的懷疑的,人們朝着那隻拼湊起來的狐狸頂禮膜拜,而躲在狐狸後面的那個人則在暗地裏享受着這一切。

還有那些古屍,查文斌現在還不知道那些古屍和那個狐狸主人的關係,或許那位主人也是一個通宵巫術的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在那個略顯蠻荒的時代統治着大羣的子民,他有一支亡靈大軍,有可以驅動這支大軍的辦法。或許那些死去的人們能夠說明一些問題,胖子認爲他們是死於內戰,現在看來的確是有道理的。被欺騙了千年的人們發現了真相,這個世上本沒有什麼狐仙,他們膜拜的僅僅是一具不會腐爛的屍體和拼湊起來的皮毛罷了,終日生活在黑暗的世界裏,任何一個政權都無法做到徹底的隔離,外界的文明始終是會和這裏接觸,一千年不短也不長。

某一日,在某個人的帶領下,青丘國的人開始衝向奴隸了他們幾千年的圖騰,戰爭在此時爆發。現在已經很難再知道誰是贏家,到底有沒有青丘國的人從這裏逃出去,但是那個帶領着的人是誰?查文斌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影子,是她嘛?那副畫像在距離此處不遠的野人屯被發現,而他在另外一個地方所看到的那個畫面,畫面中的石將軍讓那個因爲自由的女人向着北方,北方……

“是你嗎?”他在心中問道,如今我來了,沿着你的足跡,你解放了他們的肉體,而我將要來解放他們的靈魂!

巨大的狐狸如同被撐開的氣球,那具焦黑色的屍體已經露出了大半個身子,查文斌像是一個衝鋒的戰士,他手裏拿着長劍,左手夾着一道鎮屍符口中大喝道:“天道合真,日月合明。天清地寧,五嶽摧傾。明神輔我,天威闢兵。威震驅風,速降如雲,急急如律令!”話音落畢,符文脫手而出,直直得向着那具狐狸飛奔過去,右手長劍一揮,又在那空中恰好粘到了符上微微那麼一轉,符紙“噌”得一下就着起火來。

七星劍帶着燃燒的符紙畫作了銀蛇直撲那巨大狐狸而去,這時那大狐狸背後一個白色影子一閃,接着他便聞到了先前在蜂窩屋子裏嗅到的那種味道。此番的查文斌早有準備,一口氣屏住饒是繼續往前,那狐狸竟然也是不怕燃燒着的火光迎面又跳出了幾隻直撲他的面門而來。

這時的胖子也已經殺了回來,舉槍就是幾個點射,子彈擦着查文斌的頭皮“嗖嗖”得飛了過去,幾團紅色的玫瑰當空開始綻放,相繼也都跟着掉落下來。那條道非常窄,胖子幾步跟上貼在查文斌的身後道:“打狐親兄弟,咱們兩人今天就聯手殺個痛快!”

說時遲那時快,查文斌的劍已經送到了大狐狸的跟前,他是朝着心窩的位置而去的。饒是那古屍只有半邊身體露在外面,但卻也知曉危險來臨,竟然是伸出手掌直接捏住了查文斌的七星劍。這七星寶劍乃是當年天正道的創道師祖凌正陽所得,說是驅魔克邪的神兵也不爲過,又在前端有茅山鎮屍符,配合那太上三洞的東方魔名咒,這一擊下去居然還是讓他給捏住了!

查文斌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扭曲着那把鋒利的寶劍,漸漸的,這力量開始傳遞到他的手上,手腕處開始不自覺的向着兩邊扭曲開來,那痛得叫人不能言語。此時的胖子也顧不上他,那些該死的狐狸接二連三的從四面竄出,連鼻子換氣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這個還真的要感謝裘大偉,這小子鬼主意多,靈機一動,竟然是撒了一泡尿在衣服上,又把衣服扯破遞給了胖子。胖子那會兒也顧不上髒不髒了,順帶揣着就過來了,這下還真就派上了用場,他給查文斌從背後繞了一道上去,頓時查文斌就滿鼻子的尿騷味兒。

“湊合着用,將就着點!”胖子說道。

也許是被這尿給薰得,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他才得以大口的喘了個氣,猛地往回一拉又把那七星劍給重新抽了出來,這時他注意到劍刃上殘留着些許黑色的液體,這說明劍是能夠傷到那東西的!

這心中有底了,查文斌第二道符馬上就跟上,再是一道天師符,口中大喝道:“天火徹光,地火煞光。神朋一召,普遍萬方。光明朗照,追送五方。身佩列宿,上接天罡,急急如律令!”說完,一口咬破舌尖,混雜着唾沫,一口涎陽水就朝着那符噴了過去,頓時符紙受到這純陽之氣的配合火光大盛。這乃是南方烈煞咒,講究得是道士調用自己的真火配合滅煞之術,一劍揮過去,那廝接着擡手來擋,“釘”得一聲,又好似是砍在了鋼板上但那火花卻引燃了那隻白色的狐狸皮,一時間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皮毛本就是易燃之物,但凡是邪物,都是懼怕火的,尤其是殭屍。以前但凡是道士誅殺了殭屍之後一概都是採用火化的方式,這一招果然是有用,那東西立刻掙扎着起來,瞬間就成了一個火人,開始張牙舞爪的朝着查文斌撲了過來。

查文斌的身後是胖子,兩人擠在那窄窄的通道上根本來不及往後撤,關鍵時刻還是胖子挺身而出,一把按下查文斌的肩膀又是幾發點射,打得那火人微微向後退了兩步但卻不倒地。那些個狐狸這會兒是不敢再往前了,即使那東西是他們祖師爺,可如此大的一團火在燒都不敢靠近。

彼時的查文斌已經退無可退,半蹲着身子,胖子三發點射過後彈夾也已經空了,那東西還在繼續往前,看來這千年超級老糉子果然不是冒牌的。這個檔口,胖子靈機一動,忽然想到臨走的時候毒狼甩給自己的那個炸藥,抄起一個照着那東西就丟了過去。那東西見炸藥飛來也不知道是什麼,竟然伸手去接,那滿身的皮毛本就燒的大火正旺,剛好這下全湊到一塊兒去了。

胖子拖着查文斌往後退了三步,然後猛地原地一個轉身,就像是丟鐵餅一般把查文斌給飛了出去,這一甩算是用盡了力氣,硬生生給查文斌丟出去六七米遠,又在地上滑了一陣。再到自己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崛起屁股來了一個魚躍衝頂,雙手那是死死的護住自己的腦袋,片刻之後,一聲巨響地動山搖,裘大偉看見那個火人瞬間就被炸成得四分五裂眼看是再也不會有什麼動靜了。

這一炸算是結果了那個玩意,不過要說幸運的的確還是他們,一隻殘臂劃過了弧線飛掉在查文斌的跟前,定睛一看,竟然是那隻鐲子掛在上面……不過胖子也好不到哪裏去,這麼近的距離爆炸過後,他便是最遭殃的,屁股上那已經血肉模糊一片,過了好一陣子才把腦袋露出來卻見前方已經完全炸塌,那些個原本在地下的古屍開始搭着慢慢向上攀爬了!

查文斌和蘭子攙扶起胖子,一人夾着一邊,裘大偉揹着苗老爹,這一行人便開始打算往回撤,被炸塌的那些扣板之下,古屍們頓時像是沒有了禁忌,紛紛開始往外涌。查文斌後來分析,那些扣板之上應該是有類似於鎮壓的符咒的,平時扣板蓋上符咒便起了作用,一旦扣板也被炸飛,那些個玩意就如同猛虎出籠。

回到進口的地方,那條狹小的小通道,胖子再次把剩餘的炸藥放置,索性一炮點上,待到頭頂的碎石震動的全往下嘩啦啦砸時,身後的那條道也就跟着一塊兒被封堵住了。 到了這個功夫可還沒容得他們喘口氣,苗老爹自斷一條胳膊,現在胖子是用鞋帶給扎着,要不然只是流血估計苗老爹已經沒了。可千萬別相信電視劇裏描述的那樣,斷胳膊斷腿還能自己癒合的,看着老爺子那蒼白的臉,胖子知道再這樣下去估計是撐不到外面去接受治療了,那裘大偉的背上都讓血給糊得快要黏住了。

“查爺,我得在這裏給老爺子動過小手術,這外面溼漉漉的,又是在老林子裏頭,腳步快也得一整天才能趕到,這血止不住是一所,傷口感染也得死人。”

胖子自己這會兒說實話也好不到哪裏去,屁股上挨的那一下查文斌可是看在眼裏,走路的時候胖子全是在緊咬着牙關沒吭聲罷了,那褲襠子現在還在往下滴着血呢。他一邊坐下一邊就開始拆子彈的底火,把裏面的底火全都磕到外面,又問蘭子要了一些黑火藥全都倒在一起。查文斌看着做這個有些不解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跟部隊裏頭學的。”胖子吐了口唾沫道:“撒傷口上,點了它,“噌”得一下就能把肉給燒的黑焦黑焦的,既能殺菌又能把血管給燒粘合在一起,可以止住傷口暫時的出血,說不定能爭取一點時間。”

“你這能行嘛?”查文斌一想到那皮肉被這玩意灼燒的滋味就有些不寒而慄,自己身上有的那些簡單的金瘡藥的確應付不了現在苗老爹如此的傷勢,可他又擔心這一燒會不會直接把老爺子給燒過去。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我也是聽當時院裏的人跟我吹的,說他們在越南戰場上就這麼幹。我想他們可以,我們就可以,都是一樣的人,燒不死他們就燒不死老子!”胖子又對已經虛弱至極的苗老爹說道:“老爺子,你先等等,我先給自己做個試驗,查爺,你給我屁股上來一下。”說罷他就脫掉了褲子轉身趴在那石頭上,查文斌這纔看到胖子的屁股上插着一塊墨綠色的塑料片,這就是那種炸藥爆炸之後飛濺出來的,可憐的胖子兩瓣屁股就跟是被拿到砂輪上打磨過一般,那傢伙,那皮和肉真是一團的模糊。

“真要幹?”查文斌拿着那團火藥手都有些發抖了,胖子把自己的一條衣袖給解了下來含在自己嘴裏道:“來吧,查文斌同志,向我開炮!”

黑色的火藥被抖在了胖子的屁股上,每撒一次胖子那肥碩的屁股就跟着抖動一次,這畫面看着有些滑稽,可查文斌的心裏明白,這樣的疼痛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受得了。等到差不多了,查文斌輕輕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忍着點哈!”話音剛落,那火摺子就湊了上去,一陣火光閃起,那傢伙就跟在他屁股上放煙花似得,火藥瞬間就被點燃,冒着大股的青煙不知道是火藥的還是因爲他的皮肉被烤熟了……

其實胖子那時根本還沒準備好,查文斌的動作有些太快了,那傢伙脖子突然跟王八似得往前一竄,那青筋槓得就像是一條條的大蚯蚓全在皮膚下面竄出來了,他的身子崩得筆直,喉嚨裏持續的發出着“額……”得痛苦呻吟聲,連個喘氣的間歇都沒有。那衣服被咬得拉得僵直,兩隻手爪死死的在那石頭牆壁上來回抓着,粗重而連續低沉的喘息讓查文斌急的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辦了,現在胖子的屁股已經整個成了焦黑色,還在不斷的冒着青煙。

“狠人,真他媽的是狠人!”裘大偉不自覺的摸着自己的屁股道:“石爺,我真佩服您,您這都快要趕上邱少雲同志了,簡直就是無堅不摧的鋼鐵戰士啊!”

“滾你個癟犢子!”胖子終於是能發出聲了,間隙還在不停的喘着氣,查文斌一直扶着他詢問情況,過了好一陣子大約那疼痛感稍稍可以忍受了,胖子這才微微的長出了一口氣道:“他孃的,真他媽爽!,我這屁股上血止住了?”

“止是止住了,”查文斌小聲的說道:“就是肉有些焦糊……”

“那就行,”胖子點頭道:“說明當時那羣小子沒吹牛,蘭子,我這是以身試藥可以比的上當年的李時珍了,給你爹點上吧,估摸着能有點用。”

“爹?”苗蘭哪裏敢,只能是去看苗老爹意思,苗老爹白着臉看着自己身邊地上留的那一攤血也就點點道:“試試吧,反正橫豎都是死,說不定這樣還能撿回來一條命。”

不久之後,又是“噌”得一陣火光,隨着苗老爹的一聲慘叫當即就昏死了過去,嚇得苗蘭一下就撲到老爺子的身上,查文斌也趕忙幫着查看,好在呼吸和心跳都有,估計是傷的太重才暈了的。到了這時候已經容不得再耽擱了,裘大偉繼續揹人,苗蘭和查文斌則負責要挪着胖子走,不是他不背,是胖子確實是太沉了。拖着被燒焦的屁股,這也的確是讓胖子爲難了,起初的時候邁出去一步就跟要下地獄似得,好在後來竟然開始有些慢慢習慣了,用胖子的話說人對疼痛的忍耐都是有一個適應的過程的,當神經覺得麻木的時候也就能暫時忍受了。

第二層的出口一到,查文斌第一個鑽出來,引入眼簾的竟然是地面上有光線,難道又進來人了或者是毒狼他們還沒走?不管怎麼說,看到亮光就意味這有人,有人就意味着可以獲得幫助,查文斌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胖子然後喜出望外的爬了出去,誰曉得腦袋才探出來半個鼻子裏面就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兒。

地上橫豎躺着幾具屍體,這些屍體在不久之前還在跟查文斌道別,毒狼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一別竟然會是永別!

“老天爺!”查文斌試圖去尋找活着的人,可是每個人那帶着體溫的身體已經不會在給他任何迴應。那些脖子處還在涌着的鮮血彷彿在告訴他們經歷了一場怎麼的噩夢,地面上有不下二三十具狐狸的屍體,這些屍體都是中槍而死,而他們則同樣死於狐狸們的尖牙。

慌亂中查文斌也開始撿起地上的槍械對胖子道:“石頭,狐狸比我們先出來,它們打了一個伏擊,這是一個兩頭堵,裏面是古屍,外面則由着它們,它們不會放過一個闖入者,你得教我怎麼使槍!”

“那呢,”胖子靠在蘭子的胳膊上一指道:“那就是那個領頭的,他孃的真邪門,這些個陰魂不散的東西!”他相當吃力的看着那隻會釋放古怪香味的白狐,此刻查文斌才注意到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慢慢的已經都是綠色的眼睛了。

裘大偉哭喪着個臉,這兩天的經歷說起來如果他能出去的話,絕對是夠吹上一輩子的了,這小子大概是覺得自己也已經走投無路了,竟然是跟着抄起地上一把槍站在了最前方扯着嗓子吼道:“來啊,衝你爺爺這兒來啊,老子草你媽的癟犢子玩意!”

這一罵那氣勢還就真的上去了,這些個狐狸慢慢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不停的齜牙咧嘴用鼻子往前湊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打算對他們發動下一次的進攻。裘大偉的神經已經繃緊了太多時候,到了這一刻他大概是真的崩塌了,以前他就是一個在大院裏耀武揚威的社會混混,每天拿着鋼管匕首就可以欺負那些老實人以獲得心理的快感,久而久之,他認爲這個世界就是他的,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但遇到胖子的很揍,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作真正的流氓,當他第一次遇到那種超乎尋常的事物之時才明白自己是何等的渺小,當下到這個未知世界親眼看見那些全副武裝的人是怎麼被慢慢撕碎,他的世界只剩下灰白和求生的慾念,當好不容易逃出來可以看到希望的時候,橫死在地上的毒狼終於是衝破了他最後一絲心裏的防線,他的世界坍塌了……

一個人的神經在緊繃了太久之後就會出現兩個極端:一個是斷了,另外一個則是彈不回去了,他會變得遲鈍。這取決於最後衝擊的那一下是否挺得過去,查文斌看出了這其中的問題,他想要示意裘大偉保持一點冷靜,可是當他喊出那句話的時候,裘大偉已經扣動了手裏的扳機。

他瘋了,他雙眼通紅,槍管瘋狂的噴射着,甚至是沒有方向的亂射,他要發泄,要戰鬥,卻也引爆了這場後續的殘酷戰爭。

那些狐狸是何等的狡猾,裘大偉完全是亂打一氣,連射狀態下打光一個彈夾,只需要短短的幾秒鐘。在這幾秒鐘裏裘大偉是個男人,是個爺們,可是幾秒鐘之後出現了空倉掛機的響聲時,幾隻碩大的狐狸已經迎面而來,裘大偉慌了,他一把丟掉手中的槍械開始抱着腦袋嘶吼着,他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這個孫子!”胖子靠着苗蘭的身體上,“啪啪”又是兩個點射,兩隻撲向裘大偉的狐狸相繼被擊飛,查文斌乘機一把拽過他往身後一拋。那些狐狸似乎非常忌憚胖子的槍法,也不急着往上攻,反倒是刻意和他們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並且隱藏在黑暗裏,而苗蘭查文斌和胖子三人形成了一道防線和那些狐狸再次進入了對持的狀態。 “查爺,我就剩下一個彈夾了,估摸着裏面還有十來發,苗子那個沙噴子只能最後關頭頂上一把,打完了肯定得是去肉搏,到時候你就揹着兄弟,我指定也不會給你丟臉的。”

“石頭哥,我們這是走到絕路了嗎?”苗子小聲哭道:“我爹他都還沒醒,要是我先走了,你們一定想辦法把他給帶出去啊!”

“走了就都留下來陪你。”胖子道:“再幾個也算是久經考驗的老戰友了,生死與共這麼些年什麼時候怕過,幾隻小狐狸而已,爺當年在屯子裏頭還是個小毛孩就上山打虎了。查爺不是給算過嗎,我們這些人命中註定還有一些大事沒了,哪能那麼容易就折了呢,對吧?”

查文斌自然是知道這是胖子的安慰,眼下苗蘭的情緒也隨時有失控的危險,只好順着他的話說道:“我大前天來的時候還算過一卦,這個月命中是有一小災,不過有貴人相助,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狐狸最是怕火了,咱可以把衣服捲起來燒啊,這天又不冷了。”

“裘大偉給老子把衣服脫下來!”胖子喝道:“要不是你個孫子一通亂掃,現在哪能那麼被動。”

這都是權宜之計,當裘大偉渾身上下就剩一個褲衩的時候,也就到了相持的最後階段。這些狐狸們可以說是以逸待勞,再加上那下面一層還有大羣的古屍,胖子和苗老爹的傷勢都容不得繼續再拖,查文斌決定這就要和那些狐狸們進行決一死戰!

“石頭啊,我們耗不起了,就徑直往前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能到哪就算哪。”

“查爺,沒問題,走着!”說罷裘大偉便背起奄奄一息的老爺子,查文斌和苗蘭攙着胖子,這邊一動,那邊的狐狸們立刻也就跟着騷動了起來,那場面是你進我退,但是後方現在沒了阻礙又恰好讓這些狐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包圍圈。可別小瞧了這些畜生,狐狸的個頭普遍不大,一般的比家狗還要小點,但是這玩意腦子聰明,速度又快,最厲害的便是那又尖又長的犬齒。狐狸們平時很少成羣出動,這是一種獨行物種,不過查文斌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道,最關鍵的是那隻大的白色狐狸,它就是這些狐狸的軍師和大腦,一旦沒了那東西,這些狐狸應該也就是作鳥獸散了。

“擒賊先擒王。”查文斌道:“你的子彈要留神着專門招呼那頭大的,我們靠這衣服一路慢慢往前面燒,找到機會弄掉那大的。”

“我也在找它呢。”胖子道:“狗日的也不知道藏在哪裏,神出鬼沒的,真當是個老油子。”

“在那!”查文斌伸手一指,果然在左側一羣狐狸後面露出了白色身軀,胖子見狀搭手瞄準就是一槍,子彈“咻”得一下飛過去,接着便是火光一濺,擊中了一塊石頭罷了。那狐狸的速度非常之快,胖子一槍放空後,那隻白色影子順着外圍又是一閃,“啪啪”接着兩個點射,只擊中了其中的一隻普通狐狸,再接着那東西的影子可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難了,”胖子道:“它這是在故意消耗我們的彈藥,這東西鬼得很,他孃的,衣服都要燒完了,真他媽的要上刺刀見紅了!”

查文斌的武器就是那把七星劍,這東西惡鬼見了要退避三舍,可是對付狐狸在他手上也就等同於是一根燒火棍。那隻白色的狐狸還在不停的閃現着,胖子知道它這在給自己下套,偏偏就是不開槍,如此的周旋了又有七八分鐘的時候,那些狐狸大約是真的有些急了,此時衣服也燒的差不多了,有幾隻膽子大的已經開始躍躍欲試了,查文斌一邊大聲呵斥一邊揮舞着手裏的劍,其作用也只能延遲一點包圍圈的縮短速度而已。

這些狐狸知道他們的弱點在哪裏,目標並不是衝着身體狀況還好的查文斌,而是直接對着胖子上,只要他那根槍管一停下來就會立刻陷入肉搏戰,最能打的胖子又身受重傷,等到那個時候一切差不多就都該結束了。

“啪”得一槍,迎面打飛了一隻,左右兩邊又各來了一隻,胖子來不及只能勉強打掉一隻,另外一隻乘機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死命的就是搖晃着腦袋。那滋味兒就跟被人拿刀子插進手腕處來回攪動一樣,你甩也甩不掉,打又打不到,好在苗蘭手疾眼快,抄起苗老爹那把柴刀狠狠朝着那狐狸腦門上砸了下去,一聲悶響過後那狐狸總算是倒地彈了幾下就不行了。

查文斌那邊也差不多,胡亂拍散了幾隻狐狸的衝擊,手臂上被撓了連衣服都已經破了幾個口子。苗蘭的沙噴子始終是留給苗老爹的最後一道防線,而裘大偉乾脆拿着槍管再用槍托揮舞着。到了這個份上幾乎就是你死我亡了,他們被驅趕的越來越收緊,四個還尚能戰鬥的把苗老爹死死圍在最中間,又這樣繼續堅持了兩三分鐘,連衣服也來不及脫了,這個時候在再一次的那種奇怪的香味開始出現!

幾個人心中都是暗道一聲糟了,這就是最後進攻吹響的號角,不用招呼,大家都屏住呼吸,狐狸們開始快速的在周邊移動着,只要再撐過一分鐘,等待着的應該就是一場毫不費力的屠殺了!尿尿同樣也是來不及了,知道到了強弩之末,胖子也不管了,又是幾發點射然後拔出自己的匕首橫在跟前跟查文斌手握着手。此時狐狸羣裏那隻白色狐狸終於是出現了,它就像是一個將軍,站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把脖子昂得老高,發出了一聲低吼,這是命令,進攻的命令!狐狸們開始微微向後一撤,緊接着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就在這時苗蘭可沒歇着,十來米的距離沙噴子舉起來了,她對着那隻白色狐狸扣響了扳機。

那裏頭裝的是一把大小鋼珠,火藥槍特有的火光一閃,槍口微微向上一抖噴射出憤怒的火焰,鋼珠呼嘯着朝着那隻白色狐狸飛馳而去,只見它一個趔趄從那石頭上跌了下來接着立刻又打了一個滾沒入到了狐狸羣裏。

其它的狐狸們被這一槍震懾得不輕,沙噴子是扇形殺傷,不下三四隻狐狸也同樣被這一槍給打傷,這讓他們微微又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在打掉第一波羣攻之後,每個人身上又或多或少的添了一點傷,尤其是裘大偉,臉頰上一道口子估計得有一指長。

這人的氣總是得換的,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眼瞅着那些狐狸就要第二次衝鋒,胖子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是往前走了一步,橫着匕首大喝一聲道:“操你們姥姥的,來吧!”

有三隻體型較大的狐狸在那一瞬間就撲了上來,胖子抽刀照着其中一隻的脖子處就狠狠捅了下去,而餘下兩隻則一先一後的咬住他的胳膊,那慣性加上撕咬一瞬間就給胖子按倒在地。旁邊幾隻狐狸見狀迅速跟上,胖子與那些狐狸頓時在地上躺着翻滾起來。

他這裏缺了口子,也就跟着惹來了餘下的,查文斌也是大喊一聲衝了出去,這兩人的目的其實就是爲苗蘭衝開一個缺口,只是那些狐狸的戰鬥力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厲害的多。查文斌的劍才揮舞了不到三下就被死死咬住了,同樣的在地上翻滾着,眼瞅着那兩人就要被大批的狐狸給淹沒了!

忽然間,苗蘭聽到了一種非常奇怪的聲音,一種帶着尖嘯的叫聲,緊接着外圍礦燈掃過再次出現了一大片綠色的眼睛。而更加讓苗蘭覺得有些猝不及防的是,那些綠色眼睛轉瞬間就涌入了戰場先後向着已經倒地的查文斌和胖子衝了過去。

常年生活在林子裏她一眼就認出了這些眼睛什麼,那是竟然是狼!一大羣的狼!狼羣不知道從哪裏突然躥了出來,不過奇怪的是現場竟然開始發出狐狸們的慘叫,體型和力量明顯處於上風的狼對付起狐狸來簡直是易如反掌,查文斌和胖子身上趴着的那些狐狸瞬間就開始被咬起四下甩動,而外面還有更多的狼羣衝了進來,裘大偉卻看見在那個最高的石頭上有一隻跟人差不多大小的白色怪物正在衝着狐狸們扔石頭。

原本已經在等死的胖子竟然莫名其妙的逃過一劫,當他揮手打到毛茸茸的東西身上時則聽到了不同的低吼聲,睜開眼睛一看,一頭灰狼正惡狠狠的在看着自己。不過那狼也僅僅是瞟了他一眼便繼續去撲向身邊的狐狸了,再看查文斌那邊也是,身邊聚集了不少的野狼把他圍在中間,而更多的狐狸們則被突如其來的“侵略者”們給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到他爬過去跟查文斌滾在一起的時候才微微發現了這當中的蹊蹺,那石頭上那個白色的東西正在衝着他們不停的揮手做着齜牙咧嘴的動作。

“是它!”胖子驚叫道:“查爺,我的個老天爺,竟然是它!”

這隻白色的東西是誰?正是半年前他們遭遇的那隻一路惡搞的白色猿猴,後來被胖子給用了香腸收買了,沒想到半年後它竟然出現了,而且還帶來了那羣當初襲擊他們的狼羣! 道教認爲萬物皆有靈性,草木有靈性,鳥獸有靈性,河流山川有靈性,日月星辰皆有靈性。所以道士們經常會坐在某個也有人打擾的地方與這些本不會講話的事物溝通,去感觸這種人與自然的聯繫,如果說在中國的歷史上誰最早提出“人與自然”這四個字,怕是非道士莫屬了。所以在道教的神話典故里不乏很多動物的身影,《太上感應篇》上有一句話叫作“昆蟲草木,猶不可傷”。

查文斌之所以能夠死裏逃生,大概還是因爲他們之前選擇了尊重,那隻白猿也同樣懂得感恩,或許在人的世界裏,狼就是狼,是兇猛的攻擊人的野獸。在上世紀六十到七十年代,中國的西北部發生過長達數年的滅狼運動,目的是爲了保護牧場裏的牛羊免受襲擊,而在那段時間也恰恰是狼羣襲擊人類最高發的時候。動物是有感情的,它們同樣懂得明辨是非,襲擊牲畜只不過是人先佔領了它們的生存領地罷了,對於狼來說,人才是真正的入侵者,一個保衛自己家園的戰士又有什麼錯呢?

狐狸不是狼的對手,狼羣的到來瞬間就讓戰局出現了扭轉,它們被四處追擊,雖然狼羣兇狠但是它們卻沒有對那些狐狸下死口,大多數只是把對方按到或者是咬在腿上甩開,以狼的戰鬥力可以在分分鐘以內將狐狸一口斃命。

越來越多的狐狸開始被狼羣驅散得四分五裂,那隻白色猿猴就像是這一戰局的領袖,它不光是自己玩的盡興,還時不時的對着不遠處的那隻白色狐狸做擠眉弄眼狀,好似是一種挑釁。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狐狸們已經沒有選擇了,看着自己的同類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隻白色狐狸終於是發出了嚎叫,轉瞬之間它們就開始往着黑暗的深處跳躍,而白色猿猴的身邊還有一隻體型高大的狼,它朝着失敗者的方向昂起了自己的脖子開始長嘯,不知道是在宣誓着自己的勝利還是在給落敗者最後的警告。

而等到胖子和查文斌被裘大偉扶起來的時候,現場那些狼們也已經走了,或許它們還躲在黑暗裏,只有那隻白色猿猴摸着那匹大狼的脊背正在衝着他們做鬼臉。這幾人都傷的不輕,一瘸一拐的,就在幾分鐘之前,死神與他們擦肩而過,

“大恩不言謝,”查文斌喘着氣滿臉是血的對着那猿猴道:“我們有人傷的太重了,必須得要快點去趕路,如果有機會的話,再一次一定會請你吃頓好的。石頭,咱們還有吃的,分一半給猿猴兄。”

鄙視的胖子那真當是要對着這猴子跪地了,掏出的那些毒狼給他留下的東西全都嘩嘩倒在地上道:“大聖爺,虧得我前陣子沒白給你吃火腿腸,今天兄弟叫你看笑話了,傷成這樣子不能和你玩了,你要是會懂狼的話,拜託您給翻譯一下,回頭就告訴那些狼們:這地上躺着的幾個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最後的時候總算是有了悔過之心,就拜託它們給留給全屍,別吃了吧。”

白猿撓撓腦袋,然後一下就竄了下來抱起那些吃的急着往回走,這一路走就一路掉,猴子就停下來撿,一彎腰懷裏的東西又繼續掉,惹得大家竟然也開始是笑了起來,不過這一笑身上那些傷口就扯着疼,等到他們轉身出去的時候,胖子特意回頭瞄了一眼,幾頭狼正在地上用爪子刨坑呢。查文斌會心的笑了笑道:“你的願望實現了,看見沒,這些畜生都是懂我們的心思的,只要人不想着去害它們,它們也就不會來害你。”

“行啦,本將軍保證以後看見猴子都繞道走,大難不死我們是必有後福,哥幾個腿腳能動的就快點先把老爺子送下去,我一時半會兒的估計也還死不了,等會兒出去就先別管我了,你們先走。”

“說什麼屁話呢?黨和人民都需要你這樣的大好青年,革命的四化還等着我們去建設呢!”查文斌在看到出口的那一剎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總算是鬆了下來,他說道:“剛纔我是已經準備叫你拉響最後的那點炸藥跟它們同歸於盡了,這話都要喉嚨裏頭了,可是卻讓一隻狐狸給按住了嘴巴,硬是沒來得及喊出來,現在把炸藥留給這個出口吧,永遠的炸塌了它,不要再讓人因爲意外進來了。”

“這種封建迷信餘孽,不用您說我也會給他們來上這最後毀滅的一炮,絕對不能讓這地方成爲禍害祖國大好青年的深坑了……”

出了外面,見了久違的太陽,那一身的臭味就甭提消散在空氣裏的感覺了。胖子因爲傷的不輕,找好爆炸點後交代裘大偉去最後的爆破,經過這一路,裘大偉覺得自己現在也算是個爺們了,當仁不讓的接過了這個任務。

“哥哥們躲避好啊,”裘大偉往後看了一眼,幾十米開外,胖子和查文斌還有苗蘭都捂着耳朵藏在一塊石頭後面。說真的,從前他以爲自己是個厲害的人物,到了現在才曉得什麼叫做井底之蛙,他打算回去之後勵志做到改邪歸正,準備在路上跟胖子多套套近乎,想要從此以後跟着他好好幹。帶着些許的期待,裘大偉拉上了導火索,一扭頭往回走的功夫嘴裏還在喊道:“同志們,我來了啊,請組織們多多的考察我,我一定會堅決的完成任務……”

那塊石頭就是他們商量好的躲避點,裘大偉喘着大氣一個縱身躍了過去,眼睛還沒着地呢,忽然就覺得後脖子處傳來猛烈的一擊,再接着他便看見藍天白雲在自己的上空旋轉,臨合上眼皮的那一剎那他恍惚看見了四周出現了好些身着黑色衣服的人。

查文斌醒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痛開花了,一睜眼頭頂上是帶着吊扇和日光燈的天花板,再側着脖子一看,隔壁是一張鋪着白色牀單的病號牀,牀上正趴着一個男人,屁股上被包紮得嚴嚴實實,鼻子裏還在打着鼾。再看看自己,手臂上方掛着長長的輸液管,衣服也已經給人換下來了,空氣裏瀰漫着消毒藥水的味道,這是在醫院啊!

他使勁的甩了甩腦袋,怎麼也想不起怎麼就到了這兒,他只記得裘大偉去放炸藥,他們幾個人都躲在那,然後發生了什麼他就不記得了,好像是隱約有一羣人悄無聲息的出現了。

“石頭!”查文斌低聲喊着:“石頭,你快醒醒!”這時,他聽到了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查文斌趕忙的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有根冰涼的東西塞進了他的腋下,他聽到有個男人在說道:“這兩個病人要好生照顧,每隔半小時檢查一次體溫,有任何波動立刻到辦公室來找我。”

接着便是兩個女生的聲音,聽着像是護士,難道自己真的在醫院裏?確定了沒錯之後,查文斌眨了眨眼皮,然後輕輕的動了動胳膊,果然他又聽到女生的叫聲道:“林醫生,這個病人要醒了!”

“我在哪?”這是查文斌想要知道的第一個問題。

“你醒了,”迎面是個彎腰的男白大褂,他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翻開查文斌的眼皮又瞧了瞧他的舌苔,然後不緊不慢的在本子上一邊畫着一邊說道:“這裏當然是縣醫院了,你已經昏迷了一整夜了,昨晚上送過來的時候就一直睡着。”

農家傻夫 “誰送我來的?”查文斌掙扎想要起來,但是他立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就跟被針紮了似得,一動那骨頭就打算要裂開了。

“你的朋友啊。”醫生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放心,我們會給你最好的醫療照顧,你的東西都放在下面的儲藏櫃裏了,你現在還不能動,身上有多出撕咬裂傷,昨晚上都已經做了縫合,再加上體內還有些許炎症,估計要住上個一週時間。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告訴她們,這兩位是你們的特護。”

“醫生,那我朋友呢?”查文斌指了指隔壁牀的胖子道:“他怎麼樣,還有我的另外幾個朋友也在這裏嘛?”

“他也已經做了皮膚移植手術,主要是臀部燒傷,還有便是跟你一樣的挫傷,我們醫院只接受了你們兩位,你們的朋友把你們送到後就離開了,說是還有其它一位病人需要送到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去。”

“是不是一位年紀有點大的和一個姑娘,還有一個小夥子?”

“是個老人和姑娘,那姑娘沒大礙,老人傷的不輕,我們這裏條件有限,聽說送省城去了。至於小夥子嘛我就不清楚了,送你們來的好像都是小夥子,先休息吧,他的麻藥時間還沒過,估計還得再等上一個小時,我先走了。” 住院的日子是無聊的,胖子也與當天下午的時候醒了過來,因爲麻藥的關係,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這家醫院給他們提供的條件算是不錯了。那會兒普遍都是集體病房,可這這間不光是雙人間,還帶着能洗熱水澡的衛生間和當時還比較稀罕的彩色電視機,查文斌聽護士議論,說這兩間房都是高幹房間,還在猜測這住着的兩個年輕人是哪位高幹家的公子哥。每頓的飯點也都準時送來,熬的是南方人愛吃的稀飯,搭配上小菜,餐後還有水果和牛奶,那個醫生每隔兩小時都會來巡房一次。胖子醒來後不久就開始和那個小護士開始勾搭起來,硬是纏着人家給他做按摩。

“查爺,您就甭操心了。”胖子道:“這事情不是明擺着嘛?依我的腦子想,誰有這麼大的權利?就這對咱的規格都趕上縣委書記了,我們兩個泥腿子出生的人哪裏有資格享受這些。”

“你的意思是羅門出面了?”查文斌問道。

胖子啃了口蘋果趴在牀上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我們幾個合着不是被那些猴子和狼送下山的吧?唯一有可能的也就是苗老爹的人了,恐怕還動用了一些其它關係,老爹爲人低調的要緊。我說反正也不讓咱們討錢,在這吃着喝着安心養傷自然會有人告訴咱的,對了,你那個鐲子呢?”

“我放包裏了。”查文斌說道:“包說是收在下面那櫃子裏,這醫院裏進進出出的人多,怕礙眼。”

胖子瞟了一眼身旁的那個小護士道:“妹子,你哥哥現在有比較隱私的事兒要辦,出去把個門,別放人進來,回頭等好了我領你去省城買衣裳。”

護士嬌嗔的扭着屁股走了,胖子還沒忘記抓上一把,查文斌對他真的是有些無可奈何,在確定沒有人之後便翻身下去打開那櫃子。臨出去之前,查文斌記得順手把那鐲子放進了乾坤袋,其餘兩枚也是一塊兒的,這鐲子對於他來說並算不得是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但若是丟了,那也就有點說不清了。

打開袋子,裏面羅盤、筆硯、香紙還有大印都還在,查文斌好一陣翻找又把東西一股腦全都倒在牀上仔細的扒拉了一遍然後愣着對胖子說道:“你還真的是問的對了,鐲子沒了!”

“沒了?”胖子先是一愣,緊接着便若有所思的說道:“那就是了,這一招叫作送死我去,發財他享,何必呢,反正是要給他們的,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搶去,也虧得羅門那些人做得出來。”

現在兩人基本可以確定此事是羅門所爲,不管是苗老爹的人還是錢家的人,又或者是羅門裏頭更大的老闆所爲,只要這鐲子現在是羅門手上,那就不再關他們的事兒,無非是他們內部怎麼個處理。用這種方式把這燙手山芋交出去,查文斌覺得反倒不算是個壞事兒了,一來他本就不願意跟那些人有什麼瓜葛,二來從這會兒起該跟他們了結的估計摸着也都了結完了,總算是可以回到自己想要過的那日子了。

“不知道裘大偉那孫子怎麼樣了。”胖子吃着蘋果說道:“那小子慫是慫了一點,好歹跟我們也是緣分一場,希望羅門那些人不要爲難了他。”

“你呢,什麼打算?”查文斌知道他跟胖子到這會兒就差不多要真的道了別理的時候了,這話兩人心裏都清楚,若不然胖子前面也不會一走了之,只是因爲查文斌這邊出了事兒他才重新折回來。

“時間差不多了吧?”胖子乾笑了兩聲道:“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心太細又太深,活着太累。查爺,我知道你擔心我,石頭這輩子就認你一個親人,也不會親眼看着你難受,所以我得好好活着,萬一將來我死在你前頭了,我怕你傷心。我得活着,活着等到你死了我才能去死,這樣我這心裏就沒什麼放不下的了,可以走的安心。”

胖子這話說的是調笑的,可查文斌聽着心裏卻也不是滋味兒,十年的光陰一轉而逝,十年前,他們兩個還都是毛頭小子,如今一個已經爲人父,身上所揹負的更多的則是家庭。若不是那個所謂的命格真的一再應驗,查文斌是說什麼也捨不得跟這些弟兄們分開的。

“總還是有機會再見的,”查文斌笑笑道:“你也不想我是幹嘛的,指不定哪一天我就窺破了天機都可以改命了,到那時我一定親自回來接你。”

“一言爲定!”兩張牀上的兩隻手在那一刻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一週後,胖子的屁股上已經開始長出新肉了,查文斌也恢復的七七八八,他想陪着胖子一起出院,聽醫生說起碼還得一個星期。那時兩人躺在病牀上整天回憶,說他們年輕的時候,說他們這些年一起的冒險,說着說着有時還會哭,他們想葉秋,想風起雲,也會想小憶想小白。期間蘭子回來看過他們一次,說是苗老爹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她也不知道那天怎麼是稀裏糊塗就到了省城醫院,反正醒過來已經是在病牀上躺着了,跟這邊差不多,就像是領導人似得,待遇牛氣的要緊。

查文斌因爲傷得不重,那天傍晚蘭子走的時候他就下樓去送送,可是等到送走了苗蘭再回病房的時候胖子已經不見了。起初,查文斌以爲他又踮着去護士那扯皮去了,可是一直等到飯點的時候也沒回來,主治醫生和護士這才慌了神,這大活人能去哪裏了呢?裏裏外外的都找了一圈,當時正是飯點的功夫,醫院走廊的人也不多,一直問到門外那纔回憶的確是有個身材高大的人一個人獨自出去了。

查文斌這時候纔想起翻看胖子那邊的櫃子,果不其然,裏面的行禮已經空了,再一掀開那牀單,下面竟然是壓着一張皺巴巴的香菸紙,紙上歪歪扭扭的寫着幾行字,看完查文斌已然是潸然淚下。

“查爺,我不想等到離別的那一刻,因爲我害怕你會內疚,我說過,我會好好活着,也許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我也會在遠處一直默默的守護你,你讓我做人我便做人,若有朝一日你先成了鬼我便也去做鬼繼續陪着你,兄弟我先走了,你多保重,石頭。”

石頭走了,查文斌抓着那張紙久久不能平復,他透過窗戶看着外面的霓虹燈,也許此時的胖子也同樣躲在某個角落裏看着窗戶裏面的自己。他知道,胖子不是一個願意相信命運的人,他不是因爲怕死,而是怕自己難受,從認識的那一天起,胖子的命運就跟自己聯繫到了一起,這既是一種緣分又是一場悲劇,這個世界原來是真的有人天生就是爲了誰活着的,比如胖子,他就是爲了查文斌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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