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栽了下去,面朝下栽在了那盤牛肚裡。酒杯翻了,紫紅的葡萄酒灑了一桌。

2020 年 11 月 2 日

突然的變故,讓餘下那三人都驚呆了。

尉遲老爺子看了看自己方才拍趙老兄肩的那隻手,嘆道:「姬三公子,你說得對——從一開始就不該留他。」

姬情的臉還白著。

小丁結巴道:「他、他真的是姦細?」

尉遲老爺子道:「你可以搜他的身。」說完又回過頭,朝蘇娘笑了一笑:「蘇姑娘,在蘇樓上動了手,真是得罪了。還望你替老夫說些好話。」 ?碰死人身子這件事,小丁還是有點猶豫。最後還是姬情走了上去,用劍鋒劃開了趙不三的衣服,剝了下來。

衣服裡面裹著兩個皮袋子,可以充氣的那種。就是它們將那件衣服撐得鼓鼓的,如今已經癟了。

姬情將那皮袋子扔到地上,拿起那件衣服,輕輕抖了一抖,一塊細小的竹片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姬情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五個字。

「武當張天壽」。

姬情面色大變。

「這人並非趙不三……是武當弟子所扮?」

尉遲老爺子嘆道:「早在今春名花劍會以前,武當就成了笑青鋒的附庸,今日看來……果然如此。」

小丁顫聲道:「你是從哪裡發現了破綻?」

「從他看蘇娘的眼神。」尉遲老爺子笑道,「他極想讓我們以為他是個好色之徒,可惜,比起這位名動京華的美人,他似乎對我們談論的事更有興趣。」

重生千金也種田 姬情卻陷入了混亂。

在他的劍下曾經死過很多人。有殺人放火的大盜,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氓。

殺人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早已不算什麼。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和一個武當的弟子的死扯上關係!

如果他知道此人是武當弟子所扮,他就算再憤怒,也不會動手——有誰會為一時的氣憤,去得罪江湖中最有名望的門派之一?

這件事若是宣揚出去,得罪了武當派的百劍山房姬家,將會陷入怎樣萬劫不復的田地!

尉遲老爺子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姬情的肩。姬情竟不禁打了個顫。

「百劍山房既然打算對抗笑青鋒,殺掉個把武當弟子,又有何懼?」

姬情沒有回答。

他僵硬地在凳子上坐下,面對著桌上的酒菜,他突然有了想要嘔吐的衝動。

他吐在了那盤趙不三吃過的牛肚裡,髒了桌子,也髒了他的一身白衣。

尉遲老爺子拉開門喊龜公進來。龜公弓著身子走進來,卻好像沒看見地上的死人,手中端著兩條冒著熱汽的手巾。

尉遲老爺子拿了一條手巾,擦凈了自己手上的鮮血,讓龜公把另一條遞到了姬情的面前。

姬情沉默著接過了,用它擦自己的臉。

那條溫熱的手巾剛捂上臉,他的后心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冰涼。

拿開手巾,他看見自己的胸前多出了一段匕首的鋒刃!

尉遲老爺子站在他的對面,微笑地看著他身後。

「韓讓,做得不錯。」

——韓讓!

原來韓讓的確早已來了!

原來尉遲老爺子也知道他沒有死!

但是,為什麼他殺的人是我呢?

姬情盯著尉遲老爺子的臉,轉眼間就明白了一切。

可是即便弄明白了,也已經沒有任何用處。殺手的匕首永遠淬過劇毒。現在那毒藥正從他身體的深處折磨著他,扭曲了他的臉。

他想轉過頭,看一看那殺手的模樣,哪怕只是一眼!

但殺手彷彿察覺了他的念頭,猛地拔出了那把匕首,也拔出了他的生命。

姬情面朝下,倒在了桌上他那片他吐出的穢物里。

在他的正後方,殺手韓讓,穿著一身雜役的打扮,悄無聲息地站著。

「是你!」

蘇娘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就是剛才那個倒茶、端酒、送手巾的龜公,也是之前潛入蘇娘卧房的那個灰衣人。

這種地方的客人,通常都不會留意龜公的長相。扮成龜公無疑是個好選擇。

而這人的隱藏與偽裝亦是絕妙,蘇娘不是客人,也是剛剛才注意到他。

她這才想起來,他剛才服侍的時候,頭比別人壓得更低,話也不太多。

韓讓沒有理會蘇娘。

他將那把染血匕首重新藏了起來,默默地站在原地。就彷彿他們從未見過一般。

「我們……不是來對付笑青鋒的么?為何……為何……」

小丁好像回過了神來,聲音顫抖地問向尉遲老爺子。

尉遲老爺子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小丁,慢慢道:「對付笑青鋒?為什麼?白馬寺一會過後,笑青鋒早已是武林共主了!」

小丁喃喃道:「原來你才是姦細……這韓讓也是你的人……」說到這裡,她好像想起了什麼,陡然提高了聲音,「你不怕蕭洛華么?她馬上就來了!」

「蕭洛華不會來。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她一手計劃。」

停了停,尉遲老爺子接著道:「你們接到的信,上面寫著這次會面的時間、地點、理由,還有那隻黑馬,對么?」

他雖然問的是「你們」,但趙不三和姬情早已不能回答他。

只有小丁遲疑了一下,點了一下頭。韓讓卻沒有動。

尉遲老爺子道:「我收到的那封信,比你們每個人收到的都要長。信上詳細地寫好了我每一步要說的話,要做的事。怎樣引得姬、趙二人相爭,再怎樣除掉姬情。韓讓也是她為我找來的。信上說,她的孩子根本不會來這裡。她的目的只是想誘出那些不自量力的傢伙,送他們上西天。」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姬情的屍體,冷笑了一聲:「不想成為第二個空心島?劍鑄得再好,也不及空心島機關的十分之一。只憑這點本事,也想對抗笑青鋒么?」

小丁想了想,道:「不對。」

尉遲老爺子道:「怎麼不對?」

小丁道:「你既然與笑青鋒一夥,為何還要殺他的探子?」

她指著倒在地上的趙不三。

尉遲老爺子道:「你還以為他是笑青鋒的探子?」

小丁呆立半晌,突然「啊」了一聲,面如紙白。

尉遲老爺子笑了起來:「一個姦細,把寫著自己真名實姓的東西擱在身上,他是不是傻子?」

蘇娘忽然想起來了,尉遲老爺子給趙不三倒酒的時候,曾經悄悄拍了拍他的肩。

當時她就覺得那竹片有些古怪。現在看來,果然是尉遲老爺子趁那時候悄悄放在趙不三身上的。而提議搜趙不三身的人,也是尉遲老爺子。無疑是為了讓姬情親自發現那塊竹片,擾亂他的心神,方便韓讓下手。

「可是,你剛剛還說,他看女人的眼神……他還帶著那改裝的皮袋子……」

「這就是他的秘密。」尉遲老爺子忽然不笑了,「其實他生下來就是個殘廢。」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皮袋子,「這種東西,也是他用來充充門面,掩飾他那孱弱的身子。」

小丁彷彿還不太相信。

蘇娘淡淡和小丁道:「這不是什麼怪事。宮裡的公公們,也常到我這裡來的。」

尉遲老爺子笑道:「聽說蘇姑娘見多識廣,至今卻依然是完璧之身,看來蘇媽媽在挑選客人上,總是特別的花心思。可惜,卻因此誤了你一生。」

蘇娘只是淡淡一笑。

因為事實是,蘇樓的女子,是北里中有名「好看不好吃」。

不好吃,並不是不能吃。蘇樓的女子可以選擇她們侍奉的人,只有蘇娘不能。

因為她是蘇娘。她的身子就是蘇樓的臉面。但這對她自己而言,一點好處也沒有。

如果她可以選擇,她早就希望被人擁在懷中。

比如,那個紅衣的少年……

小丁顫聲道:「你……你要殺了她?你也要殺了我么?」

尉遲老爺子道:「我不會殺你。蕭洛華在信中吩咐了,如果來的不是峨眉掌門,便沒有動手的必要。——你可以活著離開這裡。」

蘇娘嘆了一聲,道:「看來我今天要死了。」

尉遲老爺子道:「從你走進這屋子的時候起,你就註定要死了。」他停了停,又嘆道:「我厭惡殺人。但我若不殺你……」

蘇娘道:「死的人會是你。」

尉遲老爺子道:「這是蕭洛華安排下的。你若恨,便恨她吧。」

蘇娘的眼睛閃了閃,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也被她騙了?」

尉遲老爺子眉毛一皺。

蘇娘道:「她故意告訴你和別人不一樣的事,就是為了換取你的信任。她說你們等不到任何人,事實上蕭鳳鳴很可能已經在來這裡的路上了。而她又對蕭鳳鳴說了什麼?你仔細想想,你除了能幫她殺掉其餘三人,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尉遲老爺子的臉色慢慢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傻王的庶妃 「這只是你信口開河。」尉遲老爺子道,「她信任我,非常信任……」

蘇娘微微一笑,道:「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才剛剛和蕭鳳鳴見過面。她說,她對你的印象,並不是那麼好……」

這顯然是蘇娘的信口胡說的謊話。卻不料尉遲老爺子因此出了一身的冷汗。

當初蕭易寒在揚州一品樓寄拍那件假機關「九重樓」的時候,尉遲老爺子信以為真,有意在一品樓安插下不少神拳門人手,心想若是無力買下,就仗著人多勢眾,強搶過來。蘇娘不是江湖人,沒聽說過這段故事,更想不到尉遲老爺子正是因此寢食難安,所以才一收到信,就乖乖遵從,絕不反抗。

尉遲老爺子大聲道:「她如今在何處!」

蘇娘道:「她聽說晚上我這裡有客,就悄悄地走了出去。也許現在,就在窗外聽你們說話吧——剛才你不是也聽到了人的動靜么?」她微微一笑,「現在,你還打算讓我死在這裡么?」

她說完這番話,屋裡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一切只剩下四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蘇娘心中有些喜悅:她這番話看來正在發生作用。

但為何連韓讓的呼吸也變得急促、濁重起來?

就在這時,尉遲老爺子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開始是輕笑,後來就變成了乾笑。

蘇娘開始有一點不安,但她並未因此卻步,而是依舊坐在凳子上,警惕地觀察著尉遲老爺子。

尉遲老爺子道:「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說。——你想到剛才隔壁屋裡的動靜,所以才這麼說,讓我以為蕭鳳鳴就在那裡偷聽。」

蘇娘的心一沉。

尉遲老爺子道:「可惜你又錯了。 名門婚色 ——說有人偷聽的人也是我,而那,也是照著蕭洛華信上的囑咐做的。蘇姑娘,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忽然,他又是一笑:「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聽說蕭洛華已經給了足夠多的錢,足夠買下這屋裡所有的東西,包括你。所以不管你怎麼叫,也不會有人上來看你一眼的。」

尉遲老爺子輕輕捏著自己手指的骨節,捏出了清脆的咔蹦聲,然後將那幾個鐵指套依次戴了上去,活動了一下手指。

蘇娘離開了凳子,一步步往門口退去。

尉遲老爺子也一步步走過去。

小丁發出了一聲驚惶的尖叫。

就在這時,屋裡唯一一盞玻璃燈突然熄滅了,室內陷入了一片漆黑。

其實這個晚上的月色不錯,屋裡本不該這樣黑的。但因為那盞玻璃燈實在太亮,突然熄滅了,人眼無法適應這黑暗,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幾乎同時,地板上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似乎不止一雙腳,但又分不清有幾雙。然後就有拳擊、刀刺的聲音。

「你……你竟然!……是誰、買通了你?」

尉遲老爺子的聲音斷斷續續起來。

鉛一樣的月色,照著他扭曲的臉,也照亮了他胸口的匕首。

韓讓卻背對著月光,只能看見一個灰黑的身影。

他只說了三個字。

「秋月寒。」

他的聲音,也像他的背影一樣,染上了是低啞的灰黑色。

尉遲老爺子的呼吸驟然凝滯了。

「是她……原來是她!」

匕首抽出。血被鉛色的月光照著,也變成了鉛色的霧。

小丁又一次尖叫起來。

「別叫了。」低啞的男聲裡帶了點厭煩。

小丁立刻收了聲。

火摺子一亮,點亮了屋裡唯一的一盞燈,也照亮了韓讓的臉。

那張臉看上去疲憊而憔悴。

「那個女人呢?」

寶寶帶我混豪門 他指的是蘇娘。

房間里已經沒了蘇娘的身影。

小丁道:「她跑了。」

說完,就仔細觀察著韓讓的臉。

韓讓卻什麼也沒有表示。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好像在聽外面的動靜,也好像沒在聽。

小丁道:「你如果現在去追,或許還追得上。」

她剛說完這句,陡然感受到了韓讓的殺氣。

她發覺自己說錯話了。這是她自來到這裡以來,第一次說錯話。

韓讓盯著她,道:「你比她更危險。」

他的匕首還染著血,握在手中,一直沒有收起來。

「所以你要先殺我?」

「對。」

寵妻撩人:老公持證上崗 聽了這個回答,小丁竟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找不到一絲羞澀與單純,反而像是因為某種危險的刺激變得興奮起來。

也許還有一絲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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