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一把抓起段越的后腰,將段越用力地向山岩對面的那座崖壁拋去。

2020 年 11 月 1 日

段越心想這下完了,真的完了,這回自己再也見不到卓展哥哥了,也見不到哥哥、爸爸和小姨了,腦海里像過電影似的出現了一張又一張熟悉又溫暖的臉,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段越竟重重的摔在了一堆乾草中,前胸、鎖骨被摔得說不出的疼,臉上似乎也被擦破了,段越聞道了絲絲血腥味。但此刻段越卻顧不得這些,趕忙回頭,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自己現在正處在剛才山岩對面的崖壁里,剛剛在黑暗中,自己竟沒看到崖壁上還有這麼一個小山洞。

不過,凌空的山岩尖端距離這個崖壁間有一丈來寬,若是那個女刺客力道稍稍軟些,自己可就真的掉下這萬丈絕壁死翹翹了。想到這兒,段越不覺又是一陣心悸和后怕。

女刺客展開雙臂,凌空而起,大鳥般輕鬆飛入洞中。

女刺客並沒有理會段越,漠然地從腰間掏出火摺子,一一點燃了洞壁上的火盞,向裡面走去。

段越見狀,趕忙爬起來躬身跟了上去,隨著女刺客一起進入了裡面更大一些的洞室。

這個大的洞室是個天然形成的溶洞,裡面長滿了鐘乳石和石筍,潮濕陰冷得很,才呆了一會兒便會渾身瑟瑟發抖起來,鼻尖也僵了,跟之前三苗國的那個溫暖的山洞完全不一樣,十分不適合居住。

不過看裡面石桌、石凳、石床等一應俱全的陳設,以及隨處可見的生活用品和燈盞,這裡不像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倒像是女刺客一直以來的久居之窩。

這麼陰冷潮濕,段越實在想不出她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是怎麼能住這麼多年的。且不說做下風濕骨病,就是每個月一次的特殊時期,也是熬不過的,多半是會落下病的。

段越不停地搓著雙手,小口呵著氣,打量著四周。

女刺客看出了段越怕冷,輕蔑地一笑,隨手從床鋪上抓過一件毛皮披風扔給了段越:「穿上,別凍死了,你死了我會很麻煩,我還指著你保命呢。」

段越拿起毛絨絨的披風,貼了貼自己的臉頰,很是舒服。心裡想著這個女刺客本質還是善良的,剛想開口說「謝謝」,卻突然被那女刺客一把抓住腳踝重重摔在了地上。

段越「啊」地大叫一聲,還沒等她回過頭來,就已經被那女刺客扯著一條腿拖到了洞壁邊上。

女刺客從牆角拿出兩條帶鐐銬的鐵鏈,將段越的雙腳銬起,有用鐵鏈拴在了一根石柱上。

段越扯了扯鐵鏈,鐵鏈被纏得死死的,她現在的活動半徑,只有著眼前這不足一米的地方了。

段越披著還算暖和的毛皮披風,抱緊雙腿蜷在角落裡。此時她心中的恐懼已消散的差不多了,但對自己未來的遭遇還是無法預測,心中仍有絲絲忐忑與不安。

這時,她漸漸放空的腦袋開始回想起今晚遭遇的種種,就在想到卓展的那句「你放了小越,我來做你的人質」,段越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卓展哥哥說這句話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帥呢,那凜然的表情,堅毅的眼神……果然是患難之時見真情嗎,看來卓展哥哥還是在意她的,只是之前他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也許,經歷了這次的劫難反而是件好事,能讓卓展哥哥看清他自己的真實心意,正視自己的內心。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要不要什麼時候再表白一次呢……

段越心裡越想越甜,整張臉都像春天裡嬌艷的桃花般燦然盛開。

「傻笑什麼呢?在想要換下你的那個小哥哥?」女刺客瞟了一眼段越,冷冷問道。隨後慢慢推上自己的袖子,用濕棉布輕輕地擦著自己手腕上的血,這是段越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哥哥留下的傷。

「沒……沒有啊……」段越大大的眼睛快速轉動著,不自然地斂起了笑容,將頭偏向了洞壁。

「我告訴你,想男人沒用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女人對於男人來說只不過是件能生孩子的玩物而已,哪會真的在乎。女人啊,還是自己養活自己的好,安心,自在。」女刺客將洇滿了血的棉布甩手丟進銅盆里,轉身去夠石桌上的小陶瓶。

「才不是的!卓展哥哥才不是那樣的,我哥也不是。還有,還有石川大哥,他對照影一往情深,什麼都捨得放棄。這個世界上是有真情的,只是你這個冷血的女人不懂而已!」段越怒目看向女刺客,大聲喊道。

「嘶哈……」女刺客將陶瓶里的藥粉倒在傷口上的剎那,疼的直吸氣,那張標緻的臉上,五官都痛苦地擰到了一起。

段越一驚,趕忙關切地問道:「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

「滾!」女刺客眥著牙朝段越怒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們這種乖乖女,就會用柔弱外表迷惑人,心裡黑著呢。」

女刺客說著便拿過布條,一頭用手按著,一頭用牙咬著,熟練地纏了起來。

「哼,好心沒好報……」段越白了女刺客一眼,再次將頭轉向洞壁。

突然,段越聽到自己身後的角落裡似乎有「吱吱嘶嘶」的聲音。回頭一看,竟發現身後的石筍上栓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子。

「啊,好可愛!」

段越趕忙回身,小心地抱起雪絨團般的小兔子,輕柔地撫摸著,將臉貼在小兔子溫暖又柔滑的絨毛上,心裡泛起暖暖的愛意。

那女刺客見狀,起身大步走了過來,抓起兔子的兩隻耳朵一把拎了起來:「你倒提醒我了,差點兒把它給忘了,今晚就吃它了。抓回來三天了,再不吃,餓瘦了就沒得吃了。」女刺客說著便去抽腰間的短劍。

「不要!」

然而這聲「不要」還沒喊出口,女刺客就已揮劍將小兔子的脖子割斷。

兔身掉落在地上的乾草上,汩汩的鮮血從脖腔中噴涌而出,將雪白的皮毛染紅了一片。

女刺客看了看手中的兔頭,也一併丟到了兔身那邊,搖了搖頭:「頭就沒什麼肉了。」

段越大聲驚叫著捂住了眼睛,然而小兔子身首分離的血腥畫面還是不停地在她眼前走馬燈地過著。段越越想越難過,竟嗚嗚抽泣起來。

段越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自己雖然從不殺小動物,但平時看哥哥和壯子他們打山雞、打野兔也都習以為常了,壯子做的兔肉火鍋和烤兔子自己每次也都吃的很開心。

然而今天,眼看著活生生的小兔子就這樣在自己面前被虐殺了,她還是難以接受,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小兔子。這份無端的罪惡在段越心裡滋生、泛濫,逐漸吞噬了她的整顆心,讓她沉浸在深深的悔恨和恐懼中無法自拔。

女刺客對段越的懦弱不屑一顧,擼起袖子,開始褪毛、掏內臟、穿樹枝,然後拿到洞口的崖壁那邊出去烤了。

女刺客的一套動作嫻熟流暢,看來是做慣了這些事了。想來她也是個苦命的人,做了殺手這行,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吧。段越暗自想著,覺得自己是不是對這女刺客有什麼誤解,要不,自己試著去融化她冰封的內心?

想到這裡,段越又陷入深深的矛盾和糾結中,她心裡煩得很,將頭深深埋進了臂彎中。

一陣焦香的肉味濃濃襲來,段越抬起頭,只見那女刺客拿著被樹枝穿起來的兔子,撕下了一隻大腿遞給了段越:「快吃。」

段越看著烤的焦糊的大腿,再次想起了小兔子被斷頭的情景,身子不自覺地打了一個激靈,淡漠地說道:「我不吃。」

「故作清高。不吃你就餓著吧,自討苦吃。」女刺客撇了撇嘴,拿著兔腿起身跳到了石床上,大口大口地撕扯起來。

段越將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側臉看著女刺客吃東西的樣子,覺得她就像一個男人一樣。然而跟同樣像男人的姚大花不同,姚大花是像男人的粗、痞、不拘小節。而眼前這個女刺客,其實並沒有太多陽剛之氣,但卻有著男子一樣的獨立、果決與狠辣,絲毫沒有任何女孩子的嬌柔之氣。

心念及此,段越便試探性地開了口:「春香……是你的名字啊?」

「想套我話啊?沒門。」女刺客朝床下吐著骨頭,並沒有看段越。

段越沒有打退堂鼓,她微微一笑,繼續問道:「那你的家人呢,你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嗎?」

女刺客沒有理會段越,仍在津津有味地啃著她的烤兔子。

段越偏了偏頭,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呢,媽媽已經不在了,爸爸癱瘓在床,也好多年沒有交流過了,但我有一個很愛我的哥哥,還有一個溫柔的小姨。我哥呀,平時好像跟我沒什麼交集似的,也不大跟我說話,但是我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總是緊張的不得了,比遇到他自己的事還要上心。其實有時候,冷漠只是表相,只是內心的暖流不會輕易流淌出來而已。」

「你……這是在炫耀,還是在威脅我?我告訴你,你那個好哥哥今天晚上沒能從我手裡把你救走,今後也不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女刺客抬眼覷著段越,冷冷說道。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越忙不迭地揮手,著急地說道:「我的意思是看到你自己一個人住,覺得你可能是害怕與家人或是別人相處,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不必讓自己過的這麼苦,如果你願意敞開自己的心扉,別人也同樣會與你真誠相待。

即便是你的父母親人都不在了,但起碼還有朋友啊。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父母兄弟子女都是老天給你的,由不得你選,只有朋友和愛人這兩個是能自己選的。

朋友是無比溫暖的一種存在,我有一個朋友叫西貝,是個很體貼的女孩,只要有她陪在身邊,我就覺得很舒心。還有在這邊認識的朋友,赤妘、雪蓮、薇薇姐……她們都是在我不同人生階段最明亮的燈。如果你願意,我可以……」

「夠了!」女刺客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騰起跳起來,將手中沒吃完的兔架連同樹枝一齊丟向了段越,砸在了段越的頭上。

「你真的很煩你知不知道?我告訴你,再啰嗦一句,我就割下你的舌頭喂老鷹。」女刺客氣呼呼地倒在床上,蒙起被子睡起覺來。

段越被罵得莫名其妙的,很是委屈,她用手撣著自己頭上的髒東西,癟著嘴,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夜深了,石床那邊傳來了女刺客粗重的呼吸聲,她應該是睡著了。

刺骨的冷風從洞口吹了進來,段越用毛皮披風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靠在濕漉漉的洞壁上,在無盡的疲憊和飢餓中,也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剛露出山頭,女刺客便起來了。

她換下了昨天的那身黑衣服,穿上一件尋常農婦的粗布簡服,將闊口短劍藏在袖子里,戴上一頂遮臉的斗笠便匆匆出去了。

女刺客趕在丹砂國城門打開時,隨著大流的農賈車馬一同進了城,徑直奔向了主街後面的咼府。

然而剛到天街,女刺客就看見街口的小攤販在對著遠處的咼府指指點點。女刺客心中疑惑,便走過去探聽:「老闆,要三張大餅。」

「好嘞。」賣大餅的小販一邊收著貝幣,一邊興緻勃勃地跟邊上賣豆漿的小販八卦著:「這咼老爺啊,此番大難不死,乃是天意啊!哎,你知不知道,咼老爺平時最信奉咱這皋塗山的山神,常去祭拜,這不,山神終於顯靈了,昨晚硬是保下咼老爺一命。」

「真有這麼靈的事啊?」

「可不是嘛,我昨天聽咼府的阿貴說啊,昨夜咼老爺大難不死,感慨頗深吶,朝著皋塗山的方向跪拜了好久呢。 嬌憨寶妹俏公子 明天不剛好是皋塗山神的歲辰嗎,據說咼老爺要親自上山祭拜答謝山神呢。」

「喲,看來咱這皋塗山的山神是真的靈啊,那改天咱們也去拜拜吧。」

「行啊行啊。」

女刺客接過小販遞過來的油葉包,壓低了斗笠,匆匆離開了天街,向著咼府的方向走去。

還沒到咼府門口,女刺客就看到咼府的圍牆下每隔一段就站了個家丁,手持長棍,一動不動。

等到了咼府門口,大門前的家丁更是堆成了山,老掌事咼燈的在門口忙不迭地安排著。

「咼府今天這是怎麼了?」女刺客低聲問著旁邊看熱鬧的一個老漢。

「喲,這全城都傳開了,姑娘你還不知道呢?外地過來的吧?」老漢吧唧著嘴說道。

女刺客笑了笑,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外郭村子過來城裡抓藥的。」

「呵呵,這咼府呀,昨天晚上進了刺客了,好在咼老爺命大,逃過一劫。這不,從今天開始這咼府上下都開始嚴防死守了。看到這些家丁了沒,都是咼燈老掌事今早親自去圈場買回來的,咼家這是想破財免災。嘖嘖,有錢人哩,命就是金貴……」

老漢搖著頭感慨著,再轉頭時,已不見了那農家女的身影。

「哎,人呢?」老漢疑惑地張望著。

段越在崖洞中呆得甚是無聊,便抓起了地上的乾草,編上了穗子,卻什麼也編不好。

一陣輕輕的碎響,抬眼間,一身農婦打扮的女刺客已站在了段越眼前,她摘下斗笠,將油葉包扔到了段越懷裡:「吃吧。」

段越飛快地拆開油葉包,抓起一個大餅大口地咬了起來,餓過頭了的她從未覺得粗面大餅這麼好吃過。

女刺客也從段越懷中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口,背著手俯視著段越:「多吃點,這沒準是你最後一頓飯了。」

心中閃電劃過,段越的嘴霎時停止了嚼動,抬起頭怔愣地看著女刺客。

「明天咼老爺上山祭拜,這一次,我務必要成功。」女刺客冷冷說道,絲毫沒有防備段越,因為被鎖在這裡的段越根本不會對她的計劃造成任何威脅。

段越低下頭,繼續嚼著手中的大餅,卻沒有了剛才的味道。

她心裡清楚,自己被綁在這裡,只是女刺客為她刺殺失敗留的一個保命籌碼。如果女刺客刺殺成功了,她回來便會把自己殺死,因為自己知道了女刺客的藏身之地,她必不會留著自己。倘若女刺客沒刺殺成功,必定被哥哥他們捉住,到時候她如何用自己換命都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裡,段越心裡不禁一陣悵然,放下了手中剩下的半個大餅,將頭埋進了臂彎。

又是無聊又忐忑的一夜。

翌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女刺客便早早起床,穿上了一身緊身的適合戰鬥的衣裳,配好她的那把闊口短劍,靴子里插好備用的匕首和小梭鏢,很是利落英氣。

女刺客輕慢地看了一眼角落裡一臉獃滯的段越,詭秘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向外面的洞道,拿回一隻昨天她打的一隻山雞。

女刺客拎著山雞的早已折斷的膀子往段越身上一丟,又從石桌上抄起一把短刀扔在了地上,滿眼幸災樂禍地說道:「我回來之前,把這雞殺好,褪了毛。若是你不殺它,我便殺了你。」

段越被那撲稜稜的山雞嚇得臉都白了,別說殺雞了,就是連碰一下都不敢。

段越怨憤地瞪著女刺客,大大的眼睛里噙滿了淚水。看著女刺客那得意的笑,段越覺得她似乎就是想戲謔自己,自己越是害怕,越是狼狽,女刺客就越是高興。似乎看著自己被捉弄、被虐待,她就無比快樂一樣。

女刺客俯身撥弄起段越的頭髮,冷冷的聲音中透著興奮:「乖乖女,好好殺……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刺客大笑著轉身走出了山洞,沒再回來。

**********

皋塗山上,山神廟裡。

卓展他們半夜就來了,排查地形,布置陷阱,分析排演了一切可能發生的狀況,生怕出現一絲錯誤而致計劃失敗。

到得清晨,從演武場操兵回來的齊坤也匆匆趕來了,風塵僕僕。

「怎麼樣,都安排好了嗎?」齊坤接過赤妘遞過來的一陶碗水,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嗯,都差不多了,如果那女刺客沒留後手的話。」卓展用將下巴墊在虎口處,微皺著眉,目光有些獃滯。

「什麼意思?」齊坤放下陶碗,疑惑地看著卓展。

「我是說,之前那女刺客在咱們面前展示出來的,都是她的身手武功,咱們布置的一切也都是針對她的身手來設計的。不可否認,她的身手是上上乘的,甚至可以說是跟石川大哥一個級別的。但是,她並未使用巫力,現在唯一的未知數就是,我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巫力。」

「不可能,」齊坤驟然放鬆了緊繃神情,大手一揮:「有巫力這麼好用的東西幹嘛藏著掖著不用,她呀,肯定就是個庸。」

「不一定。」卓展淡淡說道,滿眼的憂慮。

「你是在想那些白冥神使的巫師?」段飛問道。

卓展點了點頭,喃喃道:「若是從前,我也會跟齊坤大哥一樣的想法,但見過他們之後,我不得不對自己的認知常識有所懷疑。」

「白冥神使不是郊外那個人神廟的使徒嗎?怎麼回事?」齊坤一臉懵逼問道。

「一群不要命的巫師。本有可以一招制勝的幽冥之眼,不到迫不得已卻從來不用,只用功夫武力解決問題。」段飛看了眼齊坤,解釋說道。

「竟還有這種人?」齊坤驚愕。

「可怕的是,他們僅用武力,就可以輕易把我們逼入絕境。」赤妘心悸地說道。

「你們?你們幾個?都有巫力的人,還有兩個自然屬性……」齊坤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卓展他們幾個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心頭又籠上了一層陰影。

「哎呀,白冥神使那幫亡命之徒腦子都不正常,沒幾個人會像他們那樣的。壯爺我就覺得那女刺客就只是個庸人而已,沒什麼好怕的。咱們既然都布置好了,還能有太大偏差嗎,到時候真發生點什麼意外,就見招拆招唄。」壯子一番話倒緩和了緊張的氣氛,不管信不信,幾人心裡都輕鬆了不少。

辰時一到,山神廟內開始鳴鐘。

咼府一眾家丁雙手持著鈴杖,咚咚捶地,杖上細密的青銅小鈴鐺發出「嗡嗡」鳴響,刺激著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咼燈老掌事帶著咼家的三個子侄恭敬地在神像前奉上三牲祭品,倒上泡過高粱酒的糯米,又各插上了三把刀。一切料理停當后,老掌事便跪身捋平了團墊上的褶皺,隨即躬身退進了邊上的陰影里。

咼笏身著青色錦服,腰扎縞素白搭,頭戴玄黑緇布冠,手持三柱高旋香,闊步上前,腳踢白搭,神情莊重地仰視著上方的山神石像。

就在咼笏插好旋香,撩開白搭,跪在團墊上的時候,多年來養成的謹小慎微的警惕心讓他感覺自己的后脖頸似乎被人火辣辣地盯上了。

咼笏心知肚明,是那個女刺客來了。

他雖跟之前一樣氣定神閑,依舊不緩不慢地謙卑叩首,但心中早已不再虔誠,順著黑色的緇布冠流下了豆大的汗滴。

突然,只聽「嗖」地一聲銳響,窗子透進來的陽光下閃過一道耀眼的光影。幾乎同時,咼老爺身後倏地平地伸起一道一人高寬的弧狀冰牆,「叮噹」兩聲脆響,墜地兩枚晶晶亮的梭子鏢。

早已埋伏在石柱後面的壯子拉緊彈弓,瞄準鬆手。

「啊!」一直縮伏在樑上的女刺客捂著鮮血淋漓的額頭大叫一聲,惡狠狠地盯著下面,已然知道自己上當了。

隨即,女刺客起身夾腿飛旋,跳下了房梁。

然而就在她雙腳落地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卻乍然碎裂,女刺客整個身體都陷落下去。

原來,這並不是地面,而是卓展他們事先挖好的坑洞,再被卓展薄薄的封上一層冰層,撒上些香灰塵土,看起來便跟周圍的青石板磚相差無幾了。

驟然失去重心的女刺客心中一驚,卻憑著長年的戰鬥經驗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只見她趁著自己還沒完全掉落之際,揮起腰間的闊口短劍,一劍扎在了冰面上。

雖然劍尖周圍的冰層再次疾速碎裂,然而女刺客卻在那一瞬的堅固中獲得了向上用勁的力量。她沒有停手,拼了命的一直在向前錐著冰層,連著兩三劍后,終於在插到石板邊緣的剎那飛身躍起。

然而就在她飛身躍起的同時,殊不料卓展的冰鎢劍已迅雷般突刺而來。女刺客驟然一驚,偏身躲閃,還是被冰鎢劍鋒利的劍刃劃破了左肩,薄布裂開,皙白的皮肉和鮮紅的血完全暴露出來。

女刺客扭頭瞄了一眼左肩,右手的短劍倏地上撩,然而卓展那邊在短劍上撩時步伐已經在急速地向右旋轉,女刺客的闊口短劍回防下攻時,卓展的冰鎢劍已經收回,腳下生出一片冰面,順勢輕盈地滑到了女刺客的左側,非但避開了闊口短劍正面的弧形劍光,而且再次伸出的冰鎢劍已迅疾刺向了女刺客的左腰。

女刺客左腰中了一劍,登時衣服上一片殷紅滲出。

當此攻勢,她心裡清楚想要擺脫這種被動困境,必須疾速抽身到更寬敞地地方去。

女刺客捂著左腰飛速地掃了一眼四周,剛想往廟門口的空地奔去,然而卓展的冰鎢劍卻再次直直刺來,她一個蹲身後跳,避開了冰鎢劍的正面突刺,然而緊跟上來的卓展卻在自己離地尺許高度的地方向外劃開一個半圓,逼得女刺客身前一丈之內竟沒有分毫落腳之處。

女刺客趕忙回頭看向後方,卻驚喜地發現後方一個小拱門徑直通向神廟的後門。女刺客飛身鑽入拱門,跑向敞開的神廟後門。

正當她回頭后望、疑惑著卓展怎麼沒跟上來之時,自己的整個身體突然被角落裡飛出來的九節鞭緊緊纏住,轟然摔倒。早已埋伏在拱門側面的赤妘閃身衝出,扯著赤龍九節鞭向門外拖去。

女刺客用盡全力掙脫著鞭子,終於在滾了幾圈后展開雙手,脫身而起。然而一抬頭,一張大網倏忽從天而降,女刺客被嚴嚴實實地裹在了下面。

「硬化!」

齊坤抽繩的瞬間,段飛已將這大網硬化,全然成了一個堅硬的小籠子了。

女刺客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這是徹底中了他們的埋伏,從剛剛自己飛上房梁的那一刻開始,就一步步地深陷進他們早就設好的圈套。

女刺客在硬化的網中蜷縮著、掙扎著,那雙極其標緻卻冷若冰霜的杏眼憤恨地看著蹲下來的段飛。

「說吧,我妹妹在哪兒,找到她,還能饒你不死。」段飛拋玩兒著手中的匕首,威脅道。

「我把她藏起來了,你們想找到她,就放開我,一命抵一命。」女刺客冰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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