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倆正要登車,忽然街對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扶意探頭看了眼,是家典當鋪,猛地見瘦弱的小婦人被推出門摔倒在地上,她哭著哀求:「那個不能當,不能當……」

2020 年 10 月 31 日

「翠珠?」 男神老公太霸道 韻之先認出來,問扶意,「這不是原先你屋裡的翠珠?」 香櫞在一旁也認得清楚,告訴小姐:「沒錯,就是翠珠。」

扶意很冷靜:「我們上車吧。」

韻之皺眉就問:「你不去救她?」

扶意說:「你我不該拋頭露面,那人顯然是個無賴,更不該和無賴打交道。」

話雖如此,但扶意把韻之送回馬車,自己也落座后,就吩咐下面隨行的家僕:「把翠珠帶回府里,我有話要問。」

韻之這才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不管了,竟然說什麼拋頭露面,這個字眼就不該出現在你嘴裡,嫁給我哥后你都不像你了,我家言先生原來可不這樣。」

扶意笑道:「你還認我是先生呢?」

韻之點頭說:「不是逗你的話,是真心的,我在你身上,學到了太多我曾經不敢想的事,如今卻……。」

扶意亦是鄭重地說:「但那時候我是客,只要做我自己就好,現在我是新媳婦,我需要做好別人眼裡的我。韻之,我並沒有變,但我也知道自己不像自己,可越是不像,才越能在這個家裡立足。就算你嫌我,我也不能急,待我站穩腳跟,待我和鎔哥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我就能變回我自己了。」

韻之苦笑道:「我嘴上說嫌你,可也跟著你學到了做媳婦的不易,照奶奶和我爹娘的約定,明年春天,我就要嫁人,你眼下做的一切,也是我將來可能要做的。」

扶意說:「奶奶一定給你選知根知底的人家,找好相與的婆婆。」

韻之搖頭說:「比起好婆婆惡婆婆,我可以放棄他們所有人,只願將來的丈夫能與我心意相通。什麼婆婆小姑子,一切都是附帶的,可有可無的,要緊的是,我嫁的那個人。扶意,倘若婚姻大事能自己做主該多好,可這真真是空想了。」

她們說著貼心話,馬車很快返回公爵府。

只是出一趟門送姑母,回到家兩人都要先洗漱更衣,管事媽媽詢問再三有沒有吃外面的東西,韻之買的那些胭脂水粉,也被查了又查,每樣都找小丫頭來抹了試試,才敢放心給主子們用。

平日里不計較也罷,正經算起來,祝家的規矩多如牛毛且細緻瑣碎,幾乎不可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清秋閣里,收拾妥當后,扶意便命人帶翠珠。

可憐的姑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香櫞攙扶她到一旁坐下,可是一碰翠珠的胳膊,她就吃痛得哆嗦。

香櫞一把掀起她的衣袖,但見纖細的胳膊上傷痕無數,翠珠顯然被毆打過,而方才家僕立刻就去帶走翠珠,這傷瞧著不新不舊,很可能昨天或前天,就這幾天里,懷了孕的翠珠竟遭到毆打。

「翠珠,誰打你,你不是懷著孩子嗎?」香櫞紅著眼睛,含著淚,「翠珠,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翠珠哇的一聲哭出來,抱著香櫞瑟瑟發抖,之後慌慌張張跪在扶意跟前,連連磕頭:「姑娘救我,姑娘救救我。」

不用細問,扶意都能看見翠珠在夫家的光景,方才在典當鋪對她動手的,必定就是她男人,而一個能對懷孕的妻子動手的男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香櫞,攙扶翠珠起來。」扶意道。

「姑娘……」翠珠對扶意,還是之前的稱呼沒改,哭得傷心欲絕,一抽一抽地說著,「姑娘別放我走,姑……」

可是突然,翠珠捂著肚子,身子沉甸甸地往下墜,香櫞一個人都攙扶不住,跟著她一起跌倒在地上。

扶意心頭一緊,起身衝過來,只見嫣紅的鮮血從衣衫下滲出。

「好疼,疼……」翠珠臉色如紙,痛苦地捂著肚子,「姑娘,救救我。」

「找穩婆,趕緊去醫館找大夫來。」扶意大聲命令著,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終究是年紀還小,心裡慌了。

那之後一陣忙亂,翠珠被抬了出去,縱然院里的婆子們及時來處置,廳堂的地毯上,還是留下了猙獰刺目的血跡。

這院子里的下人,原本就是大夫人安排的,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們不能不向興華堂稟告,而更糟糕的是,翠珠腹中的孩子沒能保住。

雖然扶意很明白,孩子沒了和她不相干,且不說翠珠滿身是傷,就方才在街上被她男人從典當鋪里推出來摔在地上,那一下也足夠她受的,更不提長期受到虐打對身體的傷害。

可大夫人還是勃然大怒,把扶意叫去,劈頭蓋臉地責備她多管閑事給家裡招晦氣,她算是明白嫂嫂說的,年輕人不懂事,根本不用刻意使絆子,他們自己就有闖不完的禍。

此刻扶意正跪在興華堂的堂屋裡,大夫人怒道:「你們才新婚幾日,把這樣骯髒的事帶回家裡來,老爺花了多少心血為你們修繕布置新房,就這樣被你糟蹋了?往後還怎麼指望你為祝家開枝散葉,這是要倒多大的霉,你是一點都不懂啊。」

扶意挨了罵,反而冷靜了,她不在乎什麼晦氣什麼倒霉,不知為何這樣的話,會從女人嘴裡說出來,明明這世上最不髒的,就是女人生孩子。

而她眼下只惦記翠珠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再者,婆婆果然原形畢露,那幾日的和睦慈愛必定是有緣故的。

看來是回娘家取經,據說那位楊夫人,很是會持家和調教兒媳婦,如此,扶意也鬆了口氣,不必再擔心婆婆到底圖什麼。

「母親,翠珠她……」

「閉嘴,你還敢提。」大夫人怒道,「你就給我跪在這裡,好好想想,都幹了些什麼,等老爺回來做主。」

大夫人拂袖而去,只見王媽媽過來,沖扶意皮笑肉不笑地一聲:「少夫人,對不住了。」

便有小丫頭上前來,扶意的背後被架了一張椅子,膝蓋前放了一鼎香爐,這樣既不能往前爬,也不能往後坐,直到婆婆開恩前,她都必須這樣直挺挺地跪著。

可她的膝蓋下,連墊子蒲團都沒有,若非還有一層地毯,就是直接跪在了堅硬冰冷的地磚上。

扶意原本沒打算反抗,韻之一定會搬來老太太,可這一下卻激怒了她。

鎔哥哥說過,她的膝蓋下,是他的心。

扶意推開香爐,迅速站了起來,瞪著王媽媽道:「替我向母親稟告,我去老太太跟前認錯了。」

王媽媽冷笑:「少夫人,這可不合規矩,奴婢是奉命來盯著您罰跪的。」

扶意道:「母親讓我跪在這裡,好好想想我做了什麼,現在我想明白了,自然就該走。母親是最慈祥,最疼愛我的人,王媽媽話可不能亂說,你幾時見母親要我罰跪,難道你要讓下人以為,母親苛待我不成?」

王媽媽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扶意反而和和氣氣,欠身道:「請媽媽代為轉達,我先去給老太太一個交代。」

「你、你……」王媽媽眼看著扶意走出去,竟是結巴地不知如何阻攔她才好,轉身便跑進裡屋,急急匆匆去告狀。

扶意頭也不回地走出興華堂,接下來只要她不樂意,大夫人就不能抓她回去,這要是在府里拉拉扯扯,她那惡婆婆的名頭可就要坐實了。

但這麼做,果然也是激怒了大夫人。

楊氏竟跟著衝到內院,前些日子礙著靖王妃在這裡,她說話都忍著半口氣,今日總算再無顧忌,在老太太跟前道:「我只要您一句話,這孩子做出這麼晦氣的事,難道我這個婆婆還管不得了?我要她反省,她轉身就走,母親,這是做兒媳婦該有的樣子,那我這個婆婆,又該是什麼樣子?」

老太太吩咐芮嬤嬤:「把扶意領到門外,站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她做錯了什麼。」

扶意不敢辯駁,福了福之後,跟著芮嬤嬤便走了。

大夫人顯然不服氣,冷聲道:「母親這樣偏心,往後媳婦也不必做什麼婆婆,不必當什麼家,我連自己的兒媳婦都管教不得,她仗著有您撐腰,還能把誰放在眼裡?」

老太太含笑看著兒媳婦:「翠珠的孩子雖然沒了,但若不是接來家裡,怕是在外頭無人救治,一屍兩命。小的雖然沒保住,可你兒媳婦的的確確是救了一條人命,那是勝造七級浮屠的善行。至於你嫌臟,你嫌晦氣,五年前你親手墮了自己的外孫,我也沒見你嫌自己啊。」

「您……」大夫人頓時變了臉色,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老太太漸漸冷下臉:「五年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既然你要給扶意做規矩,那我也先把規矩給你做一遍,你打算怎麼還我重外孫的命來?」

「母親!」大夫人驚呼,「您不能把兩件事相提並論。」

老太太說:「罰跪哪裡能叫你解氣,你恨不得毒打她一頓,好啊,讓人傳家法來,就在我眼前打,你親手打,打完了,我們就來算算五年前的賬。」 面對自己五年前的「罪行」,大夫人無話可說,何況她心裡明知道,扶意雖然處理得不太妥當,可的確是做了件好事,救了一條人命。不過是拿翠珠小產的那些血跡大做文章,故意刁難她,原就站不住腳。

「媳婦無能,不會教孩子,還請母親多多費心。」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齒,只能裝出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彷彿老太太方才沒說那些話,沒有五年前的事,更沒有什麼重外孫的命。

扶意在門外罰站,見大夫人憤憤然走出門,四目相對時,凌厲憎惡的眼神,宛若利箭般射向自己,她用欠身行禮來避開了,並不懼怕,但也不願硬碰硬地頂回去。

隨行之人簇擁著大夫人離去,沒多久老太太就傳扶意進門,躲在自己屋子裡的韻之聽見了,趕緊跟過來,還以為沒事了,誰知一進門,就聽見奶奶命扶意跪下。

「我是你的天兵天將嗎?」老太太板著臉說,「進門才幾天,就和你婆婆衝突了幾次,自然她要折騰你,你的確沒法子,可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韻之不忍心,在一旁說:「這怎麼能怪扶意呢,奶奶您沒道理。」

老太太看向她:「你閉嘴,你以為你就不用學,扶意嫁到我們家也好,你嫁出去也罷,都不是尋常人家,縱然你們千萬個不情願,也不得不算計著過日子。且不說多能幹,能不能撐起家業有一番作為,就為了你們自己,也不該在婆媳的事上糾纏不清,難道往後一輩子,就只顧著和婆婆糾纏?」

扶意心裡最敬重祖母,是不敢頂嘴的,但韻之是奶奶養大,從小無話不可說,她當即反駁:「那是因為您遇上了好婆婆,您自己也是好婆婆,您看扶意的親奶奶,您看大伯母和我娘,還有三嬸嬸娘家的嫂子,這麼算來,我娘還算不錯的了。」

芮嬤嬤在一旁道:「姑娘這就錯了,太老夫人十分難纏,奴婢跟著老太太剛進門那兩年,受的罪可不比您的嫂嫂們少。」

韻之和扶意很驚訝,不自覺地互相看了眼,她們滿心以為,祖母也曾經遇見一位好婆婆。

「都是女人,何苦來的,一代代的人這麼折磨下去。」韻之說,「難道我將來,也會變成我娘那樣子?」

扶意想起那日鎔哥哥發脾氣,說了類似的話,還說別人家他管不著,但是這家裡不能夠,就從扶意這兒起,要改一改這滿世界歪曲的風氣。

「扶意去佛堂,跪半個時辰,好好反省。」老太太下令,「你沒做錯事,但你沒能處置好,才鬧出眼前的婆媳之爭。她雖然本末倒置,女人嫌棄起女人來,可她若不嫌棄你,就該被你那公爹嫌。是我沒本事,生了這樣的兒子,忘了自己都是從女人肚子里爬出來的。」

扶意弱聲道:「奶奶別生氣,天下男兒並非都如此,鎔哥哥就不是。」

韻之跟著嚷嚷:「祝平珞也不是這樣的,嫂嫂生懷楓時艱難,他死活要陪在一旁,爹娘急得半死,他理也不理,就闖進去了。」

老太太反問孫女:「祝平珞是誰?」

韻之驚訝地說:「是您大孫子呀!奶奶,您怎麼了?」

但被扶意拉了拉衣袖,給她使眼色,才猛地意識到奶奶問的是什麼,怯怯地低下了頭。

「最近時常聽你把兄長們的名字掛在嘴邊,改天是不是對我也要直呼其名了?」老太太嚴肅地說,「是我太縱容你,越來越沒有規矩。」

到後來,韻之被罰和扶意一道跪佛堂,自然這裡有厚實綿軟的蒲團,也不必直挺挺地用膝蓋支撐身體,說是罰跪,實則也就靜靜地坐上半個時辰,沒有什麼震懾之力,但能叫倆孩子冷靜冷靜。

一開始,姑嫂倆都不敢開口說話,老老實實反省自身,後來芮嬤嬤來了一回,摸了手看看孩子們冷不冷,告訴她們再忍一炷香就能出去了。

韻之才對扶意苦笑:「你見過這樣挨罰的嗎?奶奶就是偏疼你,還說什麼縱容我,我小時候挨罰,那是實打實的,可內院外的人都以為,我是被奶奶寵上天。」

扶意嗔道:「那還不是你調皮淘氣,不管不行?」

韻之沖扶意做鬼臉,說道:「姑姑告訴我,她小時候和我一模一樣,你說我淘氣頑皮,還不是奶奶教的,她養大的姑娘都一樣個。」

扶意說:「真羨慕你,我打心眼裡羨慕你。」

韻之輕輕一嘆:「咱們倆攪合攪合就圓滿了。」

扶意明白韻之的意思,她們各有缺失,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明年春天之前,你還是家裡最嬌貴的姑娘,你想做什麼,嫂嫂都陪著你。」

韻之搖頭:「你先管好自己吧,別三天兩頭被大伯母罰,你說祝鎔笨不笨,明知大伯父的脾氣,竟然當面為你爭取隨行辦差,大伯父心裡吃醋他有了媳婦忘了爹,還能答應你們?」

扶意笑道:「他要是知道,連最淘氣的妹妹都能想到的事,卻被他一時疏忽了,該把腸子也悔青了。不過眼下也不壞,我好歹救了翠珠,不然她在外頭出了事無人醫治,真要一屍兩命了。」

韻之也可憐翠珠,但不忘埋怨哥哥嫂嫂:「你們到底怎麼了,兩個都是聰明人,怎麼就應付不了大伯和大伯母呢?」

扶意道:「許是身在其中,無法冷靜思考,就說我,方才該忍一忍,反正你很快就會找奶奶來救我,我何必硬著對抗。」

「你沒錯,就該讓她們知道,你不好欺負。」韻之道,「既然你好或是不好,她都要欺負你,你又何必忍耐呢?」

扶意很委屈:「她若真是為我做錯事而懲罰,我還能忍,但那樣根本不是為了讓我反省,就是為了虐待我,憑什麼。」

韻之悄聲道:「等下去奶奶跟前,你就哭,把你的委屈都哭出來,奶奶會心軟的。」

「我竟不知道,我家孫女這麼聰明。」

忽然身後傳來祖母的聲音,老太太心疼孩子們在這裡,怕她們著涼,等不及半個時辰,想過來教訓幾句話,就讓出去,誰知一進門就聽見丫頭在給扶意出鬼主意。

韻之自然有法子撒嬌,哄得祖母不生氣不罰她,她們回到祖母屋裡,一人捧了一杯薑茶,聽下人來說翠珠的情況,說夫家的人在後門鬧,要公爵府賠他們的孩子。

老太太一嘆:「他們還訛上來了。」

扶意放下茶碗,說道:「奶奶,翠珠渾身是傷,瞧著傷痕就這幾天打的,加上街上好些人看見她被男人推在地上,這些都是證據,不如讓他去報官,讓衙門來裁決。」

老太太道:「高門貴府不興這麼打官司,去吧,去給你婆婆賠不是,求她出面為你解決,你順便看一看,往後家裡出了這樣的糾紛,該如何應對。」

扶意很是發憷,根本不願走進興華堂,方才韻之教她裝哭,她還想自己要怎麼才能擠出眼淚,但這會兒委屈上心頭,並不想哭的人,不知怎麼控制不了情緒,委屈起來就停不住了。

她累極了,進門以來,每天無數的規矩,光是晨昏定省的請安,從眼睛睜開起就綳著弦。

每天正經事做不了幾件,全花心思應付公爹和婆婆,稍有不慎就惹他們不悅,若說對待大夫人還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不顧忌,對待公爹實在緊張得扶意喘不過氣。

她抽噎著說:「奶奶,我夜裡睡著了,總嚇得醒過來,就怕耽誤、耽誤了請安的時辰。」

韻之一臉崇敬佩服地看著扶意,她滿心以為,扶意是裝的。

可老太太知道,孩子沒有裝,扶意眼下所有的委屈,她也曾經一模一樣的經歷過,只不過自己原就出身世家,娘家規矩也不少,而扶意從簡簡單單的書院來,她那祖母再難纏,也不及這家裡瑣碎之事的一分。

「沒用的小東西,哭有什麼用?」老太太摟過扶意,心疼地說,「好了好了,這件事我來處置,不許哭了。」

扶意到底還小,方才王媽媽那一下,把她嚇壞了,那陰森森的惡毒,比起家裡的老妖怪更可怕,彷彿自己不是在家裡,而是在大牢刑房裡。

依偎在祖母懷中,扶意漸漸冷靜,腦袋裡浮起一個念頭,她一定要想法子,先把大夫人身邊的王媽媽攆走。 當扶意回到清秋閣,廳堂里換下了一整塊新地毯,香櫞迎出來問:「小姐,翠珠怎麼樣了?」

扶意道:「她沒事,老太太說,等她養好了,看她願不願意回來當差。」

香櫞說道:「翠珠的娘來過這裡,被咱們的管事媽媽罵回去了,真是不要臉,自己閨女嫁了什麼人,她不知道嗎?」

她一面說著,仔細打量小姐,見是哭過的,不免擔心:「大夫人打你了?後來不是去了老太太屋裡,怎麼又挨罰?」

扶意一時無心解釋,只道:「香兒我累了,讓我一個人靜靜。」

靈台仙緣 香櫞領命,帶著所有人退下,扶意自行往梳妝台走,但見丈夫的書桌,又不自覺地走過來,坐在鎔哥哥平日坐的地方。

據說為了他把書桌搬來卧房,也被父親一頓責備,但後來也沒搬走,只在書房裡另置了一張,扶意知道,鎔哥哥為了她,絕不會輕易忍讓妥協。

這書桌上的東西,下人通常不能觸碰,且整個清秋閣里,除了香櫞,幾乎沒幾個認字的,再者能進這道房門的就沒幾個人,一些不要緊的文書,祝鎔就隨手放在這裡。

扶意打起精神,來為丈夫收拾書桌,不經意從書頁里落出一張信紙,一目十行,扶意迅速看懂了信上的內容,慌忙又夾回書里。

「鎔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扶意口中念著,心中暗暗起誓,她絕不是故意翻丈夫的東西,絕不是要利用他來獲取什麼消息。她的確為了王府在祝家打聽消息,但從沒想過要刻意地偷取什麼,只是盼著能將聽見的看見的,傳遞到王府。

「對不起……」扶意無法將這件事,歸類為自己的僭越,她實在是無心看見,然而又是對王府極其重要的消息,那頁書信上提到,五年前曾是貴妃慫恿皇帝,誅殺胞弟。

就在扶意發現五年前的悲劇可能另有內情時,閔氏一族正進宮覲見貴妃,閔延仕亦隨祖父和雙親來到宮內,一家團聚,就為了商議他的婚配。

不能娶扶意,娶誰都一樣,閔延仕深知自己沒得選擇,在邊上一言不發。

而從祖父雙親還有姑母的口中聽得出來,他的婚事,無關乎將來過得怎麼樣,只謀算當下家族的利益。

老相爺曾想要孫兒和外孫女婚配,擔心的便是勝親王父子的命運。

雖說閔姮是他的長女,那父子倆是女婿是外孫,但一直以來他們都站在皇帝這一邊,哪怕有一天他們反了,只要是皇帝笑到最後,就不會有宰相府什麼風波。

但若,女婿與外孫改天換日,宰相府的下場可想而知,貴妃更是當年慫恿皇帝誅殺弟弟侄兒的人之一。因此老相爺盼著兩家結親,日後有所牽連,待時移世易,全家老小還能有所指望。

可是貴妃堅決反對,絕不與閔姮親上加親,即便兩個孩子的祖母和外祖母並非同一人,也是血緣極親的表親,為了子孫延綿,時下大齊的貴族人家,早已避免表親的聯姻。

貴妃道:「更何況,皇后親自來向我示好,盼著兩家協力,如同當年,再助皇上渡過難關。我們總要有所表示,不如從楊府里挑選女孩子和延仕婚配。」

老相爺說道:「楊府沒有適齡嫡女,難道從旁系或庶出里挑選?至於子嗣,先把項堯年娶來,將來再納側室通房,不缺人生孩子。」

貴妃惱道:「那也不是正經嫡出,您這會兒又不計較了?您別想得美,閔姮就不能答應這門婚事,您胡思亂想什麼呢。」

老相爺不屑:「自然是求皇上賜婚,容不得她們答應不答應。」

長輩們爭論不休,閔延仕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想著今日祝鎔離京辦差了,要三兩天才回來,才新婚的扶意就被丟在家裡,而那府里的大夫人如此不善,她一個人,多可憐。

「延仕?」貴妃突然喚侄兒。

「是。」閔延仕回過神。

貴妃問道:「你怎麼打算,王府和楊府選其一,你選哪個?」 就在閔延仕為難時,皇帝派人賜來席面,留老相爺與貴妃父女團聚,他們不得不前往大殿謝恩,之後又與皇帝談論起國事,就將婚事擱置下了。

斗羅大陸4終極斗羅(斗羅大陸IV終極斗羅) 對於這一切,閔延仕都不在乎,反而更關心朝廷,關心邊境來犯的贊西人。

但沒想到,這日即將離宮時,他聽見母親向貴妃提起了不得的事。

閔夫人雖與貴妃不大親厚,但利益一致,彼此互相利用,此刻她就是為了女兒來與貴妃商議,閔初霖竟不顧祝鎔已奉旨婚娶,求貴妃想法子,讓她再能有機會嫁入祝家。

放眼京城,祝家根基之深,無人能及。

今次祝鎔成親,靖王妃千里迢迢來赴宴,她與家人久在南地,京城裡的人幾乎忘了祝家老太太還有一個女兒許配了沈家,那可手握拿著免死金牌,可以在大齊橫著行走的一家人。

閔初霖看中祝家家世無可厚非,但人家已婚配,她還想怎麼樣?

記得姑母說:「他們家老二不見了,不然與他婚配也合適,不過三房還有個老四,和初霖一般年紀,過兩年說親也不難。就是這祝鎔,人家是奉旨成婚,我可沒有法子。」

然而母親卻轉述女兒的話:「只有祝鎔是有資格繼承家業的,除非連帶祝鎔夫妻都滅了,好讓三房的老四襲爵,不然非祝鎔不嫁。」

自然這談話,不歡而散,出宮回府,閔延仕攙扶母親上馬車時,摸到了她冰涼的手。

那一瞬,並沒想到心疼母親是否寒冷,而是覺得,冷血無情的人,手必定是涼的。

車馬返回宰相府,途徑祝家地界,公爵府之盛,連門前整條街都是他們,閔延仕挑起帘子,矚目凝望,直到車馬走過才放下。

但願扶意在祝家過得好,但願祝鎔,能好好珍惜守護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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