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這裡,那種噬心的愧疚感,就劈頭蓋面地湧向他。

2020 年 10 月 31 日

胸口很痛!

「我眯會兒,到了你叫我。」

……

二十分鐘之後。

薄寒池走進老宅客廳的時候,溫暖正和薄老夫人在聊天,她一抬眼,一抹頎長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視野中。

一如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遇見他。

「寒,寒池……」溫暖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鎮定,朝他笑了笑。

事實上,她根本就不知道今晚上老夫人會叫薄寒池回來。

蘇沁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別擔心,一切有她在。

薄寒池徑直走進去,那一張清雋的面龐沒有絲毫起伏,他心裡很清楚,奶奶這是還不死心,想盡辦法要撮合他跟溫暖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就連反駁的力氣也沒了。

「奶奶。」 喜劇天王 薄寒池走過去坐下,客氣地跟蘇沁打了一聲招呼,語氣淡漠又透著疏離。

看著這一張憔悴的臉,蘇沁心裡咯噔一聲,到嘴邊的話,在口腔里打了一個轉兒,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心裡暗忖:也不急於這一時。

「你總算捨得回來陪奶奶吃一頓晚飯,阿池,你自己算一算,這回你隔多久沒回來了?」

她故意用責備的語氣,就像從前一樣。

可薄寒池卻沒有像以前回答她,他只說:「抱歉!奶奶,我最近有點累,可能以後會隔更長時間。」

蘇沁聞言面色瞬間就變了,質問的聲音也驟然拔高:「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薄寒池挑眉,臉上神情明明看起來慵懶,可卻透著一絲讓人心悸的凌厲。

他笑了笑,說道:「奶奶,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告訴你一聲,免得你一直給我打電話,既然很忙,那也有可能接不到你打給我的電話。」

要是蘇沁還沒弄懂自己親孫兒的意思,那她這些年就真的白活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臉色才格外難看,這個孫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她付出了多少心血,老宅的這些傭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蘇沁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多年的辛苦,竟然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她硬生生地咽下那一口惡氣,不著痕迹地說道:「阿池,你就算忙,也要吃飯,身子要是搞垮了,等到年紀大了,後悔都來不及!」

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薄寒池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眼底漫開笑意,年紀大了?在阿黎的眼裡,奔三的他儼然已經是個老男人了。

垂了垂眸,他淡淡地說道:「奶奶,您放心好了,我會照顧好自己,而且我身邊還有易胥。」

見他鐵了心拒絕,蘇沁的火氣蹭蹭往外冒,怎麼都壓不住!

「奶奶,您別生氣! 監獄男友是超模巨星 寒池忙工作也很正常,畢竟薄家的攤子這麼大!」一直沉默的溫暖連忙安撫蘇沁,又抬起頭瞧了一眼薄寒池,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深深地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薄寒池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哂笑,對於溫暖的行為,他沒有半點感激。

倒是蘇沁,只覺得溫暖體貼懂事,要是她嫁給阿池,她也就不會那麼操心了。

偏偏,他一心只記掛著那丫頭!

「阿池,你是奶奶一手帶大的,不管奶奶做什麼,都不會害你,都只是為你好。」

「我知道!」可是他承受不起所謂的「為你好」,也不願意承受。

蘇沁微微嘆了口氣,起身,一邊走,一邊說道:「去吃飯吧!吃完飯你幫我把暖暖送回去,從今以後,你的事情我再也不摻和了。」

薄寒池怔住,瞳孔瞬間縮了縮。

這一頓晚飯吃得很沉悶,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薄寒池又陪老夫人坐了會兒,這才提出要離開,溫暖自然也跟著他一起走。

路上,溫暖不時偷偷看一眼身邊的男人,她輕咬著唇角,欲言又止。

薄寒池輕斂眸色,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有事?」

溫暖微怔,纖白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她躊躇著不知該怎麼說,因為過於用力,剛修過的指甲幾乎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有點……痛!

見她低頭沉默著,薄寒池玩味地勾了勾嘴角,說道:「既然你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那我先說……」

也就在這一刻,溫暖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種錯覺來,只要他說出後面的話,那之後,她跟他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心思至此,溫暖急切地打斷他,笑了笑說:「寒池,還是我先說吧!」

薄寒池微怔,隨口應了一句:「好。」

溫暖斂了斂心神,偏過頭,看向身邊男人的目光噙著笑意,「寒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還是要跟你說,我不知道你今晚上會回老宅吃飯,如果一早就知道,我一定不會出現讓你難堪。」

她是喜歡他,喜歡了很多年,甚至一直被人誤會,可她終究是死心了。

稍停頓了一下,溫暖笑了笑說道:「你不用特意送我回去,我可以自己打車的。」

幾分鐘之後,黑色悍馬越野車停靠在一處繁華的路邊,薄寒池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他扭頭,嘴角勾起的笑漫不經心的。

對上那一雙幽黯的黑眸,溫暖心頭一震,放在大腿兩側的手用力握緊。

強壓下心裡的屈辱,溫暖狐疑地問他:「你,怎麼突然把車停下來了?」

薄寒池挑眉,眼底閃過一抹嘲弄,意味深長地看向她,輕聲說:「你剛才不是說要自己打車回去嗎?我看這附近挺繁華的,人也很多,不會有安全隱患。」

「你……」溫暖一下子就噎住了,半晌說出不出一個字來。

薄寒池冷誚地勾起唇,說道:「後悔了?」

溫暖:「……」她莫名有些心慌,尤其是看到那一雙眼睛,像是揉碎了滿眼的冰碴。

見她一直不動彈,薄寒池不由得心裡煩躁,說話的語氣自然也冷了幾分:「我數三下!三,二……」

不等他繼續數下去,溫暖已經顫抖著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下一秒,溫暖還沒完全站穩,那一輛黑色悍馬已經絕塵而去,踩著一雙高跟鞋的她頓時趔趄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崴腳。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跌入一個結實的懷裡,緊接著,耳邊響起一個緊張卻又覺得很熟悉的聲音:「你有沒有事?」

溫暖猛然一震,扭頭,望向身後的那一張臉,嘴角微微蠕動,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覺得從來有過的尷尬,「好巧啊!」

陸歡顏收回了手,又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與她拉開一小段距離,「是啊!好巧,我剛從這裡經過,就看到你從寒池的車裡走出來。」

「我……」垂在大腿兩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溫暖想跟他解釋,「歡顏,你別誤會!是薄奶奶叫我去老宅吃飯,剛好寒池也在,他就順便送我……」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只覺得如芒在背!

陸歡顏斂眸,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她落在額前的長發別緻耳後,然後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暖暖,你不適合撒謊,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

溫暖的面色瞬間白了,她張了張嘴,似是想說點什麼,卻無法辯駁。

她低著頭,沒有勇氣看他。

陸歡顏垂下眼瞼,眼底閃過一抹痛楚,問道:「你還喜歡他?」

溫暖狠狠一震,下意識地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旋即又心慌地別開目光,他是怎麼知道我喜歡寒池的?不!不可能的,我在他面前一直隱藏得很好……

見她低頭沉默著,陸歡顏笑得格外譏誚,他以為總有一天溫暖會看清楚,阿池根本不喜歡她,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未來還是不喜歡。

他一直在等她看清楚的那一天,可現在看來,她眼睛早已經被蒙蔽了。

她……看不清楚了!

曾經他有多喜歡溫暖,就在這一刻,他放下得有多乾脆。

「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婚成名就:歡喜娶妻一點通 陸歡顏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溫暖微怔,似是沒有想到他知道了真相,還會對她這麼好,一點都不嫌棄。

很快,她上了陸歡顏的車。

一路上,陸歡顏一句話也沒說,溫暖也沉默著,她倒是想跟他說點什麼,可瞧見他那一張冷若冰霜般的面龐,她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心虛得厲害!

她曾經利用了他,而他一直心知肚明。

一直到陸歡顏將車停在一棟歐式別墅前,他姿態慵懶地往後一靠,偏過頭,看向溫暖的目光淡漠而疏離,「你可以走了。」

溫暖身形一僵,下意識地攢緊了手指。

陸歡顏也不著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從容地拿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裡,他點著了煙,一邊深吸了一口,一邊把玩著Zippo打火機。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因為溫暖不喜歡煙味兒。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種感覺真他媽的爽呆了!

溫暖的瞬間變了臉色,有些發白,他真的不再喜歡了我嗎?

一時之間,她竟有些不甘心。

這種念頭就像是瘋長的蔓藤,飛快地爬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溫暖突然抬起頭,一瞬不瞬地望向他,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水霧,又透著一絲楚楚可憐。

陸歡顏死命地甩了一下腦袋,濃眉緊蹙,這就招架不住了?

斂去眼底的異樣,陸歡顏突然惡聲惡氣地說道:「你還愣著做什麼!等爺請你下車?」

那一瞬間,溫暖的面色慘白,眼睛里滿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曾經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少年,有那麼一天會對她惡聲惡氣的。

見她滿眼水霧,陸歡顏更加煩躁了,冷眸微微眯起,卻沉默著一言不發。

溫暖知道陸歡顏生氣了,不然,他也不會對她這麼冷淡,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猶豫了一下,她期期艾艾地叫他:「歡顏……」

「溫小姐,你要是再不下車的話,爺可要趕人了!」陸歡顏冷漠地說著冷漠的話,絲毫不在意溫暖那一張慘白的臉色。

既然決定不再喜歡了,那就斷得徹底一點,斷得乾淨一點。

從小到大,溫暖從來沒被人這樣侮辱過,這是第一次,而且還是一個曾經愛慕她的男人,短時間裡,她怎麼也接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說:「歡顏,你真的要這樣嗎?」

陸歡顏聞言立刻就笑了,一臉譏誚,「你不喜歡這樣?難道你想我繼續纏著你?溫暖,我現在不喜歡強人所難了,不過,你這輩子也別想讓阿池喜歡你。」

「得了!你就趕緊下車吧!別到了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陸歡顏算是大徹大悟了!

溫暖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句話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她從來都不知道,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竟然這麼毒舌!

她下了車,垂手立在一旁。

跟薄寒池比起來,陸歡顏總算還給溫暖留了最後一絲面子,一直等她站穩之後,他才一腳踩下油門疾馳而去。

溫暖氣得直瞪眼。

晚上九點多,薄寒池接到陸歡顏打給他的電話,說老地方見!他剛好把手裡的事情處理完,猶豫了一下,就驅車前往守望者。

薄寒池趕到的時候,陸歡顏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桌上已經空了好幾個啤酒瓶,有濃妝艷抹的女人試圖跟他搭訕,被他大手一揮趕走了。

「一群胭脂俗粉!爺怎麼可能喜歡胭脂俗粉!」

陸歡顏肆意地抬起眼皮,一眼就瞧見朝他走過來的薄寒池。

薄寒池冷笑,見他這番頹廢的模樣,自然是瞧出來他心情不好,而可以影響陸歡顏心情的人並不多,溫暖算是其中一個。

「出息!」

陸歡顏白他一眼,已經喝得七八分醉了,語氣不善:「就你能耐!」

薄寒池垂眸,不願意跟一個酒鬼計較太多,徑直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個空杯子,然後往自己的杯里倒酒。

端起,仰頭,一飲而盡。

一連三杯!

等到第三杯他要端起來的時候,卻被陸歡顏阻止了,掌心蓋住杯口,死死壓住。

陸歡顏抬起頭,一雙眼睛清亮的,看不出半點醉意,「阿池,你這是幹什麼?想跟我道歉?」說著,他將那杯酒拿起來。

薄寒池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溫暖的事情,我很抱歉!」

陸歡顏咧嘴一笑,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意氣風發地說道:「你提她做什麼!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什麼時候會因為一個女人產生隔閡?」

薄寒池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歡顏絲毫不在意,反倒是笑呵呵地轉移了話題,「喂!這麼晚把你叫出來,小黎兒沒說什麼吧?我還真怕那丫頭秋後算賬!南晞的手段你是知道,可那丫頭,她竟然輕而易舉贏了南晞。」

聽到「小黎兒」三個字,薄寒池的面色瞬間變了,似是朧了一層寒霜。

「阿池,你發什麼愣!我跟你說話呢!對了,明晚上我請你跟阿黎吃飯,那丫頭向來吃軟不吃硬。」

對於自己的決定,陸歡顏很滿意。

半晌,薄寒池才抬起頭,眸色清冷,嘴巴輕輕張了張,「阿黎失蹤了。」

不管是他,還是姬唯,他們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人脈,可三天過去了,半點她的消息也沒有,就連沈凡凱也沒有消息。

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陸歡顏端著酒杯的手頓時僵了一下,旋即綳著一張俊美的臉,「我說阿池,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薄寒池抬起頭,一雙湛黑的眸子空洞而茫然,又自嘲地笑了笑說:「歡顏,我沒騙你!」他只差沒告訴陸歡顏,是他親手把阿黎弄丟的。

「阿黎失蹤了?一大活人怎麼可能失蹤!而且阿黎那麼厲害……」陸歡顏總覺得薄寒池是在跟他開玩笑,「不可能的!我還是不相信阿黎會失蹤。」

「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還是找不到她,三天了,姬唯而已也幫忙在找。」

在薄寒池的眼裡,那個小丫頭,是他的!

話音剛落下,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薄寒池連忙拿起手機,姬唯? 起風了,像是要下雨。

狂風捲起落葉。

薄寒池叼了一根煙站在酒吧門口,姿態慵懶而邪肆,忽明忽滅的星芒,模糊了那一張冷峻的面龐,也模糊了那一雙幽黯的黑眸。

他垂了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語氣卻淡淡的:「我知道了,我不會怪她,只要她沒事兒就好。」

姬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那你會等她回來吧?」

薄寒池哂然一笑,沒有回答他,而是掛斷了線。

他沒有立刻折回去,只安靜地站在原地,指間的香煙已經燃燒了一半,風一吹起,青灰色的煙灰立刻落下,飄散了一地。

嘴角依舊勾著笑,可那笑卻透著嘲弄。

幾分鐘之後,被薄寒池握在掌心裡的手機焦躁地震動起來,他拿起來瞧了一眼,一個未知來電?薄寒池稍微猶豫,手指輕輕劃開。

「喂?」

他嗓音低沉,眉宇間透著一股子陰鬱。

很快,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我是沈凡凱。」

薄寒池猛然一震,一雙湛黑的眸子瞬間眯起,像是醞釀一場可怕的暴風雨,姬振華跟他說過,他這些年一直想找的那個人是沈凡凱,他就是孤狼……

一股濃烈的恨意陡然從心底生起,飛快地蔓延至他的甚至不敢。

忍住!

他暫時不能打草驚蛇!

當年的事情,他是唯一一個經歷了真相的人,不管陳平做錯了多少,他最終用自己的命換了他逃跑的時間,他勢必要替陳平報仇的。

「我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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