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涵目光幽遠,低沉而道:「不必言謝,都是忠義候該得的罷了。只是,侯爺辭官離去,你與本宮,許也再難相見,倘若,忠義候以後懷念京都了,本宮與京都,自也歡迎忠義候歸來。」

2020 年 10 月 30 日

說完,思緒嘈雜起伏,無心再多呆,話鋒也跟著一轉,只道:「這些日子,宮中政務繁忙,瑣事極多,本宮許是無法親自送侯爺出京了,是以,便先在這裡,預祝侯爺一路順風。」

忠義候混沌的瞳孔起伏不定,待得思涵這話一落,他眼睛竟莫名的濕潤開來。

「長公主恩典,微臣愧疚難當。此生佔據閣老之位,卻庸碌一生,不曾為東陵真正的建功立業,而今得長公主如此厚待,微臣無以為報,僅也在此,望長公主與皇上以及我東陵上下安好。」

「多謝了。思涵滿目幽遠的觀他,低沉而道。

待得這話一落,不再多呆,僅是出聲告辭一句,隨即便開始轉身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

身後,忠義候未再言話,周遭氣氛,也沉寂低迷,無聲無息之中,竟無端透出幾許厚重與悲涼。

思涵足下行得極穩,脊背挺得筆直,待剛剛踏步出得屋門,身後,則突然揚來忠義候略微嘶啞厚重的嗓音,「望長公主與皇上安好,也望長公主,護好己身,望長公主謹慎行事,謹慎而為,也望長公主,定要,定要提防攝政王。微臣歸隱后,自當日日為長公主與皇上祈福,為我東陵祈福,保佑我東陵,風調雨順,盛世太平。」

嘶啞厚重的話語,到了後面,竟隱約染著幾許幽遠與哭腔。

思涵足下未停,也未回頭,整個人淡定從容的依舊往前,奈何心底深處,早已是複雜沸騰,疑慮起伏。

攝政王。

這忠義候啊,終歸還是說出了讓她提防攝政王。

曾也記得,當時她在別宮病重時,初見那藍燁煜,便從藍燁煜口中聞說松太傅與鎮國將軍雙雙出事,朝中就忠義候一人獨自坐鎮。

當時她也奇怪,堂堂的三名閣老,竟在突然間倒下兩位,此事本是極為蹊蹺,雖心有疑慮,但也因身子不適,鞭長莫及,無法處理,而待終於回京,則聞忠義候獨自一人處理朝政累倒了,從此之後便不再上朝,是以,三位閣老,齊齊倒下,這事態,便無疑是詭異明顯。

她瑣事纏身,不曾差人查出太多證據,只是心有懷疑,也只是兀自壓下忠義候二人的辭官奏摺,欲圖給他們時間好生考慮,卻是不料,忠義候與鎮國將軍,竟有不告而別之意,甚至,還在這離別之際,這忠義候啊,未點名道姓的提出任何人,僅是獨獨讓她提防攝政王。

如此,不用多想,便也知,當時三朝閣老齊齊倒下之事,定也與藍燁煜脫不了干係。

思緒翻騰,面色與目光,便也越發的清冷開來。

待出得忠義候的府門,單忠澤極是恭敬的將她扶上了馬車,待在馬車上坐定,思涵才瞳孔一縮,陰沉而道:「此番,不必去鎮國將軍府探望了。」

陰沉厚重的嗓音,威儀冷冽。

單忠澤一怔,剛毅恭敬而問:「如此,長公主此際可是要屬下駕車回宮?」

「不了,去松太傅府邸。」思涵瞳孔微縮,低沉出聲。

這話一落,單忠澤在外恭敬而應,則是片刻,馬車便緩緩顛簸搖曳,兀自往前。

待抵達松太傅的府邸時,正午已過。

待得馬車一停,思涵便緩緩朝前而挪,待得剛掀開車簾時,便見此際站在馬車邊伸手朝她扶來之人,並非單忠澤,而是展文翼。

思涵身形驀地頓住,眼角一挑。

展文翼則滿身溫潤,墨發已是一絲不苟的高束,整個人清清淡淡,風華卓絕。

「今日家師聽說長公主要來,甚是欣慰。此際已在府中備好了午膳,執意要等候長公主過來一起用膳。」展文翼微微而笑,嗓音平和如風。

思涵神色微動,並未言話,僅是稍稍將手搭在他遞來的手上,待被他略微小心的扶著下得馬車后,才低沉而問:「你怎也在這裡?」

展文翼緩道:「今日展家商鋪無需巡查,加之長公主今日要來家師這裡,是以,微臣便過來提前通知家師了,順便,再為他送些補身子的藥材來。」

思涵神色微動,緩道:「這些日子松太傅生病,倒是有勞皇傅關照與探望了。」

展文翼笑得溫和自然,「恩師如父,探望與照顧家師,自也是微臣分內之事。」

這話一落,嗓音稍稍一挑,話鋒也微微一轉,「家師正在府中大堂等候,長公主,且隨微臣來。」

思涵微微朝他點頭。

展文翼掃她兩眼,隨即便略微乾脆的轉身在前帶路。

一路過來,途中遇見的小廝婢女並不多,相較於忠義候府的凄涼與清冷,這太傅府更多的,則是透出了幾許掩飾不住的清幽與平靜。

待得入得太傅府的大堂時,那松太傅果然正坐在堂內的圓桌旁,圓桌上,也擺滿了正微微冒著熱氣的菜肴。

眼見思涵入內,松太傅拄著拐杖站了起來,展文翼忙上線幾步將他扶住。

思涵瞳孔微縮,緩道:「松太傅不必起身,快些坐好。」

這話一落,思涵已站定在松太傅面前,目光近距離的觀他,才見短短半越,這松太傅已是消瘦之際,眉宇間的溝壑皺紋也是極深,整個人,竟是滿身的虛弱與滄桑。

瞬時,心底驀地漫出了幾許憐然與不忍。

松太傅則強行朝思涵行了一禮,只道:「長公主此番過來,微臣有失遠迎,望長公主莫怪。」

思涵放緩了目光,親自伸手過去,與展文翼一道扶著他坐下,緩道:「松太傅身子不適,不必起來。那些虛禮,不行也罷。」

松太傅眉頭微蹙,正要言話,展文翼則平緩而道:「長公主也非拘禮之人,師父不必太過客氣。」

松太傅下意識的噎了后話,目光朝思涵掃來,緩道:「長公主且先坐吧。」

思涵緩緩點頭,就近而坐。

展文翼則也落座在了松太傅另一側,隨即便朝思涵緩道:「這些菜肴,也是臨時準備,雖無宮中御膳精緻,但也可口。長公主嘗嘗。」

思涵依舊沉寂無波的點頭,奈何即便午膳的時辰已過,腹中,卻並無餓意。

她僅是稍稍執了筷子,主動的朝松太傅碗中布了些菜。

松太傅一怔,略微受寵若驚,正要拒絕,思涵則適時出聲,「近來,松太傅身子可好?」

松太傅並未立即言話,微顫的手極快的端過布了菜的碗,待得思涵筷子落空,他才忙道:「豈敢讓長公主為微臣布膳,如此一來,禮數都已全廢了。」

說完,目光朝身旁的展文翼望來,催促道:「儒亦,你且先為長公主碗中布膳。」

展文翼平和稱是,隨即長手一伸,自然而然的端過了思涵面前的碗開始布膳。

思涵眼角微挑,卻終歸未出聲拒絕,正這時,松太傅開始略微緩慢費力的回了她的話,「微臣近來,身子倒是不適,總覺虛弱無力。唉,這把老骨頭,倒也不爭氣。」

思涵神色微動,目光朝松太傅落來,緩道:「太傅可讓本宮把把脈?」

松太傅怔了一下,並無動作。 展文翼稍稍將布好菜肴的碗遞在思涵面前,平緩無波的道:「長公主師從國師,醫術尚可。」

松太傅這才反應過來,猶豫片刻,終歸是稍稍伸手出來。

思涵也不耽擱,當即抬指而上,待在他脈搏上把脈片刻后,心底也驀地沉了半許。

不多時,她收回了指尖,面色如常,然而瞳孔卻幾不可察的沉了沉。

松太傅出聲道:「這幾日也一直有府內的大夫為微臣把脈,就說微臣的脈搏有些弱,許是得多在府中養養,其餘的便無大礙了,不知長公主把脈之後,可是這如是認為?」

思涵按捺心神一番,嗓音稍稍有些幽遠,只道:「府內的大夫說得的確未錯,太傅你只是脈搏有些若罷了,並無大礙,這些日子好生修養便成。」

松太傅眉頭一蹙,「雖話是這麼說,但修養修養的到底要修養到何時也不知。這兩日,微臣聽說東陵公主與皇子也來了,倒覺來者不善,心底也略有挂念……」

未待松太傅將話說完,思涵瞳孔微縮,低沉出聲,「東陵公主與皇子那裡,本宮與皇傅自會處理,松太傅不必擔心。今日本宮過來,也是隨東陵公主一道外出去遊了湖,是以便也來太傅這裡看看。而今見得太傅精神尚可,本宮也欣慰。朝中之事,太傅全然不必擔心,好生養身子便是,待得身子養好,便是太傅不擔憂朝事,本宮也會為太傅安排些朝中政事,是以,太傅此際不必著急,養好身子,才是要緊之事。」

松太傅緊蹙的眉頭稍稍鬆懈半許,「微臣也願為長公主分憂解勞,只是而今這老骨頭,著實不如以前了。」

「太傅好生調養便成,待得以後病好了,身子骨自然也精神了。」說完,指尖微動,稍稍將松太傅的碗朝他面前推進半許,繼續道:「太傅,先用膳吧。」

松太傅忙點頭,未再多言,略微顫抖的手指稍稍執了筷子,緩緩就食。

他動作極為不利索,便是碗中的菜,都得夾很久才能到得了嘴裡。

思涵並未正眼觀他,僅是用眼風掃他,一時,心底也漫出了幾許複雜與厚重。

整個膳食下來,三人似如默契一般,皆未多言,待得膳食完畢,思涵才稍稍囑咐松太傅幾句,而後便要告辭離開,松太傅略微無奈焦急的望她,欲言又止,最後猶豫片刻,終歸是朝思涵囑咐了幾句朝野之事,隨即便開始讓展文翼送思涵出來。

思涵足下極穩,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整個人,滿身清冷。

出得大堂后,展文翼與單忠澤一直緩緩跟在後面,待得離大堂有些遠了,展文翼才低低而道:「家師近些日子,雖比最初犯病時要精神,但時常心口絞痛,頭腦暈沉,氣色不善。不知長公主方才為家師把脈,可查出什麼病症?」

思涵瞳孔微縮,下意識駐足。

展文翼徑直上前兩步停在思涵身邊,靜靜觀她,一雙溫潤從容的瞳孔,此際卻莫名的顯得有些發緊與深邃。

思涵並未立即言話,待默了片刻,才抬眸朝他望來,低沉而道:「皇傅家大業大,加之又尊崇松太傅,想必松太傅此番生病,皇傅定是為松太傅請了一等一的大夫過來看病。是以,松太傅此際的身子究竟如何,皇傅才是清楚。」

這話一落,目光也幾不可察的一沉,深沉觀他。

展文翼極為難得的皺了眉,那俊美風華的面上,此際也突然漫出了幾許複雜與無奈,「那大夫所言,略微嚴重,是以,微臣對他的話不敢多信。是以,今日長公主既是也為家師把過脈了,便想聽聽長公主的判定。」

思涵面色一沉,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

待兀自沉默半晌后,她才低沉幽遠的道:「皇傅何必自欺欺人,有些話,不是你不願信,那話便成假的了。太傅的脈搏,的確微弱,身子似是殘存虛弱得緊,似如無力回天。本宮,也無能為力。接下來的這些日子,太傅這裡,便有勞皇傅多加照看。朝堂之事,盡量不讓他操心或知曉。就如此,讓他好好的過著吧。」

這話一落,不再言話,僅是稍稍踏步繼續往前。

一路蜿蜒而來,展文翼終歸是全數沉默了下去,未再言話。

待出得府門,他才親自攙扶思涵上車,隨即恭聲而送,待得馬車搖曳,緩緩往前之際,思涵下意識的撩簾而望,便見展文翼正目光落在一旁,呆然失神。

或許,商賈之中,也非全都是狡詐圓滑之人,尚且也有重情重義的好人,如展文翼那般的人物,雖也不可小覷,但終歸來說,是有情有義的。

也望啊,松太傅能安然長久,即便不能再為東陵效力,也能安然而存。畢竟,三位閣老,走的走,散的散,而今這東陵上下啊,終歸是滿目瘡痍,破敗不堪的。

思緒越發的流遠,一時,心緒也莫名的複雜與煩躁。

思涵斜靠著車壁而坐,稍稍合眸,開始強行按捺心緒。

只奈何,本也打算回宮后便好生去御書房批閱奏摺,卻是不料,待得剛踏入宮門,周嬤嬤便正於宮門等候,眼見她入宮而來,周嬤嬤滿面焦急蒼白,迅速踉蹌的跑至思涵面前,開口便道:「長公主,今日那東陵五皇子刻意欺負皇上,而後被皇上用石頭砸傷了腦門,血流不止。此際,東陵大公主正在皇上寢殿大發雷霆,執意要對皇上問罪。」

這話入耳,思涵瞳孔驟然一縮,面色,也瞬時冷冽開來。

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上這兩日正於寢殿生本宮的氣,何來又與東陵的皇子糾葛上了?」心底暴躁一起,滿身的複雜與煩膩,是以,連帶脫口的話也抑制不住的卷了幾許惱怒。

再者,那司徒凌燕不是在與藍燁煜游湖么?怎此際那司徒凌燕又出現在宮中了?如此,可是藍燁煜將司徒凌燕送回來的?且若藍燁煜也在宮中,又可有在司徒凌燕面前維護她那幼帝?

未待周嬤嬤回話,她便迅速踏步朝幼帝寢殿的方向而去。

周嬤嬤則小跑跟隨在身邊,急促而道:「皇上這兩日一直呆在寢殿,不曾出來,今日好不容易悶著了想去御花園走走,不料則見東陵五皇子正於御花園內調……調戲宮女,皇上一惱,當即上前質問,不料東陵五皇子氣勢洶洶,讓皇上莫要多管閑事,語氣也頗帶諷刺與嘲諷,使得皇上怒意大發,當即不顧老奴的央求與阻攔朝五皇子沖了上去。兩人廝打一起,皇上豈能敵過五皇子,待被五皇子徹底推開后,皇上氣不過,撿了一旁花圃邊的石頭便朝五皇子砸了去,卻偏偏砸中了五皇子腦袋,血流不止。」

是嗎?

思涵眼角越發的挑得厲害,瞳孔,也冷冽深沉,起伏不止攖。

她家的幼弟,便是再怎麼都不是無禮之人,若非那司徒宇文太過招搖或是太過出格,她家幼弟,有豈會不顧一切的用石頭砸壞他的額頭?

思緒翻騰,一時,對這事件的起因也略微有數。只是,縱是司徒宇文調戲宮奴不對,但將他的額頭砸壞,血流不止,倒也著實是有些過了償。

畢竟,東陵來勢洶洶,而今司徒宇文受傷,那司徒凌燕啊,便更有理由針對東陵了。

越想,心底便越發的複雜,一時之間,一股股深沉無奈之感也莫名的蔓上心頭。

這東陵瑣事,著實太多,而今自家幼弟對她余怒未消,本已令她心煩不平,而今還砸了司徒宇文的額頭,越發惹事,她顏思涵身處如此被動的境況,無疑得到處救火,忙碌不跌了。

思涵面色極為陰沉,瞳孔,也清冷起伏。

眼見她一直不言話,周嬤嬤越發擔憂,自責而道:「都怪老奴,當時若能拉住皇上的話,便也沒這回事了。都怪老奴!」

思涵神色微動,低沉而道:「周嬤嬤不必自責,瑋兒的脾性,本宮也是了解。他若想做什麼事了,倔起來了,連本宮都束手無策,你今日拉不住他,也是自然。」

說著,瞳孔微縮,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此際在皇上寢殿的,可是只有東陵公主與東陵皇子二人?」

周嬤嬤急促而道:「不止。攝政王也在皇上的寢殿。」

思涵心底一沉,瞳孔之中,越發的森冷沉寂。

果然吶,那藍燁煜果然在場。而今的他,倒真如與那司徒凌燕你濃我儂了,毫不分離,如此發展下去,那藍燁煜,可是當真要叛離東陵,入贅東陵了?

思緒至此,沉寂冷冽的面容也逐漸漫出幾許冷嘲與鄙夷。

待得兀自沉默了片刻后,思涵才唇瓣一啟,再度低沉森冷的出聲道:「既是攝政王在場,他可有護著皇上,可有幫皇上說話?」

周嬤嬤眉頭一蹙,焦急嘆息,「不曾。攝政王也說皇上太過莽撞無禮,說皇上被皇傅教壞了,甚至還當場揚言要讓長公主對皇傅治罪,說是皇傅對皇上未能好生教導,皇上年幼,此番犯錯,該是皇傅承擔後果。」

思涵滿面冷冽,並未言話,奈何外表雖是清冷平寂,心底,則早已是翻騰劇烈。

那藍燁煜倒是說話不腰疼,竟還要借著此事中傷展文翼一把。又或許是,今日那畫舫之上,展文翼公然維護她顏思涵,是以,便惹那藍燁煜不悅了,從而私心狠烈,欲借著幼帝之事對展文翼咎責。

不得不說,自古有言,蛇鼠一窩,那藍燁煜與司徒凌燕啊,終歸是同類之人,陰沉,蛇蠍,甚至……冷血。

思緒翻騰,心境,越發起伏,難以壓制。

思涵終歸是未再言話,足下的步子,也再度稍稍加快了幾許。

周嬤嬤在後小跑跟隨,氣喘吁吁,奈何仍是擔憂思涵會責怪展文翼,喘氣斷續的解釋道:「長公主,今日之事,的確是五皇子之過。

若非五皇子對皇上無禮,肆意抵觸不恭的話,皇上,定也不會如此惱怒。而今日之事,也與皇傅無關,尋常日子,皇傅對皇上著實極好,皇上也極為依賴皇傅,倘若長公主因此而責怪皇傅教導不利,皇上那裡,許是,許是會越發不悅。」

思涵滿面清冷,並未立即言話。

待兀自沉默了片刻,才唇瓣一動,低沉無波的道:「是否降罪於皇傅,本宮心底有數,周嬤嬤也不必擔憂。只是,皇上此際如何了,可有被東陵公主嚇著?」

周嬤嬤忙道:「老奴離開皇上寢殿之際,倒覺皇上並未太過害怕。想來,皇上終歸年幼,不知東陵公主深淺,是以不知便不怕。只是,皇上對攝政王倒是心存懼意,畢竟,攝政王以前強行當過皇上幾日的皇傅,也曾用戒尺打過皇上手掌心,是以比起東陵公主來,皇上更怕攝政王。」

這話入耳,思涵並未太過詫異。

那司徒凌燕再凶,但自家幼弟並未見識過,是以如周嬤嬤所說的一般,不知便不懼。但那藍燁煜不可一世的囂張之性,自家幼弟倒是領教過的,曾還記得當時她從行宮歸來,自家幼弟便與她說過攝政王要打他手掌心,是以,比起司徒凌燕來,幼弟更怕藍燁煜也是自然。

只不過,而今這周嬤嬤應該也是出來許久了,是以,這其中的一段時辰,也不知自家幼弟如何了,畢竟,藍燁煜如今與司徒凌燕攪在了一起,二人皆陰狠蛇蠍,如此兩人雙雙聯手的對付她那幼弟,如此,他那幼弟,定是心生恐懼,擔驚受怕了。

越想,心口便也逐漸發緊起來。

思涵瞳孔驟縮,已是顧不及身後小跑跟隨的周嬤嬤了,當即再度加快步子,迅速朝自家幼弟的寢殿而去。

不多時,待剛剛抵達幼弟的寢殿外,便見寢殿沉寂一片,猶若死寂。而那些殿內的宮奴,卻紛紛僵著身子站定在殿門外。

眼見思涵速速靠近,宮奴們似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當即朝思涵迎來,隨後皆七嘴八舌的開始緊張而道:「長公主,皇上被東陵公主與攝政王困在殿內了,奴才等被全數趕了出來,不準入內。此際,也不知殿內的皇上究竟如何了。」

思涵滿身清冷,並未回話,徑直往前。

宮奴們小跑跟隨,待抵達殿門之際,有宮奴急促的扯聲而喚,「長公主到!」

這話一落,迅速推開前方的殿門。

霎時,一股淡淡的檀香,也幽幽入鼻,沁人心脾。

思涵瞳孔一沉,抬眸一掃,便見殿門內那偌大的大殿中,司徒凌燕與藍燁煜正坐於一旁的雕花竹椅,司徒宇文,則捧著腦袋似是極為虛弱的斜靠在軟榻,而她那幼弟,小小的身影,正坐在藍燁煜與司徒凌燕對面的竹椅上,整個人面色平靜,微染怒氣,但也不若她想象中的那般驚恐無助。

瞬時,思涵瞳孔幾不可察的一縮,滿心的焦急,也驟然放緩。

正這時,不遠處那藍燁煜勾唇而笑,從容平和的道:「長公主倒是回來得晚。」

清風儒雅的嗓音,溫潤醇厚,然而這話入耳,思涵卻稍稍沉了臉色。

她並未朝那藍燁煜掃去一眼,目光則靜靜的落在自家幼弟身上,則見他似是依舊對她有氣,待朝她掃了兩眼后,他便嘴角一翹,當即扭頭望向了一邊。

都已過了兩日,自家這幼帝,卻仍是不待見她呢。

意識到這點,心底也越發一沉,待得片刻后,思涵強行按捺心神一番,而後才稍稍踏步入殿,緩緩往前。

一時,在場之人皆未言話,周遭沉寂寧靜,略微有些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

思涵緩步往前,滿身清冷淡定,待穩穩落座在自家幼帝身邊的竹椅上后,清冷的目光先是朝自家幼弟掃了一眼,隨即便轉眸朝藍燁煜與司徒凌燕掃來,淡漠陰沉的道:「今兒大公主與攝政王本是在游湖,怎此際突然來這裡了?」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司徒凌燕滿目冷冽,一張英氣逼人的面上也不曾掩飾的卷出了幾許震怒,「怎在這裡?你怎不問問你這胞弟為何本公主會出現在這裡?本也以為,東陵之人,雖懦弱無能,但尚且不會太過無禮,卻是不料此番來訪,本已覺得你這東陵長公主極是咄咄逼人,而你這胞弟,竟更是膽大妄為!如此東陵,上樑都已不正,下面之人,何能正派?這東陵當日亡在我東陵手裡,也不過是大勢所趨!」

凌厲陰沉的話,怒意十足,言語中的尖酸冷冽之意也是全然不曾掩飾半許。

思涵面色不變,並未立即言話,僅是,瞳孔微動,清冷無波的目光朝一旁軟榻上的司徒宇文落去,瞬時,落入眸中的,則是司徒宇文那張血跡還未全數擦乾的臉。

他面色略微蒼白,額頭被白紗纏裹,許是傷口發痛,他五官緊蹙一起,似在強行憋痛,只奈何,待察覺到思涵朝他打量的目光后,他便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的從軟榻上坐直身來,悻悻的朝她盯了兩眼,而後便飛快的將目光挪向了一旁。 思涵眼角微挑,淡漠而道:「東陵而今成為東陵番邦,國力不如東陵,這點,本宮自是無話可說。但若說,東陵上樑不正,這點,本宮倒也有所意義。畢竟,我東陵皇族,崇尚禮數,對待君子,定厚禮以待;而對待小人,自淡漠招呼。而今,大公主氣勢洶洶的指責本宮與我東陵帝王,說我東陵帝王膽大妄為,不知,我東陵帝王,何來膽大妄為了?」

司徒凌燕陰冷而笑,「你迅速趕往此處,豈不知你這胞弟究竟做了何事?如此拐彎抹角的言話,可有意義?」

思涵漫不經心的道:「思涵來這裡,自是過來探望我東陵帝王的。至於大公主如何洶洶在此,本宮,的確不知。」

「你……」司徒凌燕瞳孔一縮,嗓音一挑,奈何后話未出,一旁的藍燁煜悠然無波的出聲打斷,「大公主莫要著急。前因後果擺明了來說,想必更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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