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滿心絕望,雙耳轟鳴,頭暈眼花,盼著有個人能來帶她走,她在婆婆跟前,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2020 年 10 月 29 日

而此刻,清秋閣里,小妹妹們被香櫞帶出去踢毽子玩兒,扶意和韻之陪著堯年說話,避開閑雜之人後,扶意便說了老太太的吩咐,要想請王妃娘娘示下,能否見一面兒媳婦。

堯年自然急著想見嫂嫂,奈何母親也諸多顧慮,此刻便是道:「等我今晚就回母親,明天一早,我再來送禮恭賀三公子高升,再告訴你們消息和安排。」

扶意了解韻之護家的心思,便主動說:「我想著,若是娘娘願意一見,還是我們把世子妃送出來好,萬一在這府里相見,叫人瞧見不好開脫。送出去了,即便被發現,也說不清是去了哪裡,便與王府不相干。」

堯年道:「我會一併轉達母親,到時候……」

「小姐!」可堯年的話還沒說完,只見緋彤急急忙忙跑來:「小姐,您快回去吧,少夫人、少夫人她……」 家醜不可外揚,一聽緋彤這話,韻之就知是母親又作踐嫂嫂,她什麼也沒問便匆匆離去,只留下扶意招待郡主。

堯年方才見表姐是哭過的模樣,但她支支吾吾不願明說,想來姐妹之間本不親厚,再加上這是祝家的家事,韻之走後,她就沒再多問。

至於扶意,也避而不提東苑的是非,只慢慢與堯年商議如何送世子妃去王府一見,說到這家裡有三公子可相助,但要等他傷勢痊癒方可。

然而提起祝鎔的重傷,堯年卻想到了那個人,說道:「這兩天慕開疆不再來盯我的行蹤,我還以為他傷勢嚴重,沒想會到在這裡遇見。」

扶意道:「慕公子與三公子是摯友,惦記他的安危才帶傷登門,但聽三公子說,慕公子傷得不輕。」

「是嗎?」堯年心頭一緊,忽地不敢直視扶意,似自言自語般念著,「我見他臉上傷痕,怪嚇人的。」

扶意尚未察覺異樣,心裡只惦記著刺客的來路,提醒郡主千萬小心:「不知皇上,會不會把這些罪過強加給王府。」

堯年很是不屑,反而笑著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帝若有意,也不是我和母親小心就能避免的。但扶意你想,皇帝真有一天要那樣趕盡殺絕,那就意味著我父王和哥哥還活著,豈不是好事?我還真盼著,他早些來尋我們的不是。」

扶意卻緊張地看著郡主,擔心將來可能發生的變故會給祝家帶來的影響。

堯年見她如此,便說道:「不論發生什麼,我也不會把你抖出來或是交給誰,將來皇帝得逞,我們一家自是灰飛煙滅,不會對公爵府有任何影響。反之,我就不說什麼大話,但有那一天,我向你保證,父王絕不會為難祝家的無辜老弱。」

「無辜,老弱?」扶意的心,依然高高懸起。

「除了父王和哥哥,當年還有無數將士的性命斷送在懸崖之下。」堯年沉重地說,「這家裡的老爺和公子們,倘若與當年的事有所關聯,莫怪我父王無情,他必須給他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扶意想為祝鎔辯解,五年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還在國子監念書,絕做不了那樣翻天的事,可她又怕「不打自招」,反而害了祝鎔,終是沉默了。

堯年能想到,扶意在祝家待久了,難免對這家裡的人有了感情,難為她還願意忠於王府,難為她始終記著自己是紀州人。

「我先走吧,看得出來這家裡不甚太平,韻之那兒不定有什麼麻煩,你去幫幫她。」堯年說,「若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不必對我客氣,我有心幫你們,可一個外人不該指手畫腳,我也不好自作多情。」

扶意苦笑:「多謝郡主成全,只不過,我也一樣是個外人。」

可她這個外人,實在捲入了太多祝家的家事,就連府里的下人,都不會再為她的存在而感到奇怪。

更何況老太太送了紫檀木的大衣櫃,又留她在三公子的小院過夜,聰明人已經察覺到扶意未來在這家可能擁有的地位,如柳姨娘、楚姨娘,已經算計著把心靠過來。

送走郡主后,扶意立刻趕回東苑,在婢女們的指引下,來到了二公子的卧房。

韻之帶著她嫂嫂在屋子裡,頂住了門窗不讓任何人進,周媽媽苦苦相勸,韻之卻要她去把大哥找回來。

周媽媽急壞了,語無倫次地向扶意解釋著方才的事,就在她們帶著郡主去清秋閣不久,少夫人因難以忍受婆婆的責怪和羞辱,突然對二夫人吼了一聲「您別再說了」。

這下可了不得,二夫人拖著病體從床上爬起來,扇了兒媳婦一巴掌后,就要周媽媽傳家法。

緋彤搬來韻之相救時,家法剛傳到,韻之不由分說帶著嫂嫂就出去,可院門前被堵著無路可走,這才退去了二哥的屋子,和外頭對峙著,要她大哥回家來。

「這麼鬧……等二老爺回來還了得?」周媽媽欲哭無淚,「言姑娘,您勸勸吧,老太太那兒怕是還有客人在,我們實在不敢驚動。」

扶意見一院子下人,都垂頭喪氣,她們彷彿厭倦透了這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的日子。

再想到等二老爺回來,見這光景,必然大動肝火,韻之又要遭殃,扶意便把心一橫,對周媽媽道:「您在這兒守著,我去見伯母。」

周媽媽欲言又止,二夫人的脾氣,好一陣歹一陣,眼下正是糟透了的時候,只怕誰勸都不管用。

但扶意已獨自進了二夫人的卧房,見地上有摔了的茶盤,還有橫著的家法,那三指寬的木杖,不知打過多少人,每一寸都透著令人絕望的寒氣。

二夫人靠在床頭,形如枯槁,短短几日,折磨得她老了十來歲,再不是那闖到清秋閣興師問罪,卻被扶意一句話就哄高興,神采飛揚的貴婦人。

扶意退回門前,向婢女要來熱水,親手絞了一把帕子來到二夫人跟前:「伯母,我為您擦把臉可好,能舒服一些。」

二夫人疲倦地抬起眼皮,凄涼一笑:「到頭來,是你這個別家的女兒,來問候我一聲死活。」

扶意道:「伯母,我攙扶您坐起來些。」

二夫人卻推開了扶意的手:「我也沒幾天活頭,不必了。兒子沒了,女兒不孝,如今連兒媳婦也會忤逆我,我這輩子……咳咳咳……」

見二夫人咳嗽,扶意順勢來攙扶她為她順氣,輕柔地為她擦拭淚痕,反覆兩回后,在鏡台前找到面脂,挑了一些在手中,經二夫人允許,才為她抹在臉上。

擦了臉,抹上潤膚的面脂,沒了淚痕緊繃的不適和乾枯,二夫人鬆快下來,緩過幾分臉色,但依然憂愁地看著扶意。

「來這家沒多久,可不是把笑話都看盡了,難為你這孩子了。」二夫人嘆氣道,「你還好心給我抹上面脂,可再多的面脂都不管用,我已經沒臉去見外人,滿京城人都知道,我丟了兒子。」

一語出,二夫人熱淚上涌,傷心地捂著心口:「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說走就走了。」

「伯母,我來不是想說二表哥的事,我們說說韻之和大嫂嫂可好?」扶意低頭看手裡精緻的掐絲琺琅面脂盒,說道,「我若沒記錯,這如意軒的面脂,是老太太房裡送來的。」

大夫人瞥了一眼,早就記不清,這會子哪有心思惦記一盒面脂。

扶意的指尖留有餘香,她聞了聞說:「那日如意軒送來今春的新貨,姐妹們在老太太屋裡挑,韻之頭一個拿了這盒接骨木香的,說這香氣最是恬靜,是您喜歡的,還能鎮靜祛風,緩解您愛頭疼的毛病。」

二夫人抬起雙眸,苦笑:「姑娘現編來哄我的?」

扶意搖頭:「我如何能知道,伯母您愛什麼香氣,您的喜好,可都是韻之告訴我的。」

二夫人長長嘆了口氣:「那又如何呢?這孩子從小隻跟老太太親,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娘,別人家只有幫著母親管教媳婦的,哪有小姑子幫著媳婦對付親娘的。韻兒她是個好孩子,她孝敬老太太,友愛兄弟姐妹,敬重她嫂子,可我呢,我這個親娘在哪裡?」

扶意見二夫人嗓音干啞,去端來茶水請她潤一潤,收了茶碗后,又細心地遞上帕子,而後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說:「伯母將我當自家人,說這些知心話,能否恕晚輩冒犯,也說幾句心裡話。」

「說吧,這家裡,也就你能聽我說話了。」二夫人眼角含淚,「上上下下,能有幾個在乎我,我……」

「伯母,您不如放下這些執念,重新看看您的孩子們。」扶意屈膝在腳踏上,挨著床沿道,「晚輩不敢說什麼教您怎麼做的話,只是站在和韻之一樣年紀,看待長輩的心情上,說些我們的肺腑。」 二夫人滿目孤寂凄涼,外人眼裡,她兒女雙全、夫妻和睦,娘家雖不如昔年鼎盛,那也是侯門貴府。

即便是嫁了公爵府的庶子,但富貴榮華分毫不差,走到哪裡皆是顯赫風光。

可誰又能知,幾十年來,偌大家宅中,除了周媽媽,再無人知她心內的苦,而周媽媽即便知曉,也不能為她排解。

扶意言語懇切:「伯母,韻之和大嫂嫂,都很孝敬您,可她們也很害怕您,她們害怕您,卻又不明白為何總惹您生氣……」

二夫人目光顫顫地盯著扶意,像是惶恐她心裡的苦被扶意說出口,可又渴望著,有一個人能懂她的心。

扶意橫下心,說道:「因為您害怕伯父,您每天惶惶不安地過著日子,總怕稍有差錯,就遭伯父的責備。於是您不自覺的,就將心內恐慌,全發泄在了孩子們的身上……」

「姑娘!」二夫人倉惶打斷了扶意的話,原本蒼白的臉,因激憤而漲得通紅。

「伯母,是我冒犯了您。」扶意愧疚而真誠地說,「我與韻之情同姐妹,總也盼著她能和您親昵起來,從此母女同心。說這些話,深知自己太輕狂,不敢請求您的原諒,可這是我肺腑之言,盼著您和韻之都好。」

二夫人卻是淚如雨下,沙啞地說:「你都說中了……」

扶意雙手遞上帕子:「伯母,一切還可以改變,您願意試一試嗎?讓孩子們的心,回到您身邊,從此和和美美,母慈子孝。」

二夫人掩面而泣:「來不及了,瑞兒已經不要我這個娘……」

扶意說:「可大表哥還在,大嫂嫂和韻之還在,您還有懷楓和嫣然。」

二夫人眼神一亮,她好些日子沒見過孫兒,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也不知他們好不好。

可一想到孫兒都已會說話,會圍著她撒嬌,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還活得這樣憋屈,更是悲從中來。

扶意揣摩過二夫人的心思,她的一切,都依附在二老爺的慾望里,所做的,無非是想討丈夫的歡心。

可二老爺卻毫不在乎她的用心,稍有不順意,便都是妻子的過錯,滿嘴的抱怨責怪。

妻子病了這麼久,二老爺連看都沒看一眼,比起擔心妻子的身體,他更怨恨二夫人沒有看好小兒子,讓他再外丟了臉面。

二老爺從不反思自己的過錯,二夫人不願承擔這份罪過,於是丈夫如何責備她,她便原原本本全發泄在兒媳婦甚至女兒的身上,將自己從一個可憐人,變成另一個壓迫可憐人的人。

「伯母,仔細想想,您和大嫂嫂之間,和韻之之間,能有什麼矛盾呢?」扶意道,「是二表哥不辭而別,他不僅丟下了您,他也丟下了兄弟姐妹,這不是您的錯,也不是韻之和大嫂嫂的錯,為何到頭來,傷心難過的你們,還要互相傷害?」

二夫人緩緩停止了哭泣,一臉苦澀地看著扶意,她從沒想過,要和一個外人說這些話,可說出來,倒是心裡痛快多了。

這一輩子,做什麼都是為了丈夫高興,可他總也不高興。二十幾年,每天看他的臉色,揣摩他的心情,生怕自己又有哪裡不足。

梅姨娘來后,她才稍稍鬆了口氣,可以時不時踏實地睡上一晚,怕是這家裡,乃至全京城,少有的盼著丈夫有妾室的夫人。

可她又不能放縱梅姨娘奪走丈夫之外,屬於她的榮華富貴和地位,很快又多了一件事來糾纏,不能讓梅氏生下兒子,不能讓丈夫對她百依百順。

日夜提防,好不容易熬過了梅氏青春美貌,夫妻之間、妻妾之間的麻煩漸漸不再那麼辛苦,長大了的孩子們,卻開始不叫她安生。

為了長子娶親,費盡心血,為了讓韻之嫁入皇室,對貴妃低眉順眼地奉承,到頭來小兒子離家出走,親生的女兒竟然問她難道是死了嗎?

越想越痛苦,二夫人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她這輩子,到底幾時才能安逸。

扶意溫和地說:「伯母,您消消氣,我去勸大嫂嫂和韻之來給您賠不是,母女婆媳之間,還有什麼隔夜仇呢,本是最心疼彼此的人。自然,今日對您說的話,我絕不會對韻之和大嫂嫂說,不論如何,您是母親是婆婆,威嚴不容動搖。」

此刻,二公子的卧房裡,蜷縮成一團的少夫人,隱約聽見孩子的哭聲,怕是兒子和女兒要找她,不自覺地起身走到了門前。

坐在床邊腳踏上的韻之,抬起頭冷冷地問:「嫂嫂,懷楓和嫣然會有人照顧,你不要擔心,現在該想想你自己。」

少夫人含著淚,氣息孱弱地說:「是我向母親頂嘴,我沖她大喊了一聲,我忤逆在先,韻之,都是我的錯,不該把你再卷進來。」

法師的宿命 韻之憤然起身,拉著嫂嫂到鏡子前,鏡中年輕的婦人瘦弱憔悴,這些日子少夫人累得連飯都吃不下,每天一睜眼,不是婆婆找她,就是孩子們要她。

「我哥哥看不見嗎?他看不見你變成這樣嗎?」韻之說,「還是他借口公務忙,故意躲得遠遠的?我還以為我哥有多疼愛你,原來他就是這樣疼愛你?」

「你哥哥他……」

「嫂嫂,你做錯了什麼?」韻之說,「你在家做姑娘被閔初霖欺負,你說是自己出身卑微,是活該。那來了我家,堂堂正正的長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和兄弟姐妹相處和睦,身上占著全天下女子所有的好,可一旦被我娘欺負,你就怪自己不好,什麼都是你的錯。」

「韻兒……」

「是,也許你想以此息事寧人,可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樣,這就是你委曲求全的結果嗎?」

少夫人不願再照著鏡子,躲到一旁惶恐地搖頭,眼淚橫飛:「可是在這家裡,除了母親的刁難,人人都待我好,已經是我曾經想也不敢想的天堂。韻兒,你沒有受過苦,你沒有過過每天被欺凌折磨的日子,你沒有晚上鑽進過濕透的被窩,沒有好好走著路被推進池塘里,沒有被在栽贓嫁禍受罰挨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珍惜這家裡的一切。」

韻之獃獃地看著嫂子,她還有很多的話要說,可不忍心再多說一個字。

少夫人努力鎮定:「懷楓和嫣然會害怕,這幾天家裡不太平,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他們還那麼小。「

只聽門前被輕輕叩響,是扶意的聲音:「韻之,是我。」

「是扶意……」少夫人懇求著,「韻之,讓扶意進來好不好?」

韻之堅持著:「叫他們把大哥找回來,不然我不開門。」

少夫人走上前,抓著她的手:「韻之,求求你,別叫我在你大哥面前難堪,若是再把父親驚動了,往後我該怎麼面對他們。」

門外又響起扶意的聲音:「韻之,別人都退下了,就我一人,你信我。」

少夫人見韻之面上軟下幾分,她再次懇求后,妹妹終於點頭。

房門打開,外頭果然不見人影,扶意手裡端著熱水,進門放下后,主動又關上了門,柔聲道:「我想你們一定哭花了臉,先洗把臉吧。「

少夫人挽起袖子,將擰乾的熱帕子先遞給韻之:「快,擦擦臉。」

韻之接過帕子,怔怔地捧在手裡,一時悲傷難耐,哭著說:「嫂嫂好可憐……」

少夫人哽咽道:「可別人上哪兒,找你這樣好的小姑子,別人家最難纏的就是小姑子,就連我家嫡母,這麼大年紀了,還會被貴妃娘娘在老太太跟前挑唆欺負。韻之,嫂嫂有你,已經心滿意足了。」

姑嫂倆抱著哭成一團,扶意勸了半天才讓她們冷靜,說道:「伯母已經想明白了,願意不再提方才的事,伯母說了,她心裡太多的委屈,只因你們是最親近的人,她才會放心地說出來。可她……」

「你不用來做和事佬,我並不奢望我娘會反省,這事兒不在她身上。」韻之強硬地說,「我要見我大哥,我要和祝平珞說話,我要他回來看看這個家。」 扶意明白韻之的用意,她不願哥哥和嫂嫂,將來也變成爹爹母親那樣,將這家裡的悲劇,一代代地傳下去。

但意氣用事不得長久,她拉著韻之到一旁,好脾氣地說:「和大哥的話,幾時都能說,我一定站在你這邊。但你要考慮大嫂嫂將來的立場,她還要在這家裡一輩子,現在伯母給了台階下,我們先下來再說。我答應你,事情過去后,我們一起好好和大嫂嫂說,不叫她總是逆來順受被欺負。」

韻之動搖了,難過地念著:「可她要打我嫂嫂。」

扶意道:「相信我,不會了,家法都收起來了。」

韻之抿著唇,不說話,也不願立時就鬆口。

扶意勸她:「你心疼大嫂嫂,可其實你心裡,也心疼伯母是不是?」

一語觸動韻之的心,她何嘗不心疼母親,為了二哥的任性,幾次三番被爹爹責罵,那日她去請父親探望母親,換回的卻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在扶意的勸說下,姑嫂倆終於回到了二夫人跟前,到後來娘兒仨抱著哭成一團,周媽媽在邊上,也是跟著掉眼淚。

扶意默默嘆氣,好好的大富大貴之家,怎麼就把日子過成這樣。

不論如何,東苑終於消停下來,老太太這兒得到消息,也是鬆了口氣。

芮嬤嬤卻笑著說:「言姑娘怎麼就那麼機靈呢,一院子的人雞飛狗跳,都叫她擺平了。」

老太太卻擔心:「可這孩子,也有倔強的時候,那一巴掌挨得冤不冤,她自己心裡就最明白。她在東苑吃得開不頂事,她又不去做老二家的媳婦。。」

芮嬤嬤笑道:「那誰還沒點脾氣呢,叫奴婢說,挨巴掌的是言姑娘,可大夫人就因為這一巴掌,往後在她心裡就矮了一大截。將來真做了婆媳,大夫人再想給兒媳婦做規矩,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老太太說:「夜長夢多,過幾日就拿扶意和鎔兒的生辰八字去合一合,我這兒也挑一挑黃道吉日。」

紅塵深淵 嬤嬤奇怪道:「您還信什麼生辰八字?難道生辰八字不合,就不要這個孫媳婦了?」

老太太說:「我還能嫌扶意不好?是要堵別人的嘴,萬一有人拿這說事兒,合則合,不合我也好心裡有個預備。」

芮嬤嬤問:「您是擔心大老爺不答應?」

老太太輕嘆:「他年輕時,人人道他是溫潤儒雅的公子,實則心裡事事有算計,將利益得失計較得很清楚。他深愛鎔兒的親娘,可也始終沒想過,要為了那個女人放棄權力和地位。他在乎鎔兒,把兒子捧在手心裡養,可這並不意味著,鎔兒就能取代他心裡的一切。」

芮嬤嬤嚴肅起來,勸道:「您別多想,仔細傷神,萬一大老爺也喜歡言姑娘呢,您不是白白操心一場。」

「但願如此。」老太太嘆道,「但願他能明白,比起家世門第,未來兒媳婦能不能協助鎔兒撐起這個家,才是最重要的。」

此時李嫂來回話,韻之已經跟著扶意回清秋閣,二夫人和孩子們講和了,這會兒小孫子小孫女正在房裡和祖母玩耍。

芮嬤嬤念了聲阿彌陀佛:「二夫人脾氣來的急去的也快,虧得言姑娘機敏。」

清秋閣里,香櫞捧來熱水伺候二小姐洗臉,扶意拿著胭脂蜜粉,重新為她上妝。

「你來我家,是教書的,還是救火的?」韻之自己還是不是抽噎兩下,可已經惦記起和扶意開玩笑。

扶意說:「我是專來給你欺負,哄二小姐高興的。」

韻之軟綿綿地依偎在她肩頭:「我幾時欺負你了?」

扶意抬起她的臉,在雙頰輕盈掃上胭脂,讓疲憊蒼白的面上有了幾分氣色。

「你今日是勸下了我娘,可事情沒完呢。」韻之很是冷靜,「下回不知為了什麼,她又該抱怨上了,終究是可憐我嫂嫂,所以我才要見祝平珞把話說清楚。」

扶意收拾著脂粉盒子,說道:「正是我想對你說的,伯母她今日的確是發自肺腑地反省了自己的過失,她心裡有你也有大嫂嫂,但保不齊下一回又轉不過彎來,你們又鬧起來。再有你的婚事,在她眼裡依然是嫁入皇室最好,更滿心以為是為你好,因此你也不要太多奢望,到時候再失落極了。」

韻之苦笑:「我早就不指望了,你不必擔心。」

扶意道:「母女一場,又何必成了深仇大恨的人,你心疼大嫂嫂,就是因為從小心疼伯母,心疼她始終也得不到伯父的尊重。」

韻之重重一嘆:「我爹這個人,不提也罷,我就不想大哥將來,也變成他那樣。」

扶意問:「你打算怎麼對大表哥說?」

「照實說,我想什麼就說什麼。」韻之道,「我們是親兄妹,我是為他好,又不是要害他。」

扶意放好東西回來,舒了口氣道:「這幾日發生太多的事,莫說你們當事的,我這旁觀的也暈頭轉向,彷彿過了十年那麼累。」

「十年後,我們也都是母親了吧。」韻之軟綿綿地憧憬著將來,「我將來,一定會好好疼愛我的孩子。」

「不害臊。」扶意嗔道,「但是見你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韻之說:「你說這個家有意思吧,若把大伯母和我娘,還有三嬸嬸的優點合為一體,那就十全十美了。」想了想,又犯嘀咕,「你說我娘能有什麼優點呢?難道是能生養?」

她自己被逗樂了,扶意也忍不住笑,擰了韻之的臉頰,但歡喜地說:「一見你笑,我心裡就踏實了。」

韻之說:「原本,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人,我必定也不被你欣賞,可我們就是這樣要好這樣投緣,這世上太多的事,不能用道理來解釋。」

扶意笑問:「那二小姐喜歡什麼樣的人?嗯……宰相府長孫那樣的?」

韻之猛地臉紅起來,想到今天在閔延仕面前橫衝直撞的,懊惱地捂著臉。

扶意不忍心笑話她,只能安慰:「閔公子不會在意的。」

韻之緩緩鬆開手,認清現實般說:「是我胡思亂想,根本沒可能的事,扶意,我只與你說說,再不能對任何人說,過一陣我自然就好了。」

不久后,李嫂來了,說老太太屋裡傳晚飯,要孩子們都過去,連大公子都派人去知會,讓回府後直接去祖母那兒,雖然三公子還不能下地,家裡兄弟姐妹先好好慶賀他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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