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茶之水,以天水爲最上,地水次之,泉水爲第三等。”天默公道:“虎先生這天水採集不易,用心良苦,陳某等,要好好品嚐了。”

2020 年 10 月 28 日

虎渠樑看着天默公道:“懂茶之人,必不費我苦心。”

說話間,虎渠樑已將石壺高高舉起,沸水沿着六角壺壺口內緣衝入,水柱徐徐灌入,不急不緩,一氣呵成,六角壺中的茶葉漸漸沒入沸水,茶沫悄然上揚,一股茶香早已瀰漫開來。

我在看虎渠樑的手,細長白皙,端着石壺,紋絲不動,真是很穩,穩到了極致,若非百年的沉積,絕不會這樣穩。

六角壺中的茶葉,本是黑褐色,成條狀緊實沉重,油亮有潤澤,此時衝開,竟有一股芝蘭花香味鑽入鼻孔之中,香氣悠長清雅,茶水已經橙黃髮亮。

我但是嗅着,看着,便覺口渴,舌下生津。

真的是好茶!

“這是……鳳凰單樅茶!”天佑公忽然驚道:“數十年前,我於南粵品過此中精品,幾十年而不能忘懷,這裏,居然也有這茶?滋味醇厚回甘,老樅味獨特,湯色橙黃明亮,耐沖泡。具備典型的品種香。爲鳳凰單樅十大珍貴名樅之一。”

“這裏的水土,養得起這樣的茶。”虎渠樑看着天佑公道:“你也是懂茶的人。”

“好酒,好茶,平生不能自制。”天佑公笑道:“另有一樣,我也與你相同,貪戀大道,絕不婚配。”

“好!”虎渠樑笑了,六角壺中茶水已經近滿,虎渠樑放下石壺,捏起六角壺壺蓋,輕輕颳去茶沫,然後蓋好。

虎渠樑再次端起石壺,將廢水淋灑在六角壺上,那水沿着六角壺壺身而下,落在茶盤之中。

淋壺已畢,虎渠樑又以石壺中水轉而傾入茶杯,那水直衝杯心,聲調鏗鏘凌然,待七隻杯子都被洗過,虎渠樑便將茶杯、茶盤中水全部傾倒在茶洗裏去了,而此時,六角壺外的水,也已幹了。

虎渠樑端起六角壺,湊近茶杯,低低斟入,無聲無息。

茶水依次輪轉,被斟入白色茶杯,反覆三次,纔將七個茶杯都斟滿,一滴水都沒有灑出來,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一點茶泡都沒有濺出,每個茶杯中的茶水,都是等量齊高,就連茶湯的湯色也是均勻一致,虎渠樑這手斟茶功夫,當真是絕了!

“虎族長真是好手段,關公巡城,無可挑剔。”三爺爺陳漢昌眼中閃爍着精芒,微微笑道。

“又一個懂茶的人。”虎渠樑放下六角壺,道:“諸位,真是我的貴客,請!”

我們也無推辭,接過虎渠樑遞來的杯子。

我將杯子湊在鼻端,先嗅香氣,再看茶色,之後淺嘗,慢品,最後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香氣已遍全身,酣暢淋漓,五內俱清,我不由得讚道:“真是好水,好茶,好功夫!”

“元方世兄,小小年紀,竟然也是此道中人,家學淵源,果然好,真好!”虎渠樑的眼睛更亮了。

我笑道:“不敢,晚輩只是略懂皮毛,常常貽笑大方。”

老爸卻不喜歡這般囉嗦,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就數他喝的最快,也最猛,喝完之後,又皺了皺眉,放下茶杯,嘴脣略動了動,也不言語。

虎渠樑看在眼中,道:“弘道先生是否覺得茶濃?”

“嗯。”老爸倒是老實。

福晉難為:四爺,求休戰 虎渠樑道:“待弘道先生喝過這濃茶之後,再品其他的茶,恐怕便覺無味了。”

“哦。”老爸依舊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虎渠樑也不再多說。

江靈喝完茶,放下茶杯,看着虎渠樑,道:“虎族長,千年屍王到底在哪裏?”

虎渠樑目光一閃,輕輕道:“不急,不急,先穩住了心,然後再去做事。這也是虎某讓諸位喝茶的緣故。”

“茶已經喝完了,確是好茶。”天默公放下杯子,道:“敢問虎先生,千年屍王被鎖鎮如此之久,可曾有過異動?”

虎渠樑“嗯”了一聲,道:“還未曾有過。”

天默公笑道:“怪不得虎先生不急。”

虎渠樑也笑道:“確是不急,急切不是待客之道,諸位也都是修道者,心境恐怕與虎某相似,也必不急。家中有沐浴處,諸位可去,洗漱之後,衣物便能準備妥當。”

江靈道:“這裏有女人的衣服?”

“族中會有。”虎渠樑道:“姑娘不必擔心,我讓小言給姑娘送來。”

“謝謝虎族長!”

沐浴之後,換上宋服,真是周身通泰,舒服莫名。

我們七人回到廂房,虎渠樑卻不知在何處,並未到場。

虎小言卻在笑嘻嘻地盯着我們看,尤其是看江靈,道:“這位姑娘換了衣服之後,真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謝謝!”江靈笑道:“我也十分喜歡這衣服呢。你們族長呢?”

“不知道。”小言搖了搖頭。

江靈道:“你們族長平時就一個人在這裏住?”

小言道:“是啊。”

天默公、天佑公、三爺爺、老爸都在四處觀摩屋中的東西,然後饒有興致地推測年代,敘說工藝。

要是二叔能到這裏,一定肯定會想把什麼東西給帶出去,然後在市面上能賣多少錢,可惜,二叔現在還在渾天成那裏……

江靈和小言攀談起來,我則假意在一邊喝茶,耳朵卻始終在江靈和小言那邊。

江靈道:“你們族長真的有一百多歲了?”

“是啊。”小言道:“論起來,我太祖還是他的族弟。”

“哦,你們這裏的人,真的不會老嗎?”江靈道:“每一個人,活到這麼大的年紀,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

“也不是。”小言道:“還是要看個人的修爲,族長是我們整個天符隱界修爲最深的人,他在二十四歲的時候,獨自閉關修煉,十年之後纔出來,然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了。”

“真厲害。”

“是啊。”小言笑道:“天符隱界所有的人都佩服他。”

血簑衣 “小言。”江靈道:“你知道千年屍王嗎?”

“千年屍王?” 重生七零:軍妻也撩人 小言道:“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啊,我們就是因爲千年屍王,所以纔在這裏隱居的。”

“那千年屍王在哪裏?”

江靈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稍稍側移了過去。

卻見小言搖了搖頭,道:“這是陰界最高的機密,我們怎麼會知道。你們打聽這個幹嗎?”

“哦。”我聽到這話,便接上道:“小言姑娘,難道虎族長沒有對你說,我們來,正是爲了千年屍王。”

“沒有。”小言道:“族長怎麼會跟我們說這些事情。”

“你們族長倒是很奇怪呢。”我笑道:“來了之後,先讓我們喝茶,然後洗澡,換衣服,現在,人也不見了。就是不提正事。”

“元方世兄這是怪我?”

虎渠樑的面孔忽然出現在屋門外,一臉淡笑。

“虎族長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不否認,也不承認。

豪門騙嫁:腹黑總裁步步謀婚 虎渠樑道:“先喝茶,是因爲諸位的心太急,沐浴換衣之後,心思安定下來,就要辦正事了。”

我精神一振,道:“沒有打擾到虎族長辦正事吧?”

“沒有。”虎渠樑道:“剛纔出去就是爲這件事情做準備。”

“還要做準備?”我詫異道:“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需要。”虎渠樑道:“只不過只需要你。”

我愕然道:“只需要我?”

老爸走過來,道:“我們不能一起?”

“如果你們時間充盈,那也無妨。”虎渠樑淡然道:“你們一行一共六人,等到每個人都參悟,已不知會過去多久。”

“參悟?”江靈道:“還要參悟什麼東西?”

“虎家的命術。”虎渠樑從懷中掏出來一卷冊子,遞過來,道:“參悟虎家滅屍的命術。”

我愣了半天,看着那本冊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裏吶吶道:“這樣,不好吧?”

“千年屍王,非同小可。”虎渠樑道:“我們虎家以滅屍之術傳世千年,尚且無法將那屍王徹底絕滅,若論起來,我的修爲與你相差無多,我滅那屍王,連一成的把握都不足。你若有十足的把握,便不用看這書了。”

江靈道:“可是,這書,你們虎家人也看過,不依舊無法消滅屍王嗎?”

“不。”虎渠樑道:“人與人不同,元方世兄開了天眼,或許能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還是在遲疑,不敢接那書。

歷來,各門各派中的祕籍典故,都是不傳之祕,不管相互之間有多深厚的情誼,這都是禁區。

就好比張家,他們不會把他們自家的醫術傳授給我們,我們陳家也不會把自己的相術傳授給他們。

更不用說,拿祕籍相送了。

虎渠樑這行爲,已經是驚呆了一屋子的人,包括虎小言。

虎渠樑看衆人都在發愣,我也不接書,便笑道:“元方世兄,這書是我虎家所有典籍中最爲絕密的一種,名叫《屠魔經》,據傳是上古時代玄女賜予黃帝之書,黃帝憑藉此書一戰而勝蚩尤,遂成天下共主。所以,這書,可以說,並不輸於陳家的《義山公錄》。你能不能看得懂,還是未知。不過實話與你說了,你若能看懂,千年屍王便隨你去除滅;你若看不懂,千年屍王之事,你也不用管了,因爲你一定滅不掉它。”

天默公道:“虎先生爲何這般篤定元方不是那屍王的對手?”

虎渠樑道:“因爲這世上,最瞭解變屍的家族就是虎家,虎家中最瞭解變屍的人就是虎某。昔年陳丹聰以神相之能,近乎竭力才只是將屍王鎖鎮,那時候,屍王的道行便已經有千年了,到現在,又是六百餘年,諸位雖都是當世豪傑,若比之屍王,誰又有必勝的把握?”

虎渠樑把這話說出,我們再無言以對。

六百多年前,陳丹聰雖然是以一敵衆,耗力耗神之下才鎖鎮的屍王,而沒能把屍王徹底消滅,但陳丹聰畢竟是神相,道行之深,修爲之高,無法以常理推度,僅是其一道三魂之力,便能把得了天眼的我逼的進退兩難,其厲害程度,可想一般。

他滅不了的屍王,在又增加了六百餘年的修爲之後,誰有十足的把握將其滅掉?

我沒有。

天默公、天佑公、三爺爺陳漢昌、老爸自然也沒有。

江靈更是不用去說。

但江靈卻問道:“虎族長,聽你的意思,這書,難道是不同的人,還能看出來不同的東西?”

虎渠樑道:“人心不一,悟性千差萬別,有人讀書,紙上談兵;有人讀書,墨守成規;有人讀書,舉一反三;有人讀書,世事洞明……書中的內容千年不變,讀書人又何止千萬,然成就者寡,庸才者衆,所差者何也?心!能開天眼之人,悟性絕非常人可比,其心,又豈是常人之心?所以,我說,元方世兄若看這書,或許能看出與我等不同的東西來。”

我暗自點頭,虎渠樑這話,說的一點也不錯,同樣的東西,確實是不同人能看出不同的心思來。

就是之前的陳家,《義山公錄》完本的時候,也是千餘年間,只出了六位麻衣神相。

也就是說,只有六個人才完全讀懂讀通領悟了《義山公錄》。

虎渠樑手中的這本《屠魔經》,就好比是陳家的《義山公錄》,千百年來,多少代人看,悟出的東西又各自不同,悟出小道的得小成,悟出大道的得大成,這虎渠樑算是大成之人。單看他的見識,便可知矣。

正在思量之際,虎渠樑又說道:“千年屍王,干係重大,我天符隱界十萬生靈的安危全繫於此,若能一舉絕滅,則隱界安,若不能,則隱界危。若是元方世兄此來,不是爲了對屍王一擊必殺,而是要逞匹夫之勇,那麼,請恕虎某人不敬,請各位從哪裏來,還回哪裏去吧。”

話盡於此,我心意已動。

看天默公、天佑公,也都是頷首示意。

我便雙手接過那書,道:“虎族長爲了大義,以本族祕籍增與外人,胸懷廣闊,大度雍容,真令人佩服!虎族長的見識更是不凡!晚輩再行推辭,便是不恭不敬不明事理了,拜受了。”

虎渠樑道:“不必客氣,我也是爲了此中民衆。我這裏有一處靜室,可供元方小友獨用,在元方參悟此書之前,其餘諸位朋友可在隱界四處走走,看看。”

小言笑道:“我左右無事,可以引着諸位。”

天默公道:“如此,就打攪了。”

如此,虎渠樑便帶着我到其所說的靜室,很乾淨,幾乎一塵不染。

靜室前後兩間,都幾乎清淨無物,外室只有一方几案,一片蒲團,几案上一尊香爐安置薰香,正在嫋嫋生煙,滿室幽香入微。

几案旁首是一方四角桌,桌子旁邊有一矮凳,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也都是新的。

內室中也只有一座牀榻,一處屏風,一面鏡子。

室內乾糧、飲水都有儲備,而且看樣子,是剛剛儲備的。

“如何?還合元方小友的心意吧?”虎渠樑道:“這就是虎某在諸位沐浴時,特意準備的房間。”

“虎族長真是有心了。”我道:“晚輩甚是滿意!”

“既如此,那虎某就不打攪了。”虎渠樑道:“元方小友在此觀書,虎某暫且退去。”

“前輩慢走。”

“不必送了。”虎渠樑出了屋,掩上門,邁着沉穩的步子漸漸遠去,終於,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四周,真是清靜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

我在香爐前靜立片刻,然後纔打開那本《屠魔經》。

這一打開,我便有些稍稍驚詫,因爲書中的字跡,實在是太過奇怪。

不是字體奇怪,而是字形奇怪。

字形彷彿符籙,似乎是篆體,又似乎不是,一個個都極難辨認,我從頭翻到尾,見到後面卻有近百頁的文字,卻是標標準準、方方正正的小楷。

看那小楷文字時,只見頭一行字便寫着:“書中符文,難以辨識,族中前人宿老窮經皓首,將符文盡數釋疑於之下,以饗後來者。”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後面的小楷是前面那些難懂符文的翻譯。

我又回過頭去看那符文,費力費時費神良久,連一行都沒有讀通。

每一個字,都要琢磨半天,得出結論,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

要是非要去讀這些符文,那讀下來,得要多長時間?

不要說去消滅屍王了,恐怕符文還沒有讀懂完,渾天成就要殺人了。

念及此,我便舍了這些符文,直接去看後面的楷書翻譯。

這些字讀起來當然全無壓力,從頭到尾,近百頁,一字不落,也不過幾個小時。

但是通讀下來,卻又感覺這文字並無出奇之處,文中所講的種種,無非是練氣、築基、丹道、步法、手訣……

這些內容,多半是我已經知道的,至於不知道的,也沒有任何障礙,感覺通篇下來,也不如我在讀《義山公錄》時的收穫更多。

我把書合上,端詳良久,也思緒頗多。

《屠魔經》——這真的是上古時期,玄女賜給黃帝,用以戰敗蚩尤的書?

蚩尤號稱上古魔王,是九黎三苗部落的始祖,精於上古巫術,與黃帝作戰時,善御使天地萬物,比如風雨雷電大霧迷天,黃帝便是因此而使屬下風后做成的指南車……

這樣的對手,用這樣一本書,是可以戰勝的?

我當然不信。

我倒是相信這是虎家爲了宣傳自己家族的輝煌,而故意編造出來的故事。

看了這本書,對我的修爲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提高,即便是其中的有些玄術我不會,我也不願意非要去學。

就好比武術,招數學的再多,力量並無提升,也是枉然。

我也不信,學會了這本書,就能徹底將千年屍王給消滅掉。

想了一陣,我又想起來虎渠樑把這書交給我時的模樣。

難道是我看的太浮躁?

那再來一遍。

等我反反覆覆把這書看了不下二十遍的時候,我終於是懈怠了。

沒有這麼折磨人的。

要麼是我的悟性太差,要麼就是這書,真的是稀鬆平常。

出去找虎渠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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