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逸雪輕嗯了一聲,腦海中忽然閃過西湖邊那抹白色的纖姿。那雙檢驗屍體時,專注而認真的琥珀色眸子……還有那雙纖長白皙的小手……

2020 年 10 月 28 日

這世間有幾個女子能如她這般寵辱不驚地面對突發事故?

是怎樣的勇氣和膽量能讓她如此無畏地去接觸一名死者?

她小小的身軀裏,由內展現出來的,是一種超凡的從容淡定,細心和執着……

或許,這世間只有自家的妹妹能與她一較……

血夜國度 “昊欽,這個案子,或許還需要另外一個人的幫助!”辰逸雪幽幽道。

“誰?”金昊欽略帶好奇和期待回眸盯着辰逸雪。

辰逸雪嘴角微微揚起一道優美的弧度,只道:“此事,或許問你,你也做不得主!”

金昊欽咬着牙,放在膝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壓抑着一腔想要將辰逸雪暴打一頓衝動,深吸了一口氣方問道:“你怎就知道我做不得主?且說來聽聽!”

辰逸雪笑得雲淡風輕,並沒有打算將西湖邊發生的那件事告訴金昊欽。

“野天,掉頭回金府!”辰逸雪吩咐道。

車廂外,野天恭敬的應了一聲是,便嫺熟的掉頭,往金府二門返回去。

金昊欽一臉狐疑,辰逸雪卻不予理會,彈坐起身,取過矮几上的宣紙,提筆迅速的寫了幾個字。不待金昊欽看清楚紙張上的字跡,辰逸雪便將宣紙摺疊收好。

須臾之間,馬車已經穩穩停在金府二門外。

“郎君,已經到了!”野天在外提醒道。

辰逸雪掀開車窗的竹簾,召喚野天上前,隔着車廂的窗戶在野天耳畔細語,又將疊好的紙張交給野天,命他速去。

野天應聲而去,辰逸雪放下竹簾,靜坐等待。

金昊欽挪坐過去,探着腦袋看野天朝管家何田展示着自己的玉牌,何田看了一眼,便將他讓了進去。

“逸雪,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你讓野天去我家幹嘛?”

“稍安勿躁!”辰逸雪閉上眸子。

這個倨傲的傢伙,哪天有你求我的時候,看我不狠狠修理你…..

金昊欽在腦中發揮着自己驚人的想象力,各種各樣折磨人的招式用在辰逸雪這個傲慢的傢伙身上,還真是讓人渾身舒服得毛孔都倏張了……

且說野天是如何讓何田開門放行的吧。

原來野天出示的那塊玉牌竟是金昊欽與辰逸雪初識時互贈的信物,辰逸雪剛剛將紙條交給野天時,也將玉牌一併遞了過去。何田自然是認得這塊玉牌的,又聽野天說是奉了自家阿郎之命,回府取些物事,自然不會有所懷疑,當即便讓一個小廝領着野天去金昊欽所在的青陽院。

小廝在前頭引路,野天跟在身側,突然開口道:“阿郎說那樣事物在三娘子那裏存着,麻煩小哥帶在下到三娘子的住處去!”

小廝微微一愣,擡眸打量着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滿臉的狐疑。

阿郎會有東西存在清風苑,這是在開玩笑麼?

誰不知道近些年來,阿郎就不曾去清風苑看過三娘子,又如何會有東西存在她那裏……

野天見小廝一臉的不可置信,忙將玉牌取出來,在小廝面前晃了晃,鎮定道:“難不成你連自家郎君的玉牌都不信?”

“不敢,不敢!”小廝乾笑幾聲,這哪是他該管的事情,既然何管家能讓人進來,自是有他的道理的,自己只要做好該做的本分,閒事休管。打定主意後,忙殷勤地領着野天往清風苑的方向走去。 (ps:謝謝親們的支持,推薦票每天自動產生,不花錢的,親們表忘了投票,你們的每一個點擊和推薦,都是對千語莫大的鼓勵,感謝你們!)

清風苑的庭院中,金子正懶洋洋的坐在金銀花和夜交藤的棚架下曬太陽。

這架新作的藤搖椅,還真是舒服。院中合歡花清香撲鼻,夜交藤幽香陣陣,金子纔剛剛倚躺了一陣,便舒逸得只想沉沉睡去。

笑笑和樁媽媽在廊下繡着金子佈置的任務。

之前毓秀莊的語瞳娘子說過,若能提供成品繡樣,可以省去他們配色的環節,若是繡品出色的話,興許還能簽約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這對金子而言,可是一項不容錯過的肥差,想要自立自強,首先得讓自己的腰包鼓起來。

“樁媽媽,娘子說這個要用浸染過的蔥綠色絲線來繡,你看,果然繡出來的枝葉就如真的那般鮮活……”笑笑指着自己手中繡好的一片脈絡分明的綠葉說道。

樁媽媽眸子落在棚架下閉目養神的金子身上,臉上含着淺笑,心中卻彷彿燒開的水一樣,沸騰着,翻涌着……

娘子當真是不一樣了,真真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了。

對於這樣的轉變,樁媽媽既驚又喜,只願這一切不是夢幻,若是夢,她寧願這夢永遠不要醒來。

見樁媽媽沒有回答,笑笑又問道:“媽媽,你說娘子怎能想出浸染絲線這樣的好辦法的?還有這漸變繡法,太新奇了……娘子自己不會繡,又是如何想出來的,這也太聰明瞭吧?”

樁媽媽收回目光,對笑笑道:“娘子隨了夫人,本來就是聰明的!”

笑笑微微一怔,夫人很聰明麼?

自己對夫人並無多大印象,樁媽媽是跟在夫人身邊的老人,她說是,那便是吧。只不過在自己心中,還是娘子最棒,最聰明!

笑笑抿了抿嘴,繼續手上的夥計。

“樁媽媽……”院外傳來一聲小廝的輕喚聲。

樁媽媽將手上的圓形繡架放到一旁的竹籃裏,起身朝院外走去。

是府中的小廝,身後還領着一名陌生的男子。

府中後院,極少有外男涉足,這小廝怎麼將人領到清風苑來了?若是讓主院那位知道,少不得又要捏着當把柄拿嬌拿喬的。

思及此,樁媽媽不由不悅蹙眉。

“見過樁媽媽!”野天含着清淺適當的笑容,躬身施了一禮。

如此誠摯恭謹的態度,讓樁媽媽心中甚是舒服,面容上攜帶的不喜,也悄然斂去。

“這位小哥是……”

不等野天回答,小廝便開口道:“樁媽媽,這位小哥是阿郎派來的,說是奉命前來清風苑取回一些物事,如有打攪到三娘子,還請擔待!”

“奉了阿郎之命?”樁媽媽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隨即又狐疑地問道:“不知小哥要取的是何物?”

野天用眼神瞟了身側的小廝一眼,樁媽媽極具眼色地吩咐小廝先下去。

小廝的任務便是領人前來,現下任務完成,倒也與他無礙,便顛顛的頷首退下。

“小哥現在可以說了!”樁媽媽笑道。

“麻煩樁媽媽將這個送與三娘子,她看了,自然會明白的!”野天紅着臉,從懷中掏出郎君交付的紙片遞給樁媽媽,不知爲何,此刻的他竟有些緊張,拿着紙條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或許是因爲剛剛知悉那天的小金郎君,竟是金府三娘子的原因吧,又或許如郎君那般,是因爲敬佩和欣賞,纔會如此表現,野天他自己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樁媽媽只以爲這是阿郎寫給妹妹的信箋,滿心歡喜的接了過來,讓野天稍等片刻後,便往院內送去。

金子在樁媽媽的輕喚下睜開惺忪的睡眼,露出一抹尷尬的淺笑,幽幽說道:“我竟睡過去了…….”

“無妨,只是阿郎遣人送來了信箋,看那小哥的模樣,還挺緊張的。奴婢擔心阿郎興許有什麼急事,這纔不得不攪了娘子的清夢!”樁媽媽回道,一面遞上摺疊成方勝的紙片。

阿郎?金三孃的親哥哥?

他會寫信給呆兒妹妹?

這是在開什麼國際玩笑麼?金子嘴角抽了抽,顯然不信。

伸手接過紙片,樁媽媽靜靜的立在一邊等候,只擔心娘子會有什麼吩咐,這阿郎不是說要來取什麼物事麼?

這清風苑除了他前年放在這漿洗的兩套衣裳外,難道還有其他東西?

樁媽媽蹙眉在腦海中尋思着……

金子看完紙片上的寥寥數語,心卻不平靜了。

讓自己幫忙驗屍?

丫的,就憑當天在西湖邊的那一幕,他便篤定自己會驗屍?就如此信任自己?

金子心頭癢癢,沒當法醫的日子真是讓她閒得慌,心中空落落的,毫無着力感,現在有任務,她當然想去。只不過怎麼聽着這傢伙的語氣,感覺有些倨傲呀?

最後那句話,是生怕自己不答應幫忙,還特意提醒自己當初許下的:欠君一人情!

這是要自己不得推脫,要自己還人情麼?

怎麼聽着讓人覺得不爽……

金子不由翻了一下白眼,冷哼了一聲……

“娘子,阿郎如何說的?”樁媽媽見金子面色不喜,不由擔心問道。

金子隨即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傲慢的傢伙是如何假借自家哥哥的名義混進府中的,現在還唬得樁媽媽一愣一愣的。

“樁媽媽,你讓外頭的小哥兒進來!”金子吩咐道。

“誒!”樁媽媽應了一聲,旋即往院外走去。

野天垂着頭跟在樁媽媽身後進入清風苑,遠遠便看到了沐浴在日光下嬌俏的倩影,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這纔是恢復了女兒裝的三娘子麼?

竟是這樣好看?

“野天小哥,許久不見!” 最佳寵溺獎(娛樂圈) 金子含笑道。

野天忙垂眸,靦腆一笑,恭敬道:“兒冒昧打攪,還望娘子恕罪!”

“呵,在下雖爲女子,但也是個信守承諾之人,上次承情相送,自是記在心頭。今日郎君提醒在下關於人情一事,本娘子自不會推脫,只是還了之後,也便兩清了!”金子淡淡笑道。

野天自是聽出了金子言語中的不悅的,他並不知道郎君通過紙片對三娘子說了些什麼,只不過想起自家郎君的性格,倒也可以想象一些措辭了。

野天躬身施禮,極禮貌地笑道:“如此,兒替郎君謝過娘子!”

金子從藤椅上站起來,眸光落在野天身上,不緊不慢的說道:“稍等片刻,畢竟是出遠門,要做些安排!”

“兒曉得!”野天輕輕說道:“娘子去安排吧,兒在此等候!”

拉着樁媽媽和笑笑一起進了房間,楠木門緊緊閉着。

樁媽媽聽了金子決定後,驚得張大嘴,一時反應不過來。

“娘子,你要隨那位小哥去州府,是阿郎的意思?他接娘子去作甚?”

“媽媽莫擔心,四娘不也是去了州府玩麼?許是我這位阿兄終於良心發現,想起我這個親妹子來了!”金子信口胡謅道。

野天小哥笑笑是認識的,她剛剛心頭便有一大串的問題要問,卻被金子瞪着,只好憋着。

“笑笑,幫我把之前的那套圓領窄袖長袍找出來!”金子吩咐道。

笑笑知道娘子要的是哪一套,這次,又是要女扮男裝了……

“娘子,你要隨那小哥去,也得跟老爺知會一聲吧,沒得讓他擔心……”樁媽媽一邊幫金子綰青絲,一邊喋喋勸道。

“爹爹這陣子忙,估計不會到清風苑來,我留個字吧,但估計在他來探我之前,我和笑笑便回來了!”金子應道。

見金子已經打定主意,樁媽媽心中雖然隱隱擔憂,又覺得難得阿郎想親近自己的妹妹,自己也不敢阻着,攔着,壞了事兒!

收拾停當後,金子囑咐樁媽媽好生照顧自己,便攜着笑笑施施然走出房門。 野天見金子和笑笑已經換了裝束出來,忙迎了上去。

金子依然是那日的素衣白袍,看上去雋逸清秀,如沐春風。

“娘子已經準備好了麼?”野天低聲問道。

“嗯!”金子點頭,昂首走在前頭,剛跨出清風苑的大門,腳下頓了頓,回首看着笑笑和野天,吩咐道:“在外喚我郎君!”

二人相視一眼,含笑應好。

金府二門外,金昊欽有些不耐煩的呼了一口氣,擡手撩起一側的窗簾,看了看天色,蹙眉道:“逸雪,這時辰再不走,便有些晚了,夜路難行!”

辰逸雪調整了一下姿勢,掩飾內心隱隱泛起的焦慮。

其實他也不確定金瓔珞是否會答應自己的請求,也不明白自己爲何非得要請她相助。州府並非沒有經驗嫺熟的仵作,說不定等他們抵達之時,關於死因的結果都已經出來了。

辰逸雪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剛想說再稍等片刻,便見棕漆木門吱呀打開了,從府內閃出三個身影來。

金昊欽聞聲探首,看着徐徐朝馬車而來的三人,只覺得有些錯愕。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府中竟還住有外男?

是誰家的親戚?

逸雪怎會認識他?

金昊欽眼中流瀉出來的錯愕,驚詫,不解等表情一一被辰逸雪盡收眼底。

難道自己猜錯了? 極道劍主 她並不是昊欽的親妹妹?只是寄宿在金府的某個親戚?

這當哥哥的,斷然沒有不認識自己妹子的道理!

“郎君,金郎君來了!”野天在外稟報道。

辰逸雪伸手卷起竹簾,朝馬車邊站着的長身玉立的翩翩少年微微頷首,笑道:“多謝金郎君給在下幾分薄面,願助在下一臂之力!”

“好說!辰郎君客氣了,您既提起人情一事,在下自是不好推脫!”金子含笑迎上那雙如星辰般熠熠生輝的黑眸。

這語氣透着的一股子疏離,辰逸雪微微有些失落。

金子瞟了一眼古樸的馬車,這個車廂寬敞,再添上一兩個人也無妨,只不過彼此之間的空間感就會有些逼仄,長途跋涉的話,定然會讓人拘謹不適。

辰逸雪顯然理解金子的想法,再加上她是女兒身,跟男子同坐一車,本就有些不便。

金昊欽的面容掩在竹簾後,此刻他正眯着眸子隔着簾幕打量着馬車下被喚作金郎君的俏公子,神情微怔,猶如入定。

“昊欽,這是你家,還得有勞你安排多一輛馬車給小金郎君!”辰逸雪說道。

金昊欽恍然回過神來,探着身子,掀開竹簾跳下馬車。

高大的身影遮在金子主僕面前,笑笑擡眸,認出了眼前之人,頓時露出喜色,喚道:“阿郎,真的是你!”

金子帶着一絲譏諷看金昊欽,許是感受到那道不屑的目光,金昊欽往後退了一步,迎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是她!

府中除了她,還能有誰擁有如此獨特的眸子?

剛剛便覺得熟悉,只是他一直不敢確定,他呆兒的妹妹,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模樣?等等,她剛剛說話的樣子……

怎麼可能?

誰能告訴自己,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金昊欽還在神遊天外,這一刻的震撼讓他的心潮久久不能平息,一張俊逸的面容迅速地切換着各種各樣的表情。

金子黛眉一挑,對這個哥哥,她沒有好感。

“到底走不走?”金子淡淡問道。

笑笑見娘子語氣不善,便乾笑着對金昊欽說道:“娘子聽說是阿郎相邀,便匆匆趕來相見,阿郎你……";

話音未及說完,便聽金子冷冷打斷道:“笑笑,你多言了!”

笑笑訕訕的閉上嘴巴,將剩下的話盡數嚥進肚子裏。

金昊欽現在完全的確認了,這不是自己眼花,眼前這個氣度不凡女扮男裝之人,竟是自己十餘年來不曾過問半分的親妹妹---金瓔珞!

雖然此中還有很多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逸雪是如何認識三孃的,比如三娘是如何恢復的?又是如何開口能言的?但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金昊欽決定,等事情解決後,再好好地查清楚。

他回眸看了辰逸雪一眼,那傢伙嘴角含笑,竟有看戲的意味。

暗自冷哼一聲,隨後,便返回府中讓何田再一次安排了馬車和車伕。

這樣來回折騰,竟是兩個時辰過去了。

當兩駕馬車出了城門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金子和笑笑主僕乘坐金府的馬車,跟在辰逸雪的馬車後面。

金昊欽依然和辰逸雪共坐一個車廂。

此刻,車廂內的氣氛有些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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