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爲古怪的是,那小女孩坐在人羣中間,居然在。她說的什麼,羅小米離得太遠,也聽不清。她躲在這怪建築的外面,偷偷往裏看。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色愈加晦暗,有灰袍人點亮樑柱上的紅色燈籠,風起處,一片迷濛。羅小米說,那種情景就像夢一般不真實。

2020 年 10 月 24 日

她正看着,忽然手腕被抓住,剛要驚叫,就看到一個忠厚到有些卑微的中年人站在身後。

那人沉聲說:“不要看了,趕緊走。”

羅小米反而不害怕了,側着頭問:“你是誰?”

“我叫劉東,先離開這裏,有事慢慢說。”他不由分說拉着羅小米離開那怪建築。

一直出去很遠,找到偏僻地方纔停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那劉東蹲在地上拿起菸袋鍋抽菸,指着外面說:“趕緊走吧,離開這裏。”

羅小米不走了,好奇地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劉東吧嗒吧嗒抽了一會兒煙,擡起頭嘆口氣:“妮兒,和你說實話吧,我不想害你。我一看見你,就想起了娜娜,你和她真是太像了,我下不去手,你還是趕緊走吧。”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不知什麼意思,不管羅小米怎麼問,劉東也不說個緣由。羅小米看着他,不知怎麼心就動了。

聽到這裏,我嘆口氣,我這妹妹別看清純可愛的,從小就喜歡粘着歲數大的男人,說白了就是有大叔控。設身處地想想,她一個女孩子,來到夢一樣的幻境世界,孤獨無助的時候突然冒出個敦厚大叔,這殺傷力確實夠大。

女孩子們往往有一種宿命的潛意識,她們喜歡浪漫和感性,如果碰到非同尋常的機緣,馬上就會認爲是天賜的緣分。

剩下的事羅小米就語焉不詳了,也說不清是她委身劉東,還是劉東強迫於她,反正兩人不知不覺就搞上了。羅小米說,這個劉東總是不自覺地喊她娜娜,這點讓她非常不舒服。而且,說到這羅小米臉紅了,劉東平時挺體貼,可是一親熱的時候下手就特狠,又掐又捏的。

兩人一直住在這個基地裏,或是東,或是西,總而言之就是要避着那些穿灰袍的人。也不知過了多久,羅小米完全喪失了時間的概念。據她描述,那個地方,只有黃昏、傍晚、深夜這三個時間段,根本沒有白天這個概念,光線稍微亮堂點的就是黃昏。

那裏始終陰陰沉沉,像是被濃霧籠罩,讓人心情極爲壓抑。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像是突然從夢中醒來,就在我的懷裏了。說那是夢吧,太過清晰和真實;說是真事吧,可又虛無縹緲,漂浮在意識裏。

解鈴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嘆口氣,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羅小米聽得目瞪口呆,把住我的衣服就不撒手了。

解鈴咳嗽一下,字斟句酌:“小米,現在沒有外人,有的只是你哥哥,你說句實話,你在夢裏和劉東有沒有發生……那種深層次關係?”

羅小米低下頭,不敢看我們,她知道茲事體大,好半天才嚶嚶說道:“有。”

解鈴嘆口氣:“你體內已結鬼胎,我還要行法打胎。這件事之後你恐怕要靜養很長時間了。”

這下小米可是害怕了,她顫着聲音說:“不會對我以後的生活有影響吧?”

解鈴摸摸她的頭髮,溫和笑笑:“沒事。”話音剛落,他捂住胸口,深吸了口氣,好半天才緩和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

他胸口上那個人面瘡比之剛纔更加紅豔,像是浸了鮮血,整張人臉也愈發猙獰。

“你怎麼樣了?”我急切問道。

解鈴慢慢繫上衣釦,臉上浮出笑容:“沒事,死不了,他在吸食我的血脈。”

我怒斥羅小米,你看看,你解哥都變成什麼樣了,你還心疼那個倒黴瞎子嗎?

羅小米抿着嘴不說話,淚水漣漣。

“你別說她了,小米,有幾個問題我還要問你,你能記起多少就說多少。”解鈴道。

羅小米認真地點點頭。

“那個女孩的奇怪建築你能不能畫出大概的樣子?”解鈴問。

羅小米坐起來,從牀頭拿起一個筆記本和油筆,略想了想,開始在紙上畫起來。我妹妹從小心靈手巧,沒事就喜歡畫個動漫人物啥的,雖然沒經過專業培訓,可也有模有樣,漸漸描繪出來。

隨着筆鋒的勾勒,我不禁皺起眉,這種樣式的建築很少見到,似乎不像中國風格。解鈴捂着胸口,雙脣豔紅,表情有些痛苦,可看得卻十分入神,他沉吟說:“這應該是一間精舍。”

“精舍?”我奇怪地問。 解鈴略一沉吟,解釋道:“精舍簡單來說就是修行人的居所,金剛經有云,‘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這個‘祗樹’,就是精舍,是佛陀在舍衛國的講堂。小米所見到的,就是這個。現在精舍一般都是提供給靈脩者所用。不過……”他頓了頓。

“不過什麼?”我問。

“從小米畫出來的建築風格來看,像是南亞那邊的風格,這裏有點玄機。”他想了想說:“小米,你還記得那些人都穿什麼衣服嗎?”

“灰色的袍子。”羅小米說:“我印象很深,袖筒很長,幾乎要拖地了,看起來說和尚不和尚說道士不道士,非常奇怪。而且他們的面目很陰森,我不敢靠近,就沒細看。”

解鈴提出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劉東穿的什麼衣服,也是那種灰袍子?”

羅小米馬上搖頭:“他穿的很普通,就是老百姓服裝,不過你要我細說,我還真說不上來,這樣的細節現在幾乎都想不起來了。我記得問過劉東,他說自己資歷和修行還淺,沒資格和那些人在一起。”

解鈴點點頭,他說:“你還記得那個的女孩長什麼樣子,能畫出來嗎?”

羅小米想了想:“我試試吧。”

她拿着油筆,咬了咬筆頭,回憶很長時間才下筆。這次畫的就有些粗糙了,比塗鴉還塗鴉,除了一個長長的腦袋,兩根翹翹的馬尾辮,其他一概都看不出來。羅小米一邊回憶一邊畫,筆下那女孩的五官是塗了抹抹了塗,畫到最後,整張臉面貌極其詭異,陰森莫名,我看得都害怕。

“那女孩長這樣?”我顫着聲問。

羅小米放下筆:“哎呀,是我畫的不好。那女孩可清秀了呢,可是我怎麼都畫不好她的相貌,也怪了,她整張臉我有印象,可是一具體到單個五官,回憶就模糊了,完全忘了什麼樣子。”

解鈴摸摸鬢角,問:“她你聽到了?”

“嗯,可是,也不知是她用的方言還是當時距離比較遠,我只聽到聲音,具體說的什麼完全不知道。”

解鈴道:“記住聲音就好。”說着,他從懷裏摸出手機,擺弄了一下,緩緩說:“下面我要給你放一段音頻,你好好聽着。”

手機裏緩緩流淌出一段民間鼓樂的聲音,而後出現女聲:“親愛的兄弟姊妹,在人世間受苦受難的兄弟姊妹,我們能夠很輕鬆很愉快地成佛,脫離紅塵的煩惱,讓身心得到最大的解脫和放鬆……”

我差點蹦起來,這不就是從瞎子家裏翻出的那個錄音帶嗎,沒想到解鈴轉錄到手機裏了。

羅小米睜大了眼:“像,像,不對,就是,就是她!”

解鈴和我對視一眼,他把音頻關掉,站起身:“小米,這裏你不要住了,先回學校或者住你哥哥那裏。羅稻,這幾天你多買點營養的東西給你妹妹補補,她身體好點了,我就幫她墜鬼胎。”

說着,他推門要出去,我急忙道:“那你呢?”

解鈴身體晃了晃,扶住門框,捂着胸口,深吸口氣,緩緩說:“我要回去化解冤孽。”

羅小米從牀上掙扎下來,向解鈴鞠了一躬:“謝謝你。”

解鈴嘆口氣:“說什麼治病救人降妖除魔的大話都是扯淡,我告訴你小米,還有你羅稻,我已經牽入此間因果,只能完此公案。這件事麻煩啊……”

他搖搖頭出了臥室。

大劉和二龍正在客廳沙發上抽菸閒聊,佟雅有些陰鬱,坐在一邊悶悶不樂。他們一看解鈴走出來,趕忙都站起來,畢恭畢敬。

解鈴笑:“大家都隨便一些。我看誰對我尊敬,我就渾身不舒服,天生的賤皮子。咱們肩膀頭齊是弟兄,用不着這樣。”

“師父,你要走啊?”大劉問。

解鈴點頭:“回去還有很多事要辦。哦,對了,這裏不要再住了,趕緊換個地方。”

大劉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解決了。師父,你不說我也得換房子,這地方,邪性!”

總算是解決了。當天晚上,我請大劉他們在海鮮酒店一起搓了頓飯,小米這次中邪,看似和佟雅有關係,可我心裏明白其實是被人盯上了,出事是早晚的,避不開。大劉、二龍和佟雅這些天照顧小米,吃喝拉撒的,也不容易,請一頓飯答謝理所應當。

都是年輕人,不醉不歸,大家好一頓喝。第二天,我便讓小米住到我那裏。

說起來,我也有個對象,不算單身漢,可和單身漢也差不多。我那個對象,鬼精鬼精的,平時吃飯買衣服看電影都隨我,可一玩真的,她就有一套說辭,要我尊重她,還說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我開玩笑說,你沒帶貞操戒?她弄懂是什麼意思,當下翻臉,很長時間不理我。我又是買衣服又是化妝品,好一頓哄纔好。她告訴我,這是她的底線她的信仰,她就是這樣的貞潔烈女。

我暗地嘀咕,這年頭有貞潔烈女,真是下水道蹦出個衛生球,稀罕事。

這幾天,我妹妹出了這麼大事,我也想找她,雖然幫不上多大的忙,至少她還是我的女友,應該告訴她一聲,可她的電話怎麼打都不接。說實話,我挺珍惜這段感情的,我這樣的絲,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拼搏,沒房沒車,工作也沒有前途,有個女孩願意跟我就不錯了。

安頓好小米,我又給女友打電話,這次接了。她好像在睡覺,聲音特別慵懶,我想象着她穿睡衣的樣子,渾身熱血直流,嚥了下口水說:“慧慧啊,是我。”

“哦,羅稻,你有什麼事?”

這話說的我相當不痛快,我是你男朋友,沒事還不能打電話了。

“那啥,這兩天我妹妹病了,我正在照顧她……”

“哦,你讓她好好養養吧。”她馬上打斷我:“我還有事,等再說吧,我打給你。”

聽那意思,她要撂電話,我趕緊道:“那啥,你多保重自己,天要涼了,晚上早點休息,沒事多喝點……”

那邊掛了,“嘟嘟”忙音響個不停,我把最後兩個字吐出來:“……熱水。”

我悻悻掛了電話,回頭看到小米站在身後朝我笑。“哥,她不喜歡你,趁早分了吧。”

“小丫頭,你懂什麼。”我非常鬧心。

接下來一個星期,都沒有解鈴的音信,打他電話也沒人接,跟我女朋友一個德性。解鈴這人,明顯和我們正常人活的不是一個波段,天馬行空,神出鬼沒,想找他很難,只能等他自動現身來找我。

我又恢復了正常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回家買點好吃的,拿回去給小米補身體。小米恢復得不錯,就是有時候憂鬱,自己一人孤坐窗前,唉聲嘆氣。

小米鬼上身的事,在學校裏有一些風言風語,她也不怎麼去學校,每天就是自己看書要不和佟雅他們廝混,我也不管她,那麼大姑娘,應該有點主見了,應該爲自己的生活負責了。

這天我終於接到解鈴的電話,他在電話裏淡淡地說:“帶你妹妹來我家,墮鬼胎。”

事不宜遲,我帶着小米趕緊去了解鈴家。到了之後,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廳堂裏除了解鈴,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這女人留着長髮,擦着紅嘴脣像吃死孩子似的,臉上撲的粉兒厚厚一層,她穿着黑絲,翹着二郎腿正在抽菸。

解鈴看我們到了,趕緊介紹:“這是我的朋友小雪。小雪,這就是我的朋友和他妹妹。”

那小雪沒看我,上一眼下一眼看看小米:“呦,還真是鬼胎,快入血脈了,再不墮真要出問題。”

解鈴對我們解釋:“小雪是家傳的東北報馬。”

“別說那麼難懂,我就是個跳大神的。”小雪吐着菸圈。

這女人讓我很不舒服,看起來就像洗頭房的坐檯媽媽桑,一身風塵氣,尤其那煙都抽出水平了,隨口就能吐出菸圈。

解鈴看出我的想法,說道:“小雪本事很大,除了看事跳大神,她最拿手的就是打鬼胎。我是不抽菸的,也不允許別人在我屋子裏抽菸,可偏偏小雪就有這個資格,對吧小雪。”

小雪沒理他。

解鈴衝我擠擠眼:“你身上帶了多少錢?”

我掏出錢包,數了數:“百。”

“全拿出來。”解鈴說。

我把錢都掏出來,解鈴接過遞給小雪。小雪看看,點點頭,沒有直接動手拿而是讓解鈴把錢放到她的包裏。解鈴說:“這就算小雪的出診費。小雪辦事,貴在一個緣來緣去,能拿多少錢就拿多少錢,如果你今天兜裏只揣十塊錢,那她也就收這十塊。”

我本來想說兩句俏皮話,可看到小雪麻木陰沉的面容,悻悻收了口。

這小雪看上去真就像飽經滄桑的洗頭小姐,閱盡千帆,世事蒼涼,似乎除了錢再沒什麼能吸引她的注意了。

一根菸抽到了過濾嘴,她嫺熟地在手裏翻了兩翻,直接摁到仙桌上掐滅,解鈴咋咋嘴,笑笑沒說什麼。

“姑娘,來,給你墮胎。” 羅小米羞紅了臉,難爲情地看着我。

我嘆口氣,到人家一畝三分地就得聽人家的,這小雪如此古怪,可能奇人必有奇招吧,解鈴都這麼信任她,我們也沒理由說別的。我拍拍羅小米:“聽那個姐姐的。”又不放心地對小雪說:“這位雪姐,我妹妹不能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小雪道:“打個孩子你說會不會留後遺症?這鬼胎雖未成形,但氣血俱在,把它墮下來和打個人孩子沒什麼兩樣。不過這年頭的姑娘,都不在乎這個,打孩子當治感冒了。”

讓她這麼一說,羅小米眼圈紅了,拉着我的袖子不說話,肩頭一聳一聳的。

小雪說:“姑娘趕緊的吧,這事不賴你,要賴就賴那個死鬼。攤上這樣的事,就要自負因果,這都是孽緣,沒辦法。”她轉頭對解鈴說:“你們兩個大男人別傻愣着了,把東西準備好。”

解鈴招呼我到廚房,從小倉庫裏把行軍牀拿出來,摺疊打開放在廳堂,然後他又取來十二個大饅頭。每個饅頭都有小孩臉那麼大,蒸得軟軟乎乎,饅頭上都用硃砂點了一個紅點。這十二個大饅頭圍着行軍牀擺了一圈,擺好後,每個饅頭上都插了一根長香,看起來怪模怪樣的。

小雪取來一個特別大的卷軸,在地上一鋪,完全展開,大概一面旗子的大小,上面畫滿了符咒。這面大符通體深藍,從上至下用金色線條描繪了鬼畫符一樣的圖案,圖案中還有一些文字,我掃了一眼大都不認識,只認出其中有“鬼”和“界”。

小雪拿來一面腰鼓,輕輕一晃,鼓邊綴的鈴鐺“叮叮”作響,她對小米說:“姑娘,把衣服脫了躺牀上。”

羅小米真是害怕了,渾身哆嗦,咬着下脣看我。我皺着眉,心裏也不得勁,嘆口氣說:“小米,別怕,這是治病。姐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吧。”

小米坐在行軍牀上,含着眼淚,一顆一顆解着衣服釦子。

小雪回頭看我們:“這是打胎,你們兩個臭男子站在這不嫌礙事?都滾出去。”

解鈴笑笑,拉着我進了廚房,順手把廳堂的門關上。

我們兩個坐在椅子上,一時沒有話說,我悶悶的想抽菸,可想到解鈴的忌諱,就打斷了這個念想。我說:“你體內那個惡靈怎麼樣了?”

他把衣服解開,露出胸膛,那個人面瘡已經不見了,皮膚平平滑滑。

“我把它打散了,這條魂沒法超度,又不能留着,只好給化解寂滅。”解鈴繫上衣釦。

我眨眨眼:“那就是徹底解決了?”

解鈴笑:“哪有那麼容易,每一條魂每一條生靈都有自己的歸路和命運,強行消散必然會增生因果,不過你們不用擔心,這現世報即使真的報應來了,也是我去承擔。”

我愣了愣,看着他的笑臉,真誠地說:“老解,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知道光用兩句謝,已經表達不出謝意,看看你需要什麼,我赴湯蹈火也會爲你辦。”

解鈴大笑:“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整件事你們也是受害者,你幫我找出幕後真兇就行。”

“那是必須的。”我發狠道:“你別看我平時那麼軟,真讓我找到使壞的人,我大嘴巴不抽死他。”

正說着,忽然外面廳裏傳來小米撕心裂肺的喊聲:“啊”

我一下站了起來,解鈴很穩,把我拉住,搖搖頭:“放心吧,沒事。小雪是我至交,專門幹打鬼胎的活兒,再沒有比她更適合爲你妹妹做這件事的人了。”

我抹了把臉,想起個事,不敢看解鈴,期期艾艾地說:“那小雪不知嘴嚴不嚴,希望她做完了,不要出去亂說,我妹妹這麼個大姑娘以後還要做人。”

其實我這麼說,也在變相提醒解鈴,希望他也能守口如瓶。

解鈴頗有意思地看我,我這點小心眼應該都讓他看穿了。他道:“你放心吧,我們都是有職業操守的人。再說你妹妹的事頂多算麻煩,小雪打過的鬼胎比這更邪乎的有的是。”

正聊着,外面“梆梆”敲門,小雪聲音傳來:“行了,進來吧,完事了。”

我趕緊打開門,跑回廳堂,我妹妹已經穿好衣服坐起來,臉色很白,靠着我瑟瑟發抖。地上展開的那張長符已經卷起來,居然捲成一個襁褓形狀,中間鼓鼓囊囊,似乎真的有個嬰兒在裏面。

仔細看,那襁褓居然還一動一動,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隱隱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我覺得滲得慌,緊緊抱着小米,汗毛都豎起來了。小雪把襁褓抱起來,還在懷裏悠了悠,眼神說不出的古怪,她本來就陰沉,現在又抱着鬼孩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森森的鬼氣。

解鈴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別在這裏嚇人了。”

小雪對我說:“鬼胎是墮了,可是你妹妹的補養得跟上,注意事項我都寫好了。”

小米點點頭:“雪姐給我開了藥方。”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雪姐,謝謝你。”

“算了吧。反正我也得不了善終,還不如力所能及做點善事。”小雪的口吻無比滄桑。

我本想問問羅小米剛纔作法的過程,可看看她,又打消了這個主意。算了,不問了,這是屬於她的祕密。我想請小雪和解鈴吃飯,小雪擺擺手說用不着那些,收了錢辦了事,因果已了。她把襁褓塞進大包裏,挎上就走了。

解鈴告訴我,事情暫告一段落,他手頭還有別的事要辦,順便查查那段女孩的錄音。

“你有線索了?”我問。

解鈴有些迷茫:“不知爲什麼,我聽這個聲音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羅小米重新振作起來,投入熱烈的生活之中。她這樣的年輕人,精力旺盛,玩性也大,希望她能從傷痕中走出來。

有許多事我都沒告訴羅小米,包括有人在算計我們羅家的事。她一個小丫頭,又幫不上什麼忙,何必讓她上火呢。我一想到那瞎子古里古怪的房子就渾身不舒服,到底是誰藏在後面,爲什麼要害我們?

這天剛下班,我接到女朋友電話:“羅稻,晚上七點到我們常去的肯德基店。”

“喲,想請我吃飯啊?”終於等來她的電話,這些日子一找她就百般推脫,今天終於肯約我了。

“你別嬉皮笑臉的,出門把臉洗洗,晚上我媽也來。”

呦,丈母孃要來看女婿了。我趕緊道:“阿姨來了啊,就別肯德基了,我請你們娘倆吃點好的,咱們去吃海鮮怎麼樣?”

“就肯德基吧,你別來晚了。”掛了。

我把公文包挎上,在單位的鏡子前擺了幾個造型,摸摸頭型,掐掐線頭,看着鏡子裏一身職業裝的自己,覺得收拾收拾,這小夥還是挺精神的。

我興匆匆到了肯德基,一進去人滿爲患,根本沒有空位置。我站在原地左右看看,人來人往,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傻透了。我猶猶豫豫掏出手機正要打,就看到角落有人招手,正是女友。在她身邊,還坐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應該就是她媽媽了。

我趕緊過去:“慧慧你們來了,阿姨好。”

女友白了我一眼:“別亂叫,什麼慧慧,我跟你不熟好嗎。”

我尷尬地笑笑,不知說什麼好,看着她們沒有點東西,我趕緊道:“阿姨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買。”

那婦女擺擺手:“小夥子,你坐,咱們先說說話。”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坐在娘倆對面。女友她媽吊吊着眉毛,頭髮燙過,一張大臉,階級鬥爭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子。我蔫頭耷腦坐着。

“小夥子,家不是市內的吧?”

我趕緊道:“我家在農村。”我看她眼神不對,又說:“老家有快百畝地了,我大哥還有魚塘和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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