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不知原因,朝小木匠說道:“大哥,我多少也給你找到了線索,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2020 年 10 月 23 日

小木匠對他將自己引薦給徐媚娘那幫兇人恨得牙癢癢,哪裏理會這個,好在旁邊的何武沒有讓馬三白跑一趟,讓他去跟胡管家領賞錢。

馬三離去,何武對小木匠已然是佩服得不行,安頓完前院這邊,他領着小木匠往偏廳去談事,而顧白果則去找虎皮肥貓了。

就在兩人準備會偏廳的時候,卻有一人從不遠處走來,對那何武喊道:“何兄,節哀啊。”

小木匠聽這聲音耳熟,扭頭過去,卻是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問了,何人能夠嚇得小木匠魂飛魄散去?

他可在不久前殺了那鬼王吳嘉庚,還學了他一身本事去,儘管這件事情有許多湊巧之處,但小木匠到底也是從生死間打滾過來的,怎麼可能這麼不鎮定呢?

因爲,來人不是別個,卻正是潘家寨的潘志勇。

他之前曾與潘志勇結識,結果卻不曾想被潘志勇家中一個邪祟給迷惑,差點兒獻出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的體驗來,而緊接着那邪祟卻給虎皮肥貓一口吞下去,害得他趕緊帶着顧白果跑路,後來還發現潘志勇到處在追他。

潘志勇這人有多厲害,小木匠沒有與之交過手,所以並不知曉,但這位可是在青城山修過道,而且從那氣度架勢來看,可不是他此刻能夠敵得過的。

現如今潘志勇出現在這裏,他原本的計劃,可就要打亂了。

甚至得趕緊逃離這兒。

小木匠渾身僵直,站立原地,瞧見何武回過身來,與潘志勇招呼,而潘志勇只是瞥了一眼他,就不再理會,方纔反應過來。

他的臉上,可是帶着那連表情都能夠一模一樣的人皮面具。

這張臉,將他原本的容貌給遮住了,所以潘志勇卻是沒有將他給認出來。

至於顧白果……

那小妮子拎着虎皮肥貓去教訓了,暫時沒有回來——如果她在的話,潘志勇一定會認出這“小神醫”來的。

小木匠只有祈禱着顧白果能夠機靈點,不要露面,而這一邊,那潘志勇並沒有發現小木匠,而是勸何勇節哀,他告訴何勇,他這邊一進城,聽到商行的活計告訴了他這消息,都沒有安頓好,就趕過來了,就怕何武出點兒什麼事情。

因爲他聽說何府這一次碰到的事兒挺邪門的,彷彿是受了什麼人的算計。

何武當下也是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三言兩語地說出,隨即介紹起了旁邊的小木匠來,說這位顧先生手段了得,若不是他,今日何府的面子就都要栽了呢。

那潘志勇聽了,打量了一會兒小木匠,方纔拱手問好,寒暄幾句之後,開始考究起了小木匠的本事來。

小木匠有了人皮面具的遮掩,此刻已經安下心來,並不慌張,按照自己之前設想的形象和性格來應對。

他本來就有本事,也是個聰明的主兒,之前在魯大手下學藝,不問世事,看似木訥,但其實肚子裏什麼都清楚着,後來又在渝城一番歷練,言談舉止,也有頗多風範。

潘志勇之前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顧白果身上,此刻與他聊起來,卻也發現不了什麼問題,反而覺得此人肚子有貨,是個厲害人物。

他雖然是青城山出身,但對於應對諸多邪法,卻並不在行。

此番匆匆趕來,就是怕何府出事,結果瞧見何武請了這麼一高人,便放下了心來。

何武瞧見眼高於頂的潘志勇對這位顧先生十分滿意,越發放下心來,邀請潘志勇一起進去喝茶,但潘志勇卻搖頭,說他這次來得匆忙,同行的媳婦和姨妹子都沒安頓好呢。

他問哪天下葬,那天是正酒,他會過來的。

何武說後天上山。

潘志勇聽了,去給何武母親靈前上了炷香,便告辭離開,而何武送他到了門口,這才領着小木匠進了偏廳去。

小木匠本來以爲這一次可能要露餡了,沒想到潘志勇過來打聲招呼救走了,多少也鬆了一口氣,進來之後,忍不住向何武問起了潘志勇的事情來。

何武此刻對小木匠十分迷信,聽到大師問起了自己這位朋友,也頗多得意,跟小木匠聊起了此人來。

這位潘兄弟可不簡單,人家可是從青城山出來的,是高來高去的那種人。

但高人也得吃飯啊,所以潘兄弟回家繼承了家業之後,就積極拓展生意,他人腦筋活,手段強,路子野,手下又有一票親信,所以很快就起來了,不但在老家那裏蓬勃發展,就連錦官城這兒,都有不少產業。

這麼講吧,聽說他跟東洋人都有關係,錦官城的八大洋貨行裏,有兩家都是靠他來供貨的。

何府在錦江邊兒上有幾個大倉庫,一大半都堆着潘志勇的貨。

聽到何武的講述,小木匠這才知曉,那個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的潘志勇,居然這般厲害。

當日在潘家寨,他除了感覺這人家的宅子大、傭人多之外,還這沒有瞧出來。

難怪他對潘志勇此人,本能地感覺到畏懼。

能夠有這般成就的,到底不是一般人。

聊完了潘志勇,何武有點兒着急,詢問起小木匠該如何幫他將這宅邸的風水佈置給扭轉過來,把那些邪性的玩意兒給驅走了去。

小木匠雖然忌憚潘志勇此人找他追究那“假的龐二小姐”之事,但那人既然後天來,那麼他完全可以這兩日將事情給解決了,趕在潘志勇過來之前,將木符給拿走。

而等到那個時候,就算潘志勇與何武聊起他,通過顧白果這兒尋思猜疑,也找不到他人了。

所以他也沒有遲疑,當下就準備開工。

何武十分激動,不過他是何府主事的大哥,沒辦法陪着小木匠前屋後院的忙活,還得去靈棚那裏招呼前來悼念的親朋好友,所以便叫來了胡管家作陪。

小木匠不以爲意,跟着胡管家在偌大的何府轉悠,結果走到二院口,便瞧見了抱着虎皮肥貓的顧白果。

他瞧見顧白果有話要說,便讓胡管家稍等一下。

胡管家是何等玲瓏剔透的人,自然不作打攪,留給了兩人時間。 而他一走,顧白果趕忙上前來,低聲說道:“姐夫,我剛纔瞧見了潘家寨的那個潘志勇,他帶着兩隨從,從前門走了……”

小木匠問:“你沒有跟他打照面吧?”

顧白果搖頭,說沒有,我瞧見他就立刻躲起來了。

小木匠鬆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剛纔遇到的事情,和打聽到的消息跟顧白果說起來。

顧白果聽了有些擔心,說那可怎麼辦?要不然,我們跑吧?

小木匠卻很是沉穩,說無妨,就算是身份揭穿了,那又如何?我們只是猜測那邪祟與潘志勇有關係而已,不一定是;而就算是了,那又如何?這錦官城也是有王法的地方,他潘志勇無緣無故,也不敢拿咱們怎麼樣,頂多在背地裏搗鬼……

他拿大話穩住顧白果,然後又將自己的打算說出,顧白果知曉小木匠擅長厭勝之法,但沒有見過,當下也是將威脅拋到腦後,吵着跟在旁邊。

小木匠領着她,然後在那胡管家的帶領下四處逛着,當然,這所謂“逛”,也是有講究的。

首先一點,就是瞧結構,通風和人羣居住分配等。

其次便是看動線,看門窗朝向以及樹木。

再則就是重點查看,任何有象徵意義的物件,以及特殊屋檐、雕琢欄杆甚至老太太生前屋子,這些都得瞧過一遍。

最後小木匠攀爬上了主屋的頂兒上,站在最高處打量了整個何府,全部納入眼中。

看完之後,他的心中就有了定數。

事實上,這邊走邊看的時候,小木匠就一直在跟顧白果講解。

他年紀不大,但卻是營造建築方面的行家,講結構、講木料、將建築風格與人的關係、講風水,講忌諱,諸多學問,都被他掰碎了、揉爛了,講給顧白果聽。

一如當年魯大講給他聽一般。

小木匠這是在寵顧白果,只要她感興趣,就儘可能地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顧白果也覺得理所當然,但旁邊的胡管家卻是不同的感受。

他越聽越驚詫,到了後來,他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卻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大師啊,這是。

一圈走完,小木匠心中瞭然,知曉這就算不是魯班教子弟做的,也是懂得魯班教手段的人搞的鬼。

魯班教曾經是一個很龐大的組織,並不僅僅只有荷葉張這一脈,甚至荷葉張都只是支脈,最多的那幫人,當初卻是投靠了天平天國的楊秀清,這纔有了後來的滅亡。

不過看明白了,但小木匠今天晚上卻動不了手。

他所有的玩意兒都落在了渝城野外的一小山村,此番想要幫何府驅邪,也得有材料佈陣才行。

小木匠看完,回到了偏廳,胡管家去叫靈棚叫人,少不得將這位先生的博學多才說一遍,那何武更加確定他是高人,趕過來詢問結果。

小木匠先是給何武吃了一顆定心丸,然後才說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不過他初來乍到,並不太熟悉錦官城,所以這些東西,需要何府來採買,而且到明天傍晚的時候,必須置辦妥當。

何武應允,又主動提及了木符之事。

他說只要顧先生能夠幫着何府化解這一劫,他願意將父親留下來的木符叫出來。

小木匠聽了這允諾,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因爲小木匠明日佈陣作法的許多東西,都需要臨時採買,而且這些東西的講究非常多,小木匠不得不與胡管家一直忙活到了半夜,當天也只有住在了何府。

其實這一整套,以前的時候,都是背在他的木箱子裏面的,可惜後來師父出事之後,就再也沒有補齊過。

這些東西許多都是需要定製的,而且細節的不同,還能夠決定最終的效果,一點兒都馬虎不得,小木匠跟胡管家說得口乾舌燥,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盞茶,方纔勉強讓胡管家記住這些東西。

好在錦官城畢竟是西川省會之地,也是西南最重要的城市之一,這些東西雖然稀罕,但也不是沒有。

何府有錢,想來置辦這些東西,還是不成問題的。

弄完這些,前院還在吹吹打打,而小木匠去洗了一把臉,回到客房,瞧見顧白果已然睡了去。

他看着熟睡中的顧白果,伸手過去,將被子給她蓋好,然後坐在了不遠處的椅子上,將那把寒雪刀解開,然後緩緩地拔了出來。

刀身鋒利,滿是生光。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塊細絨皮子來,緩緩地擦拭着這把長刀,有些心事重重。

對於這把刀,小木匠的情感很複雜,一方面他對寒雪是極其喜愛的,畢竟這刀有來歷,也鋒銳,而且似乎還有一股意志存留其中,是有脾氣的,但很合他的心思。

而另外一方面,這把刀,是程蘭亭送的。

他雖然不會像雍德元那樣恨程蘭亭,但對這位有野心、有手段,城府又極深的男人,多多少少還是不太喜歡的。

這種“不喜歡”,可以說是忌憚和畏懼,又多多少少帶了幾分不認同感。

但不可否認的,是寒雪刀終究還是他面對當前複雜局面裏,少數值得信賴的物件。35xs

他離不開它。

小木匠心情複雜地擦着刀,睡在牀上的顧白果卻是伸了一個懶腰,打着呵欠坐了起來,問小木匠:“姐夫,你回來了?”

顧白果醒了,小木匠方纔從沉思之中拔出,趕忙將刀入了鞘,然後笑着說道:“對。”

顧白果是何等心思伶俐的小姑娘,就跟妖孽一樣,一下子就瞧出了小木匠有心事,直接問道:“怎麼,你擔心沒辦法除掉別人在何府弄的佈置?”

小木匠笑了,他的笑容裏有着極爲強烈的自信,隨後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從來沒有擔心。”

此刻的小木匠,已經將《魯班全經》都給吃透了,自覺就算佈置這厭術的,是魯班教的正宗傳人,他也信心滿滿,更不用說那些學了三瓜兩棗的江湖術士。

顧白果又問:“那就是在擔心潘志勇和魅族一門的人?”

小木匠不想把心中的脆弱表現給顧白果看,嘻嘻笑着說道:“我只是在想,馬上就要去大雪山一脈了,到時候可能就要見到你姐姐了,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另外我還擔心,若是你大伯顧西城不喜歡我,那可怎麼辦?”

他故意將話題扯開去,而顧白果以前一直都不怎麼聊她姐顧蟬衣,此刻卻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對他說道:“我姐姐,她很漂亮,是大雪山一脈近五十年來,最美的女子。”

啊?

小木匠有些驚訝,盯着她的小臉蛋看,不太信:“你莫騙我喲。”

顧白果說道:“我騙你做啥子嘛,你見過就知道了。”

小木匠沒有多想,美滋滋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直擔心未來的妻子是一個又醜又肥,還懶惰的姑娘,聽到顧白果這麼一說,心情頓時就好了許多。35xs

就算不是什麼近五十年來第一美,只要差不多就行,不然一口豁牙,親嘴都親不下去。

一想到“親嘴兒”,小木匠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蘇慈文。

那滋味,哎呀……

小木匠重重心事,卻給這旖旎的想法給打斷了去,腦海裏不由得構築起了許多“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場面來,又想起了當日被那邪祟迷惑之時的種種事情,浮想聯翩。

不多時,他趕忙打住,將心思給掐滅,趕緊對顧白果說道:“睡吧,睡吧,明天還要幹活兒呢。”

他今天與胡管家說得精疲力盡,躺在牀上,沒多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去。

反倒是顧白果卻睡不着了,她躺在小木匠的旁邊,黑暗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開口說道:“姐夫,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大雪山都治不了你的病,那可怎麼辦呀?”

小木匠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顧白果將這八個字在嘴裏反覆地叨咕着,一直聽到旁邊的年輕男子傳出了輕微的鼾聲,方纔釋然起來。

她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緩緩說道:“姐夫,你若是死了,我也不獨活……”

一夜無話,小木匠到底是年輕人,精力旺盛,睡了一覺,起來又是精神抖擻,美滋滋地伸了個懶腰,瞧見顧白果還在睡,而虎皮肥貓則臭不要臉地趴在她懷裏。

小木匠將被子給顧白果蓋上,輕手輕腳地起來,去洗漱完畢,看了一下水盆裏那張臉,方纔想起了自己是戴了人皮面具的。

這玩意倒是挺好,不用那藥水來洗,在怎麼揉搓,都不會露出破綻。

他起來之後,在客房的小院子裏站了半個時辰的馬步,又施展了一番套路拳腳,將身子活動開了,那胡管家也找上了門來。 胡管家見到他,先是很客氣地問了一下吃飯的事情,然後便問起了需要準備的那些東西。

小木匠給他開了單子,一些比較常見的東西,譬如香燭灰、新墳浮土、新鮮黑狗血和黑驢蹄子之類的東西,他都能夠弄來,至於小木匠要求那些定製的東西,比如探氣專用的蠟燭,便沒有,必須要買來原材料製作。

這玩意很是複雜,什麼入丹砂、燈芯草、木通、瞿麥、車前子浸潤牛油,揉搓成繩,還有那閹割的水牛油膏等等,這些都是很有講究的……

胡管家爲了這些東西,忙活了一整夜,到早上這會兒都還沒有閤眼,一對眼睛通紅,跟滲了血一樣。

小木匠也不含糊,湊齊了什麼,他便直接開工製作起來。

這些東西,他之前的時候有的是自己做的,有的是專門去老字號買的——但老字號的東西,怎麼製作,他也懂,只不過效果不如對方,而且也比較麻煩而已。

現如今東西都起了,即便是麻煩,他也認了。

更何況何府的渠道也不少,一些比較特殊的東西,他們也能夠搞到。

小木匠弄這些的時候,可以多留了分量,準備何府用完了,他自己個兒揣着些,日後若是需要用到,也不用這般麻煩。

如此弄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時候,終於算是準備完成。

期間顧白果露了兩回臉,只是過來瞧了瞧,但她對這些並不太感興趣,而且有些不太敢亂晃悠,生怕被突然過來的潘志勇撞到,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躲在了客房裏,拿那虎皮肥貓來解悶兒。

可憐那虎皮肥貓,面對邪祟時它兇狠果決,面對顧白果,卻跟一絨毛玩具般,欲哭無淚。

準備妥當之後,小木匠按照昨天的記憶,用軟尺測量,用樹枝計算,然後用墨斗在好幾處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做了標記,大概捋過一遍,胸有成竹之後,便叫了胡管家帶着,去找何武。

何武在前院迎客,忙得不可開交,小木匠跟着胡管家來的時候,瞧見靈棚那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卻是湖州的蘇家小姐。

蘇慈文。

他鄉遇故知,按理說應該是很高興的,但小木匠猶豫了一下,卻沒有選擇上前。

一來他此刻戴着面具,不好暴露身份。

二來他與蘇慈文小姐之間,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小木匠雖然沒有去細想,但本能地覺得自己還是儘量少地與蘇小姐接觸爲好。

他即便有人皮面具遮擋,但與蘇慈文相處太久,害怕自己的身影,以及一些動作會讓對方看出,所以等到蘇小姐離開,方纔跟着胡管家過去,與何武談起夜裏驅邪之事。

何武對於此事很是上心,跟小木匠聊完之後,拍着胸脯保證,說一定全力配合。

得了保證,小木匠放了心,又去幾個場地排演一番,隨後便是等待了。

他需要等待深夜子時的到來。

那會兒,陰氣蓋過陽氣,正是邪氣出沒的時候。

顧白果因爲擔心被人撞見,最終選擇躲在房裏。

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快到了時間,小木匠將諸般工具都準備妥當,正準備開壇做法,卻不曾想何武帶着幾人,從前院趕了過來。

小木匠擡頭望去,瞧見龐志勇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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