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頭盤膝坐在地上,撅着嘴,控制住咳嗽,雙手捏訣,開始吟咒。我在他旁邊,眼圈紅了,不願離開,他猛地睜開眼,厲喝:“婆婆媽媽,解鈴怎麼會收你這麼個徒弟!”

2020 年 10 月 23 日

隨即他長嘆一聲:“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這麼輕易死的,記得來救我。”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我,嘴裏快速念着咒語。

說來也怪,樹林中雲霧漸消,果然出現一條蜿蜒小路。我回頭看看王老頭,深吸口氣順着這條路跑了下去。

我心裏充滿了強烈的怒意和憤懣,去他媽的解南華,我現在就要去找林法光報仇! 我沿着前方一路飛奔,忘了恐懼,跑了很長時間。我累得停下喘息,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那片深林,又回到了來時的小路上。我轉過頭,又看見了深林中那尊鬼差的石像。

我看着這尊石像發呆,想起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三人來時的情景。而此時此刻,在回來的路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順着小路跌跌撞撞往前走,一直來到瞎子谷的邊緣。回過頭,看看小路漆黑的盡頭,我咬咬牙,王大爺,你等我回來。陣圍斤才。

我憑着記憶,在山裏走了很長時間。此時已經入夜,天空黑得一塌糊塗。山風極是凜冽,吹得衣服都透了,我憑藉着一股勁頭,頂着大風在荒山野嶺中跋涉。現在我不單單對自己負責。肩頭上還有至今下落不明的解鈴,生死未卜的王老頭,他們都要我爭分奪秒地去營救。

走了很長時間,到後半夜我腦子都麻木了,天光快放亮的時候,我才從林子深處走出來。看到熟悉的水塔,眼淚情不自禁流了下來。

此時雙腿像是灌了鉛,又厚又沉,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整整一晚上沒喝水,整個人就在崩潰的邊緣。

我搖搖晃晃,鼓足了勁頭,穿過林區來到水庫邊緣。

看看錶,已經早上六點多鐘,整整走了一夜!我跌跌撞撞跑到水邊,一眼看到我們來時的船還停靠在岸邊。馬上跳了上去,解開纜繩。我撐起船槳,在水面劃去,小船歪歪扭扭地離了岸。

一開始我掌握不了船槳的操作,船不受控制,就在水裏打轉。這時全身的倦意襲來,眼皮子越來越沉,使勁睜就是睜不開。小船到了水中央,隨浪漂浮。

我的腦子已經麻木了,無法思考問題,憑着最後一點意志在這裏支撐。好不容易把小船折騰到了對面。我也累得氣喘吁吁。

我勉強把小船拴在柱子上。蹲在岸邊,用手捧了一把刺骨寒冷的冰水洗了把臉,刺激的全身一振,頓時又恢復了些精神。

看着這條小船,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靠,林法光哪去了?

真是怪了,按說他先我之前回來,應該划船過水庫,不可能再把船留下。船還在,說明林法光並沒有回來。我腦子已經不太能思考問題了,大概猜到了兩個可能:一是林法光受了重傷死在半路上;一個是他可能抄近路回去了。

此時此刻,真是分秒必爭,我要趁着身體還能挺得住,趕緊做點什麼。

我順着原路,來到水庫外面的大道,這裏罕爲人至,路上根本沒有車。越是平坦,風越大,氣溫越低。我抱着肩膀走了很長一段,才攔到一輛往市裏運煤的貨車。司機還不錯,答應捎我回城。車廂裏異常溫暖,我蜷縮着坐在後座,司機挺健談還在和我說什麼,我眼皮子越來越沉,一閉眼就睜不開了,昏昏沉沉睡過去。

這一覺真香,都沒有做夢,正睡得踏實被人推醒,司機指指路牌,已經到了隆城市內。我迷迷糊糊掏錢給他,司機還樂呢,說我睡蒙圈了,他順路不要錢讓我趕緊回家吧。

我從車上下來,吹着冷風,頭腦慢慢清醒。看着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羣,我做出一個決定,先回王姨的客棧。我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和她說清楚,讓她見識林法光的真面目。然後讓她和我一起去找林法光對質,這樣不但安全,成功率也高。

我到客棧的時候,王姨正在前臺查賬本,看我來了,她張大了嘴,從臺子後面轉出來,急切地問:“小羅,你這是咋了?”

我知道現在自己這幅模樣沒法看,山裏熬了一晚上,肯定像個要飯的。我說:“王姨,出事了。”

王姨知道情況有異,她十分謹慎,拍拍我的手,做個眼色:“走,回屋說。”

我們來到二樓的房間,她打來熱水讓我洗臉,我痛痛快快洗掉一身風塵。王姨真是體貼入微,趁我洗臉的工夫,把早餐也準備好了。我拿着肉包子狼吞虎嚥,撐得直翻白眼。

等吃完了,我迫不及待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王姨聽得聚精會神,她爲人很老成,並沒有顯露太多的驚訝,她考慮問題很仔細:“小羅,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我有兩個打算,王姨你的和我走一趟,我們一起去找林法光。然後我得趕緊買票飛回去,找解南華。”

王姨嘆口氣:“南華我已經很多年沒見了。老解家這倆孩子一個比一個有主意,一個比一個心思重。”

我苦笑:“我和解南華曾有一面之緣,他和解鈴好像鬧得很不開心,我擔心找他會碰閉門羹。”

王姨讓我稍坐,她到裏屋,去了時間很長也不知在做什麼。正等着,她從裏面出來,手裏拿了一個封口的信封。

我捏了捏,裏面好像封着一張照片。

“小羅,你回去之後找到南華,如果他拒絕你,就把這個給他看。”王姨說。

我鄭重點點頭,把信封放到內兜裏。

“走吧,我陪你去找林法光。”

我們出了客棧打車過去,到了林法光住的小區,我有些緊張:“王姨,我們要不要報警?”

王姨搖搖頭:“林法光害人還僅僅是你們的推測,沒有實在的證據。再說他們這些道法中人,真要做壞事,是不會留下尋常線索的。你葉叔生前和林法光是過命的兄弟,我算是他的大嫂,大嫂比母,我去對質他,就不信他能翻臉無情!”

王姨這幾句話擲地有聲,還真是女中豪傑。

我們上了樓,來到林家大門前,我深吸口氣,敲敲門。門裏沒有聲音,我又敲了敲,還是沒有迴應。我和王姨對視一眼,難道林法光昨夜並沒有回來?

雖然王老頭信誓旦旦說本命燈不會隨意熄滅,但畢竟我和解鈴的兩盞燈都落在林法光的手上,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我生出很不好的感覺,不禁帶了氣,“咣咣”砸門。王姨拉住我:“小羅,你這是幹什麼?不管遇到什麼事,一定要穩住架,越是十萬火急的事情越要心平氣和去做,這樣才儘可能少犯錯誤。”

這時,門裏忽然傳出一聲脆響,好像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砸碎了。

王姨敲了敲門,對着門縫喊:“老林,是我,你王嫂,家裏怎麼了?開開門說話唄。”

屋裏不斷傳來東西打破的聲音,我眼皮子狂跳,知道事情不對勁,可門不開又沒有辦法。急的我團團亂轉。

這時,鎖突然響動,門開了一道縫隙。王姨把我掩到身後,推開門,沒急着進去。

屋裏的情景讓我們大吃一驚,六壬神壇已經砸爛,桌子倒了,碟碟碗碗的摔了一地,燈油供品亂七糟散落在角落裏。林法光背對大門,面向砸爛的神壇,盤膝坐在地上。

他老婆,那個瘋老太太,一隻手端着一盞燈,正縮在角落裏,驚恐地瞪大着眼睛。

一看這兩盞燈我就炸了,正是我和解鈴的本命燈,我急三火四就要往裏衝,被王姨一把拉住,她厲聲道:“冷靜!你退後,我來處理。”

王姨走進門內,一步步來到林法光身後。林法光盤膝打坐,一動不動,像是不知道我們進來。

王姨說:“老林,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和我說唄。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合計,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林法光置若罔聞,一動也不動,身體僵硬,情景十分詭異。

王姨仗着膽子轉到前面,一看到林法光的正臉,她一聲驚叫,雙腿一軟,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傻了。

我知道情況有異,趕忙進到屋裏,反手把門關上。我繞過地上的破爛,一步步來到林法光的面前,等看仔細了,一時間也說不出話。

他死了。

死狀極慘,臉上五官七竅都在流血,最爲可怖的就是雙眼也在流血,兩道深深的血痕從眼窩流到下巴。

我實在看不下去,心裏堵得慌,這樣的死狀實在是慘烈,讓人不忍目睹。

“有字!”王姨指着林法光的身下說。

我勉強鼓起勇氣再看過去。林法光右手食指的指尖全是血,垂在地上。他是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了數個血字。筆劃有力,筆鋒頗見風骨,力道堪稱力透紙背。能看出他在臨死前,憑藉着一股信念,垂死寫下了遺言。

我仔細看了看,他寫的是:一入神壇數十載,煙雨蒼蒼無終年,不求後輩傳骨血,紅燭燒殘……最後一筆落在“殘”字的勾上,他沒有寫完人生最後一首詩,便闔然長逝。

王姨走到瘋老太太的面前,低聲說:“弟妹……”

瘋老太太擡起頭看我們,眼睛裏是豆大的淚珠,她啞着嗓子說:“當家的拼死滅燈……我護住了……他死了……”說完,嚎啕大哭。 瘋老太太捧着兩盞本命燈,撲到林法光的身上,嚎啕大哭:“當家的。

王姨的神情頗爲震驚,我低聲問怎麼了,王姨說:“這是我看到她這麼多年第一次開口說話。”

老太太確實很久沒有說話了,口齒不伶俐,含糊不清,正因爲如此,此時此景有一種極爲悲慟,無語凝噎的情緒。

我和王姨站在旁邊,誰也沒有說話。靜靜看着她在發泄。老太太幹脆坐在地上哭。不停擦着眼淚,她擡起兩盞燈顫巍巍遞過來,啞着嗓子說:“你們的……”

王姨蹲下來,緊緊抱着她:“弟妹,你別哭了,你哭得我心裏也不好受,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太太努力張着嘴,嗓音沙啞,磕磕巴巴說:“當家的……想兒子……害人……我寧可不要……兒子……”

她斷斷續續說了一些,我大概聽明白,林法光曾說過他身爲六壬神壇的壇主。替人續元會承受很大的業力,他們兩口子婚後一直沒有孩子。近兩年林法光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大限將至,他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留下子嗣。他想有個孩子,並不是爲了傳宗接代,而是爲了師妹,他的妻子。

老太太爬到林法光死前在地上寫的血書前,淚如雨下,用手一遍一遍摸着鮮血寫成的詩句:……不求後輩傳骨血。紅燭燒殘……

她顫抖着說:“師哥……要走了……我年歲大了……他要孩子照顧我……不讓我孤單,不讓我孤單。”

她眼睛血紅,一滴滴眼淚順着臉頰滑下來:“不能害人……什麼時候也不能……害人……師哥。咱們不能害人。”

她抱着林法光的遺體,嚎啕大哭。

王姨嘆口氣:“打電話通知,人過世了後面還有許多事要做,他的後事我負責了。”

這時那老太太用手指蘸着林法光臉上的血,顫巍巍在遺詩後面填了三個字,“新娘淚”。後面這句詩就變成:不求後輩傳骨血,紅燭燒殘新娘淚。

字歪歪扭扭,可寫得一筆一劃,情真意切。看了之後,我心裏這個不得勁啊,堵堵的喘不上氣。

“小羅,阿姨跟你商量一件事。”王姨說。

“你說。”

“人死爲大。既然老林已經過世,他生前種種所爲我們就不要再計較了,蓋棺論定,讓他安心的去吧。小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王姨說。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蹲在瘋老太太的面前,問:“阿姨,你知不知道林師傅在爲誰忙活?他背後應該還有個主謀,你知道是誰嗎?”

老太太看着我:“當家的……不讓我知道……那個人是……”她把蘸滿鮮血的手指伸出來,在地上顫巍巍寫了一個字。我和王姨都看到了這個字,震撼之情用語言形容不上來。

她寫的,是個“鬼”字。

王姨驚訝地說:“老林背後的主謀是個鬼?”

瘋老太太再不說話,捧着林法光的遺體嗚嗚哭。

王姨嘆口氣,打電話通知醫院。我雖然焦急萬分,還是決定留在這裏忙活。

王姨善解人意,對我說:“小羅,你先回去,這裏有我們姐妹操持就行了。我已經讓小凡訂了你回家的機票,你的任務就是馬上回去找解南華,這裏一大攤子事都需要他來處理。抓緊時間!”

“這兩盞本命燈?”我看着地上兩盞燈,不知怎麼處理。

瘋老太太站起來,捧起這兩盞燈拿到裏屋,她啞着嗓子說:“我……會保護好你們的燈……放心。”

我現在明白了,林家這麼亂,一定是林法光對本命燈圖謀不軌,老太太拼死保護造成的。我知道這個老太太是可以信賴的,她和她的師兄不一樣。

“我走了。”我對王姨說。

她拍拍我的肩:“早去早回。”

出了門,心情非常晦暗,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想到解南華,我心裏直打鼓,他給我的感覺很不好相處。衆所周知,他和解鈴的關係非常惡化,這次又是因爲解鈴,解南華能不能出頭真是個未知數。

我回到客棧,葉凡已經等候多時,告訴我機票已經訂好,他陪我去取,並送我上機。隆城本地是沒有飛機場的,葉凡一路送我到鄰市乘機。

這對母子對我照顧的無微不至。我在千恩萬謝中坐上飛機,沒幾個小時便回到了家。

看着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想到這些天經歷的種種,真像是恍恍惚惚做了一場怪夢。時間不等人,我來不及休息,準備找解南華。

可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我想了想,給賴櫻打了電話。賴櫻這人脾氣溫柔,好說話,又是家將之一,找她沒錯。

賴櫻聽說我找解南華有急事,有些爲難,在電話裏說:“羅稻,不是我不幫你,我也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只是上次對付聖姑,他才露了這麼一面。這樣吧,我知道他供職的公司,你去單位找他吧。”

賴櫻告訴我,解南華所在的公司叫旭日集團。我一聽就愣了,旭日集團是本市一家高新技術產業大集團,資產數十億,福利待遇超好,大學畢業生打破頭都進不去。要是誰家孩子能在旭日集團工作,比當公務員都要風光,說出去能光耀鄉里。

我記得解南華好像擔任的是什麼高級顧問,他真要在旭日集團裏謀求到這等高位,着實吊炸天啊。

我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洗個澡,換身新衣服,立立整整的,去旭日集團找他。這家集團有自己的辦公樓,裏面整潔高雅,富麗堂皇,出入進去的都是高級白領,不換身衣服我怕被保安當要飯的打出去。

旭日集團的辦公大廈就在市中心的商業區,周圍異常繁華,大樓每十層便有拓展出來的平臺,上面養花種草,有供員工休息的長椅,鬧市中俯瞰衆生,恬然自得,頗有點鬧中取靜的意思。

我以前好像聽銅鎖閒聊時候說過,旭日集團這棟大廈完全是自主設計,不但有一流的建築師,更有一流的風水師。現在纔想明白,解南華的高級顧問應該就是在集團裏擔當風水顧問。

我在大廈外面狠狠吸了兩口煙,菸頭掐滅,硬着頭皮走進去。進入一樓大廳,就跟星級酒店似的,金碧輝煌。有前臺服務人員,進去還要登記劃卡。

我在前臺登了記,前臺的女孩打電話找解南華。片刻後對我說,解先生正在開會,如果不急的話,到會議室稍等片刻。

我也沒什麼事,豁出去了,不見到他我不罷休。

到了二樓會議室,裏面坐滿了前來應聘職位的人,敢情今天是人家集團的招聘日。我找了把椅子坐在裏面,靜靜等候。

這一等就沒個頭了,我和周圍人閒着聊聊,又玩玩手機,轉眼兩個小時過去。我實在等的心焦,找人詢問,工作人員告訴我解先生開完會後又出去辦事了,應該馬上能回來。

我中午沒吃飯,生怕出去之後他又回來,只好餓着肚子繼續等。

等的心灰意冷,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正睡着被人推醒,一個漂亮的女助理微笑對我說:“解先生已經回來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他一會兒還有個會,你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我擦擦口水,到洗手間洗了把臉,精神一下,跟着女助理來到十二層。

出了電梯口就是地毯,進去還的換拖鞋。我暗暗舒口氣,幸虧來以前洗了澡換了衣服,要不然脫了鞋,能把這一層樓的人都薰趴下。呆他陣圾。

越往裏走自卑感越強。裏面工作的大姑娘小夥子,個個精神飽滿,乾乾淨淨,忙忙碌碌。我走在這裏,感覺自己無比卑賤猥瑣,還沒看到解南華,氣勢就短了一大截。

解南華的辦公室在最裏面,敲門之後,裏面傳來男人淡淡的聲音:“請進。”

開門進去,裏面足有上百平,潔淨的落地窗,高大的發財樹,在一張超大的老闆臺後面,一個戴着金絲眼鏡乾乾淨淨的小夥子正在伏案辦公。他擡頭看看我,衝那女助理點點頭:“你先出去吧。”

我從來沒進過這種場合,手腳都沒地方放,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我這人吧,一看見領導就心虛,解南華此時氣場極足,掃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做自己的事。

我規規矩矩站在門口,像等着被領導批評的犯錯小員工,大氣都不敢喘。

等了一會兒,解南華再次擡起頭,皺着眉問:“你有什麼事?”

我清清嗓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其實來以前,我做足了預案,料想到解南華肯定不好說話,尤其還牽扯到解鈴的事。我構思了幾種方案,他怎麼說我怎麼應對,怎麼把話說的有技巧能打動他的心。

可現在,所有預案全都用不上,在他這種氣場面前,我編織不出任何語言。

解南華不耐煩,看看錶:“我時間很忙,一會兒還有個會,你沒事就出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有事。www/xshuotxt/com”我說:“是關於解鈴的。”

解南華停下手裏的筆,靠在老闆椅上,眯着眼看我。他的年紀並不大。甚至感覺上比我還要小一點,被這樣一個毛頭小夥子如此從高到低的俯視,我漸漸惱怒起來。

我不是你的員工,是你哥哥出事,我出於道義來通知你,你憑什麼這麼個態度?我他媽又憑什麼怕你?我覺得自己真是可笑,我徑自走到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解南華靜靜看着我,我們對視幾秒鐘。他說:“我記得你。上次家將聚在一起對付聖姑。應該就是爲了你吧。你還真是個惹禍精,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我冷笑:“你別說這些沒用的。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告訴你,解鈴現在生死一線,有很大的危險。現在只有你才能救他!”

解南華看看錶:“不好意思,我要開會了。你不是就來告訴我這件事嗎,好,我知道了,請回吧。”

我勃然大怒,沒想到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解鈴這邊都快火上房了,而他的態度冰冷漠然,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至於這樣吧。

我站起來說:“解鈴是你的哥哥。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請你有點人性,他馬上就要死了,就算不作爲弟弟,你們還是家將的同道吧?我請你去救救他,救救他!”

解南華看看我,嘴脣顫了顫,似乎有些動容。他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摁動內部電話:“小王,進來一下。把客人帶走。”

時間不長,女助理打開門進來,彬彬有禮對我說:“先生。請你離開。”

“解南華,我求求你了,解鈴是個好人,他忍辱負重,他肩上承擔的東西太多了。你是他的弟弟,能不能理解他?就算你們之前有過節,我懇求你放棄前嫌,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說到最後,我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女助理說:“先生,你如果不離開,我們只好叫保安了。”

解南華沒有說話,把文件收拾好,推推眼鏡往外走。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求求你了,解鈴現在真的危在旦夕,只有你能救他!他是你的哥哥,畢竟血濃於水,你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死嗎?”

解南華輕輕拍拍我的手,不知戳到什麼穴道,我像被電擊了一樣,一陣酥麻,趕緊縮回手。

他看着我說:“我和他早已情斷義絕,麻煩你來找我之前先做做功課,我和解鈴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也不承認他是我的哥哥。”他對目瞪口呆的女助理說:“這個人如果還不走,就叫保安。我還有事。”

他頭也不回走出房間,我正要追出去被女助理一把攔住:“先生,你如果再搗亂,我真的叫保安了。”她低聲說:“如果你被保安驅逐,會上我們公司的訪客黑名單,以後再也進不來,趕緊走吧。”

我灰心喪氣從辦公大樓裏出來,解南華冷冰冰的態度讓我心灰意冷。我坐在大樓外面的花壇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菸。我想起生死未知的解鈴,想起用命爲我打通生還之路的王老頭,真是心如刀割。我真是恨,恨自己沒本事,寄人籬下受人家冷眼擺佈。

抽着煙,我漸漸冷靜下來,看着辦公大樓,生出了決心。我是沒有大本事,那我就用僅存的小本事力所能及地做點什麼吧。

人來人往,我坐在花壇旁邊的長椅上,一根一根地抽菸,眼睛緊緊盯着辦公大樓的出口。

天漸漸黑下來,氣溫很低,颳起了北風。我裹緊了棉襖,眼睛生澀,還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出口,出來的每個人我都不放過。

到了晚上點多鐘,我一天幾乎沒吃東西,又累又乏又冷,兩盒煙都快抽進去了,可是解南華還是沒有出來。

我的手指已經凍僵,大腦麻木,完全是下意識地拿出下一根菸,就在這時,解南華走出了大門。

我扶着椅子把手想站起來,可雙腿發軟,一陣酥麻。眼瞅着解南華和其他人告別,走向地下停車場。我趔跌地跑了兩步,一下摔在地上,渾身痠痛,咬着牙爬起來跌跌撞撞繼續往前跑。到了停車場出口,一輛奔馳開出來,我趕忙閃到一邊,駕駛座上正是解南華。

這裏在市中心,車流不息,往外開相當麻煩。正好趁這個時間,我攔住一輛出租,告訴司機跟緊前面的車。

解南華開的很穩,不緊不慢。大概半小時後,他的車開進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哥們,沒法進了。”司機說。

我把錢給他,下了車,小心翼翼在門口守着。時間不長,我就看到解南華出現在小區裏,徑直向一棟高級公寓樓走去。

我馬上明白,地下車庫肯定有直通小區的電梯。這裏管理很嚴格,小區門口有門崗,往裏進的話,必須劃卡才能進入。

我在門口貓着,看到有一羣年輕人說說笑笑回來,劃卡打開鐵門,我跟在他們後面,貓着腰一起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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