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隱忍能力極強,饒是如此,仍是勉力強撐,往前方趕路。

2020 年 10 月 23 日

當走到東州地界時,她已經耗幹了最後一絲氣力,剛剛那最後的藤蔓,乃是她碎了自己的妖丹最後的反撲,此刻失去妖丹,又身中劇毒,內外傷夾雜的她早已到了強弩之末,能走到現在,也全都是靠着一口氣在撐着。

“噗!”

綠衣一個踉蹌,吐血倒在了地上,那張美豔動人的臉,此刻慘白的可怕。

溫雪妍爬起來,連忙扶起她,落淚道:“姐姐,你還好吧,你別嚇雪妍。”

“小妍,你也是跟過侯爺見過世面的人,生死當看淡。你是對,是錯,日後自有侯爺公論,我已經完成了使命,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綠衣靠在溫雪妍懷裏,臉色依然很平靜,沒有戀世的悲傷,沒有往生的喜悅。

“姐姐,秦繼能有今日,小妍有罪。”

“綠衣,你別死,你聽着,羿哥已經回來了,你一定要撐下去,見到他,咱們就有救了。”

“你知道的,羿哥神通廣大,他可以起死回生……”

溫雪妍痛哭出聲。

綠衣的身子越來越冰冷,她的瞳孔正在渙散,這是即將死亡之兆。

“小妍,人這一生都會犯錯,最重要的是要有認錯的勇氣。”

“我是等不到侯爺的召喚了,能在凡間走一遭,見到人心百種,我這一生已經圓滿了。”

“若是你能見到侯爺,告訴他,如有來生,綠衣願生生世世爲其護法!”

“珍……重!”

綠衣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視線定格在了天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綠衣所有思緒回到了長白山頂。

她本是一顆小小的樹苗,得天地庇佑有了靈性,在山間自由爛漫的成長。

但她的生存環境很快被打破了,武道中人爲了尋找雷擊木做法器,紛紛擁擠上了長白山,整個長白山頭被本地的一些大宗、大家族分別圈了起來。

她的小姐妹們,躲過了天雷滾滾,卻最終被那些險惡的武道修煉者當成了獵物,最後一個個全都被他們抓走,樹身被做了法器,而妖靈則成爲了奴隸,供人驅使。

那是綠衣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光,原本以爲她的命運也會像那些姐妹們一樣,最終只能成爲武道中人的獵物。

秦羿出現了。

他就像是一道光明,照亮了整個長白山。

是他力克長白山的那些險惡大族,是他給了妖們自由,能夠像從前一樣在長白山快樂無憂的生活着。

綠衣不懂什麼是愛。

她只知道是秦羿給了她第二次生命,是秦羿給了她尊嚴。

她最快樂的時光是在馬莊,每天偷偷看着秦羿訓練軍士,每天化作輕風在他身邊縈繞,雖然他明知道是自己在調皮,卻從不忍加以斥責。

那時候,她是一個快樂的少女,而秦侯則是寵愛她的保護神。

只要有他在,天永遠是晴朗的,心永遠是光明的。

所以當秦羿敕封她爲神,庇佑一方百姓,並託付她保護溫雪妍等人時,綠衣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並把它當做一生的使命。

只是她沒想到,秦羿這一走便是再無音訊,這二十年比綠衣過去的兩千年還要漫長,她的心等焦了,人也憔悴了。

從此再無從前那般快樂無憂,天空永不陰霾,久久驅之不散。

她不知道溫雪妍到底是忠是邪,也不想知道,那不是屬於她的職責。

她只知道,這個女人若是死了,便是她的失責,九泉之下無法向秦侯交差。

而如今,她已經盡了全力,也算是不辱使命,接下來溫雪妍是死是活,就全看她的造化了。

但願長舞三千年,不負白頭不負卿!

侯爺,別了!

綠衣視線永遠定格在天邊,等待着主人的召喚,但這一天註定永遠都不會再來了,徒有無窮無盡的思念。

“綠衣!”

溫雪妍抱着綠衣,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來。

哭累了,她抱着綠衣的屍體,在河邊一處鮮花爛漫之地,埋葬了這位絕代佳人。

她跟綠衣並不熟,說過的話也不多。

綠衣這一生除了秦羿,不太願意去接觸旁人,但溫雪妍知道,她是一個善良、正直的仙。

而如今,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去,天大地大,溫雪妍突然生出一種無處可去的悲哀。

……

大街上已經戒嚴了。

秦繼發動了秦幫的勢力,各道正在加緊盤查,務必要搜索出溫雪妍的下落。

江東秦幫暗堂。

暗堂曾經是秦幫最大的情報網,自從秦繼重用老鬼建立起只效忠於他的情報網後,暗堂基本上就算廢了。

不僅僅被強制交出大秦基地的衛星通訊特權,更是被強制交出所有暗線名單,並予以解散。

唐驍月也被秦繼以外調的名義,從大秦基地遣返回了東州,名義上是她做東州的監察特使,實則東州如今的堂主是秦繼的親信程豪。

程豪的父親就是當初在湘南首沙被秦羿處死的堂主,在這一點程豪對秦羿的痛恨程度是遠遠超過秦繼的,正因爲這種仇秦性質,秦繼安排他做了東州總堂堂主。

要知道東州是秦羿起家的地方,秦羿在時,東州曾一度是秦幫總部,富庶程度更是四州之首,歷代只有極其有威望的人如唐天賜、張大靈、明月。

最不濟也得是金勝強這種在本地背景極深的人。

而且,在秦幫內部有這麼一句話,但凡做了東州的堂主,調任秦幫總堂高就擔任執事級別是遲早的事。

程豪能得到這個位置,足見秦繼對他的器重。

程豪到了東州後,對溫宅、唐山河、唐驍月爺孫倆採取監控,就連何萬成這樣一個破產的地產老闆,只要是過去跟秦幫有過關係的一律採取嚴密監控。

這一措施立即得到了秦繼的高度認同,程豪意識到只有徹底的摧毀秦羿留下的痕跡,越能得到秦繼的重用。

從此以後,在東州的管制愈發的變本加厲,就連高麻子、劉陽這種小弟級的人物都被程豪當做典型給處決了。

此次抓捕溫雪妍,程豪更是不遺餘力,一大早就封閉了所有的交通要道,尤其是唐公館、聽雨軒、溫家等地,更是加派了諸多人手予以監控。

“堂主,按照幫主的吩咐,抓捕溫雪妍不宜動靜太大,我們在明面上是以抓捕某個殺人犯爲名,實則在要道安插的都是認識溫雪妍的弟兄,只要她敢在東州露面,定然逃不脫咱們的法網。”

副堂主金復秦走進了金碧輝煌的總堂公館,對正摟着美女喝酒、熱舞的程豪彙報道。

金復秦年紀在四十歲之間,他的父親就是曾經的東州堂主金勝強。 家有悍妻 金勝強號稱開會堂主,當初在東州因爲強行拆遷,中飽私囊被秦羿處決廢掉四肢,一直在西門天橋下討飯爲生。

那時候他的兒子金文正在外地念書,也算是逃過了一劫,在秦繼當權前的這十幾年裏,金文一直在外地,如同普通人一樣工作,甚至連回來看父親一眼都不肯。

直到前幾年,秦繼當權後,當看到秦繼開始對秦羿遺留的勢力進行大肆清洗,金文意識到屬於自己的機會來了,遂回到了石京投奔秦繼。

秦繼對於這種和秦羿有血海深仇的人,是極其有好感的,同時,金家畢竟當年是江東的豪門大族,當即委派了金文爲東州副堂主。

而金文爲了表示決心,向秦繼效忠,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金復秦,並立誓這輩子與秦羿勢不兩立。

程豪對於這位同樣遭受過秦羿“迫害”的難兄難弟,那是極度信任,比親兄弟還要親,但凡大事都交於金復秦去辦。

不得不說,有着高學歷的金復秦辦事素來滴水不漏,確非程豪這種大山裏的藥農所能比的。

這也是他能做逍遙皇帝的原因之一。 程豪一揮手喝退了四周的女人和衛士,在沙發坐了下來,親自給金復秦斟了一杯紅酒遞給了他道:“金哥,這個女人可是在東州起的家,這邊還有個唐驍月,九幫十八會的餘孽還有不少,尤其是臨近南州的吳三刀等人號召力很強。咱們東州成爲了重防區,一定要不惜一切餘力佈置監控,若是能抓到溫雪妍自然是頭功一件,若是抓不着也不打緊,她是死在外邊,還是逃走都行,不進咱們東州是最好。”

“堂主放心,如今的東州就是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來,溫雪妍只要敢露頭,我一定會逮住她。”

金復秦道。

“對了,何家那個女人和唐驍月那邊的人安排的如何了,這幾個娘們之間可是情深似海,都跟秦侯有一腿,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千萬不能大意。”程豪摸了摸鼻樑,吩咐道。

“早就安排了,我親自挑選的人,溫雪妍要敢來找她們,那就是自投羅網。”

金復秦道。

“嗯,如今太平盛世,咱們立功的機會不多,要想在幫主面前露臉,就這點差事,咱們肯定得盯好了。”程豪滿意的點了點頭。

“是,堂主,屬下這就去控制室,二十四小時盯着這事。”金復秦領命道。

秦幫在東州加大防衛力度的同時,溫雪妍此刻正在東州外的山林中,由於她有空間戒指的補益,倒也不急於因爲生存而發愁。

她在等一個人,昨夜她放了煙花,如果對方能看到的話,一定會來接應她。

到了入夜時分,一個肥胖的身影敏捷的竄入山林中,口中連連發出幾聲山雞的叫聲。

溫雪妍從暗處走了出來,遠遠喊了一聲:“鬆哥,是你嗎?”

“是我。”

那人發出平靜的聲音,快步走了過來。

藉着月光,溫雪妍看着面前的人,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來人正是昔日秦幫幫主陳鬆。

陳鬆這一生死過兩次。

第一次是雲州,他因爲欺壓百姓,控制玉石市場,引起天怒人怨,秦羿親自執行十三刀之刑當着民衆的面,“處死”了陳鬆,實則陳鬆是去了西伯利亞做苦工。

到了燕九天在天山打敗秦羿後,燕家當權正紅,燕東陽爲了穩住大局,分裂秦幫,請陳鬆出山。

陳鬆走的是曲線救幫,表面上答應了燕東陽的條件做了秦幫幫主,暗中卻保護了溫雪妍、寧馨等一大批秦幫骨幹,更是保的了宋公館的周全。

秦羿歸來滅掉燕家後,作爲“叛徒”陳鬆自請死,在天下人面前被再次“處死”,而秦羿深知他齊天之功,以瞞天過海之法保住了陳鬆。

經歷了兩次生死後,看破紛紛擾擾的陳鬆最終決定遁入空門,隱居南林寺。

秦繼逆天而爲,溫雪妍曾暗中親自去了南林寺找過陳鬆,請他出山重組舊部,阻止秦繼的倒行逆施。

只是在當時陳鬆都拒絕了。

放眼當今華夏,除了陳鬆、狄風雲,溫雪妍已經無可信任之人。

她於昨夜放了煙花,也是在賭。

她相信以陳鬆的耳目,必然會得知她被追殺的消息。

至於陳鬆願不願意出山,就看命了。

她相信如今的秦幫,除了陳鬆再也無人可救。

陳鬆一頭短短的平頂黑髮,身穿黑色的寬袍,身材依稀如過去般肥胖,只是那張臉上多了幾分佛門的慈悲,少了過去的戾氣與殺氣。

“鬆哥,綠衣爲了救我死了。秦繼他瘋了,他居然跟數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邪人天邪聯手,他要毀了秦幫,他已經無藥可救了。”溫雪妍捂面痛心道。

“天命早已註定,二龍相爭,劍島既然是正宗所在,秦繼走上邪路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陳鬆平靜道。

“你可有解救之法。”

“羿哥的基業不易,我真的不想它毀在奸人之手啊。”

溫雪妍道。

“羿哥已經回來了。”陳鬆道。

“真……真的嗎?”溫雪妍雖然聽到了許多這方面的流言,但仍是未免一陣心驚。

“柳仲已經祕密派人給我傳遞過消息,程苦正是愧疚在心,於南廣在羿哥面前選擇了自盡。”

“秦繼之所以瘋了,多半也是知道了實情。”

“咱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羿哥就會再次召喚我們。”

陳鬆道。

他雖然身在佛門,但心依然對秦幫有感情,太平之時,自然是可以安心參禪悟道,待到了多事之秋,尤其是知道秦羿已經歸來,卻是怎麼也坐不住,索性回到了東州,靜待時機。

“太好了,若是羿哥回來,定然能扭轉乾坤。”溫雪妍大喜,旋即她神色黯然道:“陳鬆,秦繼能有今天,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說我有何面目見羿哥啊。”

“這不能怪你,是功是過,天地清楚,羿哥也清楚,雪妍你是清楚羿哥的,又何必耿耿有壞。”

陳鬆道。

“素芳、綠衣、張理事都死了,羿哥若是知道了,定然會心痛。”

“怪我等無能啊。”

溫雪妍傷感道。

“無量壽佛,逝者已逝,餘者奮發,小妍不可因此心生哀氣。”

“當知道物極必反,扭轉乾坤之時,很快就會到來。”

伴隨着一聲佛號,一個道人從旁邊的樹後拐了出來。

溫雪妍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大喜道:“張理事,你,你沒……”

“溫小姐,大靈好歹也是地獄歸來的人,若是連區區幾個凡間小賊都躲不過,枉爲侯爺傳法了。”

張大靈笑道。

其實他之所以在府中閉門不出,正是給秦繼最後的機會。

因爲他很清楚,他是擋在秦繼霸業前的最大一塊絆腳石,若是秦繼有心向善,自會接受他的建議,收心與劍島重歸於好,等待秦侯歸來。

只是讓他失望的是,秦繼最終選擇了走上絕路。

不顧師徒之情,對他下了毒手。

這也是秦羿這次回來,交給張大靈的首要任務,測試天下人心,勸說秦繼向善。

可惜的是,秦繼已經無可救藥了。

張大靈只是用一個傀儡假身,就看清楚了這個徒弟的真面目,秦繼不再是他一手打造的王者,而是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禽獸。

對百姓如此,對老秦人更是如此。 “張理事,羿哥真回來了嗎?”溫雪妍迫不及待的問道。

“沒錯,侯爺回來了,粵東的程苦見到侯爺後知道在劫難逃選擇了自盡。侯爺這次回來原本是遊山玩水,順便見你們,帶你們一同逍遙天地,只是不曾想秦繼這邊還是出事了。”

張大靈頗爲惋惜道。

別鬧,捉鬼呢 “秦繼這小子一條光明大道走到了這個地步,只能說是天意。”

陳鬆亦是嘆息不已。

“理事,如今東州戒嚴了,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秦羿、張大靈、陳鬆回來了,溫雪妍頓時來了精神。

“咱們是從東州起的家,那就一切還從東州開始。”

“陳幫主,你的金帖還在吧?”

張大靈掏出了自己的金帖,亮了亮道。

陳鬆亦是從空間戒指中亦是取出了金帖,兩人互相一照,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分開行動吧,我去找唐小姐,發動南州、北州的老弟兄們,你去聯繫西州、雲州等地界的兄弟,咱們端了秦繼這小子的後院,給他點顏色看看。”

張大靈道。

“好久沒有轟轟烈烈的大幹一場了,雪妍,你跟隨走?”陳鬆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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