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地方?”劉偉彷彿這時候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來問這個問題,道:“你把我弄到的這地方是哪裏?”

2020 年 10 月 22 日

“這是我陳家村的公中大院。”陳漢生道:“你現在在五色旗幡之中的土黃旗下。”

“五色旗幡?”

陳漢生道:“你可知道五色旗幡是做什麼的?”

“是做什麼的?”

“五色旗幡做什麼你都不知道?嘿嘿,那便是要做法!專以地火勾天雷,三昧真火滅邪祟的五雷正法!”陳漢生的聲音陡然變厲,道:“我夫人曾子娥乃是冀北山術名門曾家的門人,精通五雷正法,世上凡有作奸犯科之邪祟鬼魅者,一經正法,皆成齏粉!無上尊者,超度亡靈,正爲爾等所設!”

“你要害我!”劉偉又尖叫起來:“我跟你又無冤無仇!你憑什麼來害我!冤有頭,債有主,你跟吳用沒親沒故,你如果貪戀錢財,幫他滅我,也是違背了天道,你要受到天譴的!”

“錢財?”陳漢生“嘿嘿”笑道:“我陳漢生豈是貪財好貨之人?至於憑什麼,實話對你說了吧,吳用是過繼到我門下的孫子!你說,我該不該幫他?”

“你說瞎話!”

“舉頭三尺有神明!吳用遲早是我孫男,我陳漢生若說謊,天打雷劈!”

“……”

許久的沉默。

半晌,劉偉的聲音才又響起來:“我知道了!陳漢生,你是爲了幫他,故意認的孫子對不對?”

陳漢生“哼”了一聲,道:“我醜話說在前面,吳用的魂魄你可以驅散了,但是在毀掉他魂魄的同時,五雷正法必定能將你打成齏粉,永世不可超生!屆時,我再以法力將吳用散落的三魂七魄追討回來,他仍舊能活,我只不過是費些道行罷了。”

劉偉不服氣道:“如果吳用成不了你孫子呢!”

陳漢生道:“我說了,我甘受天打雷劈之過!以十五年爲期,十五年內,吳用過繼不到我陳家門下,我若活着,則遭天打肉身;我若已死,則遭雷劈棺木!”

這話聽得我又感動又害怕,這時候我才隱隱有些明白,陳漢生先前要認我當孫子其實還有這方面的原因。

冤有頭,債有主,多管閒事必遭忌,陳漢生跟我無親無故,若是貪戀錢財救我,必定要損陰德,但是如果我是他的親人,那就另當別論了,爲親人賣命,天經地義!

可是,我畢竟不是他的親人,所以他纔要我過繼到陳家去。

在經歷了這樁事情之後,我深知世上有太多難以預料的奇聞詭事,誓言更是不能隨便就能發的,陳漢生居然爲了我,發這樣子的毒誓,我如果不做他的孫子,還說得過去嗎?

可是真讓我改姓陳,爸爸、媽媽那裏又怎麼過得去?他們對我也是操碎了心。

唉,真是左右爲難,還是先過了活命這關再說吧。

劉偉的聲音已經再次響了起來。

“你真狠毒!”劉偉憤憤道:“我就不信!”

“那你試試。”陳漢生毫不懼怕道:“你既然已經成了祟物,就應該知曉這方圓數十里內,有沒有你那些敢觸我黴頭的同類?我被人送雅號‘神相陳’,素來說一不二,麻衣陳家盛名在外,豈是虛妄?咹!”

“……”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許久,劉偉的聲音才道:“那我就什麼也落不到了?我放了他,能有什麼好處?既然亡者有亡者道,生人有生人路,那他爲什麼要去打攪我?明明是他招惹我的,他憑什麼就一點懲罰也沒有?”

“你不害人,是積陰德,來世必有福報,這是其一。”陳漢生道:“此外,我讓吳家供奉你的長生牌位,逢年過節即行拜祭,讓你平白享受外人供奉,也能爲下輩子積累福祉,這香火不斷,直至你重新投胎轉世如何?”

“好!”劉偉一口答應道:“那就這樣吧!”

頓了一下,劉偉又道:“不過你記住你的毒誓!”

“我當然記得。”

“還有,吳用的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我要他也受一點火焚之苦!”

“嗐……”

陳漢生嘆息一聲,道:“你心性如此刻薄,下一輩,恐怕也是夭折的命……”

“我不怕!”劉偉怨毒地叫囂着。

“真是孽命!不聽教誨,遲早報應!”陳漢生也似動了怒氣,道:“速速去吧,否則法陣無情!” “呼!”

一陣陰風疏忽而去,片刻之間,我身子四周先前那種被裹卷的感覺消失了。

就彷彿塵埃落定,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脖子上的涼意也沒有了,身子上下都暖洋洋的,很快,又熱了起來,畢竟,這時節的天氣溫度並不低。

“啵!”

不知道是誰,用什麼東西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一聲脆響,我疼的鼻子發酸,幾乎哭了出來。

“吳用,睜開你的眼睛吧。”陳漢生說道。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四周風平浪靜。

爸爸、媽媽都緊張地站在一旁,陳漢生矗立在我身前,左手一柄白尾拂塵,右手一把三尺長的柏木劍,雙目炯炯有神,額頭上卻滿是汗水,神情已然有些疲憊。

曾子娥肅然立在一旁,不悲不喜,只有陳弘德,一連笑嘻嘻的輕鬆模樣。

“好了?”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好了。”陳漢生笑眯眯道。

“他不會再來找我了?”我仍舊不敢相信。

“放心吧,再也不會了。”陳漢生道:“快起來吧。”

這一刻,我真是欣喜若狂!

只覺得渾身上下是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但是,就在我想要一躍而起的時候,手裏忽然“嘭”的一聲響,驚得我眼皮猛然一跳,我低頭去看時,只見手裏原本捧着的土偶,此時此刻,竟土崩瓦解!

我呆呆地站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坐的久了,腿有些發麻還是別的原因,在站起來的瞬間,我的腿竟有些發軟,身子不由得往前一趔趄!

身前是長案,我連忙伸手去抓,不料掌心卻一把按在了香爐裏,一股鑽心的疼痛登時傳來!

“啊!”

我慘呼一聲,手觸電般收回,但是掌心,已經多了八個密集的香疤。

我疼的呲牙咧嘴,我爸爸、媽媽都跑上來掰着我的手問長問短,曾子娥卻無動於衷,陳漢生只嘆息一聲,淡淡道:“這就是那劉偉所說的懲罰,火焚之苦。”

我知道內情,沒有說話,心中也不敢罵,純當是自己自作自受,沒事去十人溝招惹一個死人幹什麼。

爸爸見只是烙上了香疤,也沒別的大礙,便放下了心,問陳漢生道:“老先生,這還有別的事情要我們做嗎?”

陳漢生道:“我這裏有劉偉的生辰八字,你們回去做一個長生牌位,刻上他的名字、生辰,擺放在內室之中,每天三炷香,逢年過節祭拜。若是有朝一日,牌位無故自行斷裂,就可以撤掉了。那時的他應該已經怨消災滿,重新投胎轉世去了。”

“還有別的嗎?”我爸記下了以後,又問道。

陳漢生肅容道:“有,就是吳用過繼到陳家的事情,你們夫妻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媽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樣的想法。

爸爸和媽媽面面相覷,都搓着手,也不說話,一副難爲情的模樣。

陳漢生見狀,擺了擺手,道:“罷了,我說過絕不強人所難。過繼之事,就暫且不提了。不過我還是那些話,吳用是五行缺人,命犯五行鬼衆,既然不肯改名改姓,那就無法可解命中厄運。不過他今番從劉偉厲祟之下逃命,大難不死,當有後福。那劉偉既然將長生牌位落在了你們家,勢必要保護一人周全,此人是吳用無疑。但吳用的厄運也會隨之轉移到六親之人身上,他的六親恐怕別無他人,就剩下你們夫婦了。五行鬼衆的麻煩也會找到你們夫婦二人頭上,你們雖然是成年人,但也千萬要小心,不要大意。切記多行善事,小惡也勿爲。”

這番話說得我暗暗心驚,劉偉要不了我的命,反而要保佑我平安,而我的衰命卻轉移到了我爸爸、媽媽身上!

爸爸、媽媽聽說我沒什麼事,都高興地手足無措,哪裏還會在意自己,當即連連向陳漢生稱謝,陳漢生擺擺手,對陳弘德說道:“去屋裏拿兩塊靈石過來。一紅一黃。”

“是。”陳弘德應聲去了。

陳漢生又對我爸媽說道:“我送你們一人一樣東西,應當會有些用處。”

我爸媽也不知道陳漢生要送什麼,還是一個勁兒地稱謝。

媚眼傾城:王妃休想逃! 陳弘德很快就出來了,兩手之上託着兩件物事,我仔細看去,只見那是兩塊粗糙的褐色“丁”字形石頭,長寬都只有一寸半左右,還都穿着一根繩子,顏色卻不一樣,一個是紅繩,一個是黃繩。上面刻的有字,也不知道是什麼字體。

等陳弘德走近了,我問道:“這是什麼石頭?”

陳弘德道:“沒聽你陳爺爺說這是靈石嗎?”

我好奇道:“靈石是寶貝嗎?”

陳漢生道:“山陽之石,晝有日灼,夜有月洗,聚日月之精華,暴于山巔,受雷劈電擊而不碎裂,有剛直之氣,可取爲靈石,以鎮邪祟。意思就是,在山上處於向陽面的石頭,受到風吹雨淋、雷擊電打,又吸收日月精華,有靈正之氣,可以用來鎮宅驅邪。所以說,這不是寶貝,但也是寶貝。”

我琢磨了半天,又問道:“那靈石上面寫得是什麼字?”

陳弘德道:“這字寫得可是很靈很靈的咒語。”

“咒語?”我驚奇道:“二叔,你給我念念?”

“你倒是嘴甜。”陳弘德笑了笑,脫口唸道:“知符爲神,知道爲真,吾符此符,九蟲離身,攝錄萬毒,上升真人急急如律令!”

我呆了片刻,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弘德道:“這是‘去三尸符’的符力之咒。意思就是保佑平安,邪祟離身。爹,給誰紅的,給誰黃的?”

陳漢生道:“紅男黃女。”

陳弘德便把穿紅繩的靈石給了我爸爸,把穿黃繩的石頭給了我媽媽。

等他們伸手接過之後,陳漢生道:“我看過你們倆的面相,吳先生命中犯金,切忌注意刀兵利器;吳夫人命中犯水,切忌不要無故接近江、河、湖、泊、海。這兩塊靈石,你們掛在脖子上,最好是經常戴着,不要隨便去下來。各自戴各自的,也不要隨便易換。”

“是!”爸爸、媽媽都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

陳漢生瞥了我一眼,道:“好了,你們回去吧。”

說完這話,陳漢生也不再搭理我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中大院的屋子,曾子娥跟着也進了去,只有陳弘德還笑嘻嘻地留在原地。

爸爸、媽媽略有些尷尬,最後還是由陳弘德陪着送了出去。

臨出公中大院的時候,我心中隱隱有些不捨,留戀似的回望了一眼,然後才低頭而去。

回到家裏,果然再也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了。

我舒舒服服地躺到牀上,衣服、鞋子統統都懶得脫,都記不住有多少天沒好好睡過一覺了,現在無論如何也要補上,等第二天起來,去找那個沒義氣的二娃子算賬!狗孃養的,拋下老子先跑不說,老子生了幾天病,村裏傳的沸沸揚揚的,硬是不來看看我!

爸爸、媽媽沒有誰,兩個人鼓鼓搗搗,又是搬桌子,又是翻櫃子,忙活個不停,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纔想起來他們應該是給劉偉佈置香案,準備安放牌位。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晌午了,渾身上下哧溜溜的被脫了個精光,衣服、鞋子集體不見,院子裏傳來一陣水流的“嘩嘩”聲,肯定是被媽媽拿去洗了。

爸爸總是說我一睡覺就睡得跟死豬一樣,擡出去賣了都不知道。以前老是不服氣,現在想想,還是有那麼些道理的。

我坐起身子,環顧四周,只見北牆透氣窗戶下果然擺放好了一尊香案,一塊暗紅色木牌靈位端放其上,牌位上整整齊齊寫着一行字,正是劉偉的名諱和生辰。牌位之下,一尊銅爐,三枚黃香,嫋嫋生煙。

看着這些東西,我一點也沒有害怕,心中反而隱隱升起一股踏實的感覺。

陳漢生的話一定不會有錯,劉偉不會再報復我了,他只會保佑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兩年。

我八歲這年,堪堪入夏,真是家裏麥子成熟的季節。

那時候還沒有聯合收割機,都是人工用鐮刀一茬一茬把麥子收割完畢,拉回家裏,再找打麥機,幾家人一塊作業,將麥粒打出來。

那年代的打麥機十分原始,笨重而且效率很低,打出來的麥子也不乾淨,總是混着打碎的秸稈,所以打出來的麥子還要晾曬一陣,然後在有風的日子裏揚麥,讓風把碎秸稈吹走。

這一年,我爸爸很高興,因爲他低價從別人那裏買來了一臺二手的打麥機,拉回了村子裏。

打麥機就放在我家大門外,村子裏誰要是想來打麥,就給十塊錢,這樣算下來,也能小賺一筆。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福禍相依,樂極生悲,這打麥機差點要了我爸爸的命。

那是鄰居家打麥的時候,我爸爸在一旁幫忙把麥子塞進打麥機的進口,進口裏是高速旋轉的鐵風輪,螺旋式把麥子連桿打碎。

爸爸就是在塞麥子的時候出事了。

他只是把麥子塞進去,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陣風起,他的袖子突然被吹進了風輪,風輪扭轉衣袖,連帶着爸爸的胳膊也捲了進去,當時就傳出來“咔”的一聲脆響,鮮血四濺,我爸爸慘叫一聲,人就倒了下去。

幸虧鄰居在一旁,見機快,動作也快,一個箭步飛奔上前,奮力把爸爸拽了出來。

當時,爸爸是疼暈了,如果鄰居不援手,爸爸的上半個身子就全都會被風輪攪進去,打得粉碎!

爸爸是僥倖撿回來了一命,右胳膊差點沒廢掉,肉就不說了,幾乎稀爛,骨頭都被打裂出口子了,醫生打進去了六根鋼釘,前後休養了六個多月,纔算保住沒斷。

事後,我們才知道,這打麥機原來的主人爲什麼要低價賣這機器,就是因爲這打麥機之前出過事故,攪死過一個人!

那主人覺得晦氣,不敢再用,就低價賣了。

老人們都說,這機器裏住進去冤魂了,一定會找人替死,爸爸是新主人,就被那冤魂相中了。

這說法讓我、爸、媽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繼而又想起了陳漢生的話,我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供奉劉偉牌位期間,有他保佑,但是五行鬼衆尋釁就尋到了爸爸、媽媽身上,陳漢生還說過爸爸命中五行犯金,讓他小心刀兵利器,這次事故算是不幸言中。

爸爸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靈石,感慨道:“陳老先生真是神相,說的話句句靈驗,這靈石救了我一命!”

說完,爸爸又盯着媽媽脖子上的靈石,道:“老先生說你命裏犯水,你可千萬不要去水邊上,這靈石也別去了,丟了。”

“嗯!”媽媽點點頭,又看着我道:“要不是陳老先生,這災就是用用受了。他現在倒是有了福運。”

這福運又一直延續了十二年。

十二年後,我二十歲,高考失利,賦閒在家已經兩年。

依舊是秋天,九月初九重陽日,這一天中午,我吃了飯,回到裏屋準備睡覺,剛坐到牀上,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彷彿什麼斷了似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仰着臉逡巡四顧,想找找那聲音的來源。

末了,我的目光落在了北牆下的香案上,那裏原本嫋嫋生煙的三根黃香,此時此刻全都熄滅了。

不是燃盡熄滅,而是還剩下一半就熄滅了。

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預感,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我走到香案前仔細一看,劉偉的牌位從上到下,整整齊齊裂開了一道縫,直挺挺地彷彿是被斧頭劈開了似的。

忽然間,我就想起來十四年前陳漢生說過的話:“我這裏有劉偉的生辰八字,你們回去做一個長生牌位,刻上他的名字、生辰,擺放在內室之中,每天三炷香,逢年過節祭拜。若是有朝一日,牌位無故自行斷裂,就可以撤掉了。那時的他應該已經怨消災滿,重新投胎轉世去了。”

“呼……”

我長出了一口氣,呆呆地看着那牌位,心中的感情複雜難以言喻,十四年了,本來是陰陽宿仇,後來卻像是一直陪伴我成長的兄弟,突然間就真正沒了,異樣的輕鬆之餘,總覺得悵然若失。

這是解脫,也是束縛。

但是,牌位畢竟要撤掉了。

陳漢生的話,我直到現在都完全相信。

他是個奇人,也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崇拜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最爲崇拜的人,那神乎其技的玄術以及無人可比的風範,足令我一輩子心馳神往。

只是,這十四年來,因爲各種事情,我一直都沒有再見過他。不但沒有再去見他,就連任何與陳家村有關的消息,我都刻意避開,爸媽也從來不提,不管,不問。

不是沒有時間看他,而是我不敢見他。

爲什麼不敢見他?就因爲他發過那個毒誓。

如果我十五年內,成不了他的孫子,他若活着,則遭天打肉身;他若已死,則遭雷劈棺木。

現在已經十四年了。

我爸媽從未有讓我過繼出去的意思,這讓我怎麼有臉去見我的救命恩人?

不但是我,我爸媽也覺得於陳家有愧,不但沒有再去過,也從來不再提過。

人就是這樣,對討厭的人避而不見,對有恩於己的人也往往避而不見。因爲,欠着一份人情總歸不是好受的事。

不對!

我突然想起來十四年前,我藏在陳家西院,跟着陳弘德一起偷窺陳家大院裏的情形。

那個時候,陳漢生正在跟他的孫子陳元方賭。

賭什麼?

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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