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說,邪派就邪派唄,你自個兒都說了,道無分正邪,重在修者的心,可你又爲啥告訴我,自個兒是正一派的門徒呢?我想不明白之前老劉頭爲何要欺瞞我!可我也沒問出口,總覺得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2020 年 10 月 22 日

老劉頭繼續說道:“當然,也不能以‘邪’這個字,概括全教人的作爲,可當時的教主,和大多數的門徒所修之法,所作所爲,都讓人所不齒!”

“他們爲了更快的達到某種境界,另闢蹊徑,如一些採補術,煉丹術等。那時候爺還小,剛十四歲,練得還只是些入門的拳腳,畫符,唸咒等基本功,另外做些清洗打掃的零碎活。也就是在那一年,我遇到了我第二個師傅,一個遊方的老道士,第一次見面,他就說我跟他有師徒緣分,死纏爛打讓我跟他走。”

“我已有師門,自是不肯答應他,他也不氣餒,竟在我派近處支起了兩間破草房住了下來,還信誓旦旦的說,緣分這東西,是上輩子註定下來的,我跟他有師徒緣,早晚都得是他徒弟,沒跑!”

“如此一過便是四年,在我十八歲那年,元黃教內的師傅開始教我‘太極陰功’,學會了初級步驟後,接下來便是採陰補陽,以女子爲鼎爐,煉丹修身,這個說起來簡單,可真正做起來,便不止是淫邪一說,時日久了,被採之女子元氣大傷,身體會急速衰老,以至死去。所以,我做不到,也逐漸看不慣元黃教的教風,最後我決定反出教派。”

“教中對付背叛者,唯有處死一條。那時我也是下了狠心,想着死也要脫離出去。後來,就在我要被處死的那一刻,茅屋內的老道士隻身闖了來,大鬧元黃教,打傷了十幾個人,並揚言,就算是滅教也要把我帶走,教主奈何不了他,又怕他真的做出啥衝動的事兒來,無奈,只得退了一步,讓我立下血誓,往後,不得再用我自元黃教內所學的一招一式,一個口訣,如此,才肯放我走!”

“我不想看老道士爲我大打出手,也害怕真正打起來,他吃虧,於是便立下了血誓!而血誓一立,則終身相隨,違背則會遭到相應的報應,那晚招秀兒的魂,我久招不來,心下一急,便用了一條元黃教的強招咒語,便遭到了減壽之報!”

說到這裏,老劉頭又呵呵道:“不過爺不怕減壽,你去爺家想必也瞅見了,那一大翁藥酒可不是普通的藥酒,是用各種天才地寶熬製而成的,泡了妙不可言!你知道里頭都有啥嗎?有……”

說起那藥酒,老劉頭一下子來了精神,我順口道:“有人蔘,雲母,黃精,靈芝,胎兒……爺,那胎兒你哪兒來的?”說到這裏,我狐疑的盯着老劉頭。 “胎兒?!”

老劉頭似有些疑惑,蹙眉想了片刻,他恍然大悟道:“哦~哦。你說的那根本不是胎兒,是……”

老劉頭剛解釋了兩句。忽然,他猛的張大了眼睛,一把拽住了我,急急道:“你小子咋知道的這麼詳細?你……你不會給爺把甕裏頭的東西都倒騰出來了吧?”

我搖頭。

老劉頭放開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不~不是我乾的,是那個法醫,還有幾個警察,他們把那藥酒給倒了。完了又把裏頭的東西都撈了出來!”我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說道!

“啥?都倒了!!”

我話音未落,老劉頭‘嗷’一嗓子,一把把我提溜了起來!完了又恨恨的把我丟到一邊,一跺腳往出走去!

“爺~爺,你等等我!你沒事吧!”我一溜煙的追上老劉頭,弱弱的問他。

“你說我有沒有事!”老劉頭手一拍,一攤,一幅無奈的樣子,苦哈哈道:“爺不捨得吃,不捨得喝的,攢了這麼些年的錢,全置辦這一甕東西了,這回可好,剛他孃的泡了一次,就被人給倒了……”

老劉頭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我看的不忍,安慰他道:“爺~你就別心疼了,那些警察他們也是爲了查案,現在好了,案子結了,孫道長死了,你立了頭等功,完了回頭我跟他們說一聲,那些藥材說不定都能給你報銷了!”

我這話說完,不僅沒起到安慰的作用,老劉頭反而更抓狂了,他道:“報銷啥?報銷錢嗎?要知道,那裏頭的一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我這麼些年尋尋覓覓,好不容易纔湊齊了……哎!我這倒黴催的!這都他孃的啥警察,簡直就是一羣土匪嗎!”

聽了老劉頭這話,我吐了吐舌頭沒敢搭腔,這要讓他回去瞅着屋子裏被我們翻成那樣,還不得氣出個好歹來!

跟在老劉頭身後,拐彎抹角的走了個把鐘頭,我們終於從棺材山中走了出來!

外面的天似亮非亮,約莫着應該是早上四五點鐘的樣子,沒想到我們在山腹中已經待了半天一宿了,呼吸了一口冷沁沁的空氣,仰頭看着那黑壓壓的四面山,使勁兒的伸了個懶腰,這一刻,我竟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趴下!”

一個懶腰還沒伸舒坦,老劉頭忽然大喊一聲,撲到了我的身上,把我猛的撲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還沒等我反應過咋回事,只聽‘砰’的一聲響,旁邊的山體上滾落下來幾塊碎石!接着又是‘砰砰’幾聲,有子彈落在了我們不遠處,甚至還有一顆差半米就爆了我的頭!

有人在開搶!

一定是那些警察!

“別打了,自己人!吳警官,老何,別開槍了,我是常生……”

一看這架勢,我扯開嗓子就喊,這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可別在這節骨眼上再丟了性命!那可真是憋屈大發了!

“常生?真的是常生!常生你還沒死啊!”槍聲停了,片刻,老何從一處草棵子裏鑽了出來,第一個衝了過來,咧着大嘴哈哈笑着,把我們從地上拉了起來!

“啥死不死的?你咋不盼我點好呢?”我白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我這不是激動的嗎,一激動就口無遮攔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時,吳警官,邢隊長,還有一幫子持槍的警察也走了過來。吳警官這人不太善於表達,他見了我,只是對我咧了咧嘴,點了點頭!我看見他特別的憔悴,頭髮蓬蓬的,上頭沾了好些草屑,眼睛浮腫,雙目無神,臉色寡白,整個人似在一夜之間瘦了一圈!可他雖然沒說啥,見到我後,他眼神中表現出來的驚喜,感激,我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我回他一個笑,玩笑道:“我沒死在洞裏,倒是差點兒讓你們擱這兒給一搶崩了!”

吳警官還沒說啥,老何就插話道:“這也不能怪我們,以當時那種情況來看,你們那是十死無生了,所以我們一出洞,吳警官就讓大家埋伏在了四周,琢磨着只要洞子裏的人一露頭,就喂他吃槍子兒,誰曾想,你小子福大命大,還真就出來了!那個惡人咋樣了?圈兒哪兒去了!這位就是劉居正劉老吧!”老何機關槍似得一連問了一串的問題!完了還拉着老劉頭好一頓握手。

老李頭根本不買他的賬,抽回手哼哼道:“你就是那法醫?我那藥湯是你給倒得?”

老何聽了這話,愣怔了一下,隨即道:“是~是我不假,可我~我不也是服從上級領導的安排嗎。”說完他巴巴的看向了吳警官,很明顯是拉吳警官來頂包了!

吳警官瞪了一眼老何,對他出賣上級的作法很不滿意。隨即他往前兩步,正面老劉頭道:“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那用來熬藥酒的胎兒是哪兒來的!”

可能是職業使然,吳警官說話很生硬,像是在盤問犯人一樣,老劉頭倒也不介意,只道:“胎兒在哪兒?你拿出來我瞅瞅!”

吳警官給老何遞了個眼色,老何取下背上的包,打裏頭拿出了一個自封袋。

老劉頭一把把袋子奪了過去,扯開袋子,拿出那拳頭大的小胎兒,竟張口就咬了一大口!

隨即他一邊嚼着,一邊給衆人展示手中的東西。那像極了胎兒的玩意兒,裏頭竟然是白色的,無血無骨,倒像是個煮熟了的白蘿蔔!

“你們都瞧好了,這可不是啥胎兒,這東西叫芝人,一種上了年歲的奇珍,越俱人形,藥用價值越高,這一株就堪比一根千年人蔘!”老劉頭含糊不清的解釋了兩句。完了也不在說啥,像是餓極了一般,蹲在地上大啃大嚼了起來!

老何見老劉頭吃的香,幹吞了幾口唾沫,眼巴巴道:“劉老,這玩意啥味的?能不能給我點兒嚐嚐,回頭我……”

老何這裏跟老劉頭商議騙吃,吳警官則拉着我,迫不及待的問孫道長的情況。在得知孫道長已經被分屍後,他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神采。揮手招呼隊員們進洞,去把孫道長的屍體弄出來!

我沒再進去,吃了邢隊長給的幾塊巧克力,喝了兩口礦泉水,袖着手倚着一塊大石眯了一會,被凍醒後,圈兒跟孫道長的屍體正好被擡出來了!接着,一羣人浩浩蕩蕩的去了老劉頭家!

老劉頭回家就直奔雜物室,當他看到那個空空的大甕,與亂的跟狗窩似得家後,整個人都發了飆,把這些人一頓臭罵!

在這個案件中,老劉頭立了大功,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孫道長非但死不了,我們反倒全都得見閻王。所以這會他就是大爺,他說啥大傢伙也只有聽着的份兒,不敢反駁。末了,吳警官親自商議他,回頭跟上頭申請一下,儘量補償他的損失,然後又派了幾個小警察,幫襯着把老劉頭家裏裏外外收拾的闆闆整整的,老劉頭這纔算是消了點兒火氣!

之後又做了一次筆錄,進行了一些形式上的東西,下午一點多警察就走了!

警察走了,事了了,鋪天蓋地的睏意便襲了上來!我回家一頭倒在牀上,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煮了碗麪條吃上,我出門往老劉頭家走去,心中還有無數個疑問想不通。這回吃飽睡足了,找他說道說道去!

比如,孫道長讓老劉頭交出來的鑰匙是啥?老劉頭那晚去挖王家,跟張家的墳幹啥。給我逆天改命的人是不是老劉頭,我小時候生的那場大病,到底是不是在生死間走過一遭。再者,圈兒到底因爲何事,連秀兒的愁都不報了,也想繼續活下去……

捋順着幾個問題,我就到了老劉頭家,老劉頭在糊那幾個破了的紙人,看見我之後一笑道:“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倒自個兒來了!”

“找我啥事?”我茫然問道!

老劉頭神祕兮兮道:“今晚爺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啥地方啊?”聽了老劉頭這話,我一下子來了興趣,顛顛的問他。

老劉頭看我那好奇樣兒,故意賣了個關子。嘿嘿道:“待會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就受不了人家說話說半拉子,胃口吊的不上不下的,這難受勁兒……於是我拉着老劉頭道:“那快走吧爺,咱們現在就去!”

“時候還早。不急,待會等大傢伙都睡着了,咱們再去!”老劉頭不慌不忙的說着,繼續着手中的活計。

我在心裏暗自納悶。啥事還得等大家都睡着了啊?“爺,你不會是要帶着我去偷雞摸狗吧!”

聽了我的話,老劉頭‘噗’就樂了,搖頭道:“你覺得爺會去幹偷雞摸狗那等勾當嗎?你就別瞎捉摸了,找個馬紮坐下等着,時候到了爺自會叫你!”

無奈,我拉了個馬紮子坐下來,看老劉頭那雙粗糙的大手,靈巧的糊着紙人,很快,一個被我砍得七零八碎的紙人就補好了!

“爺~你沒事扎這種紙人幹啥?那晚差點沒給我嚇死!”看着那用黃表紙補好的紙人,我忍不住就抱怨!

老劉頭聽我這麼一說,瞪眼道:“爺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先埋怨起我來了,爺好生的幾個紙人,你瞅瞅被你給砍成啥熊樣了?”

“這能怪我嗎?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誰能顧得了那麼多?沒一把火把你這房子給燒了,你就應該很慶幸了。”我不滿的反駁,隨即又道:“爺~你平日裏出門,都讓這些紙人給你看家嗎?”

此刻,潛意識裏,我已經把杵在牆角的那幾個紙人,歸類成了看門狗的類別!覺得老劉頭還挺有創意,不捨得養條狗,便用紙人看家護院,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完了那駭人的程度,還比狗勝了無數倍!

聽了我的話,老劉頭無奈的翻着白眼道:“你小子有時候腦子裏就一根筋,有時候又天馬行空的不知道想些啥,爺這家徒四壁的,還犯得着看門嗎?再者說了,咱們幹這撈陰門的行當,就是出去不鎖門,也不見得有人肯進來啊!”

老劉頭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那你爲啥還要弄紙人嚇唬人呢?”

“你還記不記得,那晚給秀兒招魂招回的那個鬼影?”老劉頭不答反問道。

見我點頭,他又道:“後來我追了出去,打了那鬼影一掌。要說鬼都有一股子戾氣,稍微有點兒道行的鬼,就不甘任由人打,可那鬼影分明有還手的能力,它卻只是一味的逃跑。當時爺就覺得這鬼有古怪。”

“當晚,我躺在牀上閉着眼睛琢磨了半宿,覺得那鬼影極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被人控制的鬼爲何會出現在我家?那答案只有一個,監視我!”

“被監視了,肯定就沒好事兒,當時爺血咒反噬的情況你也瞧見了,身體衰老,非常虛弱。我怕那暗中監視我的人,再趁我病要我命,便等入了夜悄悄去了墳場,把佛火心燈取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爺去取燈的時候,便在這其中一個紙人上坐了手腳,給它點上了一隻睛,用祕法兒讓它跟我之間產生了關聯,從而讓它代替我,看着家中發生的一切,也就是說,在爺離開的這個空檔裏,如果有人進來了,爺在百里之內便能看的到!”

“後來爺看到孫道長那個孫子進來了,完了他一把扣坡了那紙人的眼珠子……往後的事兒爺都不知道了,至於你見到的那些東西,想必也都是他整出來的!”

老劉頭氣哼哼的說完。我又問道:“爺~你說你挖燈就挖燈,爲啥給人張家,王家的墳一起挖了啊!還有你挖完墳之後不回家,你跑後山幹啥去了?害的我還以爲你去了棺材山!”

“跑後山我是掰松脂去了,常服松脂,身體輕盈,百歲不老!爺那一大翁藥酒中,就加了好幾斤的松脂,那可都是爺半夜上山爬樹去掰的,就這麼給倒……哎,不提了這茬了,提起來就鬧心。至於挖墳那事,一句話兩句話也跟你說不清楚,待會你就知道了!”

“待會?難道這事跟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有聯繫?爺~你不會是要帶我去挖墳吧?”我吃驚的問道!

老劉頭白了我一眼,道:“你瞅瞅你那急性子,往後得好生改改!”

我一陣無語,瞅了眼牆上的掛鐘,還不到八點!要等村子裏的人都睡下了,那少說也得十點多吧,這時間還很寬裕,不如先問問我的事兒吧!

想到這裏,我問道:“爺~孫道長說我逆天改命的事兒,是真的嗎?”

“是!”老劉頭乾脆利落的回答!

聽他這回答,他應該是清楚這件事,於是我急急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誰給我改的?當初改命又是爲了啥?還有我手上沒有生命線這事,是打小就沒有,還是在改命後纔沒有的?”

我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老劉頭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泡了一壺粗茶,坐回到桌前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兒,那爺就給你講講,畢竟你也長大了,有些事情是時候告訴你了!”

說話間,老劉頭倒了兩杯茶,我往前拖了拖了馬紮,與老劉頭臉對臉坐着,緊張兮兮的盯着他,聽他剛纔那話裏的意思,好像在我身上發生過啥事,是我不知道的,而看他這架勢,這話說來還挺長!

老劉頭喝了一口茶道:“這事還得從我的師傅那兒說起。我反出元黃教後,一直跟師傅遊歷江湖二十載,師傅大智若愚,虛幻若谷,我們走遍了中國的大江南北,一路上靠算命,驅邪,破兇等維持生計。一路行來,師傅不僅教給了我做人的道理,還教會了我一身本領。二十年後的某一天,師傅忽然讓我一個人走,說我已學有所成,可以去收徒授教了。”

“我問師傅,我的徒弟在哪裏?師傅搖頭說他也不知道,師徒緣這東西是註定的,就像我跟你一樣,遇到了,自然就會知道!不過他告訴了我一點兒,說我們正一派這一個小分支收徒,徒弟皆是真童子命!”

“交代完這些事情後的第二天清早,師傅便不見了蹤影!與師傅在一起二十多年,他在我心中亦師亦父,我知道他不見了自是有他不見了的道理,可我還是忍不住去找他。師傅四海爲家,我便四處遊走,後來某一天,我走到了這裏,正好遇到你家發喪!”

“發喪?”我狐疑的皺起了眉頭,我家能發啥喪?奶奶死的時候我都記事兒了,爹媽我雖然沒見過,可他們是離家出走的,也不是死了!”

老劉頭見我迷茫的樣子,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死的人是你!”

我?

老劉頭的話像是在我腦袋上砸了一記悶棍,砸的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在我錯愕的表情中,老劉頭又講道:“民間說,少年死去不辦喪,白頭不送黑頭人!所以,在孩子下葬時,父母等長輩是不能在場的!可你的孃親跟奶奶,根本不管那一套,跟在擡棺人的身後,悲痛欲絕的哭嚎,別人怎麼拉都拉不住!情景之悽慘,讓聞着傷心,見者流淚!”

“也正是因爲這個,我便駐足多看了兩眼,這一看,我就看到了坐在棺蓋上的你!你一臉無知的坐在棺蓋在啃手指,見着我看你,你咧開嘴對着我就笑了!”

“那一刻,心中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非常熟悉,滿心歡喜,激動萬分……我想去拉你的小手,想伸手去抱你,就像在冥冥之中,你的一舉一動,一眸一笑都牽着我的心,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於我有緣!我找人好幾個人,纔打聽到你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來,你竟然就是真童子命!”

“那一刻,我又驚又喜,喜的是我竟然真如師傅所說,找到了於我有師徒緣的人,驚的是你竟然死了!看着坐在棺蓋上茫然無知的你,我想起了元黃教的種種禁術,其中一種便是改命借命!” “思及此,沒有考慮其中的厲害關係,我當即就攔下了棺材!”

“發喪途中停棺,落棺。那都是大忌諱。我知道,我如此冒昧攔棺的做法,肯定會惹得衆人不滿,於是我在攔住棺材的那一刻。便道:“你們聽,棺材裏的人沒死,還有聲兒!”

“我這話一出口,你爹。媽,爺爺,奶奶,一窩蜂的衝了上來,當場就把棺蓋給撬開了,在他們撬開棺蓋的那一刻,我強行拘住你的魂魄,把它打入了你的身體,然後所有的人都驚訝的看着你自棺材中爬了起來!”

“要說,孩子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你死而復生,你家人歡天喜地,你娘跟你奶奶,當場就跪下給我磕頭,你父親和爺爺,則極力要求我去你家,要好好的感謝我。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家人商議,便順水推舟的跟着就回來了!”

“要說你那時的狀態,其實就跟圈兒差不多,壽數盡了,魂魄被我強行打入體內,最多~維持五七三十五天,之後便煙消雲散了。事不宜遲,到家後,我當即就把你的事情,跟你家人說了!”

“我先跟他們說了你的命數,你與我一樣,都是真童子命。”

說到這裏,老劉頭頓住喝了口茶。

我急道:“爺,我只聽說過童子命,難道這童子命也有真假之分?”

老劉頭放下杯子點頭道:“對,真童子命的人,前世多爲宮觀寺院,或各路神仙身邊的小童,後來因爲種種原因投胎做了人,例如違紀被罰下世者,貪戀人間榮華逃跑者、因情愛私自下凡者等!”

“而假童子則是受天庭派遣,到人間執行某種任務,或天人福盡而輪迴轉於人世者。”

“在民間,真童子又稱短命鬼,因爲有相當一部分真童子,是私自下凡的,這類童子一但被發現,便會立即召回。”

“傳說天上一日,世上百年,天庭早、晚兩次點名,有時也不定時清點人數,因此,逢三,六,九,真童子便要格外小心,這裏的三六九指的是三歲,六歲,九歲,十三歲……以此往後推,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真童子命者,最遲四十九歲之前也要被召回,而召回的結果便是死亡。因此,真童子命的人多都短命。”

“不僅如此,真童子命者還特別倒黴,因爲還有一部分真童子,是因爲違犯天規被罰下界者,這類人就跟被流放差不多,被貶下界的目的就是要吃苦,受累,遭罪,因此,他們命運多坎坷,一生不順,要麼從小體弱多病,身帶暗疾,受盡肉~體之苦。要麼奔波勞碌,整日三災兩難,做事阻力重重不得成就。”

“即便是成年後,真童子想成家立業也甚是艱難,就算是成了家,也多是夫妻不和,後作鳥獸散。”

“而被罰下界也會有期限,就跟人間的有期徒刑是一樣的,刑滿則歸!也是會早亡!”

老劉頭的話聽的我直皺眉頭,這真童子命也忒倒黴點兒了吧,感情我打小就不順當,這都因爲我是個真童子啊!

老劉頭喝口茶又道:“相較之下,假童子則要好很多,假童子投胎多爲僧、道、神職人員,亦有將相百官之幕僚、侍從、副官、參謀等等,其使命是協助以前的主人或師尊、現在的領導人,代天傳道或替天行道,完成使命後則重新歸天。”

“按說,假童子在未完成任務前不會死亡,但若不履行職責,其命運則與真童子相似,甚致被提前召回,其表現多~爲事故惡死或刑罰處決而死。”

“可不管是真童子還是假童子,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天生麗質,氣質脫俗,脣紅齒白,跟畫上的娃娃似的,甚是惹人喜愛!”

說到這裏,老劉頭頓了頓,又道:“這個你可以想一想,你有沒有見過早夭的孩子,或者青少年,然後根據爺說着這幾條比對一下,有個三兩條符合,那差不多的就是童子命了!”

老劉頭這麼一說,我倒真想起一樁事兒,這個想必有些人也注意到了,就是幾年前,電視裏經常能看到一個小孩,名字我記不清楚了,那小孩子長得特別可愛,白白淨淨,虎頭虎腦的,演的也是童子一角兒,可後來不知咋回事,忽然就死的。那時候我好像就聽誰說過一耳朵,說那孩子鐵定是童子命!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問道:“那我是咋死的?那時候我幾歲?”

老劉頭道:“當時你三歲,真童子命的第一個坎兒你就沒過去,據你母親說,她當時在院子裏洗衣服,你自個在院子裏撒歡,她竈上燒的水開了,轉身去屋裏倒了一壺水的空當,出來一瞅,你頭插在洗衣盆裏淹死了!”

聽了老劉頭的話我滿頭黑線,在洗臉盆了淹死了,那可真是該着死了,踹口氣都能嗆死!

“爺~那後來改命之事是咋回事啊?”我給老劉頭續了一杯茶,又問!

“後來你家人聽完我的解釋,便求着我給想個法子救救你!”

“那你是咋救的我?”我緊張的盯着老劉頭,真不知道我當時都跟圈兒那麼個狀態了,他咋還能把我救活!

“還人子,借命!”半晌,老劉頭吐出幾個字!

還人子這詞我聽着很陌生,借命?命也能借嗎?我不明就裏的盯着老劉頭,等待着他的下文!

老劉頭解釋道,“還人子俗稱燒替身,真童子命者,若早去找個會看事兒的人給看上一看,他們多數會建議燒個替身過去。那樣,家人便會用紙或布紮成~人形,上面寫上童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去廟會上燒了,意爲此孩已經成爲了神佛的弟子,這之後,真童子則要立即改名,如此偷樑換柱,以保平安!此法雖不是長久之計,可也能保人一時,如此三年一換,能瞞天過海,苟且偷生。”

“可你不一樣,雖然你的魂魄還沒有離開,可你確實已經死了!”

“如此,即便是燒了替身,也救不回你的命,所以,爺便跟你家人提出了那借命的法子!”說到這裏,老劉頭嘆了一口氣,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是有些不忍!

“如何借命?”我攥着拳頭緊張的問道。都說人的命,天註定,就算我再沒見識,也知道借命這事不是鬧着玩的,若是個人就可以借命,那這世間豈不是亂了套了!

老劉頭垂首幽幽道:“既然是借命,那便是把別人的命借給你,還必須是至親才行……”

老劉頭說到這裏,我大抵已經明白了啥意思,“那是我奶奶借命給我的嗎?”我眼巴巴的問道。

奶奶死的時候,我才六歲,不咋記事,只記得父母那時候就不再了,奶奶一死,爺爺大概是消沉了一段時間,總之那段時間我經常餓肚子!所以,餓成了那段時間裏,我唯一的記憶!

不過依照年齡算來,那時候奶奶最多也就五十歲左右,五十歲,除了病,災等非正常原因,還算是年輕,我也沒聽說爺爺說過奶奶有何疾病,那八成就是她把命借給了我!

老劉頭點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不光是你的奶奶,還有你的父母,當初我給你奶奶算了,他壽元是八十二,那年她才四十九歲,她執意要把他的命都給你,你爹媽死活不同意,說孩子是我倆生的,借命自然也要借我倆的,況且我們還年輕,給孩子幾十年也不打緊。而你奶奶則放了狠話兒,只道是我再活個零頭,把三十年整數給娃兒,你們誰要是不同意,那我現在就吊死!”

“如此,你奶奶給了你三十年,你爹媽分別每人給了你二十年!爺連續做法九天,九天後燒了替身,如此瞞天過海,你終於活了下來!也是打那以後,你手上本就不長的那條生命線,逐漸的消失了。”

聽完老劉頭的解釋,心中挺難受的,說實話,我不記得父母啥樣兒,對奶奶印象也很淺,對於父母,我雖不說是恨,可心中始終藏着一份埋怨,我一直以爲他們走了,不要我了,只生不養,不配爲人父母……可今天,聽了老劉頭這番話,我的眼眶溼溼的,心情異常的沉重!我終於知道我的父母是愛我的,是拿命在愛我,可“他們爲什麼走了呢?”沉默了許久,我問道!

“因爲他們與你本就緣淺,在你身邊與你與他們都沒有好處!”

老劉頭這話說完,我鼻子一酸低下頭去……

老劉頭見狀,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上,爺是存了私心的,這麼多年,我一直捫心自問,用三個人的命換你一個人的命,我做的對嗎?與天地仁義,道者正義來說,我做的不對,可你不理解當初爺第一眼見到你時的感受,那一刻,爺就想護着你,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你留下來!”

“可因果皆有定數,爺逆天做法九天,加上受了血咒的反噬,亦是生命垂危,後來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條小命,我便與我當年的師傅一樣,在你家隔壁住了下來!盼着某天你能答應拜爺爲師!”

“可後來,這種期盼成爲了一種奢侈,因爲逆天換命之事,你爺爺一直對我有成見,在這件事情上,他是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場上考慮的,他認爲,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既然上天要召回你,那就應該順應天意,畢竟你的父母都還年輕,他們還可以再生一個,甚至多個孩子,到時候家還是個家,有老有少,有子有熄,而如此,家中死的死走的走,家亦不是個家的樣子了!”

“因爲這事你爺爺一開始不同意,後來他被你奶奶給下了迷藥,一切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着,待他醒來的時候,再反對亦是迴天無術了!所以他怨恨我,把家破人亡這些事,統統怪在了我的身上!這些年,爺只能偷偷的找你,有時候想的急了跑去你家,你爺爺對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說到這裏,老劉頭禁了聲兒,一幅蔫頭巴腦的樣子!

我心中則是說不出的滋味,之前,我還罵圈兒以別人的死來成全自己,豈不知,多年之前,我早亦如此!

沉默了半天,老劉頭見我一直也不說話,巴巴的看着我,弱弱道:“常生,爺~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不會也因此怨~怨恨爺吧?” 許久,我搖了搖頭。我的心中真的沒有怨恨,有的只是滿滿的酸楚。

奶奶早亡三十年,父母離家出走。爺爺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拉扯我,老劉頭一個人在我家隔壁一住就是二十年。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爲我!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今天,讓我來做決定,我的選擇一定會跟爺爺一樣。不允許這件事情發生,可現在我能做的,唯有替大家好好的活下去,不能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

再看眼巴巴盯着我的老劉頭。我輕聲道:“爺~既然咱爺倆師徒緣深,那今夜我就拜你爲師吧!”

我這話一出口,老劉頭頓時就呆住了,他臉上的肌肉一頓抽抽,嘴脣哆嗦了幾下,最後顫抖的問道:“是真的嗎?”話畢,兩行渾濁的老淚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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